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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囚门-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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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鸭进了孤儿院。秋天她从孤儿院里跑了出来。她穿过阳光稀疏的树阴走向大街。她看见了从胡同里走出来的女人,女人横过大街,上了对面的人行道。小黑鸭被那个女人牵引着,她认为那一定是妈妈。小黑鸭飞快地越过街道,跟在女人的后面。

女人加快了步子,在拐进一道巷子时,她撑开了一把紫色的小花布伞。小黑鸭也拐进了东西交错的巷子。她们像走迷宫似的在城市破旧的建筑巷子里拐来拐去。巷子很深,砖墙由于风雨长期的侵蚀已经光怪陆离,而阳光的照射常常被密集的屋檐挡住,到处都散发出一股阴湿的臭味。

11、潮湿的成长(2)

女人一脚踩进了沟里,她的身体失去平衡之后,重重地滑了下去,脏水溅污了她的红裙子。小黑鸭躲在一堵墙柱后面,风将残留在屋檐上的沙末吹下来,落了她一头。女人跛着一只脚,去拾另一只鞋。女人在把脚伸进鞋里的时候,回过头恶狠狠地朝小黑鸭看了一眼。这时小黑鸭彻底看清了女人的脸,她调头就跑。

当小黑鸭走出巷子来到大街上时,天已经黑了。街灯闪烁,行人稀少。小黑鸭迷失了方向,夜深时小黑鸭在街头睡着了。她当然不会知道等待她的将是永久的乞讨和犯罪。

12、狗日的少废话(1)

有人在弹着吉他唱歌,歌声和着早晨冷冽的光亮一起倾泻进号房。17号房的女人们只把头探出被子眼睛看着屋顶。整个看守所还没有被歌声以外的声音打破。

大家都知道唱歌的男人是个杀人犯。杀人犯一般都要被判处死刑的。是不是所有的人临死的时候声音都会变得格外好听呢,像一种颜色那样从记忆中的幸福里流淌出来。那滋味有一丝无法言说的甜蜜和刺痛。不管女人们是不是都这样表达了,但她们千真万确地正这样经历着。

女人们正经历着美好和刺痛交织的复杂过程时,铁门就哐啷一声开了。铁门的哐啷声挡住了女人们用以回忆一切的愿望,强硬地将女人们热爱的声音以及给予她们美好回忆的男人驱逐而去。出现在女人们通过幸福刺痛回忆视线里的是贪污嫌疑犯何清芳。

何清芳站在台阶上犹豫了片刻,她被号房里的寂静以及被挡在外面的歌声震住了。她并不知道自己正破坏性地出现在这个令女人们感觉幸福而刺痛的时刻里,会带来什么样的厄运。

何清芳在冷冽的微光里颤抖着双腿走下石阶,她脸上的颜色与窗外那缕光亮形成了对照。她像鸵鸟样笃笃地走了下去。

这时歌声消失了。

何清芳站在号房中间,她仰面看了一眼天窗,她如灰样的面容被一抹光亮遮住了,她垂下头来如众矢之的那样立在女人们冰冷的眼光里。何清芳早就听说过牢头,而且这牢头跟神似的被众人供奉着。可是,这一时半会儿的她还真看不出哪个是自己同样想要供奉的那个神。于是何清芳就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搁坐了下去。她坐了很久。她埋着头在寂静的等待中焦虑起来。她在焦虑中盼望那个神快些露面,一切事情也许就会迎刃而解了。

何清芳深深地感到这号房里的静有点逼人。她又埋伏下去。她发现自己的头在双膝上不停地颠簸起来。她就颤抖着想,活着如果永远是这滋味,那还不如死了好。半世的辛酸涌入何清芳的心头,你好好的要那么多钱干吗。你一生拼死拼活呕心沥血难道就是为了现在这样的结果吗?何清芳的眼泪流过她的指尖时,她的身体开始随之抖动起来。她一边自作多情地哭着一边就想,该判死刑该枪决就快些吧。干吗一开始就让人等呢?干吗还要拼命地去托关系给自己找一条也许根本就没有的活路呢?等待就像黑暗中的齿轮那样,不停地在磨损着你的肉体和心灵,它们一层层脱落下来,最后如蚕茧样轻薄的时候这人生也就到了该终结的时候了。

何清芳再次抬起头来,一抹泪光晶莹地反射在眼镜片上,这使得她的眼光就像幽暗隧道里的时间那样没落颓废。她颤动着油红尚未经历生活艰涩的唇几乎是哀求道:“你们到底要怎样?”

床上躺着的人一个个地开始伸懒腰打哈欠,接着就地起床了。何清芳镇定下来。她想这是干吗呢?事情还没有发生自己就先把自己吓死了,真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你看从进来到现在谁搭理过你,这里的人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谁有心思睬你呀。被捕前的草木皆兵把自己都弄成啥样了?于是何清芳开始四处搜寻,她想起进门时干警说让叶青给自己安排个地方。那么这个叫叶青的肯定就是自己要找的神了。她从带来的东西里翻出一袋蛋糕,再次在人堆里搜寻。片刻之后何清芳朝着郑大芬走去。她说,不用说你肯定就是我要找的那个神了。

那一刻郑大芬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居然就冲何清芳友好地笑了。这一笑不打紧却从此埋下了自己与别人永远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仇恨。郑大芬在短暂的一瞬对何清芳有着一种直觉,她认为何清芳这号人有钱有来头,没准明天就出去了,再说跟这号人有交情也不会吃亏相反只会赚便宜,至少绝对与号房里这群草莽贱货有区别,是一个可以利用依靠的人。想到这里郑大芬的心里便掠过一丝希望的亮光。

然而郑大芬并没有说话,她给了何清芳一个笑之后便开始穿衣服。何清芳站在她的铺前一动不动愣在那了。她越发地不能明白自己要表达的和自己将要得到的是什么。郑大芬的笑不仅陌生而且遥远,没有任何能让何清芳感到的内容。不过跟先前比起来没有了恐惧以及恐惧带来的不安,她只是不知所措无所适从地站在那里。

几个女人开始给吴菲梳头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吆喝打饭的声音。女人们像一群野外的蚂蜂那样嗡嗡地涌到天井里,回来时各自都拿着自己的碗聚集到吴菲跟前。有人从铺位底下拿出家里送来的东西放在吴菲面前,于是她们开始吃饭。号房外吆喝打饭的声音渐渐远去,何清芳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她的确感到了饥饿,不是她想吃饭而是她觉得自己该吃饭了。

何清芳在人堆里找到了郑大芬并看到了她身边的一碗饭。何清芳径直走过去,她显得毫无惧怕。这次郑大芬没有笑而是朝地上那碗饭看了一眼便又自顾自地吃饭。何清芳紧挨着郑大芬蹲下,端起地上的饭刚吃了一口,碗突地就被乔萍萍撞掉了。何清芳抬起头来看见乔萍萍正看着郑大芬,郑大芬站起来,何清芳也颤动着站了起来,她心里明白灾难来了。

小黑鸭和王桃花一边一个将何清芳的手举起来,使它们像两只桨那样来回地晃荡了几下,才算找到了合适的姿势。两个女人示意何清芳固定了手的位置之后,便又用脚去踩何清芳的腿弯子。现在何清芳就按照她们的方式站在众人面前,像一只振翅待飞的大鸟那样蹲伏着。

12、狗日的少废话(2)

众人都觉得这老女人太油腔滑调了一点,管你她妈在外面是个什么东西,来到这大牢里就得懂规矩看脸色。本来见你年岁大了,又长了一副有学问的样子,这号房里的许多程序都免了。可是你这老不死的偏偏要不自重。

吴菲说:“这是头不知天高地厚的母牲口。”

小黑鸭端来一杯热腾腾的水递给吴菲,转过脸冲何清芳咧嘴一笑,露出几颗东倒西歪的鼠牙。

何清芳坚持了一会儿就开始求饶了。她到底还是没有弄明白谁是那个像天神样的人。她说,我的小祖宗哟我的娘,到底谁是这里的神仙呀?饶了我吧,反正我也是被人陷害的,我的家人还在为我的事四处奔波,留我一条性命出去,我能帮助你们的。

几个女人走到何清芳跟前说,我们从来就不想看着你这样的人从这里活着出去,然后再到社会上去作威作福,你听明白了吗?

何清芳的两只手很快就耷拉下来了。她说,我这样真的会死的。

几个女人重新迫使何清芳的手抬了起来。她们说,你狗日的少废话,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的家你想干吗干吗?你放的屁留着吧。

乔萍萍说:“你是不是那个鸡巴龙头公司的总经理?”

何清芳说是的时候她的手垂了下来,一个女人用了两只拳头使足劲后往上猛击了一下,何清芳一边叫唤一边又撑着抬起了手。她的脸颊红得跟要燃起来似的,她说,我的血压上来了,你们真不怕出人命吗?

郑大芬过去摸摸何清芳的头对几个女人说:“我看她真是不行了,饶了她吧。”

乔萍萍说:“你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善良?你还真把自己当神看了。”

郑大芬不理乔萍萍,她见吴菲没有说话知道吴菲还没有主意,便叫米兰和小黑鸭给何清芳让个宽点的地方。

何清芳坐在铺上眼望屋顶,心中涌起无数惆怅和失落。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呀。这条老命弄不好还真丢在监狱里了。

时间过了多久何清芳不知道,她又听见了外面吆喝打饭的声音。她觉得自己饿得有些头昏脑涨。她第一次如此渴望吃饭。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饭了。她开始痛恨自己如此这般犯贱,被捕前那么长时间一看见饭就一点胃口都没有,到了这里也就是一切都成为事实之后反而就这么饿,饿得好无颜面,像狗那样吃到嘴里的东西还被别人强行夺出来。

无论如何自己得撑着给自己留点尊严呀。何清芳躺在铺位上没有动,打饭的女人陆续回到房间,饭菜的混合味袅袅地从别人的碗里飘浮进别人的嘴里,再从那嘴里飘浮出来,使何清芳实在无法抑制奔涌出来的唾液。这么大岁数了她还从来没有发现自己会有如此丰富的唾液。她咬着牙紧闭着嘴,她想包里的蛋糕不是错给了神吗?夜里实在挺不住了吃什么呀。这时她感到了莫大的悲哀,活了一辈子还从没有这样为一口吃食活着。六十年代所经历的是一种集体的灾难,那时年轻还能挺得了,现在老了好日子过惯了。她又想起那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眼泪就落下来了,不一会儿她就把一张脸哭得跟雨季的泥沼似的。

何清芳觉得眼前被一团黑影挡住了,她抬起头来就看见了郑大芬。她先看见郑大芬那条跟牛样粗俗的大腿然后才看见了她手里端着的饭。她两眼一亮眼泪又滑落下来。她望着郑大芬端碗的手久久不敢移动。这时郑大芬像先前那样笑了一下,不过这次却笑得十分的丑陋,使何清芳感到了疏远,刚刚涌现的感激之情一下子化为了泡影,食欲也一下子消散了。何清芳的嘴上下地抖动了两次,含在嘴里的那个谢字还没有吐出来,就看见乔萍萍抱着手笑得比郑大芬更真实可信地说:“吃吧,不吃饿死了管教问起来不好交待。”

何清芳颤动的手在空中抖瑟了两下终于接住了碗。

乔萍萍拉扯着何清芳的一只袖子将她引到便池和泔桶中间说:“先在这里锻炼锻炼吧,免得你日后弱不禁风死在这里。”

何清芳刚才就没了食欲这下更不用说了。她只感到胃一阵紧一阵松吐了半天嘴里全是苦水。乔萍萍见何清芳没有吃饭反而在那里吐了起来,就又来气了。她转脸去看了看陈艺和小黑鸭,两个人立刻心领神会地把何清芳提了起来,一前一后地站在何清芳的面前说,一粒粮食一滴血汗,你这个资本家的小老婆,你敢浪费粮食我们就要代表人民枪毙你。

何清芳每下咽一口就哇哇地吐一次。坐在吴菲身边的王桃花说,贪污犯就是不一样呀,让她吐吧吃了国家多少都吐出来,看她日后还敢不敢再吃?

众人说就是的时候何清芳已经吐得不行了,郑大芬对着吴菲的耳朵说:“我看就算了,真把她弄死了我们谁也跑不掉。”

吴菲抬眼看了一眼郑大芬,她觉得今天的郑大芬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个狗日的诈骗犯。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虽然这郑大芬跟往日不同但她说的话有道理,那老婆子实在是禁不住多折腾的。吴菲招了招手,她们就把何清芳架着拉到了吴菲面前。

吴菲问:“你这把年纪犯了什么罪?”

何清芳说:“贪污。但这是冤案。”

吴菲厉声道:“这话你去跟法院的人说,以后不准在这里抵赖,要不然罚你掌嘴知道吗?”

12、狗日的少废话(3)

何清芳没有再吱声。她眼皮朝下耷拉,手有些轻微地颤抖。

吴菲又说:“今天我来问你一句话你必须得从实说。”

何清芳软耷耷地点头。

吴菲问:“你在外面除了你老公外搞过别的男人没有?”

何清芳愣在那里半天,她的耳朵里充满了石块样碎裂的笑声,脑子里一片乱响。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这与我的案子有关吗?”

王桃花冷笑:“你个老特务你就说有还是没有?”

何清芳脸上的肌肉也哆嗦起来了。

何清芳说:“有。”

吴菲:“有几个?你这么大年纪还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众人又笑。

何清芳真的支持不住了,眼皮子再也睁不开了,她强打起精神说,再往下我就死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郑大芬站了起来,她用宽大的身子挡住王桃花的视线,脸对着吴菲说:“我看她是不行了,我们见好就收吧,万一……”

乔萍萍说:“有奶就是娘的臭母猪。”

郑大芬用京腔唱道:“从今往后我要改恶从善呀……”

女人们散开后就开始洗碗,哗啦啦的水声里弥漫着一股浓香的漂白粉味。郑大芬接水的时候,乔萍萍也挤了过去,她用一只胳膊正好挡在郑大芬前面,屁股顶着郑大芬,不让郑大芬接水洗碗。

郑大芬抬起腿乔萍萍就扑到水池上了。伴随乔萍萍手里的碗摔进池子里的清脆声,多了一声巴掌落在肉体上的声音。这一掌不偏不歪打在郑大芬的脑门上。郑大芬万没想到乔萍萍的手这么快。乔萍萍一只手打过去之后,又立即跳起来去揪郑大芬的头发。这时的郑大芬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乔萍萍很快就被郑大芬按在了地上。

一直坐在铺上的吴菲对身边的几个女人冷冷地说,去把那个诈骗犯弄过来。

几个女人就冲了上去。她们从四面袭击郑大芬。郑大芬很快就被按在了地上。小黑鸭抱住了郑大芬的腿,认真地找准一个地方,狠命地咬了一口。然后她抬起细长的脖子嗷嗷乱叫:“来啊!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啊!”

郑大芬受到刺激后猛地一蹬,将小黑鸭倒踢开去。小黑鸭爬起来再次向前时,郑大芬已经从众人手里挣脱出来。她力大如牛,左一掌右一拳打得几个女人四分五裂抱头鼠窜。郑大芬喘着粗气摸了摸脸,黏糊糊的有几道血口子,嘴里也咸乎乎的。她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她狞着两瓣大而突出的牙,眼冒金星扑向乔萍萍。她揪住了乔萍萍的头发,使劲往地上拽,撕扯着去打王桃花,另外几个女人见事不妙远远地跑开了。

小黑鸭用被子支着上了天窗之后,她不知道武警在那里看什么,双手抓住天窗上的铁条,定定地看了武警一会儿,然后她隔着玻璃朝武警挥手。武警把头伸出窗口俯身朝下看,他始终没有朝小黑鸭这个方向看一眼。小黑鸭急了,高声喊道:“哎呀!打死人啦!”

小黑鸭被揪下来,像只恹鸡似的落在地上惊呀呀地怪叫。郑大芬放弃了王桃花,一只手提着小黑鸭,一只手揪住乔萍萍,将两个人的头碰得格格响。

武警在顶上厉声命令了一声。

后来小黑鸭被叫了出去。

13、血债血还(1)

深夜铁门响亮的声音划破了17号房女人们经过焦急等待之后的沉寂。小黑鸭弱小的身子在一束电筒发出的光亮里晃动了几下,她高昂的头就出现在女人的眼前。她经过女人身边时叽咕叽咕地说着什么,谁也没能听明白。号房里的人想这下完了,小黑鸭把什么都说了。

实际上小黑鸭把丁素折腾了一个下午,她把简单的一个事件说得漏洞百出,最后到了自己也不能圆其说的地步。这样丁素就决定将她调换号房。

几分钟后当她拿着东西再次站到门口那道亮光里时,她回过头来朝黑乎乎的号房看了一眼,铁门又哐啷地关上了。于是女人们就在黑暗留给她们的响声里思量着明天的事。几个女人啾啾啾地说话。慢慢地说话的声音消失了,号房里安静下来。接着就是一些粗重不一的鼻息之声。声音像暗夜里忽闪忽现的萤火虫,牵引着人的意志,朝着一条纵深没有尽头的小路越走越深。

雪簌簌地下了一夜。

天还未亮女人们就被一阵闹声惊醒了。郑大芬在微亮的雪光中追打着一只老鼠。那只老鼠顺着墙脚通过管道上了天窗,雪光照耀着老鼠肥大的身体,它闪亮的眼光毫无顾忌朝着昏暗中的郑大芬看了一眼。郑大芬拾起一只鞋狠毒地朝天窗扔去。于是号房里就有了郑大芬浑浊不清的辱骂声:“狗日的来送死呀?即使老子打不死你,别人也饶不了你。”

乔萍萍知道郑大芬在骂人,但她一句也没听清楚就昏昏地将头探出被褥说:“那母猪在骂什么?”

一个女人说:“她没骂你她在骂老鼠。”

陈艺也把头探出来说:“有她那样骂老鼠的吗?”

女人们正在东一句西一语地说着,天就大亮了。铁门响亮的声音如夜里的惊慌那样再次回荡在她们中间,整个号房在顷刻之间静得像有什么东西立刻就要碎裂一样令人不安和难以把握。门外呼叫吴菲的声音使一切寂静变得触手可摸,女人们停留在那样的寂静里,就像有一把尖利的铁器从心胸里穿越而过。

吴菲在寂静里走出号房。

女人们看着吴菲,那个尖利的铁器就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当然,她们担心的不是吴菲会怎样,吴菲死活几乎与自己没有关系,反正她早晚得死。一个手段残忍的杀人犯,死了就像死条猫死条狗那么简单。重要的是,今天传了吴菲,说不定明天就轮到了自己。她们像几只蚂蚱被牵扯在一条绳子上。这次打架加个“聚众打群架”的罪名是不偏不倚的。本来还有一线希望将死刑判死缓,将死缓判无期将无期判有期,判三年五年的再罪加一等岂不冤枉。她们越想就越害怕,越害怕就越仇恨郑大芬。她们一致认为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郑大芬。不惩治郑大芬就难平众怒。于是大家都搜肠刮肚地想办法。

乔萍萍在午睡时爬在床上用半截铅笔头歪歪扭扭地写下:“夜打臭母猪。”

她把纸片放在膝盖骨上端看了一阵,感到很满意。然后她把纸片捏成一团,那团有着神奇力量的纸团很快传遍了整个号房。既然有了报仇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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