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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
曾被慕辰亲赐封“宣威将军”的勇士张翰死守九鹜岭,直到两天后,陶蓁率援兵而来。
排兵,布阵。
陶蓁不知自己是用怎样的心情再次指挥这只军队的。
她已习惯杀人如麻,一颗颗头颅如一只只树上的苹果,纷纷滚下,一汪又一汪鲜血如艳色的瀑布,往湛蓝的天空中喷洒。
她的浅黄战袍已染成血色,她的飒露紫战马紫毛竟鲜血一次次喷染,似成了一匹黑马。
“为老可汗报仇!”
“为世子报仇!”
鞑子的喊声震天。
同乌米尔一样,哈但巴特尔的小儿子丹布亦有万夫不当之勇,喜欢身先士卒。他也有一双绿瞳,掩饰不住的野心勃勃。他年轻的眼睛遮不住的锋芒与仇恨,看样子,只有十六七岁,也就是说,他的父兄被她杀死时,他还是个孩子。
被一代又一代的恩仇无辜沾染的孩子。
他使三尺铁鞭,所到之处,白骨森森。
陶蓁早年间练就的轻功让他无的放矢。
火凤于山下旖旎而舞,此时,陶蓁的剑术越来越臻于成熟。她像一只涅盘的凤凰,浴火,焚燃,重生,继续在火中高举旗帜。她的头盔染成血色,她的剑所到之处,壮士的英魂。
丹步咆哮着,一次次用铁鞭卷杀着昭曜的英魂,被小陶砍断了长鞭,抓起一把死尸的刀,大吼:“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小爷索命来!”
陶蓁咬着牙将这年轻的少年斩杀于剑下时,嘴唇都咬破了。
群龙无首的旧可汗部下却坚持斩杀到最后一刻。他们既然卷入江山霸业的争斗,便是一场悲剧,有的人送了性命,有的人身体发肤尚存,却丢了半条性命——丢的是魂,再也找寻不回来。
九鹜岭终于守住了,哈但巴特尔旧部全灭,鼎鼎大名的辰风鬼骑八千人马只剩下三千,小陶带来的一万人马只剩下五千。
轰隆隆一声雷鸣,响彻漫山遍野,哗啦啦下了一场倾盆大雨。似乎每次大战之后都有大雨洗刷这血迹斑斑的江山,似是将所有尸魂的冤屈也收走。
陶蓁俯瞰着漫山的尸体,想起自己十五岁之前,她抱着肥肥白白的猫兔子,或者让它坐在肩头,一人一兽漫山遍野地挖人参,找灵芝,找各种香喷喷的大蘑菇,自己买镜子香粉,下山吃糖葫芦,桂花糕,捏个小面人……师叔生病之后,需要钱的时候卖掉人参给药铺,或者卖艺,说书,不缺钱的时候,所有的宝物都给猫兔子吃。
六年了,再也回不去了。
师叔死了,猫兔子死了。
她并没打算与王爷共度一生,待他大事成后,她便自然会离开,可是,面对这横尸遍地的山头,她突然异常地害怕。
“报告陶将军,忠将军攻打红水河失利,大将军已亲率五千人马去落霞坡支援!九鹜岭距离落霞坡最近,大将军说,一旦攻下,速去落霞坡!”信使来报。
“你说什么?大将军,亲率!”小陶一惊。
小陶立刻点了两千精兵,马不停蹄地出发。
“既然相信我,就撑下去!”陶蓁心道。
慕辰那边,却撑的勉强。
豆大的冰冷雨滴拍打在他单薄的白袍上,钻入缎袍的碎裂处,与他的伤口不断地无间接触。
疼。
疼得他双唇不停地打战。
他咬唇,艳红的血和着苦涩的雨水流入喉舌。
他想挪入丛林中遮雨。
双手攀着地面,挪一步,再挪一步,他苍白的手指已血淋淋的。
轰隆一声雷鸣。
哗一声,雷电瞬间击中他身边的一株大树,燃起一股烈火。
他只得俯□,捉住几块石头,继续挪。
几步之后,他双手血肉模糊,再也挪不动了。
他仰躺在大雨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豆大的雨滴落入他的眼,鼻,唇。
下辈子坚决不当瘫子。
他在心中恨道。
在林中避雨,怕是不小心挨了雷电,送了命,敞开在雨中肆淋,尚且有一线生机。
就这样,他在泥泞中冲淋着,直到他觉得身下的泥石越来越软。
他被一直冲刷到山脚。
天慢慢黑下来。
伸手不见五指。
他仅能感知到的身躯冰凉。
雷声止息了,雨却没有停。
这是他第一次吃败仗,责不在他,他却真真实实地感觉自己败了。
他想生火,周围一群树枝,却尽是湿漉漉的;他一天一夜滴粮未尽,周围着实有烂成泥的树叶,他却知道他脆弱的胃碰不得。
他的呼吸开始发烫。他抬头望着四周漆黑的四周,只有雨滴落下,却有天旋地转之感。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不畅,越来越弱。
心窝处在这时候也挖掉了似的疼。
他吃力地摸入破碎不堪的缎袍,药瓶早已不知在何方。
疼,腰以上没有一处不疼。
憋闷,呼吸越来越困难。
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唧唧唧唧!
他迷迷糊糊地,就觉得手臂有点痒。似乎是田鼠。
他已经没有气力去反抗,然而,他却觉得自己不会死。
他的好兄弟会来的救他的。几岁的时候,父亲就对那个注定一生护卫他的人说:“你要一辈子忠于慕辰,他是你一生的兄长,你一辈子的主人。”
那个人从来不叫他哥,因为他不具备皇家的资格,可是,他用行动证明了。
那时候,阿忠只有七岁,却像个小大人似的,胳膊粗,腿壮,第一次见面时,他笑着拍拍胸脯:“伺候你才能有钱养弟弟,我会对你好!”
事实证明,他纵然没有礼貌,却粗中有细。
“你个臭瘸子!不学武功你就不残了吗!你看你现在像个枕头一样软弱,万一哪天我们不在你身边,你要怎么办!”那是两人九岁时。慕辰害怕自己行动不便被耻笑,死活不肯习武,阿忠打了他,狠狠地捣了他的肩膀。
“瘫子,你不要让太监帮你洗澡!笨蛋!你是金枝玉叶,你是身体是娇贵的,只能让我们这些有官职的贴身侍卫!你记住,你虽然腿不好,也是有尊严的!”那是他俩十一岁时。
“我配不上她,你来保护她,我保护你们!”那是他十六岁时。
二十一年相识,他无数次抱他上轮椅,抱他上马车,搀扶他……
他绝不会背叛自己,慕辰坚信。
小陶也会来救他。
让她支援九鹜岭,为的就是她够得着这边。
“本大将军绝不会死。“慕辰在心中默念着,心痛却越来越剧烈。
忽然,他听到不远处有马蹄声,轻巧,似乎是故意隐瞒自己的人数和行踪似的。
鞑子?
阿忠?
小陶?
慕辰不知。
他用仅存的辨析力分析着:若是鞑子,怕是要埋伏起来,引诱昭耀军深入。若是自己人,会漫山的找寻自己,搜遍每个角落。
只是,无论是敌是我,他早已失去反坑的能力,爬一步都困难。
他无奈地哼一声,仰躺着,又一只田鼠窜上他的胸膛。
吱——
他的锁骨一凉,然后,火辣辣的。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他的喉咙却早已发不出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
山下的灌木丛中,亦是哗哗作响。
呼吸声,慕辰觉得,他的四周尽是呼吸声!
马的味道,草原汉子身上浓重的汗臭。
是埋伏。
慕辰真真切切地感知到,附近的埋伏越来越近,箭在弓上,人在暗处。
山上,亦有了声音,在这孤寂的山中,分外的响亮,清晰。
“梁将军,大将军怎么可能在山下,万一鞑子们有埋伏呢?”
“不可能!他们刚吃了两个败仗,还是被咱们以少胜多,哪那么快调集人马!”
阿忠的声音。
“就算他们埋伏起来,也得诱敌深入吧?也就是说,我们少数几个人下去,就没事了。”
小陶的声音。
“说得好。”阿忠道:“小陶你留守,本副帅带几个人下去打探下!”
“你受了重伤,还是我下去比较好!”
“王妃小心!事关重大!”
慕辰心下一凉。
别过来。
他在心中大喊。
第六十二章
雨后的夏夜,山下只有飒飒风声。
飒露紫清脆的蹄声的的逼近。
慕辰似乎已听到他微带疲惫却健康的呼吸声。
这是他送给她的马。是他近几年来遇见的最好的马。
骑在马上的,是这世上对他对重要的两个女人之一,他心中的爱早已完全给了那个他无法保护的人,可是,他喜欢这个女孩子,打心眼里喜欢。
“别过来!”他在心中大吼。
无法发声,他残废的身体更是丝毫无法动弹。
心口不知为何,又疼得厉害,疼得他呼吸都困难了。
马蹄声却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不要!
他心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
小陶的马却已行到他身边。
小陶飞快地跳下马,清脆地大喊一声:“王爷!大将军,你醒一醒!”
他却已没有睁开眼睛的力气。
如冰雹般的箭雨嗖嗖射过来。
小陶仗着自己的剑法,任由那浴火的凤凰将两人包围,他能感受到她的剑法更进了一层,只是,那剑雨越来越密。
他想保护站起身,一把将她推到身后,杀退所有人,可是,他只能忍自己的心脏疼痛不已,他的左半身已麻木,不,全身几乎都麻木了。
小陶的那只火凤,却越来越疲惫。
几万只利箭,一个弱女子。
“有本将军在,谁都别想动他!”
忽然,一声震慑苍穹的吼声传来,如云雷,似电公,像是划破的长天,又像是山崩地裂,惊得弓弩手们手抖,魂惊。
趁着空档,声音的主人狠狠瞪了同样愣住的陶蓁一眼。
“带他走!”
阿忠以不容商量的语气道:“我做错的事,我来扛!”
9大片的白色光团在漆黑的夜色中闪耀,那白光如巨大无鹏的虬龙,绕整个山下的丛林,一圈又一圈,慕辰被那白光晃得微微睁开双目。
原来,丛林周围已火势乱窜。
一只只木制的火鼠在伏兵的周围上窜下跳,尾巴处冒出的团团毒烟,将鞑子伏兵们熏得晕头转向,毫无防备的一些干脆被熏得扔箭倒地。
箭雨退散。
这是慕辰特意命陈埂蛑频牧角е换鹗螅闳剂撕笪驳幕鹨┬荆头懦龅木缍咀阋运布渲旅�
他命陶蓁支援时释放火鼠,在阿忠的配合下,使用得天衣无缝。
“快撤!有埋伏!”
鞑子首领花蜜达高呼。这是乌米尔的表哥花蜜达,年方二十五,使得一手好弓箭。
可是,陶蓁的一支人马冲下山坡,阿忠的那只军队亦是将鞑子兵围了起来。
趁那空档,陶蓁背负起虚弱的慕辰,悄悄后撤。
花蜜达应接不暇,眼看着一个个面带防护罩的昭曜骑兵将他的部下们斩乱麻似的砍刀,他有些心慌。
那一刻,他只记得一句老话:擒贼先擒王。
阿忠虽身受重伤,却显然是擒不住的,那么……
花蜜达斩杀了一名昭曜兵,夺了他的面罩,猛一拍马肚,再砍杀了几人,冲向那匹紫色的骏马。
慕辰只觉得耳边风声飕飕。
“小心!“慕辰在心中大喊。
一只足足有三支箭那么粗的长箭如飞梭般射向陶蓁的后脑勺。
那一刻,慕辰只觉得浑身的器官都醒了。
他飞身起来,一把将陶蓁从马下擒下,两人连打两个滚,躲过了长箭,他从袖口中抽出软剑,用尽气力抛出去,“嗖”地一声落在对方的马腿上。
“恢儿”一声马嘶,慕辰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不知睡了多久,他觉得四周热气腾腾,身上又痒又疼,微微睁开眼睛时,只见自己置身木桶中,桶中热水药气氤氲。
“喂,瘫子,对不起啊。”慕辰听到一个内疚的声音。
“我都没想到你能亲自带五千兵去救我,还把敌军的两万人摧毁了,最后还剩下四千我的兵。你行。用你了的火鼠阵,我们用五千人马灭了鞑子的一万伏兵,高兴了吗?”
不高兴。
你这个臭匹夫是本王最大的心腹,那个有勇有谋的战将却让我两万将士剩下四千,你害本王这个四肢不全的人要亲自上阵。
慕辰在心里狠道。
他只觉得身体腾空,似是被阿忠抱出浴桶,放到了床上,阿忠似是特别内疚,亲自为他小心地上药。小陶说:“我来吧。”他却拒绝道:“是我害这个臭瘸子这样的,我来伺候。”
累,没有力气,他昏昏沉沉地再次睡过去。
迷迷糊糊地,听到洪亮的声音在头顶萦绕:“这瘫子身上的伤口都溃烂了,还犯了病,他能活下来真是奇迹。”
慕辰觉得身上凉丝丝的,似乎有双大手在给自己换药。
清甜的声音有些黯然:“他曾吃过千年奇兽,他的命不是他自己的。”
空气似乎凝固了。
大手的主人重重地在他的伤口上涂抹着,不再言语,良久,终于按捺不住,道:“就因为茕茕,所以你一定要跟着他?他有那么好的女人,等这仗打完,或许就会回到他身边!锦瑟她那么可怜,你怎么舍得伤害她!”
陶蓁将熬药的土罐使劲扇着风,冷笑:“我说梁将军,谁告诉你我要和锦瑟姐姐分享王爷的?我是皇上御赐的殷王妃,难不成你觉得我在这种情形走了合适?还是大敌当前,我不助王爷一臂之力合适?我告诉你,这辈子都没有人能取代锦瑟姐姐在王爷心中的地位,我有自知之明!我打仗也不但为了王爷,还有我自己要完成的心愿!等他大业已成之后,不用你提醒!”
阿忠道:“那最好了!”
陶蓁怒道:“别以为谁都想跻身皇家当凤凰,有什么好的!那个没有父慈子孝的冰窖,没有兄弟棠棣之情的魔窟,姑奶奶不稀罕!”说着,陶蓁掉头而去,走到门口,扭头望了昏迷中的那人,一咬牙,转身而去。
慕辰睁开双目时,只见到一个背影一晃而过。
窗外,又是一阵冷雨。
大雨过后,谁也没想到,一场浩浩荡荡的瘟疫席卷而来。
昭曜的诸多将领和士兵都染上了瘴气,阿信等人亦在其中。
鞑子兵也难逃此劫,虽身体强壮,一时间却死伤无数。
尚且不能下床的慕辰将老头儿留下的药方交给陶蓁,身为殷王妃,陶蓁组织了一批当地的民女,为将士们熬药,照顾将士,自那次雨后,已多日未走近慕辰的营帐。
直到陶蓁也患了瘴气,照料士兵时在营中倒下。
“王爷王爷,小陶王妃病了!”铜雀为慕辰取水归来时,焦急地道。
慕辰尚且没有力气坐起来,那黑瞳却骤然一聚。
“扶我起来。”慕辰道。
“不行啊王爷,你身体那么差!万一也染上病怎么办!”铜雀道:“不如您支出一个侍女去照顾她怎么样?”
“是两个。”慕辰挣扎坐起来,失败。
铜雀拍手道:“也可以啊,我自己照顾您也可以的。而且,阿忠将军最近也经常过来……”
“把轮椅推过来。”慕辰倔强道。
铜雀摇头:“王爷别这样,而且您还坐不起来……”
“去抬担架。”慕辰道。
“是。”铜雀道。
“慢着,我们先去探生病的将士。”慕辰道。
“不行,王爷!”铜雀拒绝道。
“千年奇物的生命在本王体内,难不倒本王!”慕辰道。
于是,将士们见到自己的主将一袭青衣,虚弱地躺在担架上,轻飘飘地被抬到了伤病营。
被瘴气折磨得呕吐腹胀、腹泻到没有一丝力气的将士们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大将军,您快去歇着!被我们感染上就不好了!”
“是啊,大将军,快去养病。”
慕辰倚着担架,从怀中取出一个剔透翠玉制成的小瓶,道:“这是千年奇物猫兔子的眼泪,猫兔子已故,现在是唯一的一瓶,本帅希望大家快些好起来!”
“我们死不了,大将军,你用吧!”一个没读过书的牙将说。
慕辰道:“你们才是决胜的关键。”
在场的将士们热血沸腾。
慕辰来到陶蓁的帐中时,陶蓁正蹲在墙角呕吐不止。她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似是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铜雀,拿杯子。”慕辰道。
铜雀疑惑道:“王爷,你要杯子做什么?”
慕辰将铜雀腰间的短匕首拔下,刚要冲着自己的手指划去,被铜雀夺了过来。
“王爷,不行!万一你心脏供不上血,多危险!”铜雀道。
慕辰的丹凤目晶亮:“泪已给了将士们,本王身上的猫兔血,还她些。”
“不要,王爷!小陶身体好,瘴气奈何不了我!”蜷缩在角落的陶蓁说完,又吐了一些酸水。
再抬头时,已见慕辰将自己的中指割破,鲜红的血液殷殷流入纯白瓷杯。
“可以了。”陶蓁有气无力地道,一面说着,她仿佛看到一只白绒绒的非团子,蹦跳着走向自己,又似乎看到桂花树下,慕辰那轻轻勾起的唇角。
“喝掉它。”一杯兑了温水的红色液体端到她面前,清瘦苍白的手指,青色的血管在他的手背上脉络清晰。
陶蓁拒绝了唇边的白瓷杯,夺过来,望着那液体,却迟迟没有喝下去。
瘴气缓减时,乌米尔开始重新部署。
他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部用尽:破釜沉舟,瞒天过海,暗渡陈仓,背水一战……
昭曜军毫不含糊。
晖水一战,以一万歼敌两万。
芒叶之战,以八千歼敌三万。
牧州一战,以两万歼敌两万。
骅亭之战,以两万歼敌四万。
山河流血,横尸遍野。
昭曜军势不可挡,所有人都惊喜而振奋,唯一人,每每大捷,他面无表情,双鬓似乎又填了些许白发,单薄的身子在白衣中越发显得清,奇。
陶蓁望着他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