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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幸,六皇子就是这样的人。
刚被亲哥哥带到内院里的赵景炎,很清楚自己此时此刻,心底涌动的那种情绪叫做:不开心!而他是个不会掩饰情绪的人,心情不悦,脸上就散发出同样的信号。
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个性,向来聪慧的赵景霖大约猜出了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
晚饭时,二皇子却开始默默地观察着弟弟和表妹。
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被亲亲美人表哥注视,对于近段时间,努力在他面前刷存在感的瑾栀而言,不可谓不惊喜。如今杜若嫣尚未出现,她必须在表哥面前狠刷好感,到时候好借机行事。
一门心思沉浸在别处的瑾栀,并未意识到她疏远赵景炎有些突兀,可能会引发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
用过晚膳后,懒洋洋地靠坐在椅背上,赵景炎就开始提出第二日出游玩耍的要求。
这个世界现在男女大防的意识,并没有过去那样强烈,男女一同出行也不罕见。在六皇子的意识里,自然下意识地将瑾栀也规划在内。
只是,瑾栀并不打算刚出宫,就迫不及待地出去游玩。
因而,在接收到美人表哥投来询问的意见时,她果断地提出:“二表哥,莫若你明日先带六表哥去郊外赏景吧!我还有功课在身,就暂且不去了。”
美人表哥对赵景炎是没有招架之力的。瑾栀知道若不是有自己,他恐怕早就一口应下。日后若是都在宫外,出游的诱惑力,对她而言,也就不值一提了。幸好,她每天还有固定的功课需要完成,这个借口,冠冕堂皇。
只是她这句话说出口后,赵景霖尚未答复,六皇子却先行甩袖而去。
留下槿栀与坐在对面的赵景霖面面相觑。
“二表哥。”
赵景炎的举动,因她而起,尽管这并不在她预料之中,槿栀还是有些愧疚,尤其是看到美人表哥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她迟疑地开口,只是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哄哄赵景炎,只是她踟蹰着。
到底虚长了几岁,略微成熟些的赵景霖知道表妹的难处,绝美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神情。
“无事,回头我去安抚小六。表妹功课切不可松懈。”
一时气愤便冲动奔跑出去后,赵景炎只感觉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
是不知道自己在气愤什么吗?
不是的,他知道自己生气就是因为裴槿栀。从前若是他提议做什么,她早就拍手叫好,忙不迭地前去准备。今天的她,似乎一切都不对劲。不,也许不是从今天开始,是不知从何时起……
见除了自己的随侍,再无人出来追寻自己。赵景炎一路漫不经心地走回住处。
皇子身边侍候多年的老宫侍早已混成了人精,又熟知主子的脾性。端来新鲜的瓜果,又与其他几个宫侍说些逗趣的事儿,不知不觉地将事儿扯开。赵景炎很快便忘却了先前的不快,开怀大笑起来。
六皇子的脾气就像一阵龙卷风,来得快,去的也快。
当赵景霖披着夜色,特意过来开解他时,见到的就是主仆其乐融融的场景。没有惊动屋内的人,他留下一人告知明日的行程,又带着随侍悄声离去。
夜晚,清风徐扬,月色朦胧,美好又静谧。
打发了随身伺候的宫侍,槿栀一个人安逸地躺在床榻之上,开始静静地梳理这一天发生过的一切。
其实,今日向裴君后提出出宫开府,是她众多计划之一。
如果舅舅未阻止,恐怕这时候仁安女帝已经知道她开府的请求。这事,既是为了试探仁安女帝对她的态度,也是为了近水楼台,斩断亲表哥跟杜若嫣的可能。
无论结果如何,当年的她,最该做的都是韬光养晦。
至于赵景炎,她不认为十三岁的原主对他已经多么情根深种。今天的状况,瑾栀也只觉得是原主给他的既定印象太过深刻,轻易适应不了她这么区分彼此。
接下来几天,瑾栀都安然地呆在自己的院子里,修习功课之余,闲适地看看自己喜欢的游记史书。
在面对赵景炎的时候,她也将自己的态度做了稍许的调整。不再刻意地去将原本的关系剥离干净,而是适当地保持距离,不显得疏远,也不过分亲昵。果然,之后几次赵景炎见到她也都乐呵呵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这位竹马,瑾栀又给他贴上一个标签——心大。
这段小插曲过去之后,瑾栀也第一次陪同两位表哥出府,去感受一把上京风土人情。
接近午膳时间,一行人前去上京盛名已久的味全居,并且选择了最好的雅间。
无独有偶,永宁侯府嫡次女在之后不久,也领着几位同窗前来用餐。途经瑾栀几个所在雅间时,他们其中一位恰好提到这位准皇子妻主的身份。
听到外面的声响,瑾栀和赵景炎同步反应便是戏谑地朝着赵景霖望过去。
刹那间,准夫郎羞赧地整个面部殷红一片,好不美艳。
只是,门外的那位永宁侯府嫡次女不耐烦地回答一句“若不是父母亲硬逼着,以我的才华,又何必去当什么皇子妻主”,语气中很是不屑。而她却未看到在她回复这句后,方才说话的那人与身边另一位同步的笑容透露出几分异色。
满腹经纶,会到如今也不过堪堪秀才之身!成为自己表嫂,难还委屈她了不成?
一直注意着斜对面美人表哥的脸色,见他瞬间由羞红转为煞白,瑾栀简直怒不可遏!
原先还打算干脆救一救这位命短的准表嫂,直接断了表哥未婚的身份。在听到这句话后,瑾栀全然没了之前的盘算。这种自视甚高,瞧不起皇子的女人,仁安女帝竟还选来当儿媳,脑子抽了么?
一旁的熊孩子六皇子,显然情绪更为外露,双眼煞红地砸拳,便站了起来要往外走。
而他想去干什么,瑾栀简直不用动脑筋想就知道。
“站住。”喝到一声后,见他顿了顿,她迅速地拽着他的袖子,将人拉回座位来。这种时候,去隔壁大闹一场,顶个什么事儿?真是光长了个脑袋,只会喝水吃饭,其他啥都不会。
从来没人胆敢在赵景炎面前藐视皇族,今天遇到个不怕死的。
这是第一次,并且是被他亲耳听到,对方嘲弄的对象还是他的兄长。从来不知道“忍”为何字的六皇子,恨不得立即抓着对方,带到御前,请求母皇立即将她九族抓进大牢。
被阻止后,他脸上尽是不满,急躁地质问瑾栀:“为什么不让我去?”
她很想指着他,骂一句蠢,只是还未等得她表达情绪,只听得赵景霖一句轻声呢喃,“什么也不许做。”
“二哥!”赵景炎懊恼至极地瞪大双眼。
巧合?无巧确实不成书。但是,今天未免太过凑巧了些,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是一场早有准备的戏码。
抬头目及美人表哥眼眶中莹莹光亮,瑾栀一只手攥紧拳头,轻启唇瓣,“今日之事,谁都不准多言,否则,此杯便是你们的下场。”
话音落下,她另一只手微微用力,原本握着的杯盏,应声而碎,散落在桌面上。
周围贴身的几个随侍自然知晓事情的严重性,在之前便屏着呼吸,不敢作声。此时,听到她的命令,无不诚惶诚恐地应下,以示忠诚。
第78章()
一桌子佳肴,闻着飘香,就能令人食指大动。
只是餐桌上的三位食客都失去享用它们的兴致,匆匆用个半饱,便即刻返回皇子府,不曾耽误一分。
低调出行,却无意中得知未婚妻主对这门婚事甚至于皇室是这样一个态度,赵景霖的心情可想而知。身为男儿,他怎会对婚事没有半分期待?只是,此时那些对未来的美好期盼,已经烟消云散。
二皇子目光虚散开来,透出几分茫然。
平日里莽撞毛躁的赵景炎,坐在他的对面。今日的他,难得不多言多语,只静静地陪伴着哥哥。
因为年龄和性格,两位皇子其实并不十分亲近。只是,里外赵景炎分得很清楚。有人胆敢欺负他二哥,六皇子殿下头一个不能答应。恰巧观察到哥哥这样一副神情,六皇子殿下愤怒中夹杂着微许担忧。
永宁侯府是吧?他饶不了他们。
另一辆车上,随着车辙咕咕滚动的声响,槿栀倚靠在车身的身体轻悠地晃动着。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正思索着。
如果今天是她自己单独出来碰到永宁侯嫡次女,她恐怕会无声无息地去处理这件事。只是今天的情况赵景霖全都亲耳听到了,槿栀觉得自己不能越俎代庖。得想个法子解了当前的局面,还有策划这件事的人,她也不会放过。
午后,和煦的阳光肆意挥洒至大地,整个世界暖洋洋一片。
而通往住所的赵景霖,身体之中却有一股寒意,外界的温暖也无法将它驱散开来。
偷偷让府内总管派人注意赵景炎行踪后,槿栀便忙不迭地赶到赵景霖的住处。而她打着的名义,也是十分粗糙,一个人看书太过孤单,什么鬼?看书难道不该安安静静的吗?
她这么做为的什么,赵景霖也心知肚明。然而他做不出强制赶她走的举动,只好任由她占据自己书房的一角。
夕阳斜挂天际,派去调查的侍从才匆忙赶回府中,禀报永宁侯嫡次女的调查情况。
而就坐在一旁的槿栀,自然也一字未落地听见调查结果。
侍从话音落下后,屏风之内,久久未曾传出任何言语。
在心里轻叹一声,静坐片刻后的槿栀,轻轻地挥手,示意堂下的侍从退下。
读书人自有一股傲气,年轻气盛,这些都是常人可以理解的。然而口出狂言,漠视皇子尊严,藐视混皇室,就不是简简单单两句话便可脱罪的了。更遑论这位时常掩人耳目地出入青楼楚馆,近来开始置宅院豢养外侍的行为,简直是胆大包天。
原文里只简单提到永宁侯府在上京世家之中,只算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如今的永宁侯为人中庸厚实,守成尚可,嫡长女永宁侯世子肖似其母。
若是嫡次女真有才干,恐怕永宁侯府巴不得家族多一份助力。怕是永宁侯早就看出自己二女儿,比之其姐,还稍有不及,才想着攀上皇子,令她一生无忧。
谁又能知晓,她女儿偏不能了解她的一番良苦用心呢!
高大的屏风将空间成功地阻隔成两部分,赵景霖面色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毫不掩饰自己的心理。或许是因为中午早有了铺垫,这会儿的他,似乎比之前镇定了许多,很快便收敛回去。
悄声走到屏风之内,槿栀从他脸上瞧不出低糜,刚稍微放下心来,就被他端着杯盏轻微颤抖的手给吸引住。
脆弱便脆弱,何必假装坚强!
不急思索,她即刻跨步上前托住那杯底。动作间,温热的手几不可见地亲昵触碰。
心惊的刹那,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
一个遮掩不住地迷茫与慌张,一个自然而然显露的心疼。只这么偶然的一眼,他们却仿佛看到了彼此的心底。
赵景霖心下微跳,狼狈地别过头去,忽视了自己心中方才跳跃的那种情绪叫悸动。
眼帘之中,映入的是他乌黑的发髻,槿栀眸光微闪,划过白皙的侧脸。再瞧那殷红的耳垂,娇艳欲滴,简直动人心魄!
霎时,一道白光利落地在她脑海之中划下。
若是这里的女子都如永宁侯嫡次女一般,她为何还要将美人表哥配给她人?
将手上的青色瓷杯放置于桌案上时,槿栀心里一片清明。
赵景霖,她要了!什么永宁侯嫡次女,杜若嫣,全都一边去。
这么想着,她看向身旁之人的目光都柔和了许多。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轻抚他的后背,想安抚他受伤的情绪。
只是轻轻两下,槿栀便感觉手下的躯体僵硬得不行。当耳边传来二皇子不知所措地低喃着的“表妹”,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
腾地想起“男女授受不亲”几个字,槿栀讪讪地抬起“犯罪”的手掌。收回那只唐突了佳人的手,她显得十分局促不安,不由自主地在跟另一只汇合后搓了搓。
方才着实被表妹突来的举动吓到了!这会儿见到她这副错愕又懊恼的模样,赵景霖又觉得有些好笑。之前他怎么会觉得表妹是在冒犯自己呢?看来是刚刚自己的表现让她太过担心了!
这样想着,二皇子殿下顿时觉得心田涌进一股暖流,冲散开原本的寒意,心中升腾起一股安宁。
心神稳定之后,他转移视线,轻声地说道:“快坐下吧!”
一个人的品性有问题,绝不会是一朝一夕突变的。皇家在婚事未定前,用心考量过这位贵女,现在的局面就可以避免。
槿栀也知道,仁安女帝的心思,岂是这般容易揣测的。况且,这种时候再去问当初为何不提前打探,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可惜她虽然知道剧情的走向,但原文里只说永宁侯嫡次女溘然离世,连原因都未曾交代。说不得是谁在其中动了手脚。仁安女帝,永宁侯府,宫中的君侍或者皇子母族,皆有可能。
未来另一半非良人,想必最为痛苦的,莫过于赵景霖。当前,她最想确定的是他的心意。
觉察出屋内没有他人的呼吸,槿栀便直截了当地问他:“表哥,你想退婚吗?”
距离成亲之日不足两个月,若是此时退婚,必是满城风雨。无论身处哪个世界,舆论的力量都不可忽略。普通人家退婚尚且免不了被议论,遑论一朝皇子。
无论过错方是不是永宁侯嫡次女,退婚之事都会令美人表哥的名誉受损。她怕他不肯,也怕退婚的事最终会伤害到舅舅跟表哥。
退婚吗?
这个念头从听到那人对婚事那般不情愿时起,赵景霖就不曾一次地兴起。但是,真的可以吗?
这门婚事,是在三年前,母皇亲口御赐的。如今他犹记得初定婚事时,父后神色之中并不得意。此时回想起这段时间父后偶有提及夫妻相处之道,言语里,总透着几分冷情的意味,赵景霖心里沉甸甸的。
从前,父后从不在他面前说母皇半分不对。外人都道帝后相敬如宾,他却隐隐知道,看似和睦的他二人之间的嫌隙难以摒除。
身为人子,明知父母亲不睦,却不能做什么,是为不孝。婚姻大事,听从父母亲安排也乃天经地义。
妻主,是母皇亲自为他选的,他心中不愿是真,伤心是真。但因为此事,伤了父后的心,损了母皇的面子,他情愿就这么混沌地过下去。
见他目光渐渐转为坚定,槿栀心中有了答案。
果然,表哥是不愿的。
那么事情就只能任由其发展,而她作壁上观,必要时,推动一把。至于今天设计这出的人,很遗憾,不能让他得逞了。
原定出来住上十天半月,最好能直接呆到在宫外开府。只是如今,槿栀知道,不可能了。这几天在皇子府内,她依然时不时感受到被人监视,行动自由程度,并不比宫内多多少。
既然如此,她不妨先回到宫内,再做打算。实在不成,以她如今的功力,深夜潜出宫外也并不困难。
临行前一晚,月色朦胧,夜空中仿佛被笼罩着一层轻薄的白色烟纱。
借着侍从退散,四下无人之际,槿栀动作迅疾地靠近赵景霖,在他耳畔留下一句“表哥且安心等着,我一定让你一生欢乐无忧!”而后,她不曾留意她给二皇子殿下心中留下多少波澜,径直回到自己住所。
其实,槿栀原本有意做些什么,撩拨一下美人表哥。只是回想到之前那次意外的肌肤相接,担心吓着他,便打消了心中的欲念。
而她不知道,仅仅这句简单的话语,就令赵景霖直至深夜才沉入睡眠。在他梦里,还浮现出她的气息倾吐触碰他肌肤的场景,暧昧不明。
身为祸首的槿栀,却酣然一夜到天明。
春季的朝阳将将升起,晨风吹拂,气候格外宜人。
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依次驶出二皇子府,不紧不慢地向宫进发。
槿栀了解依照赵景炎的个性,就是强制他保密,估摸着这事,他也忍不了。赵景霖叮嘱他什么,她没去问,因为作用不大。最要紧的是,她很想知道仁安女帝对这事会是什么态度,是否对舅舅和表哥还有夫妻,母子之情。
当跨入凤飞宫内,看到皇帝銮驾,槿栀莫名地眉眼跳了跳,有种预感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一见到仁安女帝,赵景炎的尿性就爆发了。
堂堂一朝天子,被宠爱的儿子指着鼻梁说“识人不明”,由古至今,恐怕仁安女帝也是第一人了!
而她剑眉一敛,威视逼人,目光直直地扫过殿下的众人。待整座宫殿寂静一片,只听得一声怒喝:“全部给我退下!”
说是全部,槿栀知道,这里头显然并不包括自己。她笔挺着腰板跪在地上,任由冷硬的地面,与膝盖亲密无间。
赵景炎可真是会令她猝不及防!
第79章()
然而,在赵景炎气愤地将事情从头至尾完整地讲述一遍后,帝后二人出乎寻常地保持着安静。
一时之间,大殿内气氛凝滞,鸦雀无声。
借此机会,槿栀快速地抬头,与裴君后目光相接。而后,她再未贸然地抬头,只目光触及地面,脑子竭力运转着。思索该如何应对,才能争取最受益的局面。
众多儿子中,仁安女帝凭心而论,她对小六儿是最为宠爱的。既有他生父和君后的原因,也是怜惜他同她当年一般,早早便失去了生父。
见他强硬地昂着头,气势汹汹,仿佛当年他父亲跪在她跟前那样倔强地不愿认错的场景。仁安女帝思量着,或许正是因为她的偏爱,让她忽略了他的年纪。总把他还当做不懂事的孩子,他才会没能长大。
刚硬易折!有的事,她嘴上从不愿承认,心底却不得不告诉自己,她错了。
有些人注定肆意,那便不该束缚他的翅膀,就像曾经的德贵君一般。而身为皇族子弟,无论男女,都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不是身份高贵,便可任意妄为,无所顾忌。
尤其她这个儿子啊,心中自有一番忱挚,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