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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洪直起身来一看,那颂经的高功正两眼茫然地盯着自己,不由尴尬地咳嗽一声,同时伸出双手,整了整衣冠。
颂经的高功往前走了几步,直愣愣的目光,一刻也不离开萧洪,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萧洪一边暗骂王承不义,一边在心里盘算,若是那高功问起,应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既然高璿方丈可以扮得老君,那么由自己临时充扮一下吕仙,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那高功如果真是问起,自己又该说些什么?就算真像王承说的那样,这个高功因为神志不清,真的把自己当作了吕仙,可参加这斋醮仪式的,还有那么多道士,他们又会怎么想?
萧洪还在犹豫,却见那高功像突然醒悟一般,毫不迟疑地跪倒在地,朝着自己,行了个大礼,口中还高声叫道:“大道弟子嗣德,拜见祖师纯阳演正警化孚佑帝君!”
萧洪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高功身后的提科与表白二人,也已跪倒叩拜,口中称颂的,也正是吕仙的名号。
紧接着,在这斋醮仪式的广场上,众多道士早已拜倒一片,而且同那高功一样,口中齐声称道:“拜见纯阳演正警化孚佑帝君!”
萧洪看着这些道士全部拜在自己眼前,只有王承还站在原处,对着他挤眉弄眼地坏笑。
萧洪想让这些道士起来,却又犹豫,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安排。
这时王承跳出来,伏在萧洪耳边,耳语了几句。
萧洪于是问那颂经的高功:“今日的祭祀这般隆重,为何没有见到方丈露面?”
这个自称法号“嗣德”的高功犹豫一下,回答道:“方丈正在丹房休养……”
“好好的,休养什么?”
“这个……”嗣德又是犹豫半天,最终却没有回答萧洪的问题。
王承又在萧洪耳边耳语几句,萧洪又继续问道:“今日的祭祀,与平时的祭祀,有何不同?祭祀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那嗣德在地上连着叩拜几次,却不愿回答萧洪的问题。
萧洪再次追问,结果那嗣德身后的提科与表白,突然抬起头来,几乎是同声答道:“是为了那符水……”
萧洪又细问了几句,这才知道,等到这斋醮仪式进行到最后的时候,在场的所有道士,都要一同分饮符水。而这些符水,是嗣德早就预先准备好的。
萧洪猜测,那准备分发给众人的符水,定然是有些问题。正在琢磨要怎样将这符水的事情弄明白,他却突然见到,曼儿与冯天礼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最关键的是,这二人的手上,居然一人拎着一桶凉水。
萧洪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曼儿将水桶朝前一掀,那整整一桶凉水,一下就都浇到了嗣德的头上。
冯天礼也不手软,几乎是与曼儿同时,他也将手上拎着的那桶凉水,全都浇向提科与表白二人。
嗣德与提科、表白三人,根本就是毫无防备,一下就被冷水彻底淋透了。
其他道士突然看到这一幕,不由全都愣住。停顿片刻,有人刚要反应,却被萧洪挥手制止。
众人面面相觑。参加这斋醮仪式的道士虽多,但是此刻,整个广场上却是鸦雀无声。
大家耐心等候片刻,只见那嗣德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水,从地上站起身来。
“我这是怎么了……”此时的嗣德,看上去一脸困惑。
“嗣德道长,”萧洪上前揖手施礼道,“你现在是否感觉,如同大梦初醒一般?”
“嗯,确实如此……”嗣德疑惑地点了点头,说道,“感觉有点恍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方才多有得罪,但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萧洪正要详细解释,却见那嗣德双手一拍大腿,大叫了一声“哎呀”!
嗣德四处张望一下,着急地问道:“呀!方丈呢?怎么没有见到方丈?他人在哪里?”
王承奇怪道:“你自己不是刚刚说过,方丈正在丹房休养?”
萧洪连忙解释,这恐怕是因为受了妖术的影响,之前发生的事情,已经不再记得。
那嗣德说道:“啊……方丈还在丹房休养?我只能模糊记得,方丈之前受了伤……”
萧洪答道:“方丈现在到底是何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方丈的丹房,看个究竟……”
嗣德立刻点头赞同,并且着急道:“唉……这中间我一直迷迷糊糊,也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事,希望方丈不要有事才好……”
(本章完)
第221章 永乐宫:方丈()
萧洪几人随着嗣德赶往方丈的丹房。
路上萧洪听那嗣德匆匆地抱怨了几句,这才知道事情的经过。
原来,在萧洪他们来到之前数日,早有黑衣人到访过永乐宫。
当时,永乐宫这边,对于这黑衣人的所作所为,乃是一无所知。
这黑衣人孤身一人前来,但是行为举止极为谦逊,所以并没有引起十方堂号房的警惕。后来,他又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骗得了十方堂堂主的信任,很快就在堂主的安排下,见到了永乐宫的方丈。
这黑衣人与方丈见面时,嗣德恰巧也在旁边。
因为这位嗣德位居“都管”,也就是说,平时他的任务,就是辅助监院,统领丛林一应大小事务。可以说,在这永乐宫中,除了方丈与监院,就是嗣德最有实权。
当时,同时在场的,还有监院与永乐宫的其他几位高功。
这黑衣人见过方丈之后,开始还算客气,将他自己的来意,一五一十讲给众人。这人说起话来虽是态度和善,但提出的要求却是无理之极。
他的要求,竟然是让这永乐宫上上下下的所有道众,随他一道,去信奉异教的神仙。
这样的要求,方丈与监院当然不能答应。
但这黑衣人只将手一抬,就从他的袖中,飞出许多火团。
众人没料到,他这边才刚刚遭到拒绝,瞬间就出手偷袭,所以连忙施法应对。
但是,众人更没料到的是,那些火团仿佛阴火,哪怕是被众人的法力逼开,也会很快再次聚集,在半空中飘忽不散。
而且,当时室内空间狭小,众人躲闪不及,很快就一一被这阴火袭中。
王承与冯天礼听了很是惊奇。
“咦?”王承说,“萧道长,嗣德道长所说的这个‘阴火’,就是你之前提到的,可以使人心志迷乱的‘妖术’?”
“正是!”萧洪答道,“就是靠着这种妖术,黑衣人已经占据了不少道观……我们由玉虚宫来,也是为了此事……”
嗣德也说:“说这‘阴火’是一种妖术,一点儿也不夸张……我中了这‘阴火’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恍恍惚惚,在这期间,做过些什么事情,我也都不记得……”
“哦?”王承又说,“我还正想问你,刚才在斋醮时,还准备了不少符水,那是做什么用的?”
“这个……”嗣德犹豫道,“我也记不太清……只是模糊有点印象,如果众人喝下那些符水,等那黑衣人来了,就会听命于他……”
这时萧洪又问:“你刚才说方丈也中了‘阴火’?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嗣德则站住脚步,用手一指前面的丹房,说道:“方丈应该就在这里疗伤……方丈中了‘阴火’之后,一直以内力对抗……那黑衣人说,料他撑不了太久,就也没有管他……”
几人站在门口,嗣德高声向内通报了一声,屋内却无人应声。
嗣德犹豫了一下,便推开房门,请众人与他一同进去。
这虽然是永乐宫方丈的起居之所,却与一般的丹房没有什么分别,空间不大,陈设也简单。
方丈就在中央的矮床上打坐。矮床的一侧是书架,上面摆满了经书;矮床的另外一侧,则是桌案,摆着香炉、书刀等物。
方丈身着一件普通道袍,闭目打坐,仿佛根本就不知道众人来访。
嗣德接连问了两声“方丈”,方丈却仍然像没有听见一样,对他不理不睬。
王承见状,连忙在一旁提醒道:“方丈,这嗣德道长,已经被我们用了一桶冷水,完全浇醒了……”
方丈听到王承这话,突然睁开眼睛,扫了众人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就又把眼睛闭上了。
萧洪连忙上前说道:“方丈,我是专门从玉虚宫来……来的目的,就是要想办法,对付那黑衣人……”
方丈又睁开眼,将萧洪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你从玉虚宫来?”
萧洪点头道:“正是!”
“那你是怎么来的?”
“我们是乘坐一朵铜制的莲花,渡海而来……”
“嗯?你们怎么找到这莲花的?”
“在父母殿后面的靠山上,有几座大石鼓……”
“这我知道……那石鼓现在怎样了?”
“我们将那上面的石鼓取了下来……”
“是谁让你们来永乐宫的?”
萧洪想到,那高璿方丈提到,他与永乐宫不和,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答道:“是高璿方丈让我们来的……”
“石鼓也是高璿下令毁坏了的?”
“嗯……是的……”萧洪又是硬着头皮回答。
“嗯……”方丈听了,似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么说,高璿这次还真是下了决心……”
方丈又将萧洪打量一番,问道:“那么,高璿为什么要让你来?你是什么人?”
“我……是高璿方丈的弟子……”萧洪这样回答时,显得很没底气。
“嗯?”方丈仿佛有些疑问,于是命令萧洪道,“派辈诗背来我听……”
萧洪乖乖地将那道谱背了一遍:“道德通玄静,真常守太清。一阳来复本,合教永圆明。智理宗诚信,崇高嗣法兴。世景荣惟懋,希微衍自宁。住修正仁义,超升云会登。大妙中黄贵,圣体全用功。虚空乾坤秀,金木性相逢。山海龙虎交,莲开现实新。行满丹书诏,月盈祥先生。万古续仙号,三教都是亲……”然后他又补充道,“方丈法号高璿,依道谱应为第二十七代弟子……”
“那么你该是第二十八代?”方丈用严厉的目光在萧洪脸上一扫,然后说道,“这么说,你与嗣德,乃是同辈?”
萧洪有些心虚,于是小心地回应道:“其实,我是高璿方丈在清微派时,所收的弟子……”
方丈听了又命令他道:“那你把清微派的派辈诗,再背给我听……”
萧洪只好又一次背道:“守道明仁德,全真复太和。至诚宣玉典,忠正演金科。冲汉通玄韫,高宏鼎大罗。仙源愈兴振,福海启洪波。穹窿扬妙法,寰宇证仙都。道守得真元,神全体自灵。三山垂救度,四海尽飞升……若是依这一套道谱,高璿方丈应为第二十六代弟子,法号么,恰巧也应是一个‘高’字……”
(本章完)
第222章 永乐宫:二字之差()
萧洪刚把这套道谱背完,方丈便摇头说道:“高璿这家伙,最会投机取巧……”
萧洪听了一愣。
虽然他在心里觉得,永乐宫方丈这一句评论,与他对高璿方丈的印象,非常贴合,但是,他刚才不过只是背了两套道谱而已,却不知方丈的这番评论,又是从何而来。
萧洪想了想,或许方丈是认为,不该同时有这两套道谱。于是他又解释道:“高璿方丈他原来是清微派的弟子,后来才又成为龙门派弟子……”
方丈摇摇头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像高璿这样,先后兼嗣两派,那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方丈看了萧洪一眼,又问他道,“你把这清微派的派辈诗,法号‘高’字所在的这句,再背来听听?”
萧洪想了想,回答道:“这一句应该是‘冲汉通玄韫,高宏鼎大罗’……”
“嗯,说的就是这一句……”方丈点点头道,“正是因为这一句道谱,你所说的这个清微派,全称其实是——‘龙虎山正乙门下天师清微派’……”
萧洪睁大了眼睛。
他只听何庆山说过,自己是清微派的弟子,却不知道,原来它的名字有这么长。而且,由这名字来看,这个清微派,似乎与龙虎山天师道还有些联系?
这时方丈又说:“可是,这个高璿,当年来到永乐宫,投入我龙门派门下时,说的却不是这样……”
萧洪又是一愣。原来,当年那高璿方丈,就是在这永乐宫,改嗣了龙门派。
方丈继续说道:“按照他当时的说法,他可不是什么清微派的弟子,而是属于‘三山滴血派’门下……
“你们可能不太清楚,这个‘三山滴血派’,其实是龙虎山师传法派的一支,属于龙虎山天师嫡传一系。
“而‘三山滴血派’与‘龙虎山正乙门下天师清微派’两派道谱的差别,就在这‘高’字所在的一句……
“前者,也就是‘三山滴血派’,这一句的道谱,应该是‘冲汉通元蕴,高宏鼎大罗’;而后者,也就是‘龙虎山正乙门下天师清微派’,同样的一句,却变成了‘冲汉通玄韫,高宏鼎大罗’……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就在于‘高’字之前的两个字,由‘元’与‘蕴’变成了‘玄’与‘韫’……
“而出现这二字之差的原因,其实是那‘龙虎山正乙门下天师清微派’的门下,‘玄’字与‘韫’字两辈传人,将这龙虎山的正一道法,与其他道派的道法融合,从而形成了新的一派。
“而这新成的一派,为了显示自己的地位正统,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利用那‘三山滴血派’的道谱,改动其中‘元’与‘蕴’两个字,变成了‘玄’与‘韫’……这样一来,就将自己这派,嫁接在了大派名下……”
这方丈毕竟还是身上有伤,说完这些,似乎是有些疲惫,便闭上双眼,休息了片刻。
而他说这些话时,那嗣德道长,就垂手立在一旁;王承与冯天礼两人,也并未回避。
所以在萧洪这里,就仿佛觉得,方丈说起这一番话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些人的面前,一面贬低了高璿方丈的身份,一面专门指出,他萧洪所在的这个清微派,并非是什么名门正派。
萧洪有些尴尬,但却不好发作,只好安静地候着。
又过了一会,那方丈重新睁开眼睛,继续说道:“这高璿的做法,实在是让人奇怪……
“我刚才说了,那‘三山滴血派’,属于龙虎山师传法派,其实是龙虎山天师嫡传一系……它的地位,比起这后来新成的一派,要高得多……
“那高璿本来说他自己是‘三山滴血派’的弟子,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变了说法,又成了‘龙虎山正乙门下天师清微派’……”
萧洪听了也很好奇。
高璿与“三山滴血派”的这种关系,为什么从来没人提起过?高璿自己没有提到过,何庆山也从来没有说起过。他回头看了看曼儿,从曼儿的表情来看,曼儿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关键是,那高璿方丈曾经提示萧洪,要相办法求得天师道龙虎宗的支持;可是,以“三山滴血派”作为龙虎山天师嫡传一系的地位,高璿方丈在说起此事时,为什么不把这层关系挑明?
萧洪想起高璿假扮老子的打算;又想起他如何教自己,把那老子第三十六化“降外道”一图中,老子手上的那件物品,说成是“天师箓”……
他不由猜测,也许高璿当时来到永乐宫时,故意假称自己是“三山滴血派”的弟子,目的就是要抬高自己的身份。
萧洪这样一想,觉得这个解释也相当合理,于是就把这高璿方丈与天师道龙虎宗的关系,再次放在了一边。
这时,永乐宫方丈又说:“这个高璿,做起事来虽然奇怪,却很有些纵横捭阖的意思……他一会儿说自己是‘三山滴血派’,一会儿又说自己是‘龙虎山正乙门下天师清微派’,也不知道是为了笼络什么人……不过嘛,这个高璿倒确实是为人聪明,想当年,他刚刚来到永乐宫时……”
萧洪听这方丈话锋一转,开始回忆起高璿当年的样子,他忽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他仔细看看这方丈的神情,感觉他此时的状态,似乎有些恍惚,仿佛忘记了周围众人的存在。
萧洪忙凑在嗣德旁边,耳语了两句。嗣德听了一惊,连忙转身出了房门。
那方丈仍然滔滔不绝地说着,说到那高璿来到永乐宫后,是如何凭着自己的聪慧,得到赏识,成为龙门派的“高”字辈弟子,后来又如何在永乐宫的支持下,当上了玉虚宫的方丈。
“你们可能不知道吧……”方丈自言自语地说道,“当年,若不是那天师道龙虎宗起了一场内斗,削弱了正一派在玉虚宫一带的势力,这全真派的人,又怎么能有机会,在玉虚宫掌握了方丈一职?……不过,这个高璿也真是厉害……那龙虎宗的争斗,事发时非常隐密,外人哪能知道消息?……我到现在都不清楚,高璿当时是怎么知道了这个事情……”
(本章完)
第223章 永乐宫:沟通()
永乐宫方丈正这样说着,刚才急急忙忙出去的嗣德,此时已经又赶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一桶冷水。
方丈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嗣德站在身旁,仍是继续说道:“哎呀,玉虚宫那个地方,教派众多……你还别说,如果不是高璿,而是换了别人,这个玉虚宫的方丈,他还真是当不了多久……”
嗣德手上拎着水桶,站在一旁犹豫半天,最终还是下不了手,又把这桶水放在了一边。
曼儿见此情形,连忙取出一块方巾,递给嗣德。
嗣德会意,将这方巾沾了冷水,小心地打在方丈脸上。
那冰凉的方巾蒙在脸上,方丈竟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稍稍停顿一下,仍是自言自语地说个没完。
嗣德心中着急,连忙又将方巾重新沾湿,再次为方丈擦拭。这样一连重复几次之后,方丈的神色才渐渐起了变化。
方丈抬起双眼,看了嗣德一眼,然后又将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唉……”方丈说道,“这次好险……险些被那妖术迷惑了心志……”
众人听他这样说,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王承在一旁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