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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惊魂未定的扶着公车的扶栏喘着气，确定车开远之后，朴有天这才想起来投币。
交完钱，朴有天坐到金俊秀旁边，这才发现公车上除了几个刚加完班的上班族，其余都是空位。
由于刚才的剧烈运动，两个人大口大口的呼吸，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有了力气说话。
“金俊秀，N城十中大名鼎鼎的俊舵，你以前不是那么牛逼哄哄的么，怎么这么几个小混混就让你吓成这样儿了？”
“你不懂，时代变了，我们那时候腰间挎刀是为了摆样子，现在的小孩儿是真敢砍呐。”
金俊秀说完歪过头跟朴有天的对视，一道电流通过，两个人突然很有默契的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卧槽，刚才太逗了，要是有视频我一定要在同学会上放，让大家看看他们当年那么崇拜的俊舵，现在是个什么怂样儿。”
“喂，朴霸天，你现在胆儿够大的啊，刀都吓唬不住你，还问我上不上？怎么着，你还真敢跟他们对干呐？”
“我那是以为你靠得住才问的，哪知道您倒好，拔腿就跑，咱N城十中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哎呀，老了老了，老骨头干不动了，还是多留点机会给年轻人吧。”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笑过之后，朴有天恍然发现，这是自己跟金俊秀重逢以后，第一次见他这么开心的笑。
没有忧伤，没有顾虑，纯粹的放开了的笑。
朴有天好庆幸这份笑容是因自己而起，这一刻终于觉得，这一场赎罪之旅有了实在的意义。
公交慢慢地慢慢地穿梭在夜幕下的城市里，金俊秀看着窗外的灯火霓虹，缓缓开口。
“朴有天，说真的，你变了好多。”
朴有天看着车窗上倒映出的金俊秀的侧脸，心里也不禁感慨时光的变迁。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可能永远都想不到你会是当年那个蘑菇头。”
“想说我变帅了就直接说。”
“不是，我的意思是，”金俊秀故意转过头，加重语气，“你当年真的好丑。”
“我靠，”朴有天顺利被激怒，“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当年那是什么造型啊？现在十个杀马特都不及你当年万分之一啊！”
“哈哈哈哈，原来你在背后都是这么议论我的。”
“就这么议论你了，怎么地，杀马特。”
“幸好当年没让我听到，否则肯定给你一顿削。”
“呵呵，我不怕，反正十五年之后蘑菇头逆袭，一把就能薅死你！”
朴有天说着就伸手箍住金俊秀的脖子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拉，结果两张脸凑得太近，空气分子有一霎那凝结僵固。
尴尬的放开金俊秀，朴有天隐约觉得心情有些微妙。
金俊秀也被那长长的睫毛震撼得有些呼吸急促。
沉默了一会儿，金俊秀低着头，嘴角拉出浅浅的弧度。
“你说，要是我没认出你，你也没认出我，我们就这么认识，会怎么样呢。”
“是啊，会是怎么样呢……”
捱过寒冷的严冬，经过一年的积极治疗，金爸爸的腿也差不多恢复了，医生嘱咐平时不能进行高强度运动，也不宜太长时间站立，一个月要来医院复诊一次。
金俊秀将这些牢牢记好，便去给金爸爸办了出院手续。
这时，病房里，三木和小七，宋徽和官汀汀都一起送来了鲜花，庆祝金爸爸正式出院。
“谢谢你们啊，这一年都没少来看我，大家的关心我都记在心里了。”
“金叔，我们只要看着你健健康康的就放心了。”
金爸爸在谭妈的搀扶上慢慢坐上了车，由朴有天载回火锅店，其他人则坐宋徽的车随后过去。
车上，金爸爸酝酿了一下，然后似有深意的开口。
“小朴啊。”
“哎，金叔叔。”
“这一年，辛苦你一直照顾我了。”
“嗨金叔叔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看啊，我这腿，现在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以后又有你谭阿姨照顾，你真的可以不用操心我了。”
朴有天听出了金爸爸的言下之意，心里有些伤感。
“小朴，其实我知道你是谁，那次你说你是俊秀的同学我就猜到了。”
金爸爸的一番话让朴有天突然神经一绷。
“所以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照顾我。”
“金叔叔，您……都知道了？”
“你是个可怜的孩子，我能想象当时的你有多痛苦，所以你会误会俊秀也不是你的错。我和俊秀都不是爱计较的人，有些事过了就过了，心结解开了就好。你不需要再为我们做什么，你还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们更愿意看到你能过得好，你明白吗？”
朴有天握紧方向盘的指节泛白，鼻头涌起一阵酸楚。
“金叔叔，我明白了，我会抽时间，好好考虑清楚的。”
也许我的介入，会让我和金俊秀永远都无法摆脱过去吧。
我的新生活，不能有他。
他的新生活，不能有我。
伤害只能掩埋，没法转化成新的形态。
我应该看清楚的，可我，始终不愿意看得太清楚。
尽管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留恋什么。
“好了，既然金叔都出院了，咱们去年的霉运就统统消失了，我提议，咱们六个一起去海边玩玩吧，这一年有天和俊秀你们俩辛苦了，是时候该好好出去放松放松了。”
宋徽的提议得到了三木和小七，还有官汀汀举双手赞成。
只有朴有天和金俊秀有些犹豫不决。
“你们四个成双成对的，我们……”朴有天不好意思的瞟了瞟金俊秀，“跟着去干嘛？两边一个电灯泡啊？”
“不怕啊！”三木一脸的无所谓，“就当是两边一个电灯泡呗！我们乐意！是不？”
情侣组三人连忙疯狂点头。
“我……还是算了吧，我还有工要打。”
金俊秀自觉气氛有点诡异，主动选择退缩。
“哎呀大俊哥，工是打不完的，但是海边可不是什么时候去都好玩的！最近这几天天气好到爆，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时候了！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嘛！”
小七不放弃的继续游说着。
“再说了，”宋徽总结性发言，“你以为你留在这儿，就不是电灯泡了？”
说完努努嘴示意大家往厨房方向看去。
只见谭妈和金爸爸有说有笑的做着饭，眉眼之间尽是情波来回。
这下金俊秀没了借口，只得默认了。
“太好了！大俊哥答应去了！有天哥！现在就差你了！”
“我……”
“你现在大闲人一个，多的是时间，可别蒙我们啊。”
三木一针见血的戳穿朴有天。
“那……行吧，我也去。”
“欧耶！”
这次自驾游宋徽为主司机，三木和朴有天则为副司机，车辆刚刚从城区出发，就听见金俊秀一声嚎叫。
“糟了！我忘取现金了！”
“前面有个ATM机，你下去取吧。”
宋徽把车停到路边，只见金俊秀面色有些难堪。
“怎么了？”
“我……不会用……ATM机……”
突然车上的人都跟商量好了似的，集体回应。
“我们也不会用。”
除了朴有天没出声。
“那什么，有天，你在银行干过，你懂，快，去教教俊秀怎么弄。”
“我靠你们弱智吧？说你们都不会用谁信呐？”
“我们真不会。你是银行专业人士，你肯定在行。快点吧，我们还等着出发呢。”
众人就这么忽悠朴有天下了车。
“咳，我教你啊，先把卡朝向这边，插进去。对，然后在键盘上输你的密码。点取款，然后选你要取多少，钱会从这里自动弹出来，你收好钱，最后点退卡就可以了。”
一口气教完金俊秀流程，朴有天倚在旁边玩起了手机，让金俊秀独立操作。
顺利收好弹出来的纸币，金俊秀发现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提示，把脑袋凑近仔细看了看还是不懂，赶紧出声问朴有天。
“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嗯？”
朴有天也跟着把脑袋凑进去看，发现只是凭条打印提醒，便淡定说道。
“就是问你要不要凭条，看你刚才取的钱对不对。”
“哦，那要吧。”
两个人此刻还没意识到小小的取款窗口里塞进两个脑袋，彼此间的距离有多近。
点下打印按钮，朴有天大功告成的一转头，鼻尖不小心碰到同样转过来的金俊秀的鼻尖，两个人一个条件反射往后仰，却又被后面的墙撞到，再次条件反射的往前倾，结果，就在一个近在咫尺的距离，大眼瞪小眼了。
“嘶……”
反应过来，两个人尴尬的退出取款窗口，揉了几下撞疼的脑袋。
“我我、我取好了……”
金俊秀抓起刚出的凭条逃也似的跳上了车，朴有天抚了抚有些异常的胸口，甩了甩脑袋也跟着坐上了车，只是没过几秒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金俊秀那双好看的眼睛。
到达海滩露营地，六人开始合力支起帐篷。
搭完第三顶之后，小七和官汀汀有些做作的发出一声哀嚎。
“完了，帐篷我们少带了一个。”
没想到下一秒这个幻想就被实诚的金俊秀和朴有天击碎。
“我有。”
“我有。”
情侣组四人集体傻眼。
“啥？！”
“我就知道小七办事不靠谱，出发之前专门向学校的社团借了顶。”
金俊秀自以为很聪明的解释道。
“我出来露营从来都只睡自己的帐篷。”
相比之下朴有天的答案就显得有些高冷了。
“那……行吧，你俩就自己睡一个吧，啊。”
情侣组的热情被浇熄，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傍晚，六人在海滩上架起篝火，搭上烧烤架，美味的制作着各种美食。
等食物都熟的差不多了，六个人便围着篝火坐了下来，开始享受这浪漫的晚餐。
“来，宝贝，张嘴，啊——”
三木和小七夸张的配合着，看得朴有天和金俊秀一阵恶寒。
“就说不该陪你们这些情侣狗来消遣，虐我们单身狗很有意思吗？”
朴有天气愤的啃了一大口鸡腿。
“你有本事也虐虐我们呐。”
“嘁。”
朴有天没接话，继续考了一串鸡翅膀。
“有天，说说呗，”一直依在宋徽身边的官汀汀突然好奇的开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呐？”
突然整个世界就好像只剩下海浪拍打着海滩的声音。
金俊秀不知道自己跟这个话题有什么关系，但就是下意识的低下头，逃避众人的目光。
而朴有天显然有些紧张，迟迟没回应。
“你看，这儿有海，有沙，有风，这么浪漫的环境，你难道不想说点什么吗？”
朴有天终于被说动，开口掏起了心窝子。
“也没……什么具体的类型，喜欢上了……就是了呗。”
虽然表述的模棱两可，但中心思想很实在，因此情侣组也见好就收，没有再逼问下去。
“爱的难，”官汀汀的长裙在微风中飘着，语气很像在翻阅一本很文艺的书，“不在于不自信，而在于不自知。茫茫人海，找到了就不要放手。愿我们都能忠于内心。”
官汀汀的话让朴有天和金俊秀陷入了沉思，温温暖暖的海风吹在脸上，燃烧的火焰在低沉的海浪声中摇曳着两个人的心。
狂欢过后各自归窝，黑夜下的帐篷一点一点熄掉灯光。
朴有天和金俊秀一夜无眠。
算好时间差不多到了，金俊秀独自从帐篷里起身，一个人顺着海浪声走到海滩边缘，抱着膝盖席地而坐，静待海平面上骄阳的升起。
拉开帐篷的拉链，朴有天看见其余帐篷都没有动静，大家应该都还在睡，于是裹紧了些外套，趁天色还没亮慢慢踱步到了海边。
远处的灯塔发出幽幽的光亮，朴有天越靠近越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坐在自己的目的地。
惊喜于他竟然与自己有重叠的想法，朴有天轻轻走过去，挨着金俊秀坐了下来。
“看日出？”
“嗯。”
“我也是。”
“来S城这么久，还从来没看过海上的日出呢。”
“据说太阳从地平线上钻出来的时候，许的愿会很灵。”
“你还信这个？”
“就跟流星雨来了你不许愿似的。”
“噗哧。”
金俊秀笑出声，每次故意戳朴有天脊梁骨好像都是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
“我还真不许。”
金俊秀调皮的反驳朴有天。
“快看！太阳出来了！”
“啊！“
金俊秀瞬间双手合十，虔诚的闭上眼睛，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一幕看得朴有天又好气又好笑。
初升的太阳透露出微微的暖光，打在金俊秀的脸上就像眼前又多了一颗太阳。
朴有天就这样不受控制的专心盯着金俊秀的侧脸，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嘴唇都快要贴到金俊秀的酒窝了。
“许好了！“
金俊秀满足的睁开眼，却用余光捕捉到朴有天近在耳边的轮廓。
此刻海浪停止翻涌，朝阳也停止移动。
金俊秀不敢转过脸去，因为那样必定会与朴有天产生摩擦。
时间就这样静止了。
就在一秒之间，金俊秀决定再次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你许了吗？“
金俊秀的问句倏地拉回朴有天的理智，慌张的坐直身子双手合十，朴有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嘴里念的是什么东西。
就这样，大地被照亮，日出最暧昧的阶段也已然过去，那个瞬间很短暂，就像一些片段，只能留在有心人的记忆里。
“我们回去吧，他们该找我们了。阿——嚏！”
“衣服穿少了吧？”
朴有天见金俊秀有感冒的迹象赶紧脱下外套给金俊秀披上。
两人走回帐篷的时候，其他人也都起来了。
见朴有天和金俊秀是一起回来的，情侣组又展开了大胆的猜测。
“你俩……相约看日出去了？”
“没约，就碰巧碰到了。”
朴有天这一次的解释没之前那么理直气壮了。
“啧啧啧，看日出，这么浪漫。”
“谁叫你们这些懒猪起不了早。”
“哟，衣服都披上啦？说，昨晚有没有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换帐篷？”
“吃屎啦你。”
“——有天，我车里还有几箱饮料，你跟我去搬一下吧。”
宋徽突然出声插话，朴有天感谢这及时的解围。
打开后备箱，宋徽并不着急卸饮料，而是正了正脸色，开口对朴有天说道。
“我们谈谈吧。”
没料到宋徽这突如其来的郑重，朴有天一时有些慌乱。
“本来到昨天我都以为，三木他们对你和俊秀的事只是闹着玩玩的，但我今天早上看见你俩回来，我觉得，你认真了。”
“我……”
朴有天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因为自己心里也很乱。
“我把你叫到这儿来，不是要劝你什么，但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讲清楚。”
“嗯，宋徽哥你说。”
“你的过去，俊秀的过去，我都清楚。你跟我是一类人，骨子里，所以不管你对俊秀有什么感觉，我都希望你想清楚，那种感觉是什么。俊秀在爱里受的伤毁了他十年，如果你不能保证你能让他幸福，就千万不要让他再走进感情的漩涡。”
“……”
朴有天捏紧拳头，说不出一句有力的话。
“再说现实一点，你和他原本就是相生相克的，你们互相伤害过的事实不会因此而抹去，你们再纠缠下去只会让彼此在过去的阴影里越陷越深。现在，俊秀的生活开始好转了，你欠他的，也已经还清了。”
朴有天此刻内心极度挣扎。
是啊，现在所有的人都在劝我看清这一点，看来我不能再逃避了。
重重的一掌拍到朴有天的肩上，宋徽笃定的说出最后的请求。
“如果你真的想让他快乐，要么正大光明爱他，要么，离开他。”
23．
“真的要走？”
三木边帮朴有天收拾箱子边问道。
“嗯，签证已经下来了。”
朴有天说着将箱子关上，拿封条封起来。
“去多久？”
“一年。”
“机票订的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
三木看着朴有天收拾行李的忙碌背影，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自从上次海滩露营回来，朴有天整个人都消沉了，把自己关在家一个星期，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他，却听到他要离开的消息，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金叔叔和宋徽哥那边我已经亲自去告过别了，今天小七没来，回头你也帮我转达一下。”
朴有天故作轻松，只是不想让离别的气氛太浓重。
“你……真的不要亲自去跟俊秀说一声吗？”
听到金俊秀的名字，朴有天手上的动作倏地停了下来，然后又很快恢复正常。
“这个箱子，你帮我拿给他吧。”
朴有天将沙发上的一个小纸箱递给三木，三木掂了掂，发现还挺沉。
“是什么？”
“他看了就知道了。”
没再追问，三木知道在这压抑的空气里难受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保重啊，哥们儿。”
“我到了美国跟你联系。”
如果说金爸爸和宋徽的一番话，是朴有天决定离开的缘由，那露营回来那天晚上收到的一封邮件，就是导火索。
朴有天之前在Z银行的时候有申请过美国一家大型风投公司的全球精英人才培养计划，没想到石沉大海了这么久，居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收到了梦寐以求的Offer。
一边是不着边际的幻想，一边是触手可及的梦想。
等签证下来的一个星期，朴有天没有再去找金俊秀。
甚至连临走的告别，都没法面对面说出口。
我对金俊秀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
我和他之间又能拥有怎样一种关系？
朴有天暂时找不到答案，所以只好逃避。
也许，真的只有换了空间，过了时间，才能弄清楚真心。
火锅店里。
“这是有天叫三木转交给你的，我给你带过来了。”
宋徽将纸箱放到桌上，金俊秀拆开一看，是一整箱的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