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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路上都默默看着,发觉他已经是走几步停几步了,知道是在照顾自己,不禁有些感动。可是,感动归感动,这事她也帮不上忙,难不成自己一路小跑跟着?就算她愿意,他也不会愿意啊,这像什么话?
最后,安一一见商焱似乎双腿都要打架了,只得哭笑不得地道:“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下吧。反正小家伙们都不在了,也没必急着去看了。”
他理解她的意思,同样一脸无奈地道:“当兵的,走路步调都是习惯了,这一慢下来还真是不习惯。”
这句可是你自己承认的啊,我没逼你!她眼睛一亮,乘势追问道:“你不是说是公务员?”
“当兵也算公务员嘛。”他平静地说,丝毫没有骗人的羞涩,显然不是第一次了,“职业原因,我不能对周围人多说,就连柳絮也跟着学会了保密。你跟她接触久了也看出来,这孩子很害羞,也是啊,人家出来说我爸是做什么,我妈是做什么,她能说什么呢?什么也不能说。我这个做爸的太不合格了,但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也只能继续这样走下去。”
这话说得安一一心头一酸,自个儿家里有个林天,她当然知道孩子会有多敏感。好歹林天还是得到了她的全力呵护,但柳絮确实只有“孤军奋战”。
商焱在这话题上开了头,似乎终于找到能谈的人,一说就停不下来了:“柳絮四岁时我和她妈妈就离婚了,她的生活倒是有人照顾,保姆也好勤务兵也好,当然不敢对她不好。但是,外人再好也比不上爸爸妈妈。我有时候半夜去加班,她跟着出来,黑咕隆咚的楼道,她一丁点大的身影站在大门口,一见我停脚步了,就赶紧关门回家,她怕我说她,我看得真受不了。可是受不了又怎么样,什么办法也没有。”
她默默听着,想像着黑暗的楼道里,一个小女孩站在自家门口,透着昏黄的灯光看着爸爸在半夜离开。不要说商焱这个做爹的了,连她这个外人听的都心酸得不行。她偷眼看了下他的表情,原本冰冷的表情里满是自责,好看的丹凤眼微微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是在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怎么约会约会约得好好的,变成艺术人生了?
安一一赶紧清了清嗓子,出声道:“没事嘛,只要你好好的,小苹果好好的,也算不错了啊。你还年轻,找个心善的、知冷知热的女的,俩人好好把日子过了,对小苹果也是福啊。我看你应该经济条件还不错吧,这样子找人也方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啊!你看啊,我……”
讲到这儿,她猛地住了嘴,在心里猛抽了自己几嘴巴——在想什么哪,安一一!居然在这种时候给人家介绍对像?疯了吧你!
其实,她只是职业病犯了。
安慰人这种事她拿手啊,不拿手也会熟能生巧啊,谁叫居委会就是大家常去的串门会呢?那些个大叔大妈大爷奶奶的,家里要是出了点事就冲进去哭天喊地的,小事也给说得像地球毁灭似的,这还不要她来开解?像是给离婚或者丧偶的男女介绍对像这种事,更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她做得还真不少了,这一做多了,就做出习惯来了……
想到这里,她偷偷瞄了一眼商焱,果然,他也是一脸愕然地瞪着她,显然根本没想到自己这番诉苦居然引出这么通“安慰”来。他又不是傻子,俩人孤男寡女地跑动物园压马路,这为了什么啊?就算原本没有那意思的,现在肯定也有那么点意思了啊!结果,就在气氛恰恰好,条件成熟得不得了的时候,她安一一说要给人介绍对像……这是来踢场子的吧?月老红娘也会被气得泪奔啊!
安一一在内心抹了把泪,挤出个难看的笑容道:“我……职业病,呵呵,不好意思。”
商焱脸上的惊愕稍纵即逝,很快把话题体贴地岔开了:“安小姐肯定很理解柳絮的吧。”
“对啊对啊!”她赶紧打蛇随棍上,把刚才的尴尬通通扔掉,“这孩子太不容易,又乖巧,你这当爸的可得好好疼她。俗话说得好嘛,男孩穷养,女孩富养啊,况且你经济条件又不差,只要不娇惯出公主病来,其他都应该的!”
商焱不知听到了什么,眉毛稍稍一跳,问道:“安小姐怎么知道我经济条件的?”
“嗯?”她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赶紧辩解道,“我没打听,只是你刚才讲小时候有勤务兵啊保姆的,看起来你应该不是普通的兵吧,至少也得是个干部啊。”
这一次他倒是微微一笑,没有答话,显然她又问到不该问的问题上了。见此情景,她不禁在心里嘀咕上了:这番接触下来,就算这家伙对她有意,她能接受这种好像在跟地下特务谈恋爱的生活吗?更何况,这家伙什么也不说,难不成只是个骗子?也许根本不存在什么保密职业啊、军人啊之类的,这根本就是个骗婚的!也许更糟,精神病人?
想着未来她正憧憬着嫁个兵哥哥,结果来一堆白大褂说“不好意思,小姐,这人从医院逃出来很久了,我们一直在找他”,那她可就丢脸丢到西天上帝那儿去了,这辈子也抬不起头啊!
想到这儿,安一一立刻打了个寒颤,原来设想好的美妙未来立刻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俩人又恢复了沉默了前进,走着走着,她突然意识到个问题:商焱,一直叫她安小姐,他怎么知道她没结婚?一般人知道她有个孩子时,都会默认她已经结婚了的,更何况她年纪也合适,别说有孩子,就是没孩子许多人也觉得她该结婚了,通常直接叫“美女”或者“安主任”更稳妥点,叫她安小姐,如果不是别有用心地糟蹋人,那就是肯定她未婚的!
她一通路想下来,蓦地又发现,刚才她在说叫“保姆”来接林天时,商焱似乎显得有些惊讶。先前她以为是因为林天的走而错愕,可是仔细想想,他并不是在知道林天要走时才有这样的反应,而是听见她说“保姆”时才出现的。难道说,他知道她家里没保姆?
这左想右想,想着脑子快打结了,安一一却只想出更多的结来。商焱这个人整个就像个谜团,她到底可以去解,可以费了老大劲,解开来后得到的是珍宝还是鱼目,这可就没个准了。她冒得起这个险吗?
安一一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正准备开口试探下时,手机又欢快地响了起来,林天的录音直冲进她的耳朵。向商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赶紧接起来一听,手机里传来的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是林天的妈妈吗?”
她心里一紧,赶紧答道:“是!”
“你儿子出事了,赶紧来!”
第二章 同“居”人(15)
类似的话安一一也不是头一回听了,自从上幼儿园第一天林天抢了别人的床单替换自己尿湿的床单后,这话她是隔三差五地都会听上那么一回。听久了,她也麻木了,虽然心里还是一惊一诈的,但再不会像当初那样吓得打车直奔过去还小脸煞白了——打车多贵啊,多划不来!
她稳住心神,沉声问道:“他干了什么?”同时在心里打定主意,他这次闯祸绝对要连秦鸭梨一起罚才行!
“他没干什么。”那头条件反射地说完,似乎意识到什么般,“你是林天妈妈吗?”
“我是啊。”她淡定地回答道,正确地察觉到对方的疑惑,问道,“他没闯祸吧?”
“哦,他没,他挺好的。”那头反应过来了,“只不过……怎么说呢,这事你还是赶紧来趟吧。”
难道这次闯祸来了新花样?她一边想一边嘀咕道:“请问你哪位?”
“我是警察!”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听别人说话,十分流利正宗的当地普通话隐约传了过来,打电话的人讲了几句后不耐烦了,对电话里道,“总之你快来吧,汉口路十里街37幢14楼,快点啊!”说罢就挂了电话,显然和那头的人说话去了。
警察?林天这次玩大了啊!知道小家伙平安无事,又是警察打电话来,安一一内心的情绪确实是此起彼伏啊,高兴的是林天没事,不高兴的是也许这次他闯了一个很严重的祸!自己这么严加管教,结果这小家伙还是把自己闹到局子里了吗?她不禁从内心深处产生了一丝失望,同时对自己当“母亲”的资格更加疑惑。这就是养母和生母的最大区别了,生母永远不会质疑自己当母亲的资格,因为她给予了孩子最宝贵的生命,而养母就没这种“便利”了,孩子管教不好,难免会怀疑自己的母亲资格。
此时,安一一收起电话,脑中回想着那个地址,虽然总觉得挺耳熟的,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她一转身,正对上商焱平静地望过来,心里立刻叫了一声糟——怎么把这位忘了!?
这可怎么办?难道把这家伙就这么扔这儿?不太好吧,不,是太不好了!如果真这么做了,大概俩人从此以后就各走各路了。
她眉头打成了结,内心天人交战了半天后,还是无奈地开了口:“警察打电话来了,林天似乎出了点事。”
动物园虽然人声嘈杂,但俩人离得这么近,商焱又有心去听,当然把她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了。此时见她一脸犹豫,立刻点了点头道:“你先去吧,孩子的事先办,我们的事不急。”
我们的事不急……琢磨着他的这句话,安一一内心不禁跳出了一丝希望,难道说这家伙是在暗示着什么?难道说他也不是只是单纯地带孩子出来玩?唉呀,这人怎么就不能和李锋一样直接开口呢?真爽点会死啊?
想到这里,她的双颊不禁飞出两抹羞红,心情瞬间如同花开的那一刻变得生气勃勃。她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正准备举步离开,没想到他又开口了:“你怎么去?”
“啊?”
“刚才那地方很远,你怎么去?”
“地铁啊。”
这里离地铁站已经有些路程了,安一一用两条腿走的,至少得花上十五分钟,再坐过去,再快也要半小时后了。没想到,商焱一听这话就开口道:“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本身她已经把这次“约会”搅得乱七八糟了,哪里还敢让他送,更何况这也不是送回家啊,这是去处理林天留下来的烂摊子,一丁点浪漫都没有的,她当然赶紧推脱!
只可惜,商焱确实是那种说一不二的大男人,见安一一拒绝得这么快,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嘴里仍然坚持道:“我送你。”
这次连那个“吧”都没了,一付坚决的样子,无奈之下她也只有点头同意,跟在已经举步前行的他身后走了过去。出了动物园,走了几分钟后,她蓦地觉得有些不对,这是去哪里?
见着离地铁站越走越远,几乎是反方向了,她忍不住开口道:“我们去哪?”
“我开车送你。”
嗯?这倒是便利了,这年头是人是鬼都有个车,更何况对她来说是个好事啊,周末的地铁可是堪比上下班高峰。而且,她也十分好奇,虽然说太过以物待人,可是一个人开什么车,某方面来说可以侧面表现出车主的经济情况——开破车的人未必没钱,开好车的没钱也不行——司机除外!她虽然早就说破他的经济状况确实不错,但不错到什么地步,她还是很好奇的。事实上,关于他的一切事情她都很好奇,谁叫他总是遮遮掩掩的,根本就是故意勾引人。
她一路默默跟着,他一路默默走着,五分钟后,停车场出现了,而他也往一辆绿色车子直接走去。她定睛一看,顿时觉得不知该说这是好车呢还是坏车……
安一一对车子并不是了如指掌,毕竟和她的生活没什么关系,关心这些干什么?只不过这辆车她还是一眼能认出来,因为特征实在太明显了。
军用吉普。
不是那种改良过的越野吉普或者名为吉普牌子的车子,她看见的是一辆真正那种很老式、还有一部分皮顶的吉普车。车子看起来很旧了,也不干净,但是在一排车子中绝对显眼,令人过目难忘。
要说这不是好车吧,可是这车不是什么人都能弄到的,可是要说这是好车吧,呃,好的标准似乎要稍稍转变一下。
她看着那本地军区的车牌,有些哭笑不得地道:“你现在不怕我看见这车了?”
他毫不在意地道:“这又不是我的车,借来的,你看不出什么来的。”
这下安一一算是真的服了,商焱几乎考虑了所有的方面,根本可以算是无懈可击,毫不漏洞可找。俩人上了车,他一踩油门,这辆奇特的吉普便带着许多人好奇的目光向着林天所在奔驰而去。
第二章 同“居”人(15)
汉口路十里街37幢14楼位于一处商业中心,到处都是林立的大厦以及不负责任闪瞎人眼的玻璃墙面,在这样的环境下,只要拎个手提包穿一身西装革履就可以有几分精英的派头。星期天这儿并没有太多的人,只有偶尔路过的职男职女们带着加班的怨念用力踩着地面飞奔而去。
安一一很快找到了她的目标,那幢很高的大楼下停着一辆刺眼的警车,商焱的吉普车停过去后,两相一对比显得尤其喜感。她一步跳下车,对商焱点了点头致意后,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进大楼金壁辉煌的大厅,面对墙上的一排名牌细数一遍,很快找到了14楼——那是一家游戏公司——整个14楼只有这一家公司的名牌。
林天不会偷游戏公司的游戏所以被抓了吧?他前段时间一直在唠叨有款游戏机想去买……这个念头刚出现在安一一的脑中,她立刻就狠命摇了摇头,再度冲进电梯。当她焦急地按下电梯按钮时,一只大手直接拍到了电梯门上,阻止了电梯门的合拢。
那是一只粗糙、带着老茧的大手,一点也不像如今许多坐办公室里白领那柔弱无力的手,很结实很有力,充满了阳刚男人的味道。
安一一抬头一看,就看见商焱迈着方正的步子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说:“停车花了点时间。”语气中完全没有抱歉的意思,显然这只是个解释。
她怔了怔,从这个解释来看,难道他是要和她一起上楼去?
“呃,你和我一起去?”
“是啊。”他同样一脸疑惑,“不方便?”
“……不,没有什么不方便。”只是太丢脸了而已,后面这句话她只有泪流满面地在心中咽下去。将来如果——是说“如果”——她和商焱成了,说起来第一次出去约会做了什么,大概俩个人都会忍不住默默扭头吧?
电梯中的气氛有些沉重,商焱显然也感觉到了,开口道:“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忙的,毕竟你一个女人家,碰上不讲理的人也难对付。”
这话说起来倒还真是这么个理,可是安一一却从那不容置疑的口气中中察觉出几分“大男子主义”的味道来,想来就算她拒绝,他也会不快吧。对女人来说,正面的大男子主义是非常不错的,可以说是夫妻、爱人和谐的关键,可是负面的大男子主义会有多恐怖,那可是中国几千年封建社会的沉淀啊!
蓦地,安一一觉得自己和商焱相处这小小一段时间以来,怎么突然变得疑心这么重?许多事,秦鸭梨说时、李锋说时,她都不会再去七想八想,可是要是换作商焱来说,她就立刻不自觉地会产生丰富的联想,进尔开始不安起来。想来想去,这只能说是因为商焱本身的遮掩行为,使得别人被迫去猜测他的想法,一旦猜不到,他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似乎都满含深意,令人琢磨不透。
如果说商焱是因为职业原因不得不如此的话,那她只能对他致以最高的同情了,这样的人,恐怕一生也难以交到一个真正知心的人。
电梯很快上了14楼,整个这一层都属于一家游戏公司,有着巨大的落地玻璃门以及玻璃隔间,充满了小公司的活力和骚动。一进入公司的大门是一个巨大而清冷的客厅,除了接待台外还摆着一组沙发。二个身穿制服的警察站在沙发前,从他们的背影缝隙里,她准确地看见了林天噘起的嘴,一付生气的模样。
一见她的身影出现,小家伙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大叫着“妈妈”扑了过来,一头扎进她的怀里。警察们也闻声转了过来,一脸严肃的表情打量着她:“林天妈妈?”
“是!”她挺起胸膛,一付坚定的表情,“怎么回事?”
她的话还没人回答,又一声“一一”后,秦鸭梨也跟着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她注意到两个警察的视线随着他的身影移动,仿佛在盯着犯人般警惕,难道说这次犯事的不是林天,而是秦鸭梨?
她一脸狐疑地看了看林天,最终还是选择听取警察的版本:“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警察不愧是警察,身上就算没有正气也有煞气,盯着秦鸭梨的眼神十分恐怖,半点没有因为他的“洋面孔”而有所放松:“你认识这个人不?”
“认识,这是我……呃,保姆。”说到这里,她偷偷瞄了眼商焱,果然见他自“保姆”两个字说出来后,眼神立刻转到秦鸭梨身上,万年冰冻的脸上甚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警察同志们倒是脸色一松,放松下来:“哦,那就没事了。”
他们这一说,她立刻一头雾水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次,又没有人来回答她,反而从公司里冲出一个人,看了看她,看了看警察,最后目光定在秦鸭梨身上:“不好意思,我们老板说这件事影响不太好,你还是辞职吧。”
秦鸭梨的脸色立刻灰了一灰,却很快恢复了过来,点了点头道:“好的,我去办手续。”
来人露出个歉意的微笑,向警察点了点头便转身进去了,独留下安一一带着一头雾水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她终于忍不住问了第三遍:“怎么回事?”这次轮到秦鸭梨和林天面面相觑了,俩人似乎在保护着某个秘密般互相交换着眼神,她看在眼里,只得拿出杀手锏,“如果不说,今后半年的所有家务你们全包!”
这话一出,秦鸭梨还没什么感觉,林天却是脸色一变,安一一绝对是说到做到的。为了将来不淹没在无穷无尽的家务中,他只得一咬牙,坦白道:“我是来打工的!”
“嗯?”
“可是这家公司的人不让我打!说我年龄太小了!”
“废话么!”安一一这么一听,也火了,“十岁,这不是童工吗?”随即她省悟过来,喷火的眼神看向秦鸭梨,“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秦鸭梨也果然够意思,立马说道:“是我,但是这个工作他绝对能胜任的,绝对不会超时工作,学习之余的兼职。”
“靠,兼职也得等他长大点!”她这火是噌噌地往上冒,原本以为最稳重的人结果才是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