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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这本身就很不识趣了。
迟建军自有他的路数。他的第一个决策就是不搞中秋灯展,集中款项解决职工住房。他提出了“消灭干打垒”的口号,这让人胆战心惊,因为干打垒毕竟是历史的产物,具有政治附加值,有人甚至把它比成延安的窑洞,如今却要“消灭”,胆子也太大了吧?迟建军一改过去的优柔寡断,显示出了他执政行权的霸气。他说,别跟我讨论那些,动不动就往政治上生拉硬扯。住着干打垒看花灯,这是披着艰苦奋斗外衣的形式主义。为什么不省下钱来干点正经事呢?要是不加大拆建步伐,既对不起油田的老职工,也耽误了城市化建设的进程,那就是历史的罪人了。这简直就是一个碰头彩,工人干部无不对他暗中竖大拇指,说迟建军这样的人早就该提拔,看来,的确是提拔晚了。
迟建军找到了房管处,进屋先发火,说你们把高喜扬的房子分给谁了?无论是讲资历还是讲贡献,高喜扬都应该先分楼房,可你们利用了他的善良和高姿态,到现在还让他住着干打垒,好意思么?对上对下,对组织原则,对自己的良心,怎么能交代得了?管理人员静静地等他发泄完了,才把事情的真相揭开。迟建军几乎被震撼了,他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抽完了一枝烟,才说,你们打算怎么办?管理人员嘿嘿地笑着,说已经有方案了。按照分房原则,两套三代户,加起来一共六代户,你住了四代户,高喜扬就只能住两代户了。迟建军说,那怎么行,按规定办,把我的双套两代户退掉,我和高喜扬,每人一套三代户。管理人员说,迟经理你就别管了。首长骑马,士兵走路,就是在红军时期也是不可避免的。你家的情况毕竟特殊,我们也不能太机械。我们再为高喜扬分一套三代户,不就皆大欢喜了么。迟建军也没特别坚持,临走说,砸死了,年未一定分到他手上,再有岔头,我可拿你们是问哪!
迟建军又找到了劳资部门,要为黄雪怡办一个正式职工。劳资科长是下属,自然不敢违抗,还顺着他的意图说,黄雪怡人才难得,这么多年窝在家属队里干粗活,实在委屈她了。问题是家属队已经作为一条经验被固化定型了,就业指标咱们自己说了不算,必须得经过管理局。迟建军说,你死心眼呀。你办吧,我不找管理局,我拐个弯儿,找市政府去。在北疆这地方干了这么多年,我就不信办不成这点小事儿。
第三件事,就是高喜扬的级别问题,这也是所有事情的核心,换而言之,如果高喜扬有了相应的级别,那么所有的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了。迟建军把组织部长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先问老南退没退,组织部长说,出去学习了,回来就退。迟建军说,要是没退,让他马上就退,那样对组织对他本人都有好处。然后又说了一些别的,再迂回到高喜扬身上。这么多年,迟建军在提拔的路上走得踉踉跄跄,对组织部门的人才观是颇有想法的。但他既已身为领导,就不能表述得太露骨。他笑吟吟的,用好说好商量的口气对组织部长说,高喜扬这个人,是缺少一点儿大才气,做不了高级干部;可当个科长副处长什么的,还是绰绰有余吧?有功不赏,民弗服也,我们的人才观,是该改变改变了,不能总犯瞎子摸象的错误啊。组织部长也想进步,便喏喏而退,回去一琢磨,新经理的话还真是有道理,换一个角度再看,高喜扬果然有着许多大可发掘的优点和强项,又是多年的劳模和标杆队长,焉有不提拔的道理?就把高喜扬重新纳入考察对象,等待机会再行报批。
唐秀知道了自己的房子原来是高家承让的结果,感动得眼泪汪汪,破天荒来到了高家的干打垒致谢。高喜扬的家仍然很寒伧,一个小
客厅,不过七八个平米,沙发和茶几都是前些年自己做的那种,无不显露出落伍和破败,惟有和时代同步的,就是桌子上的一台12吋彩电。唐秀感慨颇多,拉着雪怡的手说:“大妹子,我这辈子,欠你和高喜扬的太多了。我咋能报答你呢?咱们俩拜干姊妹吧!”
雪怡笑了,说:“你是经理夫人,我可不敢高攀,就这么处着挺好的。再说,我不赞成那个,那太庸俗了。”
唐秀说:“处长夫人,还不也是你让给我的?要是当年你真和迟建军往前走那一步,处长夫人就是你的了。”
雪怡说:“唐姐你说错了。要是我和迟建军真走了那一步,恐怕他就连处长也当不上了。”
唐秀半晌无语,叹息再三才说:“反正我远学江姐、雷锋,近学黄雪怡、高喜扬。”
这种茄子辣椒胡乱嫁接的怪诞言论让雪怡哈哈大笑,她说:“你可真能逗,三整两整,把我整成革命先烈了。”
那天下班,雪怡和王花正扛着铁锹往回走,一辆大吉普在她们跟前停下了。迟建军走下车,笑容可掬地说:“两位嫂子,上车吧,反正也是顺路。”
王花不说话,只是看着雪怡笑。
雪怡说:“谢谢迟经理。不过,你是不是见到任何一个妇女都能停车捎脚呢?”
迟建军有点儿发窘,嘿嘿地笑着说:“拉你们是应该的,毕竟都是油田的功臣,开天村的元老嘛。”
雪怡说:“你现在可是大领导了,群众威信也挺高的,得事事注意影响啊。我和你是咋回事,二十岁往上的人谁不清楚?让我坐你的车子,组织上会以为你旧病复发了。乌纱帽来之不易,还是小心戴着为好。”
当着王花和司机的面,迟建军下不了台阶了,就说:“都是陈芝麻烂谷子了,还提它干啥?忘掉过去,面向未来,这才是积极的人生态度。”
雪怡说:“面向未来是对的,可忘掉过去怎么行呢?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这可是列宁说过的。”
迟建军涩笑一下,也就不再勉强,跨上车说:“那,你们就溜达着走吧。我有事,先走一步了。”
刚要关门,雪怡又说:“听说你给我找职工身份呢,有这回事吗?”
迟建军点头说:“无论是对你,对你姐姐,对高喜扬,油田上都有欠账。为你解决身份问题,也是合民心顺民意的。”
王花在一旁策应说:“对,雪怡就是我们鸡群里的一只鹤,这么多年,早该让她成为油田的正式职工了。”
雪怡说:“我得先谢谢你。你是聪明人,在队里也是人尖子,甚至比高喜扬聪明多了,你能有今天,那也是很自然的。如果你能让全油田的家属妇女都转为正式职工,我们肯定会山呼万岁;如果你只为我一个人办,那就不聪明了,甚至很愚蠢。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迟建军脸红了,笑笑说:“行,我好好想想。不管咋说,我既是真心的,也是出以公心的,就怕弄来弄去,心到神不知,把我的好意理解偏了。”
实际上雪怡还是没玩过迟建军,他给她解决身份问题,只是做出了引而不发的姿态,根本就没付诸实施,那样难度太大,不但会引起连锁反应,还会引起人们的非议,把落定的尘埃重新搅动起来。他煞有介事这么做,只是要造足舆论,他既讲原则也讲人情,是很够意思的。雪怡明确表示反对,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正好帮他完成了形象的塑造,他还要在心里感谢雪怡呢。
迟建军也没忘记,该给王顺谋点福利。王顺不大敢照他的面,而每次在街上遇到,迟建军都会停车跟他打招呼。王顺就显露出了委琐的一面,目光好像被锉短了,个头仿佛也变矮了,怎么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被动地回答他的问话,还莫名其妙地结巴起来。有人看了就笑,说都是一个作业队的,泥鳅是泥鳅龙是龙,怎么能比呢?真是坐火车拉屎——远去了。汽车开远了,王顺才缓过劲儿来,话也利索了,一面用手煽着汽车的尾气表示憎恶,一面使用阿Q的语气,阐释酸葡萄理论说,人从腿上老。总坐那种铁壳乌龟,憋憋屈屈的,将来腿脚非退化不可。这车放的是啥屁啊,准是消化不良,我一闻到就恶心,坐上去还不得连拉带吐啊。谁遭罪谁知道,傻蛋才坐这玩意呢。
迟建军先给王顺弄了个公费旅游指标,让他随着油田的组团,到胶东半岛游逛了一大圈。王顺还是头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出门旅游呢,很爷态地坐了火车、汽车、飞机、轮船……看了祖国的大好河山,大开了眼界。还好吃好喝的,不要自己拿一分钱,对于他这样一个普通工人来说,简直就是刘阮上天台了。兴冲冲回到家里,高喜扬就告诉他,是迟经理亲自张罗的,把他从前线调回来,到保养站去工作。王顺跟油井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猛丁离开,心里很不好受,可迟建军的好意他又是不能拂逆的,他毕竟年岁渐大,又有关节炎,机器需要保养,人也需要保养,从这个意义上说,让他上保养站,是科学加人道的。
王顺忽然觉得,自己很狭隘,过去竟然和迟建军这样的人物弄成了情敌,简直就是自不量力。尽管自己拙嘴笨舌的,还见缝插针地奚落他,这更是错上加错了。迟建军如此关照,愈加反衬出自己的小人之心了。就惴惴地找到高喜扬说:“师傅,我觉得对不起迟建军。”
高喜扬说:“咋对不起啦?”
王顺说:“我半宿没睡好,反省历史问题呢。”
高喜扬说:“此一时彼一时,不存在这个那个的。”
王顺说:“我想找他吃顿饭,把过去的事唿掳平了,心里也能舒服些。”
高喜扬说:“如今的迟建军可不是当年了,到了这个地位,啥样的大馆子没进过?就你家那个破干打垒,已在被消灭之列,他肯不肯进还说不定呢!”
王顺说:“师傅,你给我问问呗,我怕见大官。”
高喜扬真就问了。迟建军一笑说:“都是老同志,聚在一起叙叙旧,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就咱们三个人,不带家属和孩子,简单一点就行。”
王顺很感动,如蒙赏光,忙忙活活张罗饭菜。宋兰还在雪怡的协助下,把小屋从里到外收拾一遍,就像迎接卫生检查团似的。好不容易料理停当,迟建军却不来了,打发秘书过来道歉说,上边来了重要客人,迟经理不能不陪,反正都是老同志,来与不来,感情上是没说的。秘书还带来了四样好菜,都是小灶上的
招牌菜,说是迟经理特地关照过的,和他们餐桌上的菜一式两份。王顺就看着高喜扬,高喜扬也看着王顺,两个人好半天都没说话。
二十八
这年年底,高喜扬和王顺都住上了楼房,与此同时,开天村最后一批干打垒被“消灭”了。随着推土机的轰鸣,一堵堵工人们亲手擂成的碱土墙訇然倒塌,寄生在里面的蟑螂、蚰蜒、潮虫、老鼠……四散逃窜,暴露在严酷的冰天雪地里,面临的命运是自不待言的。高喜扬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心里交织着欣喜和伤感。他努力调动自己的方位感,试图一一重构当年的景象——那眼冰面高垒火山口一样的压水井、那片经常放电影的小学校操场、那个被人们看成是权力中心的队部……如今它们只能存留在老一代人的记忆里,而且日渐落满了岁月的尘土,只有不断拂拭,才能看到依稀远去的影子。
他突然很想雪洁。当年的雪洁如同春花一般绚丽,她孑行于喧闹的尘世,一朵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就溘然而去,无论白天黑夜,一想到这个他就心痛不已。到了苦尽甜来的时刻,他只能叹息说,雪洁一天福也没享到。
按照每年的惯例,高喜扬又带着全家给雪洁扫墓来了。他们似乎再没有什么新的话要说,只是告诉她,搬家了,住楼了,多少楼多少号,别回家找不到。正在为高考冲刺的丛慧说,妈妈,保佑女儿考上名牌;如果你有多余的法力,也保佑迟涛吧。丛峰憋不住笑,说咱妈也真够累的,还得管别人家的闲事。迟涛还用咱妈保佑?人家是经理的公子,他活爹的能量不比咱死妈的法力大多啦!高喜扬给了儿子一脖溜。丛峰吐吐舌头,又说,能保佑你就保佑吧,助人为乐,在哪边都是没错的。
高考生要做体检,这么一来,丛慧就蒙了。她拿着化验单来找小姨,说我的血型咋是AB呢?爸是O型,你也是O型,这也对不上茬口啊。雪怡就掩饰说,你随你妈。你妈就是AB型,这种血型具有艺术气质。丛慧将信将疑,说小姨,我妈是不是你亲姐?你们俩的血型解释不通,要不,你们有一个就是私生子。雪怡的脸红了,说这个我说不清,得问你姥姥姥爷去,可惜,他们早就不在了。丛慧静默片刻,又说,丛峰也是O型。弄来弄去,我也要演《血疑》了。雪怡说,要不,咱把你妈从坟里抠出来,做做DNA?你看你,说道这个多呀。长得这么漂亮,又聪明伶俐的,跟你妈多像啊!到现在打嗝还有你妈的奶味呢,就是贼辣辣的厉害劲儿,的确不是你妈具备的。丛慧收起化验单,又嘀咕说,反正我们老师和校长,看我的眼神都不大对。雪怡说,你太敏感,这就是典型的疑人偷斧了。
高考之后,丛慧和迟涛都赋闲在家,等待录取通知。那天雪怡回家取东西,用钥匙捅开房门,突然发现,
客厅里沙发上,迟涛正和丛慧搂抱在一起,摇晃着脑袋热吻呢。雪怡吓了一跳,假装没看见,咳嗽一声就钻进另一间屋子去了。迟涛这才狼狈不堪地跑出去,连个招呼都没打。
丛慧红着脸来见小姨,雪怡的脸比她还红呢。
丛慧说:“小姨,你别骂迟涛,要骂就骂我吧。我们本来规规矩矩地坐着说着话,不知道是咋回事,说来说去,就说到一块儿去了。”
雪怡说:“慧啊,你和迟涛好,我和你爸都不反对。可你得把握住自己,女孩子,稍稍有一个不理智,最后总是自吞苦果。”
丛慧说:“我们……就是接吻了,别的也没什么。”
雪怡看着已经完全发育成熟的丛慧,眼睛里突然涌出两颗大大的泪滴。
丛慧说:“小姨,你别这样,我再也不敢了。”
雪怡说:“孩子,我和你爸只有你们两个,而我们对你更偏爱一些,这你也知道。我总觉得,你和迟涛好,是上帝对我的惩罚。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亲热,我就像看见了……你知道吗,迟涛的背影,他那种姿势,跟他爸一样。当年,他爸玩弄了我,而今天,他不会也是玩弄你吧?如果我们娘俩被他们爷俩玩弄了,这开天村还能呆吗?人们用唾沫就把咱淹死了。”
丛慧说:“他敢。我可不像你那么软弱。要是他玩弄了我,我就杀了他!”
雪怡说:“别胡说。你也这么大了,爸爸和小姨不能跟你一辈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好自为之吧。”
晚上高喜扬回家,雪怡把这件事告诉他了。高喜扬默默地抽着一枝烟,好半天都没出声。
通知书很快下来了,迟涛和丛慧都考上了不错的大学,虽说不是同校,却是同地,来来回回,相互也有个照应。高喜扬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远在新疆的吕天方,他连连叫好,告诉他说,他给丛慧积攒了一万块钱,是从每个月的工资里省出来的,让她上大学用。高喜扬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别寄那么多行不?现在她对自己的身世很敏感,你就少寄一点儿,别超过一般的关系。吕天方想了想说,那就一千吧,等到她结婚的时候,我再弥补这份遗憾。
王顺和宋兰过来,塞给丛慧一个红包。王顺还把他用黄杨木雕刻的小狗送给了丛慧。他在保养站果然得到了极好的保养,气色也红润了,关节炎也轻了。他说,你小时候我送给嘎拉哈,现在大了,送你个这玩意儿,摆在床头上看着,哄哄你吧。
临走的前夜,丛慧跑到爸爸和小姨的房间里来了。她挤在他们中间躺下,笑嘻嘻地亲亲这个又亲亲那个,撒娇说:“爸,小姨,我这一走,你们要是受不了寂寞,就再生一个吧。”
雪怡说:“净胡扯。你爸都是当爷爷的岁数了,再生孩子,脸都没地方搁。再说,你和丛峰都很争气,我和你爸,这辈子已经心满意足了。”
丛慧把脸贴到爸爸的脸上,忽然流泪了:“爸爸,我心疼你!”
高喜扬说:“这孩子,心疼我干啥。爸平凡而幸福地活着,能为社会做一点事,这不是很好嘛。”
丛慧说:“别看迟涛他爸比你风光,可我觉得你比他伟大。”
高喜扬说:“你能这么看问题,可见我这个当爸爸的还没失职。”
丛慧忽然又笑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手舞足蹈地说:“骄傲吧,我的老爸和小妈,高家的第一个大学生就这么诞生了!”
雪怡忍不住笑:“死丫头,怪不得要学中文,能说会道的,学别的就糟蹋人才了!”
丛慧说:“我遗传我妈和我小姨。”
雪怡说:“这话咋经不住推敲呢,既犯了语法错误,又犯了生物学错误。要讲遗传,你得找你妈你爸,跟我可没关系。”
丛慧说:“我可不管那一套,谁有优点我就遗传谁。”
雪怡说:“甭管遗传不遗传,哪有你这么叫的?老爸和小妈,叫人直起鸡皮疙瘩。”
丛慧说:“那也比叫我爸和我小姨强,让人听不明白,总有一种乱套的感觉。反正我到了学校就改口,就这么跟别人称呼你们。”
雪怡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烟盒大小的塑封,里面有一根纤细的小草,仍在顽强地绿着。她告诉丛慧,这是她爸爸给她制作的,草就是荒原上那种普通的小草,不过是从她妈妈的坟头上采来的。丛慧接过去,正着看了,又反着看。她一声不响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插好门,突然大哭起来。
唐秀同时也在给儿子送行。过去她对儿子关照不够,可儿子渐渐长成了大人,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她才明白,儿子已经成了她的朋友和盟友。迟建军很少回家,常常是带着醉意,很晚才回来。早晨她把饭做好了,他还没起来;她上班走了,他还在蒙头大睡,两个人难得说上一句话。曾经长期困扰两人的那种事情,过去乐此不疲,如今也寡淡无味,迟建军常常十天半月都不碰她一下。她也以为,男人位高权重,工作压力太大,精力分配上有取有舍,也是很正常的。可问题似乎并不那么简单,渐渐她才明白,丈夫是在故意冷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