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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天色竟逐渐昏暗下来,比之其他两路的节节败退,我们这路却渐渐深入山下林氏腹地之中,甚至隐约可以看到被层层保护围住的司冕所在之处,然而我体力却已至极限,身后坚持的慕容弟子和倚水教教众也所剩不多,如此勉强前行下去只怕有去无回,我趁空隙扯住沐晓白衣袖,发现他也气息微喘,便小声道:“我们先停下。”
83第八十二章
我和沐晓白皆明白再前行已是勉强;便各自带好自己的人马,逐步向后撤去,对面亦顾忌我和他两人;不敢轻举妄动。一路上跨过无数尸体,我们终于撤回慕云城;进城之前我低头望去,经过一日厮杀,山脚下竟还有火把无数,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心中不免暗暗绝望;如此下去,只怕慕云城终会有被冲破的一天。
进城之后慕容氏府邸门第大开,从内而外灯火通明,在场众人皆不比我和沐晓白浑身浴血的模样好上多少,唯有慕容爱眸光沉沉端坐在最上方盟主席位之上,他手边一方案台,盟主印信被端端正正地摆放其上。
“人已到齐。”慕容爱见我和沐晓白进来,便缓缓从位上站起。
人已到齐?我惊讶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在场之人已比昨日少了近三分之一,才猛然醒悟过来经过今日一战,这些少掉的人可能都已经……紧紧地咬住了牙齿,我默默站在沐晓白身侧低下头去,江湖纷争,为了各自的信念和坚持,权利争夺,互不相让,这些便是代价,谁又知道,明日晚上这个时候,又还有谁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
率先挑起这些纷争的林悠扬是罪,但是站在这个大厅里的我们又真的是无辜者吗?若无真正的利益矛盾,又怎会出现这样鲜血淋漓的纷争?
究竟如何才能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那些躺在山脚下堆积如山的尸体,难道真的只能怪这个残酷的江湖么?
我在那一刻突然开始怀疑自己一直坚持的江湖正义之道,开始怀疑我所一直向往的侠义精神。
察觉到我的低落,沐晓白不顾在场众人诧异的眼神,伸手揽住我肩膀,冲我垂眸笑笑:“生死有命,你又何必纠结这些狗屁侠义之道,做你想做的事,守着你想守的人便好。”他笑容淡然,却恍若盛开在暗夜中的繁花,让我一时愣住。
沐晓白出格的举动和离经叛道的语言让在场众人纷纷向我们投来责难的眼神,若不是因为倚水教已摆明了立场相助于慕容世家,只怕那些人就要当场发作。沐晓白却对周围的异样反应却浑不在意,反而挑衅般扬扬眉毛,大摇大摆揽紧我站在厅上动也不动,连一丝顾及别人感受放开手的意思也没有。
慕容爱咳了一声,便开始说话,众人注意力被吸引,便也不再注意我们这边。
我失魂落魄站了半天,慕容爱的话半句也未听进去,片刻后才抬首低声问他:“我站在这里,是为了守住我心中信念,那些我认为对的东西,那你呢,沐晓白?你今日冒险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都不懂?”沐晓白拍拍我的脸颊,微眯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笑容肆意而又温柔,“我站在这里,只是为了守住你啊!”
是啊,他向来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接受约束,不愿意勉强,我总埋怨他性格任性不定,又总凭着喜好肆意妄为,但又何尝想过,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也一直都有着这样强大的实力和资本,去坚持他自己认同的道路,从不纠结,不迷惘,也绝不后悔。
虽然被认为是离经叛道的魔教教主,然而江湖中人,真正豁达宽容如他的,又有几个呢?
我思及此处,看向他的目光不免带了些羡慕和赞同。
“师姐?”恍惚间听到慕容爱在叫我,我才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慕容爱轻叹一声:“今日多亏了你和沐教主合力御敌。”他转而对沐晓白抱拳道:“倚水教虽同我慕容世家多有恩怨,但沐教主能在我慕容世家危难之时大义相助,在下十分感念,也希望倚水教能同慕容世家将过往恩怨一笔勾销,尽心合作,日后慕容世家也会尽力促成倚水教进入中原之事。”
“进入中原那是必然。”沐晓白终于获得我理解,在我欣赏的目光中沐浴了一会,不免有些沾沾自喜,“不过还是先等你慕容世家先侥幸胜了再说吧,况且我这次来也不为什么恩怨,只是为了我的未婚妻苏小可而已。”
他此话一出,周围众人的目光立刻又变成愤愤不平,我虽已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不过听到他没羞没臊地说出最后一句时,不免还是面红耳赤,小爱倒是释怀笑笑:“韦氏今日发来传书,韦雪晴和花玉琅已平定内乱,韦大小姐也已顺利继承门主之位,只要我们再坚持两日韦氏回援便到,届时韦门主既可劝降此次同林家前来的韦氏势力,同时也可以同我们一道里外夹击,若是此事顺利,现在的不利局面立可扭转。不仅慕云城保住,亦可重创林家。”
他话一说完,厅内众人的精神明显振奋不少,甚至有不少人兴奋地窃窃私语起来,我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又担心道:“现在放松还太早了,韦家还有两日才到,但林家来势汹汹,今日我们已遭重创,以现今状况,是否能平安坚持两日?”
众人被我拉回现实,便将目光全部投注到慕容爱身上,慕容爱抬抬手,郑重道:“出城迎战耗损太大,既然坚持两日即可,那我的意见是,接下来两日关闭城门专注防守,保存实力,待韦氏到来之时我们再出城给予林家全力一击。”
他说的不无道理,在场众人皆无异议。一日喧嚣,入夜之后山道艰险,慕云城又地势险恶,对面司冕并无异动,显然不愿趁夜冒险上山,因此议定之后众人纷纷回去抓紧时间休息。沐晓白没有回倚水教落脚之地,反而跟着我留宿慕容府邸,我疲惫至极,进房之后迫不及待将周身血衣换下,身上血迹足足换了几桶水才洗净,换完最后一桶水,我才湿、漉、漉从浴桶中爬出,来不及擦干头发,就疲惫不堪地趴在了床上。
窗户被推开,沐晓白披了件外袍,毫无意外地跳了进来,他显然也是刚刚沐浴过后,墨色长发之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腮边碎发更是有几缕贴在雪白脸颊之上,衬着因为疲乏而略显慵懒的眼神,让他看起来愈发诱人。
可我实在太累,美色当前也提不起精神去吃他豆腐,趴在床上只觉上下眼皮打架,连带着沐晓白的身影也恍惚起来。他见我昏昏欲睡,便过来推推我:“先把头发擦干了再睡啊,你这样会得风寒的。”
我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全身上下却一动未动,他见状轻叹一声,在床畔坐下将我抱起揽在怀中,随手扯过床边的布巾,动作轻柔地替我擦起长发来。我伸手揽住他颈间,将头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只觉他的怀抱温暖舒适,气息令人安心平静,心中不禁满是幸福充足,舍不得就此睡去,反而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沐晓白擦了许久,方才将我头发擦干,他随手丢开布巾,正欲放我躺下,却发现我虽靠在他胸前,却一直没有睡着,不禁失笑道:“你不是很乏么,我还当你睡了,你倒好,白白骗我为你擦头发。”
我撅撅嘴正欲答话,却被他捧住脸颊,气息沉沉地吻了下来。我伸手抓住他衣襟,同他一起倒在榻上,他显然有些情动,俯身压过来缠绵悱恻地吻我,指尖探入我衣襟,顺着我的腰际一路抚摸,最后轻轻地抓住我胸前柔软缓缓揉捏,我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伸手推了推他,却被他按住手腕扯下里衣丢至床畔。很快便被褪尽衣衫,沐晓白的手指迷恋般滑过我的身体,他的唇顺着耳垂颈间一路吻至胸前,用舌尖辗转挑逗我的敏感部位,我失神难耐至极,轻轻唤了了声“小白……”,他嗯了一声,喘息着低头撬开我双唇,双腿被分开,他毫不犹豫地将灼热缓缓地顶进来,直到完全进入我的身体,才满意地呻/吟了一声,伸手托住我腰肢忘情地掠夺起来。
我紧紧地抱住他的肩膀,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仿若被卷入一场惊涛骇浪之中,让人身体麻木的快感渐渐从身体深处溢出,最终气势汹涌地将我包围,我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无法自控,只能仰起头支离破碎地大口喘息,想要逃离,却被他用吻封住所有气息,拽住我一同溺入身体的极乐之中。
第二日慕云城所有大门紧闭,做足了防守不出的姿态,司冕率人强攻不成,数次试探之后,只能暂时退回城下商议对策。我们难得获得一日休整,精神不免松懈,不过到了晚间之时,城下便有数名轻功高手带绳索悄无声息攀附而上,杀掉城楼上看守的慕容氏族子弟,更有许多江湖中人顺着绳索沿城墙跃上城楼,城中一时大乱,慕容爱连夜紧急调令了大批人马防御,但司冕却似下定了决心,源源不断地派人登上城头,如此折腾,直到第二日傍晚时分才暂时结束。
经过这一天一夜,双方皆损失惨重,慕云城内更是尸首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我同沐晓白在主城街道穿行,所见人人面上皆有疲惫之色,若不是想到明日清晨韦家即会赶到支援,只怕以城内气氛不日就会崩溃。
沐晓白见我面色凝重,便紧紧拉住我道:“不用担心,待到明日便好了。”我亦紧握住他手,不想再站在街道上感受这沉重气氛,便同他一起慢慢回到住所去。
路上沐晓白遥望地牢的方向,我知道他在担心林悠扬明日的处境,便轻声安慰道:“明日我们见机行事,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小爱那边由我出面,你负责带他走。”
沐晓白难得为难一把,沉吟了半天才蹙眉说:“明日再说吧。”
我与他一时相顾无言,皆烦闷无比的时候,却猛然听到一阵剧烈轰鸣声,这声音的方向,竟然来自几条街之隔的城门处!原本已宁静下来的街道瞬间沸腾起来,人群宛若惊弓之鸟纷纷从房内涌至街道,我与沐晓白对看一眼,下一刻便各自跃上身旁稍高处的屋顶,向出事的方向张望过去。
84第八十三章
西边城门处火光一片;仿佛是被人用火药从内部炸过;然而虽城门无恙;但最让我担心的是,城内出了内奸!慕云城虽古老,城门却修建得极为结实;除非是威力极大的火药才有可能将城门炸开;但一般这种火药的安放也是极为困难,慕云城每个城门处都有专人看守,就算是内奸一时也无法避开守卫安装火药,然而一般的火药又无济于事;这内奸这么做,难道是进行对城门的硬度进行了错误的估计吗?
显然除了我们之外,大部分人都意识到出了内奸的事情;大约半个时辰过后,满城的灯火都亮了起来,大队的人马开始向西门处移动,城内亦是吵嚷一片,四处都在进行大规模的搜查。
我和沐晓白随人流向西门涌去,准备到现场去看看情况,谁知刚到西门,人群中却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内奸就是魔教的人!”
我闻言愣了下,下意识就抬头去看身侧的沐晓白,沐晓白却没什么大的反应,反而沉声道:“看看再说。”
我稍定心神,这声喊出来之后有人附和也有人出声反对,直到有几个慕容氏族的弟子越众而出,将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丢在人群中间,西门的守卫上前辨认了一眼,便露出了确信的表情:“方才这人确实在城门附近鬼鬼祟祟晃悠了一圈,只怕就是安放火药的人。”
人群一阵骚动:“这人是魔教的啊!”“魔教其实是林家的内应!”各种议论的声音不绝于耳,渐渐人群激动起来,还有人高呼着:“我们去找慕容少主!把魔教的人赶出城去!”
沐晓白的手紧了紧,火光之中面色微微发白,我立刻察觉不对,指着地上那五花大绑的人说:“那人真是倚水教的?”
他点点头,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不错,但我实在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我带来的人里应该不会有林家奸细……”
“别在这想了,”我立刻将他向人群外拽去,“我们先去找小爱。”谁知话音未落,人群中便有人认出了沐晓白来:“他是魔教教主!”
周围人群犹如潮水般瞬间退后,我和沐晓白瞬间如同孤岛般被困在人群中央,人群迫于沐晓白的武力不敢上前,但投过来的目光却无一不包含着怀疑和仇恨,我大感头疼,却也知此时辩解无用,沐晓白倒是若有所思的模样,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正想办法要脱离人群的包围之时,却心中一跳,只听到远远的城东位置似乎有什么巨大的动静传来,然而周围人群的声音太大,任我竖起耳朵也听不清楚。我却直觉大事不妙,一时心跳如擂,浑身汗毛竖起,再也不管不顾,直接三两下便跳上了身旁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屋顶之上。
周围的人群立刻躁动起来,有人喊道:“魔教的人要逃跑了!”还有一些人抓起地上的石头向我丢了过来,我定住心神向东面望去,只见东门竟大开着!更有数支火把从大门处蜿蜒而入!居然有人趁乱开了东门,原来西门发生的骚动只是吸引注意力的障眼法而已!
意识到真相的数间我后背有大片冷汗冒了出来,耳旁传来呼啸的声音,下方的人群不知危机已到,还把我当成魔教叛徒,朝我丢着石块,我一时怔忪竟是躲闪不及,幸好沐晓白及时跃到我身旁,抬脚将石块纷纷踢了出去。我转头瞪大眼看他,却不相信此事真是倚水教所为。
“我带来的人马中有一个分舵出了问题。”沐晓白看向城东的方向,恨声道,“萧青芷!”
我跟在他身后飞掠过层层屋顶,向着城东疾奔而去,心中却渐渐清晰,沐晓白早已不再信任萧青芷,并将他贬至分舵,这次出行必定也不会带他,不过萧青芷任长老十余年,自然是在一些分舵之中安插了沐晓白不知道的亲信,只怕这次便是他捣的鬼了,只是我却想不通,为什么萧青芷会选择同林家合作。
若是他本人到场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正好也有旧账要和他算一算!
林家势力从东门纷涌而入的消息很快惊动了全城,守住东门的慕容世家弟子自然是奋力抵抗,我还未抵达,便听到震天的喊杀声,远处有熊熊的火光传来,越接近,血腥味和尸体烧焦的味道就越浓厚,我极力忍住呕吐的欲望,疾奔之中抽出了腰间的双刀,沐晓白这几日亦是刀不离身,我转头看他的时候,见神陌刀已被他从背后抽出紧握在手中了。
原来我们都做好了随时杀戮的准备。
林家此次背水一战,自然调集了全部的人马,从东门蜂拥进来,东门的弟子很快抵挡不住,开始向城内撤离,一时之间城内街道上处处混乱一片,刀光、火光还有血光充斥着我和沐晓白的眼睛,还未到东门,便被数个林家弟子打扮的人围住了,我和沐晓白对视一眼,身形齐齐行动,毫不犹豫地持刀冲进了人群。
林家出动了全部的人马,慕云城内慕容世家亦然,这场惨烈的争斗从深夜一直持续到黎明时分,从城东至城中,从街头至巷尾,双方一直僵持不下,死伤无数,一夜杀戮让我双眼通红,精神几乎已到极限,前日里的旧伤未愈,身上又添数道新伤,沐晓白的左肩更是已被鲜血染红。我拉住他躲在一处农舍中稍事休息,这农舍看布置原本应该是住了几口人的,但方才我和沐晓白进门时却只见混乱的房中空无一人,显然这里的男女老幼已经被这次的江湖争斗波及,在混乱之中逃了出去,只是现在外头人人杀红了眼,他们是否能够安全逃出还是个未知数。
方才混战之时有人一刀偷袭我实在躲不开,还是沐晓白及时冲过来将那人劈开,却害原本不会受伤的他左肩上挨了一刀,好在刀口不深,就是血流不止,很快染遍了他整个左肩,我撕了衣襟帮沐晓白将左肩伤口缚住,手下刚忙完,却听到院中有些动静,立刻抓过刀警觉地跳了起来,闪出门就劈出了一刀,来人狼狈挡下我攻势,怪叫道:“苏小可!看准点!”
我一见来人居然是流云堂的孟堂主,便利索地收了刀,嘴上笑笑抱怨道:“来了也不吱一声,若不是出手快,我还能活到现在?”
他却懒得同我玩笑,反而面露焦急之色:“少主让我到处找你,方才林悠扬被人从地牢中救走了!”
我被吓了一跳:“地牢位置隐蔽,林家的人是怎么找到的?”
“是魔教的人把他救走的!只怕魔教出了叛徒!”孟堂主面露不忿之色,“林悠扬现在下落不明,但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出城,少主命我们即刻找到他。”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孟堂主闻言便转身欲走,犹豫了下却又探头向屋内望了望,“沐晓白呢?少主现在也在令人到处找他。”
“他不在里头。”我面无表情地撒谎道,“你快走吧,我们分头行动,耽搁了时间可不好。”他狐疑看我一眼,也不再多说,转身从墙头跳了出去。我这才打开门走进去,对坐在地上的沐晓白苦笑一声:“你那好哥哥又留了后手,他已经被人救走了,而且救他的还是你教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事我居然一点也不惊讶了。”
沐晓白从地上站起来,面上神色相当古怪:“我也是,好像被折腾习惯了,不过他倒好,暗地里同萧青芷勾搭上也就算了,居然还倒打我一耙,顺便把神教和慕容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给破坏了。”
我们两人想到林悠扬,均是摇头叹息不止。
“我看我还是把他抓回神教关一辈子算了。”沐晓白终于叹道,“起码关在我眼皮子下面,那还能对他好些。”
我无语看他:“你倒是不怕麻烦,不过若是他真能被你关住一辈子,那你也算是造福武林了。”
事不宜迟,我和他也不再耽搁。林悠扬被救出之后,为了确保安全,必定是要千方百计同司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