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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楚墨琛突然造访。
他看起来很激动,一直瞪着眼睛,面色不善。她怯怯地问他怎么了,他却只攥着拳头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看着她,而后又看向夏晴川,什么也不说。
大概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吧,深深这么想。晴川的菜还是那么好吃,她也就顾不上想别的了。
三个人一道吃饭,楚墨琛面色阴沉地吃了两口,一抬头,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坐在对面的深深正激动无比地边点着头边飞速将一块又一块板栗烧鸡塞进嘴里去。
阿弥陀佛,耶稣赐福有肉吃的人民。(深深啊,佛和耶稣好像不是一家的。)
这几个月来她饱受摧残,天天吃萝卜白菜,而且简直就像在清水里煮煮捞出来的,那滋味……别说了。
人生啊,饱暖才思那啥呢,可见饱是多么重要。
晴川的手艺真是好,能吃到这样的东西真是太幸福了!
她一边点头一边吃饭的模样,吃东西无比迅速的习惯,楚墨琛只觉得胸口一梗,怔怔地看着这个明知道不是又万分相像的女人。
“深深!吃东西要细嚼慢咽才好,你刚出院,要特别注意才行啊。”楚墨琛还愣着,晴川已经上前劝阻。
深深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怏怏地收回筷子,用目光跟板栗鸡深情告别。
“我想,今晚就让……深……Chris到我那里去住吧。”楚墨琛放下筷子,扫了深深一眼,转头跟晴川商量,态度和语气却是冰冷冷的,有种居高临下毋庸置疑的味道。
“深深觉得呢?”晴川好像没有注意楚墨琛的蛮横,只是温柔地笑着问她。
“唉?”赵深深在心里狂骂楚墨琛,脸上讪笑,“啊……可是可是……”
晴川不解风情地却以为她只是害羞,“你都结婚了,当然应该住到丈夫那里去,总是陪着我这个老哥,多不像话啊。”
吃罢饭赵深深坐在楚墨琛的车上,心情颇忐忑,她恍然觉得刚才的那一顿真像《最后的晚餐》。晴川帮她把最后一些生活用品打好包放到车上,被楚墨琛冷笑着讥讽,“到我那里又不是去避难,犯得着么?”
深深心想,我不是去避难,是去受难的!
To be continued……
新婚生活中
即便都在A市,楚墨琛家距离Chris家也有至少一小时的车程。
深蓝宝石座驾一路开得平稳,深深还是觉得这一路过得太快了。
不,是她根本没有时间准备。不过到底要多长时间够她做心理准备,大概是……
一万年?
说起来,这俩人速度也太快了吧!?
她原先以为只是订婚而已,谁想婚礼也没办结婚照也没照的倒是现代地先领了症,就成法律承认的合法夫妻……
那么也就是说,今晚就成了他们的新婚初夜?
赵深深被这个想法惊得冷战连连,看楚墨琛的眼神比恐怖电影《咒怨》里伽椰子还要幽怨。
楚墨琛的别墅先前深深来过,不过那时候楚墨琛刚搬进来,她也只在那个乱七八糟的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沙发。
荒唐的开始有了个荒唐的结局,这是她接下来不知道要住多长时间的地方。
干净简约的样式,双层建构,地下车库停了七八台不知牌子的车。整个别墅的基调是白加蓝,也就是传说中精神病院的颜色,但搭配起来让人觉得无比舒心,好像世外的繁杂,都得以在这里沉淀。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和书房,还有一个专门收藏葡萄酒的小房间。落地窗中间的拉门也是玻璃的,后面有个木质小露台,对着露天游泳池。厨房的装修深深最喜欢,大而整洁,还有高高的酒吧椅,墨琛看她一进门就跑来跑去,笑着说,“之前又不是没来过,还是看得这么新鲜。”
深深脸一红,“呵呵,我忘得差不多了,最近突然对装修很感兴趣。”
楚墨琛捉住深深,手伸向她外套领口,关心道,“屋里开了空调,一会儿再看,先把外衣脱了吧。”
这个本来用意简单的动作让如履薄冰的深深惊慌不已,往后蹿了一步,“啊呵呵,我不热。”
楚墨琛垂眸点点头,自动撤开,“呵,也好,你……厄……你渴不渴?”
“不渴……”
气氛突然变得无比尴尬。
“那……你饿不饿?”
“啊,呵呵,没有。”刚吃过饭啊。
楚墨琛看看表,“这个时间的话,睡觉未免早了点。要不然……”
深深灵魂都快出窍了,边喊我要去洗手间边如受惊兔子般逃窜。还是被捉了肩膀。
“你要干嘛?!”深深目光无比戒备地往后躲,手已经下意识地攥成拳状。
“厄,我只是想告诉你……洗手间在那边……”
深深在洗手间里喘着粗气,楚墨琛如果要求睡前运动,她好像没有什么立场拒绝。
不过自己刚出院,倘或她不愿意的话,楚墨琛流氓归流氓,总还没到禽兽的地步吧……
磨磨蹭蹭从洗手间出来,却见楚墨琛微笑着递给她一杯水,“记得吃药。你的房间在楼上右手边,上次带你去过的。做什么都随意~你出院不久,记得早点休息。”说完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这下倒是深深愣了,“可是……你呢?”
“我有工作要做,可能今晚都要在书房熬夜了。”他自然地微笑,眼睛却没看她。
楼上有两间卧房。看样子楚墨琛把主卧重新装修给了她,而他自己的房间,在两尺开外。
深深有点懵,刚结婚就分房睡?那楚墨琛是干嘛胃疼地把她领回家呢?就是为了让她住房间自己跑去书房工作?
这俩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种情况到底是一天两天,还是一直就这么下去呢?啊……真头痛。
“Chris?”
“呀!”赵深深吓得一激灵,回头望走路没声音的楚墨琛,“你怎么!?你怎么在这?”
“……恩,这是我家……”
“你不是在楼下书房么?”
“恩,我上来看看你,吓到你了?不好意思。”这对夫妻的相处模式真的很古怪,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相敬如宾?
“是这样,”楚墨琛定一定神,“刚才Cinderistine的人来电话,问你恢复得怎么样,能不能明天去开会商量新的设计了?”
赵深深很茫然,Cinderistine?
啊……对对对,是Christine的服装品牌,可是……干她什么事?
啊,对对对,现在她是Chirstine。
深深越发觉得头大了,在这六年的差距里,她好像坐了时光机器一下子飞到六年后,留学也留了,婚也结了,自己的公司也有了……
为什么这种类似天上掉馅饼下来的事情,她除了不爽,就是不爽,还是不爽呢……
可是她不能逃,比她过得悲惨的人不是有的是么,比她遭遇过更不可理喻没有天理事情的人应该也不少吧。神明们都去度假了,听不到她的祈祷。
倘若老天都放弃她,她自己,就更不能放弃自己了。
从现在开始努力学习努力设计,绝对不能给Christine的牌子丢人!握拳!
一个比别人得到更多东西的人,一定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深深看着Christine以前的工作安排,原来年纪轻轻就能有自己的著名服装品牌,真的是有原因的啊。她竟然在先天生病的情况下,每天至少不歇气地画上10个小时。
看着一张张Christine画好的设计图稿,深深深感自己差距太大。加上这一段时间因为生病,工作落下许多。深深拿出拼命三郎的架势,趁着楚墨琛忙于工作没时间管她,硬着头皮每天工作15个小时,终于累垮了。
在执拗这点上,她和Christine真是如出一辙。
“你没有按时睡觉吧。不想好了?恩?”楚墨琛把两粒胶囊放到深深手里。
“那样我或许可以变卖所有家当亡命天涯,不用处理这个烂摊子了。”
“你需要休息。”他接过杯子,为她垫好枕头。
“我不要休息,我还有好多图没画完呢~新品也没订呢,主打也没画完,还有订做的也没完成……”高烧接近40度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因为大脑昏昏沉沉全身乏力,人处在脆弱状态,说点什么就不由自己了。
“Chris啊,你要是再想那些烦心事,呵,我就真得把你送到医院了。”楚墨琛揉揉眉心。
“不行啊,我差Christine太多了,我不想让她的辛苦全都毁在我手里,而且我对自己真的越来越没谱了。别人说我的作品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我是Christine就说好。设计出来的东西被说改变太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像Christine的风格就说不好。我真的不知道了,我还有好多图没有画呢……”她说得飞快,快到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拥抱打断了她的话,楚墨琛拍着她的肩轻声安抚,“没事的,深……Chr……恩……你不必把自己搞得那么累,有我呢,真的,你可以依靠我。”
深深夜半醒来,输液瓶里剩下的药已经不多,楚墨琛一脸倦容地坐在她身边看文件。
而她的手,如以往每一次昏睡时正紧握他的。
暖黄色的灯光,映在亚麻布沙发上,这景象莫名地让她有落泪的冲动。
一个人生活,有什么不可以么?
这个世界,不就是每一个个体组成的。
可笑的是常常孤独,却几乎找不到一个可以独处藏身之所。
人本来就是独个的,不是么?
为什么一定要和另一个人一起生活,容忍他的习惯,他的怪癖,他制造的噪音,跟他争抢遥控器,照顾他的饮食偏好……
一个人随心所欲,自己为自己负责,自己养活自己。有什么不好么?
可是。
在孤寂的夜里醒来,身边有人的陪伴。
在疲倦无所依靠的时候,有个人对你说,有我呢。
在病痛折磨纠缠之际,有人照顾的感觉……
不赖。
她垂下眼睑,深深地长吐出一口气。
是的,这温暖如大海中航行的船只遇到的巨大漩涡,几乎难以抗拒的,可她还在挣扎着不要陷在其中。因为这一切不是她的。
生病会让人变得很奇怪,深深紧抿唇角,再缓缓松开。翻了个身,又重新睡去。
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动,楚墨琛放下手里的文件揉揉眉心。
今天她说话的时候,有点语伦无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烧糊涂了,她说话的语气,让他觉得,她是在用另外一个人的身份在说。
想起不久前刚刚调查得到的资料,如果真如他所想,残忍的让人无法相信的。
他虽然之前隐隐地有所察觉,才派人着手调查,但是不可能,不可能,他一再告诉自己。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或者那只是个巧合,不能轻易地冤枉人。
他的拳再次握紧,要努力抑制自己不发抖怒吼。
何况……Chris什么都不知道,是他对不起她。再说,就算那件事是真的又能怎样呢?就算再恨,再不甘心,也无法改变一切。
又有什么用呢?
“我到底,应该怎么对待你才好呢?”微暗的灯光下,楚墨琛那双琥珀色的眼格外幽深,久久地凝视在床上睡熟的深深,用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叹息。
……………………………………
“Wow!你现在小日子过得好滋润啊!”阿残一到楚墨琛家就尖叫着跑来跑去,然后找了个最舒服的角把自己窝起来。
“你是说,你们现在分开住?”季瑶抱着怀儿,倚在门框上打探周围。
“厄……是的。”深深耸肩,“大概是因为Christine刚出院的关系吧。”
“是你刚出院。”
“好吧,我也刚出院。”
“天啊,你现在说话真像得了精神分裂。”阿残窝在沙发上吐槽,然后自己拿着可乐大笑。
季瑶给了她一个“无可救药”的眼神。
铃音响起,深深看到手机上楚墨琛的名字,有点紧张地冲阿残和季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喂?”
阿残在一边用手掐自己脖子,做挣扎状,赵深深说话这么温柔真是要了她的命。
“嘿~在家么?有没有好好休息?”他带着温度的声音从听筒另一边传来。
季瑶和阿残那么死死地盯着她的脸,她要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要脸红。“恩……恩。”
“午饭吃了么?”
“还没,等下去吃。”她想了想,“你……呢?”
楚墨琛在电话那端低笑,“也还没,我……”
后面听不清了。
该死的信号。
深深拿着手机走来走去又“喂”了好几声,然后宣告投降,把手机往桌上一搁,走回去对季瑶阿残耸肩。
没人注意到,桌上的手机屏幕,仍然显示着,通话中……
To be continued……
记得挂电话
“楚帅哥打来的?”阿残尖叫。
“恩……”她就不计较“楚帅哥”这个称呼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就吃没吃午饭啊这些。”
“他很关心你嘛。”
“算了吧,他关心的不是我是Christine。”
“那不都一样么。”
“那怎么能一样。”季瑶很不爽地打断,“在他眼里深深只是Chris的替身吧。”
“你打算瞒多久?”
“我不知道啊,也许……到我演不下去了为止。”深深摊手。
“我就不信你从来没出点纰漏。”季瑶总是那么一针见血。
“他们说这是手术后脑组织受了伤,什么会缺失部分记忆啊什么的。”
“那你性格跟以前不一样怎么解释?”
“恩……他们说这是因为脏器移植,性格改变是什么手术过程中插了很多管子,blablabla。他们认定我就是Christine。估计就算我说了也没人会信吧,我可不想被送到精神病院度过余生。”
“别说你了,我现在都快怀疑相信这么荒谬事情的我自己是个神经病了。”季瑶冲天花板翻白眼。
“对了深深,他没有要求跟你厄……就是JQ么?”
这个话题显然够劲爆,深深被说得一愣,“没有啊。”
“你们不是打算一辈子做无性夫妻吧?还是楚墨琛,他其实无能?”阿残八卦地眨着眯眯眼。
(楚墨琛同志在电话那头听到这一句,脸色非常难看,敢说老子无能?你才无能!掀桌!)
“谁说我要跟他一辈子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深深在这个问题上不想讨论太多,“哦对了,因为做手术,我左胸上有了一道好明显的疤,是人看了都会恶心吧。而且我肚子这里,也有一道疤~”
“真的?我要看我要看!”
“我也要看!”
“喂!我可以告你们骚扰哦!喂!”深深拼命抗议,可以现在Christine羸弱的小身体哪里是彪悍季瑶的对手?
“好奇怪,这个疤……我表姐有一次宫外孕,做完手术之后的疤就在这里,一模一样。”季瑶侧着头一脸凝重地说。
深深心里一颤,以她对楚墨琛的了解,交往过的人,没有不被吃的道理吧?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问楚墨琛他有没有让女人怀过孕,他当时眼中的伤感和歉疚,以及……
他那时的欲言又止。
阿残见深深神色不对,转移话题,“万一他回来看到我们俩你要怎么解释啊?”
“他今天有会议说不能回来了。”
“说真的,你不怕有人知道你其实是赵深深么?唉,万一最后真的败露了你怎么办呢?”
“诚实地说,我有点巴不得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疯了,这滋味太不好受了。我还在这呆着,是为了Christine,为了她的梦想和她所在意的人事,我得了她的命,总得付出点什么吧。当然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不知道该去哪,我不知道谁能接受这样的我,如果被拆穿,我就真的远走高飞,一刻也不停下。”
“所以说,重生什么的,最讨厌了!”阿残愤愤地说。
“说什么最讨厌的人最讨厌了!”深深反击。
“不让别人说什么最讨厌的人,最讨厌了!”
“我诅咒你买方便面没有调味包!”
“我诅咒你买方便面只有调味包!”
……
深深扔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又灭了。
深深同学啊,信号不好的时候要记得挂电话。
切记切记。
楚墨琛发现自己驾车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这一路他开得飞快,可是车子真的停在地下车库,他却无法从车子里走出来。他还没想好要用什么样的心情对待这个人。是愤怒她瞒了他这么久,是不顾一切地向她剖白心迹,还是应该先把这个被搅得一团乱的脑子沉淀沉淀,理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又不喜欢楚墨琛。”
“我留在他身边只是因为Christine。”
“就是因为世界上有你这样不负责任的男人,才有那么多不幸福的女人。”
“即便是王子,为了求得自己心爱的新娘,也要挨家挨户地辛苦寻访。即便是落魄如灰姑娘,在这个过程中所享受的也是一位公主的待遇。”
“哪一天你碰到一个你非常非常喜欢的女人,她却不喜欢你,到时候看你还敢不敢这么说~”
“大家都在吃速食面的时候,我却想念要熬好久的法式浓汤。”
“嫁给你比嫁给王子还辛苦。”
“如果被拆穿,我就真的远走高飞,一刻也不停下。”
……这些话在他脑里混成交响,来回循环……
直到秘书凌释打电话问他会议还要推迟多久,楚墨琛才如梦初醒。
他做了一场好长的梦,梦里他没有失去今生之所爱,梦里他不用每天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梦里他不用再自责,不用再失落,不用再痛惜失去了再也无法找到的东西。
他一会儿高兴得快要发疯,一会儿坐在那里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一会儿又怅然若失无比惆怅。
跑出车子,连车门也没锁,一路奔到门前,喘了半天发了半天呆……
整个人抖得连钥匙都拿不稳,终于打开门,他愣住。
和他一样愣住的,还有面前三个正在相互追打着的女孩子。
“墨琛……你……怎么回来了。”深深头嗡地一下,她要怎么解释她把阿残和季瑶带到家里来的,“她们俩,咳,厄……我新交的……”
话还没说完,楚墨琛一个箭步扑上来把她压进怀里,然后不由分说地埋头就亲!
被狂吻的深深完全迷茫,感觉楚墨琛特别古怪,大老远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