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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塔系列之五:卡拉之狼-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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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镇子……这些卡拉……这个区域延伸到那么远?”

“人们都是这么说的,如果你愿意,那些商人们也确实来了又走。巨河在西北方分流。我们把东支流叫做德瓦提特外伊河——小外伊,也可以这么叫。当然啦,从北边来的船更多,因为那条河从北方流到南方,你明白了吗?”

“明白。东边呢?”

她低下头。“雷劈,”她声音小得埃蒂几乎听不见。“没有人去那里。”

“为什么?”

“那儿是黑暗的,”她说,眼睛仍然盯着自己的腿。然后她抬起一只胳膊。这一次她指着罗兰和他的朋友们来的方向。中世界的方向。“在那边,”她说,“世界正在灭亡。我们是这么听说的。那边……”她指着东方,现在她抬起了脸看着埃蒂。“那儿,雷劈,世界已经灭亡了。我们夹在中间,只希望能平静地生活下去。”

“你认为那有可能吗?”

“不。”埃蒂这时看到她正在流泪。

2

过了不久,埃蒂离开大家到一个矮树丛里方便。当他起身想伸手摘些树叶当手纸用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一个声音说:

“别用那个,先生,如果你愿意。这些树叶有毒。如果你用它们擦的话,不知道会有多痒呢。”

埃蒂跳了起来,猛地转过身去,他一手拎着牛仔裤的裤腰,一手去抓罗兰别枪的皮带,刚才他把它挂在身旁一棵树的树枝上了。当他看清刚才是谁——或者说是什么——在说话时,他稍稍放松了一点。

“安迪,像这样在别人拉屎的时候悄悄溜到人家背后可不怎么像话啊。”他指着一片绿色的低矮灌木问,“这些怎么样?如果我用这些擦,我又会有什么麻烦呢?”

安迪没说话,只有一阵滴滴答答的声音。

“怎么了?”埃蒂问。“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没有,”安迪说。“我只是在处理信息,先生。像话:未知词汇。溜:我没有,我是走来的,如果你愿意。拉屎:好像是排泄的俚语——”

“对,”埃蒂说,“就是那个意思。但是听着——如果你不是溜到我背后的,安迪,我怎么会没听到声音?我是说,这可是个灌木丛。大多数人穿过灌木丛的时候都会发出声音的。”

“我不是人,先生。”安迪说。埃蒂觉得它听上去还挺得意的。

“家伙,那么就叫你家伙吧。你这么一个大块头的家伙是怎么做到没有动静的?”

“程序运行,”安迪说。“那些叶子是安全的。”

埃蒂转了转眼睛,然后抓了一把。“对啊。程序运行。当然了,我早该想到了。谢谢你,先生,祝天长,吻吻我的屁股,然后去西天吧。”

“西天,”安迪说。“人死后去的一个地方;类似天堂。据尊者说,上天堂的人坐在万能的天父的右手边,万古不变。”

“是吗?那么谁会坐在他的左边呢?所有塔珀家用塑料制品销售商?”

“先生,我不懂。塔珀家用塑料制品对我来说是个未知词汇。你想听听你的星象么?”

“为什么不呢?”埃蒂说。他朝营地走去,那里传来男孩们的笑声和貉獭的叫声。安迪在他身边弯着腰,在多云阴暗的天幕下它仍然闪闪发亮,而且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埃蒂觉得很诡异。

“你的出生日期,先生?”

埃蒂觉得他可以回答这个问题。“我的月亮星落在摩羯座,”他说,然后又想起了什么。“长胡子的山羊。”

“冬季的雪充满哀伤,冬天出生的孩子强壮而又狂野。”安迪说。是的,那声音里确实扬扬自得。

“强壮而狂野,很像我嘛,”埃蒂说。“一个月都没有好好洗个澡了,你的确可以相信我既强壮又狂野。你还需要知道什么,安迪老伙计?看看我的手相什么的?”

“那就不必了,埃蒂先生。”那机器人听上去很高兴,这是不会弄错的。埃蒂想,这就是我,走到哪里就把欢乐带到哪里。每个机器人都爱我。这就是我的宿命。“这是满土,我们说谢啦。月亮是红色的,在中世界被称为狩猎女神的月亮。你要出行,埃蒂!远行!你和你的朋友们!今晚你会回到卡拉纽约。你会碰到一个黑衣女士。你——”

“我想多听你说说去纽约的事,”埃蒂说,停住了脚步。马上就到营地了。他已经看到了人们在走动。“别扯闲话,安迪。”

“你将穿越隔界,埃蒂先生。你和你的朋友们。你们必须要当心。你听到卡曼的时候——也就是那些敲钟声——你们必须在彼此身上集中注意力。以此来避免迷路。”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埃蒂问。

“程序运行,”安迪说。“你的星象已经说完了,先生。免费的。”让埃蒂吃惊的是它最后总结性的疯话:“卡拉汉先生——尊者,你知道——说我没有算命的执照,所以我不能收钱。”

“卡拉汉先生说得对,”埃蒂说,然后,他看到安迪又要往前走:“但是再等一分钟,安迪。可以吗,我请求。”真是奇怪,这说法这么快听上去就不别扭了。

安迪并无异议地停下了,转过身看着埃蒂,蓝眼睛闪着光。对于隔界,埃蒂大概有一千个问题要问,但是现在他却更想知道一些别的东西。

“你知道狼群的事情。”

“哦,是的。我告诉了逖安先生。他有这个资格。”埃蒂又一次觉得安迪听上去有些扬扬自得……但那只不过是他的感觉,对吧?一个机器人——就算他是远古时代的幸存者——难道不能以人类的不舒服为乐吗?它能吗?

忘掉单轨火车并没花你多长时间,对不对,亲爱的?他头脑中响起了苏珊娜的声音。接着是杰克的声音。布莱因是灾难。然后是他自己的声音:如果你只是把这个家伙当成嘉年华上的算命机器,埃蒂小子,那么你遇到什么倒霉事儿也是活该。

“告诉我关于狼群的事儿。”埃蒂说。

“你想知道什么呢,埃蒂先生?”

“首先,他们从哪儿来。也就是他们觉得可以抬起腿大声放屁的地方是哪儿。谁是他们的主子。为什么他们要带走那些孩子。为什么他们还回来的孩子都被毁了。”然后他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也许这才是最明显的。“还有,你怎么知道狼群要来?”

安迪身体里又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这一次持续的时间不短,差不多有一分钟。当安迪再次开始说话的时候,它的声音变了。这声音让埃蒂想起了老家的警官博斯考尼。那是布鲁克林大街的博斯考·鲍勃。如果你在街上碰到他,看到他边走边挥舞着警棍,他就会把你和他自己都当成人类似的跟你说话——你怎么样啊,埃蒂,最近你母亲好吗,你那游手好闲的哥哥还好吗,你打算加入“中部人士笔友会”吗,好吧,那就体育馆见,离烟远一点,祝你愉快。但是如果他认为你犯了什么事儿的话,博斯考·鲍勃就会变成一个你绝对不想认识的人。警官博斯考尼脸上没有笑容,镜片后面的眼睛就像二月里地上的冰(在这个了不起的鬼东西的这一边,二月恰巧是属于摩羯星的时间)。博斯考·鲍勃从来没有打过埃蒂,但是有几次——有一次是一群孩子在金武超市放火以后——埃蒂觉得如果他蠢到逃走的分儿上,那个穿蓝制服的混蛋很可能就会下手了。那并不是人格分裂——起码不是纯粹的黛塔/奥黛塔类型——但是也差不多了。有两个版本的警官博斯考尼。一位是好脾气的人,另一位是个警察。

安迪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听上去可不像某个会对《内幕》上刊登的鳄鱼男孩的故事信以为真的、好心肠的傻瓜叔叔。这一次安迪听上去毫无感情,甚至有些死气沉沉。

换句话说,像个真正的机器人。

“你的口令是什么,埃蒂先生?”

“嗯?”

“口令。你有十秒钟时间。九……八……七……”

埃蒂想起了他看过的间谍片。“你的意思是,我要说些比如‘玫瑰在开罗盛开’之类的话,然后你说‘只在威尔逊太太的花园开放’,然后我再说——”

“口令错误,埃蒂先生……二……一……零。”安迪的身体内部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隆声,埃蒂觉得那声音让人很不舒服。那就像锋利的刀锋切透肉然后一直剁到下面的案板上。他发现自己第一次想起了老人,是那些人造了安迪(或者是比老人们还要久远的真正远古人——谁又能说得清呢?)如果远古人就像剌德城的幸存者们那样,那么埃蒂肯定是不想见到那些人的。

“你可以再试一次,”那冷冰冰的声音说。听上去还有点像那个问埃蒂是否愿意听听他的星象的声音,但只是有些相像而已。“你要再试一次吗,纽约的埃蒂?”

埃蒂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不,”他说,“就这样吧。信息是设限的,嗯?”

一阵嘀嗒声。然后:“设限:受限制的,被置于某特定范围之中,就像给定文件或硬盘里的信息一样;只对有权查阅该信息的人公开;这些有查阅权的人要说出口令。”安迪停下来想了一下,然后说,“是的,埃蒂。信息是设限的。”

“为什么?”埃蒂问。

他并不指望得到回答,但安迪给了他答案。“第十九号指令。”

埃蒂拍了拍它的金属身体。“我的朋友,我听到这可一点不吃惊。第十九号口令。”

“你想听听星象详解吗,埃蒂先生?”

“我想还是算了。”

“那你想听一首歌吗?歌名叫‘昨晚我喝的杰米果汁’。那首歌里有许多有趣的歌词。”它说。然后从安迪的身体某处传来了定音管尖细的声音。

不知怎么的,埃蒂觉得那首歌有很多有趣的歌词这个想法很让他不安,于是便加快了脚步。“我们为什么不等一会儿再说呢?”他说。“现在我想我需要一杯咖啡。”

“希望咖啡能让你愉快,先生。”安迪说。埃蒂觉得它听上去有些落寞。就像你告诉博斯考·鲍勃你因为太忙不能参加笔友会夏令营时他会有的反应。

3

罗兰坐在一块从地面上突出来的石头上喝着咖啡。他一言不发地听着埃蒂说话,只是在听到第十九号指令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眉毛,这是他惟一的一次表情上的变化。

在空地的另一边,小斯莱特曼拿出一根管子,吹出了一些很结实的泡泡。奥伊追着那些泡泡,用牙咬破了几个,然后他开始了解斯莱特曼的意图,就是让他把泡泡摞成一堆。这个易碎的五彩泡泡堆让埃蒂想起了巫师的彩虹,那些危险的玻璃球。卡拉汉真的有一个玻璃球吗?而且是最危险的那个?

孩子们的那边是安迪,它站在空地边上,银胳膊交叉着放在不锈钢的胸前。埃蒂认为它是在等着他们吃完它费心准备的那顿饭,然后收拾残局。完美的仆人。它做饭,它做清洁,它告诉你将会邂逅的黑衣女士。但你不能指望它违反第十九号指令。如果你没有口令的话。

“朋友们,到我这边来,好吗?”罗兰说,微微抬高了音量。“是我们该谈一谈的时候了。不会太长,至少对我们来说这是不错的,因为在卡拉汉先生来之前,我们已经谈过了。你知道,太长的谈话让人生厌。”

他们都过来了,坐在他的身边,就像听话的孩子一样,不管是从卡拉来的人们,还是从远方来还要到更远的地方去的那些人。

“首先我想听听你们了解的狼群的事情。埃蒂告诉我,安迪不肯说它是怎么得到那些消息的。”

“你说得对,”老斯莱特曼咕囔着。“虽然它总是在狼群来之前警告我们,但制造它的人或是后来一些什么人却让它在那个话题上保持沉默。大多数时候,它可是一直滔滔不绝的。”

罗兰把目光投向卡拉的大农户。“你能给我们的谈话开个头吗,欧沃霍瑟先生?”

逖安·扎佛兹因为自己没被叫到而感到失望。他的女人为他感到失望。老斯莱特曼点点头,仿佛他早知道罗兰会先叫欧沃霍瑟一样。欧沃霍瑟自己却没有像埃蒂想象中那样扬扬得意起来。相反的,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盘起来的腿和磨损的海滩靴看了大概三十秒,还用手搓了半天脸,思考着。周围一片寂静,埃蒂甚至能听到那农夫的手在两三天没刮的胡子上摩挲的声音。最后,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然后抬起眼来看着罗兰。

“我说谢啦。我不得不说,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你的同伴们也是。”欧沃霍瑟转身对着逖安。“你把我们拖到这儿来是对的,逖安·扎佛兹。我们需要这么一次谈话,我说谢啦。”

“并不是我把你拖过来的,”扎佛兹说。“是尊者。”

欧沃霍瑟向卡拉汉点头致意。卡拉汉回了礼,然后用他带着疤痕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十字——就好像是说,埃蒂想,也不是他,而是上帝让欧沃霍瑟来到这里。也许吧,但是说到从热火里掏煤块这样的活儿,如果他要在上帝和耶稣圣人这些天堂枪侠身上押一块钱的话,他就应该在蓟犁的罗兰身上押两块钱。

罗兰礼貌地等待着,神色冷静。

终于,欧沃霍瑟开口说话了。他说了差不多有十五分钟,很慢,但很切题。首先,是双胞胎。卡拉的居民意识到,在这个世界的其他地区和过去的其他时代,双生子都是特例。但是在这个新月形的地区,单生子才是稀罕的,是特例,就像扎佛兹家的亚伦一样。令人庆幸的特例。

大约一百二十年前(或者也可能是一百五十年前;时间已经有些乱套,人们不可能对这样的问题有确定把握),狼群开始了对卡拉的袭击。他们并不是每一代都来;那样的话就是每二十年来一次,但事实上比那时间长。不过仍然接近那个时间。

埃蒂本来想问问欧沃霍瑟和斯莱特曼,如果狼群从雷劈下来袭击还不到两百年的话,远古人是怎么让安迪对狼群的事情保密的,但他想想还是算了。罗兰肯定会说,问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纯粹浪费时间。但是,那可是个有趣的问题,对不对?思考一下某人(或某个东西)最后一次设定报信者(还有很多其他功能)安迪的程序是什么时候,这是个有趣的问题。

还有为什么。

那些孩子,欧沃霍瑟说,也就是大约三到十四岁这个年龄段的双胞胎中的一个,被带到东边,带进雷劈。(埃蒂注意到,听到这里的时候,老斯莱特曼用一只手搂住了儿子的肩膀。)他们在那里待的时间不算长,也许只有四个星期,要么是八个星期。然后大多数孩子都会被还回来。人们猜测那些没有回来的孩子准是死在了那黑暗的国度。也许那里某些邪恶的仪式杀死了他们,而不仅仅是毁掉了他们。

回来的孩子情况最好的也只是些听话的白痴。回来的五岁孩子会失去他好不容易掌握的语言能力,变得只会像婴儿一样啊呀呀叫着伸手去够想要的东西。两三年前已经弃置不用的尿布又被翻出来,一直用到那弱智孩子长到十岁甚至十二岁。

“妈的,逖阿现在还差不多一星期尿一次床,一个月就会把屎拉到自己身上一次。”扎佛兹说。

“听听他说的吧,”欧沃霍瑟垂头丧气地表示同意。“我自己的兄弟,韦尔兰德,到死都是这副德性。而且我们差不多要时刻注意看住他们,因为如果他们尝到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就会一直吃到肚子爆裂为止。现在谁在看着你家的弱智,逖安?”

“我爷爷,”扎丽亚在逖安之前开口说。“赫顿和赫达现在也能帮点忙了;他们已经到了这样的年龄了——”她猛地住了嘴,像是突然意识到她自己在说什么。她的嘴唇抽动着,陷入了沉默。埃蒂认为自己明白她怎么了。赫顿和赫达现在能帮忙了,是的。明年,其中的一个仍然能帮忙。但是,另一个……

一个十岁被带走的孩子被还回来的时候还能够说些简单的话,但也就是这样了。带走时年龄最大的孩子的情况是最糟的,因为他们似乎还隐约记得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这些孩子经常大叫,或者干脆偷偷溜到一旁,像迷了路似的看着东方。就好像他们看见自己可怜的脑子像鸟一样在昏暗的天空中打着转。这些年来有六个年龄大一些的孩子自杀了。(听到这里,卡拉汉又划了一个十字。)

十六岁之前,这些弱智在体型、言语和行为上都一直像个孩子。然后,十分突然的,他们中的大多数就会膨胀成年轻的巨人。

“如果你们没见过,没经历过,你们是无法想象的,”逖安说。他盯着篝火的灰烬。“你们不会明白这给他们带来的痛苦。你们知道一个婴儿长牙的时候哭成什么样吗?”

“知道。”苏珊娜说。

逖安点点头。“就像他们全身都在长牙一样。”

“听听他说的吧,”欧沃霍瑟说。“十六个月或是十八个月里,我的兄弟只是睡觉、吃饭、哭喊和生长。我还记得他在睡梦中都在哭喊。那时我就从床上爬下来摸到他身边,我听见他的胸腔、双腿和脑袋里面传来细小的声音,像是谁在低声说话一样。听好,这是他的骨骼在夜里生长的声音。”

埃蒂想着这件事的可怕之处。是的,我们都听过巨人的故事——嚯嚯嚯①『注:童话故事中巨人表示自己要吃人时的喊声。』——还有其他类似的故事——但是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过变成一个巨人是什么滋味。就像他们全身都在长牙一样,埃蒂想,他打了个哆嗦。

“一年半,这个过程不超过一年半,但我不知道这对他们来说有多长。他们被还回来以后,不会比一只鸟或一只甲虫更有时间感。”

“永无止境,”苏珊娜说。她脸色苍白,声音也不太对劲。“肯定就像是永无止境似的。”

“夜里骨头生长的时候,就会发出耳语一样索索的声音,”欧沃霍瑟说,“头颅生长的时候就会头疼。”

“有一次,扎勒曼连着叫了九天,一停也没停。”扎丽亚说。她的声音毫无感情,但埃蒂可以看出她眼中的恐惧;他看得很清楚。“他的脸颊骨往前突出来了。你可以看见它往前突。他的前额往前弯啊弯,如果你把耳朵凑近,你就能听到头骨长大时发出的喀喀的声音。就像树枝在冰的重压下发出的动静一样。”

“他叫了九天。九天。早上,中午,深夜。叫啊叫啊。眼里淌着泪。我们向所有的神明祈祷,我们觉得他的嗓子肯定会嘶哑——或者他以后就变成哑巴了——但是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我说谢啦。如果我们有枪的话,我相信我们会给他一枪来结束他的痛苦。事实上,这一切停止的时候,我爸已经准备好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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