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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遗从赵钰的衣服里钻了出来;它的羽毛也被冷水打湿了,黏糊糊地纠结在一起,有些飞不起来,它跳到赵钰的腿上,在黑暗中仰起脑袋,小声说道:“赵大钰,你现在是不是非常难过?”
赵钰摸摸它的脑袋,笑得有些无奈;“是挺难过的。”
肥遗歪了歪脑袋,“是为了丁师父吗?还是为了木苒小姐?”
赵钰苦笑道:“都有。”
肥遗也叹了口长气,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天狗不见了。”赵钰忽然说道。
“天狗很聪明的,”肥遗说道:“它一定是发现苗头不对,就从石门那边原路溜走了。”
“他在外头也好,”赵钰笑道:“咱们总不至于孤立无援。”
肥遗忐忑道:“可是我们要怎么出去呢?大钰啊,我心里一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这可怎么办啊?”
赵钰闭上眼,喃喃道:“别急……我知道我自己是谁……”
肥遗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追问道:“你说什么?”
赵钰却没有回答它,他靠在墙上,双目紧闭,不再出声。
山坡下真正成了百兽尸海,木苒冷冷地看着身旁高高坐在龙马上的季芳,心绪复杂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谛听的兽群已经抵挡不住季芳的攻击,纷纷败下阵来,就连谛听本身,也被两棵大树围住,虬劲有力的枝条狠狠一抽,几乎将谛听抽过身去。
谛听的身上现出斑斑血痕,它狼狈不堪地歪倒在地,一直瞪向季芳的眼忽然转向木苒。
木苒骤然间与它对视,心里咯噔一下,感受到了诡异的异感。
那只谛听匍匐在地,忽然哀嚎道:“木苒救我!”
木苒后退一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山坡下气息奄奄的谛听。
谛听垂死挣扎般吼叫道:“木苒!木苒救我!我助你至此,何至于见死不救!”
周围的族人纷纷看向木苒,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从季芳和木苒相继回到村子却又被关在族长后院开始,关于族里出现了叛徒的传言甚嚣尘上,所有人都在怀疑,所有人也都不敢怀疑。
这种疑虑和恐惧像毒药般侵蚀着每个族人本就紧绷着的心,大家都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没有谁是真正的叛徒,兆族永远都是一条心的兆族。
而如今,垂死的敌人临终前竟然唤着木苒的名字,这无疑是在众多兆族人的心口上扎进一把最锋利的匕首。
木苒惊疑不定地望着山坡下的谛听,“我根本不认识你!”
谛听仰起头,声音痛苦而绝望,“你忘了我可以,你怎么能忘记朱厌呢?当年在山上帮助你杀死你大哥大嫂的朱厌啊!”
哗啦,站立在山坡上的兆族人集体后退一步,远离木苒。
木苒忽然想明白了一切,她抬起头,看向身旁高高坐在龙马上的季芳,冷笑道:“好一个栽赃陷害,辛辛苦苦把木潸和小煜调走,为的就是这一刻吗?”
季芳微微笑,“木苒,我早劝过你弃暗投明,是你执迷不悟。”
木苒闭上眼,片刻后再次睁开眼,她笑道:“季芳,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季芳对着山坡下轻挥衣袖,那只从一开始便只是为了做戏而出场的谛听在树人的重压下一命呜呼。
到死也是决绝而冷酷地遥望木苒。
“走吧。”季芳调转龙马头,对身后的众多族人淡淡说道:“把叛徒木苒带回族里。”
木苒的双手被绑在身后,绳子勒得过紧,她曾经受过伤的右臂没一会儿便僵硬到麻木,她跪在村子中心的广场上,肩膀被两个男人重重压着,她静静地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族人。
男女老少,都是她熟悉的族人,却都用一种极端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木苒苦笑,季芳的手段虽然拙劣,却实在再有效不过。
忽然,人群从外围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木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在最前头,在她身后,季芳坐在轮椅上,白衣长裙,黑发捶胸,恬静地像位仙子。
木老太太走近木苒,她垂首看她,平静地问了声,“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木苒抬起头,刚想解释什么,视线对上木老太太的双眼时,她忽然明白过来,事变发生前,木老太太送她出门时问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木苒,你会恨奶奶吗?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木苒震惊万分地看向木老太太,嗫嚅道:“奶奶……您……”
木老太太将一只手压在木苒头顶,一句话也没有说,却阻止了她继续往下说。
木苒看向木老太太,再看向周围围拢的族人,对这些往日异常熟悉的脸,突然之间便觉得陌生起来。
陌生得好似从未相见。
和木苒他们一起驻守东山门的一位族人跳出来,对木老太太说道:“族长,我们亲耳听到谛听在临死前向木苒求救,还说十几年前,前任族长的死也是她一手促成的。”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嗡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为什么木苒会是叛徒,山外的那些凶兽都是她引过来的吗?”
“这孩子小时候就无视族规离家出走,她本来就不是在我们族里长大的,她的心思谁能知道?”
“听说她小时候爱慕着她的养兄呢。”
“难道是由爱生恨所以伙同凶兽杀了他们夫妻吗?”
“先不说这心思,小小年纪就能想到那样的计谋,真是可怕。”
“木潸不是她养大的吗?”
“那孩子也不知情吧?知情的话能容得下她?”
“听说了吗?和她一起回来的那个男人也杀了我们的人。”
“谁?他杀了谁?”
“是丁师父啊!到现在都没有人敢告诉木潸!”
“天哪!这些无耻的外族人!为什么要让他们接近我们的村子!”
季芳从木老太太身后转着轮椅出来,木质轮椅转动的时候会发出咕噜咕噜的转轴声音,这声音就像胶水,沉默缓重地封住了所有人的嘴。
广场的所有族人纷纷看向季芳。
季芳整了整裙子,微微颔首,笑道:“大家可否听我一句。”
她顿了顿,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满意地笑了,“我相信大家一定都感到疑惑,兆族从未亏待于木苒,为何今日她要背弃我们所有人,将我们全族所有人的性命陷于危难。”
人群中不断有人点头附和。
木苒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脸上因倔强而显得不屈。
季芳继续说道:“在真相大白之前,我和木苒相处的时间最久,很多人都已经听说过了,因为没有证据,我们又相互指控,因此我们俩从回村之日起就被关了起来,失去自由的那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兆族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我们是兆族人,是神之后裔,自然赋予我们代天受过的使命,却又任凭我们被人类围剿,被兽类攻击!为什么?我们并无过错!我们的身体甚至不容许我们杀生,可我们却在千百年间不断重复被杀被吃的命运,这是谁的错?”
“人类不断地繁衍生殖占领自然资源,而我们呢?我们在一次次的自然灾害中家破人亡,又在一次次的人为灾难中妻离子散,我们名义上是高贵的神子,实际上却连最肮脏的鼠蚁都不如,我们的妇女辛辛苦苦生下一个孩子,在外头,却可能同时有三个成年人正在死去,如果你们愿意睁开你们的眼认认真真看待这个世界,”季芳的语调很平缓,她不是一个会大声说话的人,但是她说出口的每个字每句话却都重重击打在兆族人的心中,“你们就会发现,其实我们兆族人根本没有活过,因为我们一直都在死亡!”
“看看你们周围的人吧,老人、妇女和孩子,男人们的白骨早已化为尘土,我们不求富贵名利,我们只求温饱与平安,我们像群丧家犬般瑟缩在深山老林里,日夜祈祷着不要被人发现,可有什么用呢?总有一天,我们的最后一个孩子也会死去,她的尸体无人可埋,于是会有成群结队的野兽为了争夺她的一块头皮而惨烈厮杀,这就是我们生存了千百年后所得到的结局吗?”季芳淡然笑问所有人,“是你们愿意看到的结局吗?”
广场上的所有人都在沉默,年轻人们握紧拳头,老人们唉声叹气,孩子们睁着懵懂天真的眼,不安地看向这个世界。
季芳笑了笑,忽然问道:“为什么我们之中会产生所谓的叛徒呢?”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向她。
“其实我们之中根本不存在叛徒,只存在想活下去,不想活下去,想怎么活和想怎么死的区别而已,想活下去的人会睁开眼睛去看到真实的残酷的世界,不想活下去的人已经得偿所愿,想要向敌人屈服而活还是屈服而死?亦或是战胜敌人而活和杀死敌人而死?”季芳摇摇头,微笑道:“我们之中没有叛徒,只是选择的结果不一样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写出我想要的那种感觉……谢谢你们不离不弃……
☆、 55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在我们之中,有哪个人是真正得到过家庭的温暖的?”季芳环视众人;淡淡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母亲因人而死,我的父亲郁郁寡欢出门远行;从此再无音讯,我是被我姐姐一手带大的,可是我姐姐最终的结局你们也都知道。我常常想,如果我们的每个孩子都像我们这样长大,那么在我们不断退避人类退避兽类的过程里,我们丧失的,难道仅仅是自由吗?我们连孩子的幸福都没有办法保证。”
“在我心底里,真正渴望的生活不是像现在这样;我希望我的父母能保护我,我希望我能在充满好奇的年纪里走出这座大山,去看看外头的山川和河流,我希望我的双手不会因为练剑而长满老茧,我希望我背下来的是唐诗宋词而不是凶兽图册,我希望在我出嫁的那一天,我的父母高高坐在堂上,我的兄弟姐妹将我围绕,我的丈夫可以真正伴我终生,而我不会在下一个天明醒过来时,怅惘地发现这一切竟然都只是个梦。”季芳微微笑,轻轻说道:“该死的梦。”
人群中有人怔怔落下泪来,有人捂住脸,低低地哽咽着。
木苒仰头望向蔚蓝的天空,心头堵胀。
自由。
谁不渴求自由。
木老太太站在一旁,拄着拐杖的五指紧到发颤。
“……我们该怎么办?”人群中,有人低低问道。
“该怎么办?”
“我们该怎么办?”
“杀了他们!保护我们的孩子!夺回我们的土地!”
“杀……吗?”
“要不然呢?等着被杀被吃吗?”
“可是……”
议论纷纷的人群中忽然有人问道:“那木苒怎么办?”
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被绑在正中央的木苒。
“叛徒!”有个小孩扔出了一粒石子,受过训练的兆族孩子,即使只是扔石子,也像子弹一样精准地砸在木苒额头上。
木苒的额头立即红了,她抬起头,尽量维持声音的冷静,朗声说道:“我不是叛徒!真正的叛徒是季芳!你们不要被她……呜!”
咚。
又有一粒石子不知从哪个方向砸来,砸中木苒的面颊,逼得她住了嘴。
木苒吐出一口血唾沫,冷冷地看向面前的人群。
有个男人站出来,用同样冷淡的视线瞪向木苒,“小时候就抛弃过这个家族的人,有什么脸回来?”
“族长夫妻的死也是你造成的!”又有人愤怒指责道:“小时候就总躲在深山里,以为你是不开心,没想到居然和凶兽做了朋友!”
“呸!竟然将我们出卖给凶兽!”不知是谁在人群里高喊了一声,“这样的人留着有什么用?只会祸害子孙后代!”
有人开始附和,有人还在犹豫,有人冷冷看戏,有人义愤填膺。
木苒望着眼前的人群和他们涌动的面孔,原本还愤怒不平的心,渐渐也平静下来。
原来到最后,她依然只是一个人。
原来到最后,她还是没能离开老树林里的那个巨大树洞。
心口中央那个原本就存在黑洞在人们的喊叫声中渐渐被拉扯出更大的缝隙,冷风呼啸着往里头灌去。
木苒冷得打了个哆嗦。
季芳伸出双手,轻轻压了压,待人群安静下来,她转着轮椅坐到木苒正对面,轻声问道:“木苒,你选错了路,现在回头,还不晚。”
木苒抬起头,直勾勾看了季芳半晌,最后冷笑道:“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你要带着他们下黄泉,何苦拉上我一起?”
季芳俯□,双手捧住木苒的脸,亲昵万分地贴近她的脸,恬静笑道:“傻孩子,你至今还愿意为他们的愚蠢而生气,不正说明了你对他们爱得炙热吗?”
木苒瞪着她,咬牙冷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季芳低笑道:“是与不是都无所谓了,我只要他们落棋不悔就行。”
木苒瞪大眼。
季芳淡淡笑道:“只要把你处死了,这些人都是我的同谋,从今往后,只要一想到今日你的死,这大半个兆族,都无人敢对我说一声不。”
木苒的眼里燃起怒火,“你做梦!”
季芳笑道:“木潸在北方被白泽困住,朱雀即使解了南部的围,也是首先要去救木潸的,剩下一个赵钰,他因为杀害丁春销,现在也被关在石室里哪都去不了,谁能来救你?”
“丁春销……”木苒难以置信地看着季芳,“又是你干的?”
季芳不置可否。
木苒的眼被她脸上的笑刺得生疼,她想要破口大骂,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里的湿气越积越多,多到她无法承受,她咬着牙低下头,一字一句切齿说道:“季芳,你这个疯子……”
季芳摸摸她的脸,转过身,对众人说道:“木苒既然不顾同族情谊,冥顽不灵不知悔改,今日就用她来祭祀祖宗,扬我兆族血帜,祝我族杀出重围,长盛不衰!”
人们红着眼,愤怒应和。
忽然,人群外有人爆喝一声,紧接着骚动声传来,木苒跪在地上,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人群外一根巨大的圆木被人高高举起又挥下,老人和孩子们四散而开,年轻人纷纷蹿过去展开战斗。
木苒忽然意识到,那外头的人会是谁,她睁大眼,眼里落下两滴热泪,她忍着哭意大喊道:“阿福!快逃!去找木潸!去找小煜!让他们去救赵钰!阿福!不要和他们打!你打不过他们的!”
人群散开,被包围在年轻人中的,果然是肩扛圆木的福壤,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身上到处可见血痕,他坚定不移地走向木苒,即使被拦,也不愿意停下脚步。
木苒大急,“阿福!你所有的本事都学自兆族,你赢不了他们!快逃!快逃!”
福壤依然不为所动,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一身落魄的木苒,嘴唇紧抿,一声不吭地负隅顽抗。
在兆族人的围攻下,福壤甚至走不到木苒近前,小山一样的身体便轰然倒地。
季芳冷冷笑道:“既然是随木苒而来的人类,那便拖出去埋了吧。”
木苒双目瞪得几乎要裂开,“阿福!!!”
季芳看向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的木老太太,笑道:“奶奶,让他们把火架起来吧。”
肥遗在没有一丝光线的石室内贴着墙壁飞了一圈,最后一头扎进赵钰胸口,唉声叹气道:“完全没有开关,也没有出口,怎么办?”
赵钰盘腿坐在地上,一声不吭。
肥遗担心地问道:“赵大钰……你是不是傻了?”
赵钰一手抓着肥遗,另一手在它脑袋上准确无误地弹了一下,笑道:“我在思考。”
肥遗问道:“思考什么?”
赵钰说道:“我身上的东西都被收走了,在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我要怎么走出这间密室?丁师父在教我炼金的时候不停地告诉我,一定要记住我是谁。”
肥遗疑惑道:“你不就是赵大钰吗?大钰小煜落珠盘的那个赵大钰。”
“我是赵钰,但是比起赵钰,我也是另外一个人,”赵钰顿了顿,否定道:“不,我不是人,我是神,我是西方白虎,我是监兵。”
肥遗奇怪道:“是啊,我们都知道啊。”
“不,你们不知道。”赵钰说道:“同样是金属性的人,丁师父在炼金的时候需要借助火,可是我不需要,因为我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熔炉,只有当我的意识认识到自己的能力时,我的身体才会真正为我所支配。”
肥遗不明白。
赵钰喃喃说道:“四神里,季芳因姐姐的死而觉醒,木潸误以为小煜身亡,痛苦觉醒,小煜被扔下万丈悬崖,生死一线间被迫觉醒,他们的觉醒都不是自己控制的,都是在死亡的威吓下诞生的……所以季芳故意杀死丁春销,她不仅仅是要抓我,她是在逼我觉醒!杀一个不够,她可以杀更多,直到我能够觉醒……”
肥遗听他说了半天,忍不住接道:“那你就觉醒嘛!”
赵钰说道:“丁师父一直提醒我要记住自己是谁,是什么身份,他不厌其烦地教我东西……”他停顿了一下,恍然大悟道:“他也在教我觉醒的方法,他没有逼我,他不停地引导我……为什么?他要暗示我什么?”
“他们三个的觉醒都是在精神和肉体崩溃的前提下产生的,那个时候季芳还小,木潸和小煜也都只是孩子,他们的心智都不成熟……”赵钰自言自语道:“如果说情感丰富但是意志最不坚定的青少年时期是最适合觉醒的话,那我根本就不符合条件,所以季芳的路不适合我,外力无法控制我,那就只能让内在控制我自己……丁师父早就发现这个问题了,他早就明白了,但是他还来不及告诉我……”
肥遗被他喃喃自语的声音吓住,忍不住打断他,“……大钰?你还好吧?你好吓人啊……”
“嘘!”赵钰站起身,摸黑走到一堵墙壁前,他的手在墙壁上四处摸索,所触摸到的,无疑是一堵又冷又硬的石墙。
肥遗跟在他身后,问道:“赵大钰,你想干什么?我摸过了,这边没有开关。”
黑暗中,赵钰忽然笑了,“肥遗,我不需要开关。”
肥遗奇道:“啊?那你怎么出去?”
赵钰冷笑道:“正面突破。”
作者有话要说:我俨然已经成为家中的一抹幽灵了……
☆、 56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因为要赶在木潸和赵煜回来之前完成一切,所以广场上的木桩和柴火堆很快就架起来了;木苒被绑在粗大的圆木上;脚底下踏着的,便是足有一米高的火柴堆。
所有族人都被隔离在几米之外;老人和孩子,男人和女人。
季芳坐在轮椅上,绕着木苒被架起的火刑台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木苒面前,她仰起头,眼眸似是被骄阳刺到,有些不自然地眯起。
木苒从上往下看她,不发一语。
季芳问她;“你无话可说吗?”
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