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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的故事-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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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女子曾经跌足道:“好的男人已经够少了,一大部分早已是别人的丈夫与男友,剩下的又是爱那调调儿,难怪女王老五越来越多。”

与庄打了半小时壁球,累得一佛出世,由司机接我们返家。

大姐的电话随即追踪而至。

我跟她说:“长途电话费用不便宜。”

“你们这两个只有在香烟广告内才会出现的英俊男士,生活可安好?”

“我到现在还没见过爹的太太。”

“为什么?”

“是否她摆架子?”

“她并没有架子。”大姐说,“她不是那样的人。”

“你对她倒是比较有好感,”我说,“小姐姐始终不喜欢她。”

“那是因为她没有见过那女子。”

“她是不是一个好人?”

“很难形容,非正非邪。可是历史上的女人,但凡能令男人听从她的都属狐媚子。”大姐停一停,“所以她也是邪派。”

“她是不是看上去像九流歌女?”

“不可能,你太低估父亲的趣味。”

“我越来越好奇,”我说,“偏偏她又生病,见不到她。”

“迟早你会见到她。”庄说。

“可是三四十岁的女人了——”我说。

“据说还不止三四十岁呢,有些人确是得天独厚的。”大姐说。

我笑数声。

“庄先生好吧?”大姐问。

“他?老样子,告诉你,他要在爸的伦敦公司做。”

“你呢?”来了。

“慢慢再说,喂,大姐,你讲了十分钟不止了。”

“你这个贾宝玉脾气,早晚得改呢。”她不悦地挂了电话。

晚上我觉得非常闷气,约了一大班堂兄弟姐妹出来吃火锅,七嘴八舌,热闹非凡。

有几个正在谈恋爱,也不避嫌疑,当众亲热,一下一下的亲嘴,像接吻鱼。

亲嘴这回事,真不明白何以他们好此不疲,不过是皮肤碰皮肤,发出一阵响亮的怪声音,可是他们啜啜啜,过瘾得很,只我与老庄坐在那里面面相觑。

坐下来吃的时候,情侣们各用一只手吃东西,坐右边的用左手,坐左边的用右手,另外一只手揽住对方的腰,滑稽得不得了,像是那种暹罗连体人,真伟大,爱情的魔力实在太伟大了。

这一顿饭实在是弄巧成拙,更加显得我与老庄孤单。

当他们都回家的时候,父亲说老庄的合同已经拟好,叫我们两个人一起去一次。

“去吧。”我说。

司机接我们往石澳。

庄说:“你们这些人,在香港住久了,腿部迟早要退化。”

到了新屋子,已经晚上九点多。我第一件事是问女佣人:“太太呢?”

“太太好像上楼睡了。老爷已在书房等你们。”女佣人说。

啊,我有一丝失望。

我对庄说:“你去见我爹,我到处逛逛,你们谈罢正经事再叫我吧。”

庄摇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我溜到图书室去,推开门,电视机开着,正在演大力水手。

我马上知道,这是录像带,纳闷起来:谁在这时候看这种节目?

我听到一阵低低的笑声,因为屏幕上的卜拜吃下了大力菠菜,又一次战胜了大块头。

电视机对面的沙发坐着一个女郎。

也许我有第六感觉,一颗心咚咚地,几乎没自嘴巴跳出来。

“哈罗。”我说。

她转过了头来,看着我。

在黯黯的灯光下,她如黑宝石似的眼睛闪闪生光。

这是什么样的美女啊,这是特洛埃城的海伦!

我呆呆地看着她。

她张开口说话,“是你。”

她有点倦慵,长头发梳成一条肥大的辫子,垂在胸前,穿一件宽大的、很普通的睡袍,脚下是双绣花拖鞋:深紫色缎面,绣白色一只蝙蝠,指头处已穿了一个孔,却分外添增俏皮。

我也结结巴巴地说:“是你。”

她微笑,眼下有颗小小的痣跳动了。

这就是我等了一生的女人。

这就是!

她的温柔自空气间传过来,深抵我的心神,一种原始的、丝毫没有矫情的女性味道。

“你现住这里?”我问。

她答:“是。”

“明天还在?”我追问。

她又微笑,说:“自然。”

“明天我来找你,你可别出去。”我急急说道。

“我又到哪儿去?”她笑。

我真没想到会在自己家中见到我的风信子女郎,紫色的云,白色的记忆,青色的草地,她将对我细说她的过去。

我觉得我身体渐渐越来越轻,终于飘起,飞到我历年梦想的草原,化为一只银色的粉蝶,扑扑地飞。

我差点流下眼泪,因为在时间无边无涯的荒漠里,我竟然终于遇见了她。

过了半晌,我的身体才慢慢落地,但听见有人敲图书室的门。

我只好去开门,女佣说:“三少爷,老爷那边有请。”

我回头静静对那个女郎说道:“明天你等我。”

她扬起一条眉,“喂,喂——”她轻轻说。

我赶到爹的书房,刚巧见到老庄出来。

我喜孜孜地说:“办成了?”

“成了。”他说。

“走吧。”

“不跟你爹说几句么?”

“没什么好说的,代沟。”

我拉着他走了。

回到老房子,我狠狠地教训老黄妈。

老黄妈发誓她没见过什么女客,“许是太太的朋友,我真不知道。”

可是,我怎么没想到,当然是太太的朋友。

我躺在沙发上,搁着腿,吹口哨,我吹的是“蓝色多瑙河。”

老庄瞪我一眼:“喂,屋子那么大,你站远点吹好不好?”

这真叫喧宾夺主,我明白。

我有一整套的计划,将在明日开始新生活,第一件事是要求继母正式介绍她给我认识,展开追求,如果娶到这样的妻子,为她做牛做马,回来替父亲打杂也值得的。

我口哨吹到“黄河大合唱”时,庄忍无可忍地说:“我搬到酒店去住。”

我笑说:“稍安毋躁,我这就停止了。”

他深深叹口气。

“庄,从今天起,咱们难兄难弟都有了新的开始。”我说,“你呢,新工作新环境,至于我,我可能不回英国去了。”

庄诧异,“什么?”

“你知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为一个女郎,我留下来。”

庄心情再不好,也被我引笑,“你是哪一家英雄?你简直就是狗熊。”

我说:“我已经找到了爱情。”

“快得很呀。”

“真正的爱情,偏偏就是在那一刹那发生的,无可否认,你在这方面的知识比我丰富。”

庄靠在沙发上,深深地吸一口烟。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她,她只有十八岁多一点……”

我不耐烦,“你对小白袜子都有兴趣?那时你几岁?”我取笑他。

“二十八岁。”他又吸一口烟,“诚然,她还是一个孩子——孩子的智力,成熟女人的外型,我在她学校做一次客座演讲,马上被她深深吸引,她那青春的魔力,可怕如血蛊,当她接近我,我不能拒绝。”

“不能拒绝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太窝囊了。”

庄不理我,“……夏天,她一直穿白色的衣服,家中有钱,供她挥霍,她的打扮无穷无尽地发挥至尽。每次出现,都像换了新姿的翠鸟,我没有见过那么美丽的女孩子,整个人沉醉下去,如在大海中遇溺……”

我静静地听着,认识他那么多日子,他从来没有坦白地对我说过这一段情。

“但我已订了婚,并答应双方家人,娶我的未婚妻,我不敢反梅,并且我想,这只是夏天的罗曼史,是幻景,一晃眼就过了,况且她是那么年轻……那么年轻……”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低下去。

我们只听到纸烟燃烧的声音。

隔了一会儿他说:“她是那么的爱我。”声音温柔而惨痛。

我说:“那是多年前的事了。”

他不响。

“年轻的女孩,冲动激情,在所难免,未必是真正的恋爱。很多时候,她们也不晓得她们在做些什么,也许只是为了一点点叛逆的表现,也许是青春期的发泄。如果我是你,我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与多年来有了解的未婚妻成婚。”

他看着我。

“后来你们婚姻失败,也不一定是因为她的缘故,”我替他分析,“你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故此设法找寻借口来开脱这次婚姻失败,是不是?”

他微笑“你不认识她,没见过她,自然不明白。”

“至少你也做了十年好丈夫,不容易了。”

“我们的生活一直是三个人在一起过的。”

我说:“越说越过分了,简直是蝴蝶梦中的雷碧嘉。”

“一点也不可笑,”他抬起头,“我开始注意所有穿白衣服的女孩子,每到夏天,坐立小安……”

我说:“你要不要听听我的罗曼史?”

“你爱说尽管说。”他懒洋洋地。

我说:“你仿佛不大感兴趣。”

他笑,“震中,你这个小儿科……”

“好,我改天娶个电影皇后。”我说笑。

“你说过她长得很美。”庄很温和。

我猛点头,“美得像个梦。”

“也唯有这样才配得起你。”他点点头。

“真的?”我涨红了脸,“老庄,快快祝福我。”

“你何需祝福?震中,你根本含着银匙出生,在玫瑰花床上长大,谁嫁你,简直三生修到。难得有个不好色的公子哥儿,又有生活情趣,学问也好,而且长得雍容瀟洒。”

“哗,十全十美。”我心花怒放地说。

“马到功成,我看不出你有什么失败的机会。”

“多谢多谢。”我说道。

“几时介绍给我认识?”

我狡猾地笑,“第一,我还没正式认识她;第二,我可不会替自己找麻烦,你很容易成为我的劲敌。”

老庄气结,“小人,小人。”

“你与罗氏企业的合同什么时候生效?”我改变话题。

“春天,我这就回去辞职。”他说。

“太好了,顺便把我在牛津的杂物全寄回来,麻烦你。”

庄摇头,“真不敢相信,一忽儿永生永世不回家,一忽儿放弃一切……”

我胡扯,“归去来兮,田园将芜。”

“震中。”

“是。”

“我托你一件事。”

“但说无妨。”

“我去后,如果报馆那边有信……你替我取了来,拆阅,用电报打给我。”

“那是你的私人信件。”我收敛了笑脸。

“不要紧,咱哥儿俩,还有什么话不能讲的?”

“她会回心转意?”

“我不知道,对她来说,这件事未免难度太高。”

“背夫别恋到底不是正经女人应当做的事,也许她有了孩子……”

“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庄说。

他说我父亲已替他办妥飞机票,他很快就可以启程。

那天我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我穿戴整齐了,临出门之前,看看老庄,他睡得很酣,被子拥得紧紧地,这么漂亮的男人,只要出句声,大把女人陪他睡——慢着,我的思想越来越恶俗了。

我驾车往父亲的新屋去,车停下来,我并没有开车门,我是跳过去的,在草地上着陆。

我跨过花圃,经过金鱼池,那女郎不在。难道她还没有起床?我吹起口哨。

忽然通向书房的长窗内传出一阵音乐声,我侧耳细听,是梵哑铃,圣桑的吉卜赛狂想曲,奏得并不很纯熟,听得出是业余者,但是感情丰富洋溢,实是高手。

我咳嗽一声,敲敲长窗。

乐声降低,原来是一卷录音带。

里面有人说:“进来啊。”

我一听便知是她。

我推开长窗进去。

她坐在父亲的书房里,明艳照人,一早就起来了,而且梳洗停当,头发梳在脑后,仍编成一条肥辫,白色毛衣,白色裙子,一双黑漆平跟鞋,衬出纤巧的足踝,翡翠的耳环与胸针,笑脸盈盈。

每次见她,她都打扮得十全十美,无懈可击,简单华美,她到底是谁?

她开口了,“你是震中吧?”

“是,”我诧异,且惊喜,“你知道了?”

“唉呀,谁不晓得三少爷呢。”她取笑。

我脸涨红,没想到她口齿这般伶俐。

我呆呆地看着她,她的脸容在朝阳下简直发出光辉来。

只听得她又说:“后来那对水泡眼就死了,买都买不回来。”

我结结巴巴,但非常愉快地说:“一定赔给你。”

“你仿佛没有什么歉意。”她笑。

我坐了下来,讪讪地问:“你喜欢听小提琴?”

“是朋友弹的。”她说。

“弹得很好。”

“是。”她低一低头。

“几时开演奏会?”

“他已去世了。”

“啊!”我说,“对不起。”我欠欠身。

她脸上闪过一阵阴霾,随即又恢复自然。

她说:“震中,你爹等你呢。”

“他怎么知道我要来?”我又诧异。

“我告诉他的,”她站起来,“本来我们早就该见面了,可是因身体的关系……”

“震中——”父亲笑着进来。

我的心狂跳,不祥的预兆。

“震中,你见过你的继母了?”父亲说。

我的心跳仿佛在那一刹那停止。

耳边只余下嗡嗡的声音。

我看到父亲张着嘴在说话,满面笑容“……”

但是我完全听不到他说些什么。

阳光好像转为绿色,我眼前金星点点。

父亲拍着我肩膀:“……”

我听不见。

一个字也听不见。

我死了,我已经死亡了。

我转脸,看着我梦幻女郎美丽的脸。

毒药,命运的毒药降临在我身上。血蛊,我明白了,老庄,我明白了。

我跌坐在丝绒沙发里。

父亲探身过来:“……”他的表情很是关怀。

我闭上眼睛,纷乱悲愤绝望,这一刹那我巴不得可以死去。

“震中,震中,你怎么了?”

继母。我怎么会这么笨。

继母,我早该想到。这里还有什么女客?可不就是我继母。

呵,上天,你让我过了二十多年舒服日子,何苦忽然把宠爱从我身上夺去,为什么要把如此的惩罚降临我身上?我睁开眼睛。

“震中,你可是不舒服?”父亲问,“脸色忽然转白,叫医生来瞧瞧好不好?”

我呆呆看着爹,说不出话来。

我继母过来说:“医生马上来,震中,你可是病了?”她声音充满关怀。

我低下头。

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疲倦但平静。

呵这是我的声音吗?怎么如此陌生呢?“不用了,我想是太早起,且又空肚子的原因。”

继母马上说:“难怪,我马上替你去热杯牛奶。”她匆匆地出去。

爹关切地说:“震中,你并不太会照顾自己呢。”

我苍白地笑,不知道笑些什么,呵,命运,我一直不相信的命运来惩戒我了,它将它神秘的大能展露在我眼前。

父亲喜气洋洋问:“她是否很美?”父亲像一个孩子,得到他最喜欢祈求的礼物般。

“是。”我说。

“而且她是那么纯良,”父亲说,“简直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的神智渐渐恢复,“是。”我说。

“我不是不知道你们不大赞成我这次的婚姻。”爹搓着双手,“可是……我简直像复活了。”

我虚弱地问:“我该怎么称呼她?”

“叫她名字好了。”爹说。

“她叫什么?”

“她叫玫瑰。”

我点点头,“爹,我想回去了。”

“震中,喝了牛奶再说,”她回来了。

“不,”我摇摇头,“我走了。”

“你走到哪里去?”

我站起来,脚步浮浮。

爹说:“他一向是有点孤僻,随他去。”

她笑,“都说三少爷最最调皮捣蛋,爱说笑捉弄人,我还恐怕他会把我整得啼笑皆非,结果却是个文弱书生。”她笑脸若一朵芙蓉花般。

我的心犹如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了不停绞痛,我再说声“我走了”,就原路走出花圃。

“震中!”她在身后叫我。

我大步踏开去,又没见到荷花池,整个人再次掉进水池中。

她娇呼一声,继而大笑。

忽然之间我忍不住悲愤,也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爹在一边说:“荒唐,荒唐。”笑着伸手来扶我。

我自池中湿淋淋爬起,也不打算换衣服,就坐进跑车,不再顾他们在身后叫我,就开车走了。

一路上我把车子开至最高速度,赶回老屋。

  第16章

  黄妈来开门,看到我那模样,大吃一惊,我整个人籁籁地抖,却不是因为冷。

庄国栋正在吃早餐看报纸,见到我这个样子,连忙说:“你怎么了?你怎么脸如金纸?”他走过来。

我如遇溺的人见到救星,抓住他双臂,颤抖着嘴唇,却又说不出话来。

“快换衣服,有什么慢慢说,快换衣服。”他说。

黄妈赶快把干浴袍放在我手中。

我脱下湿衣服,披上浴袍,老庄将一杯白兰地交在我手中,我正需要酒,呵,酒,一口而尽,辣得喉咙呛咳。

“你怎么了?”老庄再一次问。

我硬咽地说:“她,她……”

“什么事啊?”他又问。

“怎么会这样?”我颤声问,“她竟是我的继母,庄,她是我的继母。”

“上帝。”老庄说,“上帝。”他的脸色也转为灰白。

“庄,我等了她一生,她竟是我继母。”我欲淌出血来。

“啊震中,可怜的震中。”

我躺下,瞪着双眼看着天花板。

“震中,忘掉整件事,你唯一可做的,便是即刻忘记整件事。”

我大声嚎叫,“忘记,忘记,你叫我怎么忘记?你为什么不忘记十五年前的情人?朱丽叶何不忘记罗密欧?但丁何不忘记庇亚翠丝?”我疯了似,“你们滚开滚开滚开!我不需要你们,走开!”

他并不走开,他坐在我面前。

老黄妈闻声过来看,我一只水杯朝她掷过去,她被庄拉在一旁,才避过灾难。

庄大声喝道:“你文疯还是武疯?你个人不幸的遭遇与别人有什么关系?你想嫁祸于谁?你还算是受过教育的人?”

黄妈躲了出去。

我用双手紧紧抱住了头,“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真是公子哥儿,”庄冷笑,“死得那么容易,你不是不信命运吗,现在你可以拿出力量来斗争了。”

我看着庄,眼泪忽然汩汩而下。

“我明白了,”我说,“庄,为什么你会说没了这个人,以后的日子活着也是白活,为什么你接了一封信,整个人会发抖,为什么你朝恩暮想,了无生趣,为什么一个大男人,竟会淌眼抹泪,我现在完全明白了,庄。”

老庄不出声。

隔了很久很久,“震中,你随我返伦敦,忘记整件事。”

我痛哭。

又隔了很久,他问:“她是否长得很美,震中?”

我简直不懂得回答,美丽,她何止美丽!我狂叫起来。

黄妈再一次探头进来,“庄少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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