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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清和岑天时对视一眼,眼睛里猛然间暴起一丝精芒,一闪而逝。当下不动声色笑道:“丰州民生闭塞,玄清执掌丰州也不足半年,正是需要各位鼎力相助的时候。商事玄清不太擅长,所以卫先生有话不妨直说,玄清洗耳恭听。”
卫仲也不怯场,见到李玄清询问只是微微颔首,道:“卫仲只是卫家一位主事,没有资格代替主家指点巡察使。在下来时家主吩咐过,要看巡察使能够提供什么样的优惠决定。”
他这话虽然无礼,但是在场却没有人能够轻视他。卫家在河中历经千年不倒,是一等一的大家族。现在虽然是乱世,河中节度使又在和李克用打仗,但是双方对于卫家的生意却是秋毫无犯,究其原因就是这个卫家实在是太富有了。唐末虽然不是汉末那样的大地主大豪门时代,但是累世积累的财富和人脉让卫家在这个时代依然能够吃得开。说句不好听的,卫家能够来到丰州确实是给李玄清和丰州面子了。
李玄清眼睛眯起,但是脸上却始终带着微笑,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顿道:“各位来丰州想必也是看好丰州。而丰州能够带给各位的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不会给予你们特权,也没有特许。有的只有三点,公平公正的律法、和平安定的环境保障和新奇丰富的产品。除此之外,丰州刺史府不会提供任何破坏公平正义的特权。”
李玄清的话让在场的人再次陷入沉静,说实话李玄清的条件其实也不错。商人只要有这三条保证其实不愁利润的,但是架不住在场的基本上都是都是大豪商的代表,最不济也是州郡大族,他们早就习惯特权垄断的商业环境了。没有特权,只靠这些公平正义,难道要让他们和那些升斗小民去一起排排坐?
所以这种沉静只是持续了一会,就被打破了。卫仲站起身来朝李玄清一拱手道:“多谢巡察使相告,在下马上赶回河中,和家主汇报,然后给丰州一个答复。”说完就直接走了出去。
他这一走,孙大钟、裴世勋、裴世勋相继起身告辞,说辞都基本上一致,回家禀报详情,请家主做决定之类的。
这四人一走,会客厅一下子冷清起来,但是岑天时和李玄清却哈哈一笑,没有多言,倒是对场中一直不说话也没走的徐兴夏和耶律亚齐有点好奇。
岑天时笑道:“主公请见谅,这几家其实是听到河套大捷之后才来的,其目的也不是为了商事。”
“他们是奉命前来打听丰州情报的。”岑天时还未说完,一边没说话的徐兴夏忽然结果话茬。
“哦?徐公子消息很灵通啊。”李玄清微微一笑,对于眼前这个沉默少言的金州商人公子有点奇怪,这家伙看着不像做生意的,没有商人的长袖善舞,反而是那种沉默寡言,很闷的那个人。
徐兴夏在李玄清打量自己的时候也是抬起头来,和李玄清对视了一眼,微微摇头道:“不是在下消息灵通,而是兴夏也和他们一样,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守亮在临行之前也交代过了。毕竟巡察使大人河套大捷此时已经传遍天下,丰州虽然孤悬边塞,但是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厄守一地就能同时牵制整个北方态势,估计此时天下的藩镇都在关注巡察使的情报了。”
李玄清点点头,叹息道:“多谢相告,说实话阁下这种耿直之人玄清见得不多,也很感动。只是你把这些告诉我之后,回去如何向杨大人交代?那个杨大人可不是好相与之人啊。”
“所以在下留了下来嘛。”徐兴夏难得的笑了一下,眼神中透着一丝莫名的神采。
“很好,这件事我来替你办。”李玄清一愣,随即哈哈一笑道,转头看向耶律亚齐。
“巡察使不要看我,我是回纥人,生意本来就在北方,准确的说是出行草原的商人。丰州毗邻草原,所以听到岑刺史召唤,我肯定会来。而且黠嘎斯灭我回纥,巡察使能够击败定胡人,我于公于私都要来。请两位大人放心,我已经决定把耶律家整个迁徙到丰州,安家立业。”他这句话算是表明立场了,所以李玄清笑道:“耶律家主客气了,丰州对于家主此举表示欢迎,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在丰州扎下根来的。”
“好了,该走的人都走了。主公,现在我们是不是该上正戏了?”岑天时对着李玄清笑道。
李玄清点点头,挥手让门外的亲兵警戒之后重新坐上主位,朝着岑天时点头道:“有劳先生和各位说说吧。”
众人见到李玄清居然布置警戒,惊讶之余,顿时一个个坐直了身体,静静等待岑天时的下文。
第五十二章 工商爆发(下)()
“哎,听说了吗?刺史府刚刚张榜发布工商法典呢。我们去看看吧。”新开的徐记酒楼前,二胡子和身边一起送货的张老大说起来刚才来的时候听到的消息。
张老大白了身边的兄弟一眼,嘴里一边吃着早晨刚买的两文钱一块的烧饼,含糊不清道:“有什么好看的,你又不做买卖,看那个干嘛?不过我我们老爷说这个工商法典公布之后,衙门开始成立了一个专门的税务司什么的,他们新核定的税少了不少呢。我们老爷前几天给我们涨工钱就是因为这事高兴的。”
“那是,你们老爷说给你们涨工钱了,你是不知道他少交了多少税。就说以前的进城税,现在也给取消了,城门口的税款箱子都没了。听说运送货物的只要交一次税就能通行整个丰州几个县的。”二胡子听到身边的张老大一脸的得瑟,忍不住笑道:“我们掌柜的,最近啊都开始在丰安开起了买卖了,从丰州淘换黄河大鲤鱼用车拉过去不到一天的时间,到了丰安鱼都是活的。”
两人说说笑笑,挤开人群,来到张榜公布的工商法典面前,听着衙门的差役解说法典内容。
“巡察使,你这个面料是什么做的,为什么我以前没见过呢?”刺史府内徐兴夏对着身边几块不明布料研究了半天,抬头问道:“看起来有点像是毛发做的。”
一边的耶律亚齐也跟着研究了一下,忽然拿起一块最小但是也最柔软的纯白色布料闻了闻,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这里面应该有羊毛的味道,应该是羊毛做的。”
“好了,两位不用猜了,这个的确是羊毛做的,但是如何做的,以及开发出来可以用来做什么你们可以自己琢磨。”李玄清哈哈一笑,点头道:“不同的羊毛可以制作出不同质地的布料。山羊毛比较硬,可以用来制作地毯,行军毯等等。滩羊和绵羊毛可以制作衣服等服饰,而最细最难得的羊绒布料不用我多说你们也能想到吧。”
“丰州的纺织行业现在很落后,也很稀少。徐公子所在的山南东道的纺织业比较丰州而言,先进很多。所以我希望徐公子可以组织一些技工来丰州,我会安排刺史府把技术折算成股份和徐家合作建立纺织作坊,大量生产这种布料如何?丰州地处草原,羊毛不会缺的。到时候原材料这一块可以委托耶律家主从草原大量购得。”李玄清见到徐兴夏若有所思的样子,点点头继续道。
徐兴夏和耶律亚齐知道这是李玄清在点穴了,连忙应承下来,就听得李玄清继续道:“如今新的工商法典颁布了,丰州的税收环境应该不会有什么疑问吧。天策军马上要制定新式军服了,后勤部会委托刺史府正在找合适的纺织坊和成衣铺呢,那可是快十万套军服呢,够后勤部忙活的了。”说完也不理会这两个家伙,径直走出去了。
“大哥哥。”李玄清正要去找岑天时,宇文礼和何文进都交给他了,相对于徐兴夏,这两个人才是李玄清目前最需要的商人。正想着这件事呢,背后忽然传来巧兮的声音。
李玄清伸手揽过这丫头,边走边笑道:“这羊毛衫穿起来好看吧。”最初的羊毛纺织制造出来的衣服基本上都给这丫头了,质地很好,从春秋天的羊毛衫和裙装到冬季的羊绒裙袄应有尽有。
“马上丰州要开设大型的纺织作坊和制衣作坊,到时候想穿什么衣服都有了。”见到巧兮脸上红红的李玄清哈哈一笑,也不再调笑她了,来到岑天时的刺史办公区。
“主公,你来了。”岑天时正和宇文礼和何文进说说笑笑,见到李玄清走了进来,连忙行礼问道:“主公那边谈的如何了?”
李玄清笑道:“差不多了,我可是把军服这个大包袱都甩出去了。徐兴夏要是再拒绝的话我只能说天上下钱雨他不要,我也没办法了。”顿了一下换了个话题道:“两位先生觉得丰州如何?”
宇文礼年纪和岑天时相仿,所以见到李玄清相问连忙答道:“不瞒巡察使,我等二人对于丰州实施的工商法典很满意,打算在丰州开设分部,并且逐步转移产业。只是——”
见到他欲言又止的,李玄清有点奇怪的看着一边的岑天时,问道:“宇文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是这样,我和何世兄分别接下了食盐生产销售和皮货药材生意。巡察使的晒盐的办法很新奇,我打算去山东那边去试试。朱暄在山东的统治还算稳定,至于销售通道我宇文家还能办得到。我们打算把我们本家原来的生意也逐步在丰州开展起来。只是新税法实施之后,丰州的收入骤降,我怕到时候天时扛不住啊。”宇文礼磨了半天还是一咬牙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李玄清和岑天时见到宇文礼和一边没有说话的何文进都是一样的神色忍不住哈哈大笑,让两个人心头更是疑惑更大,但是都不明白自己哪里有错了。
“时轩(宇文礼字)啊,你能这么想说明是真心为丰州考虑,让我这个老友在主公面前涨了面子。”好不容易岑天时止住了笑意,道:“但是你算错了一笔账,准确的说这天下除了主公没人能算明白这笔帐。我之前也是和你一样。”见到两人不明白岑天时对李玄清笑道:“要不主公再解释一下吧。”
“丰州地处草原和中原的结合部,是大唐北部重镇,也是比较中原货物进入草原的中转站,同样也是草原进入汉地的第一线。所以这里是比较理想的商业发展中心。”李玄清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而分析起丰州的位置和重要性。
李玄清接过巧兮递过来的茶杯笑道:“丰州工商法典颁布以后,能够给商人提供最便利的环境和最优惠的税收空间,自然能够吸收更多的商人前来贸易。基数大了量就大了。这就好比你取眼前茶杯里的水,你取三成可能也就一口,但是工商法典颁布以后的丰州就不是茶杯了,而是茶壶或者就是水缸了,茶壶的一成或者水缸的一成,那是多少?哪个多哪个少?”
宇文礼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对于李玄清的解释过后的话自然是明白了。但是依旧疑惑道:“那要是有人从中阻挠呢?”
“如果有人从中阻挠,那就是与丰州为敌,与天策军为敌。”李玄清轻轻抿了口茶淡淡的声音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但是听在宇文礼和何文进耳中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为了商业发展不惜动用军队保驾护航,这该说叫疯狂吗?但是这样保护商人和商业,如果还发展不起来那才叫没有天理吧。
“在丰州,农工商兵地位一样,不存在谁高谁低。在律法面前人人平等。”伴随着李玄清嘴里吐出的话语,丰州的工商业开始呈现爆发式发展。本地的豪门慕容家在一种神秘的汉白玉瓷的高档瓷器的开路下,依靠其在丰州周边和河朔等地的商业人脉,迅速把生意在北方做了起来。这种汉白玉瓷媲美于这个时代的高档瓷器秘色瓷的质量但是其售价却只有秘色瓷的一半左右,而且不像秘色瓷可遇不可求,汉白玉瓷可是源源不断出现在北方的瓷器市场上的。一时之间北方豪门大户、商家大贾和那些各级官员纷纷求购,慕容家迅速从丰州的一个商户发展为北方的一大豪商。
依靠汉白玉瓷暴富的慕容家成了丰州工商业发展的一个缩影,前期留下来的四大家族这段时间生意纷纷红火,超越之前的竞争对手。宇文家的食盐更是促使整个北方食盐价格的狂跌,比较相较于传统的煮盐,晒盐几乎零成本的优势足够击垮任何敢于竞争的对手。
何家在拿下药材皮货生意之后,利用李玄清提供的理念,将常用的药物按照药方配比制成药丸或者药粉出售,这种奇怪的方式在民间一开始并不看好,但是却得到了天策军军方的大力支持。左天成领衔的天策军后勤部更是一口气买断了何家在丰州药坊止血散、止疼丸、复骨散在内的五种药物两年的产量。这一下直接带动了百姓的观念,开始接受这种日常疾病和伤创药物。皮货生意本来就是何家的老本行,在丰州和耶律亚齐这个回纥商人充足的原材料供应下,何家迅速击垮对手,几乎独霸整个关内道、山南西道和河中河东市场。
而早先拿到羊毛纺织技术的徐兴夏徐家也联合耶律亚齐开始组建从原材料到成衣一条龙的产销综合体,这种新型布料和衣服迅速占领丰州市场,并随着各路商人进出丰州被带到北方各地。而徐家的作坊在还没完成天策军军服订单的情况下就开始接到其他地方的订单了。而徐家在金州的地位更加促使羊毛制品加速流向南方。
事实上,除了这些大商家,围绕着这些大商家而崭露头角的小商小户才是让李玄清感到欣慰的地方。李玄清为了培养这些小的工商个体,在税收和执法上对于他们人为的更加倾斜。而新进的五大豪门知道了李玄清的心思之后也开始把一些不重要的工序或者加工流程外包出去,这样更加促使这些小工商个体快速发展。
原本的丰州城市早就人满为患,刺史府为此特意开辟城外商业发展区,在新开辟商业区的同时开始规划城市发展版图,制定合理的发展布局。同时刺史府下令把城内所有的手工作坊全部迁到城北的一个独立区域,这种类似于后世工业园的模式也带动了丰州道路基础设施的发展进步,耶律家族从草原购得的马匹开始发挥巨大的作用,二轮马车和四轮拉货的货车开始被制作出来广泛推广。
为了保护这些和丰州相连的商业渠道,李玄清让玄影卫全程参与其中,利用玄影卫的力量在必要的时候提供武力保护,算是实现了自己对于商人的保护承诺。与此同时胡小四也借此让玄影卫加速渗透到各地,发展情报力量。
这整整几个月的商业爆发,点燃了丰州发展的激情,但是也加剧了丰州劳动力的缺乏。慕容家族虽然已经是竭尽全力从其他各州想方设法输入人口,但是奈何这个时代除了流民,其他的节度使对于人口控制还是很严的。小规模的输入问题不大,但是类似于丰州这种动不动缺口几万以上问题,一时间还真没办法解决。
由于李玄清强制规定,所有的新型手工作坊必须放在天策军的控制区内,所以这几大家族在见到本地劳动力不足之后开始运用自己的商业渠道夹带人口入境,总算是缓解了刺史府的压力。
由于工商业的快速发展,丰州的农业人口开始出现大幅下降。秋粮收获之后,原本规划的五十万亩新增开垦土地居然响应者寥寥。不过这个倒是让岑天时想起了李玄清所说的国营农场的办法。当下也不迟疑,一口气开辟了八个大型的国营农场,开始以刺史府的名义雇佣前期百姓耕作,将这部分百姓变成农业产业工人,推广四垄犁、配备充足的耕牛、使用新的种子和倍石肥,全部种植粮食作物,储备粮食,从而放开那些私有田种植作物的限制,让自有田者和上一季已经分配了土地的百姓能够市场来种植其他经济作物,增加收入,为此刺史府还派人去田间地头指导百姓,推广桑基鱼塘的发展、棉花种植、蔬菜瓜果花卉的种植养护知识,以期能够让农业也能跟上工商业发展的速度。这样做的另外一个结果就是意外的开始了后套地区农业精细化种植的历史,在增产增收的基础上,原本落后的耕作方式也开始转变,在内地百姓带来的新的方式引领下,农业悄无声息之间完成了改革和发展。
看着一切都布上正轨,李玄清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开始转头处理玄影卫送来的情报。硕大的地图旁边,李玄清的眼光开始穿越后套,定在了整个大唐版图上。
“大哥哥,今天我们去看手工作坊。”巧兮抱着一个小本子,俏生生的站在李玄清身边,当起了临时秘书。
第五十三章 天策建府()
887年十月,西北已经进入冬季,气温下降的很厉害,部分地区已经开始下雪,但是丰州红红火火的气氛却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丰州刺史府在完成水稻收割之后,开始安排人手趁着冬季到来之前再次开垦了两个二十万亩的国营农场,这一次没有集中在丰州周边地区,而是安排在西部屠申泽附近,新增加的移民也优先安排了一部分过去,在当地驻军的帮助下,划定居住区域和开垦区域,准备明年的耕作。
由于冬季的到来,刺史府也迎来了难得的调整时期。趁着这次机会李玄清召集丰州文武在刺史府集会,准备实施第二轮改革。
命令传出去之后,驻守西受降城的徐天翔率先赶回来了,汇报北方情况。飞鹰旅在草原花了五个月的时间倚靠李玄清提出的特种精锐作战的思想总算帮助定胡三部落稳住了局势,打消了周围克烈和乃蛮两部的入侵意图,让这两部在短短几个月内换了三任部落首领,数名能争惯战的宿将莫名其妙被人暗杀,极大的震慑了阴山以北的草原部落。
“小虎,这么说来,飞鹰旅此次伤亡惨重?”李玄清看着和徐天翔同来的苏小虎,沉声问道。
苏小虎闻言脸上闪过一抹难以形容的哀伤,声音都因此而有些颤抖,“飞鹰旅一百名兄弟,活着回来的只有十八人。”这个从灵州就和李玄清一起跋涉而来的西北汉子再也忍不住眼中的热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主公,我对不起他们,是我无能,害的这么多兄弟埋骨草原。主公,你罚我吧。”
“无定河边忠魂骨,尤似当年役良人。”李玄清也是悠然长叹,将跪在自己身边的苏小虎扶了起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