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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明谚又道:“君儿一个人到底孤零零的,兄弟姐妹多谢也好有个照应?舟舟……舟舟……”
这后两声唤得好不凄苦可怜,直让林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徒明谚见林浣面色已缓和了不少,不似之前的怒气,越发得寸进尺,手下肆意了起来……
☆、61
二月初一;大朝会。诸事议完,又有兵部尚书上折奏请;国之安定;不可无储君;求皇上册立太子,以安朝政。满朝哗然。
圣上轻眯着眼睛,右手指腹在龙椅的龙头把手上规律而有节奏的敲击着,望着台下百官切切私语。直盯得众人脊背发寒;垂首躬身再不敢动弹。金銮殿上,一时静默,鸦雀无声。就在众人皆叹兵部尚书着实大胆;只怕要吃挂落的时候。圣上右手半握;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叹道:“朕确实老了。”
这话中之意,倒是让人琢磨不透。众人齐齐跪下,唱和万岁,皆道惶恐。
圣上却不以为然,又道自太祖开国后每代皆早立太子之事,以防各皇子夺嫡伤及国之根本。在场之人,谁没有几分玲珑心思,闻弦音而知雅意。徐阁老率先跪下,再论兵部尚书之提议。群臣附议。
最后,圣上一甩手,着百官议储君人选。
当然,储君之事,不可能一次朝会便能敲定下来。此后半月,众位阁老,及六部尚书门前,自是车水马龙,也有那不愿牵涉其中的,自关了大门,闭不见客。
二月十七,皇上御案前堆了三座大山般的奏折。期间多于三分之二拟定义忠亲王为太子,勤亲王,恭亲王,忠平王,忠顺王四人合计不足三分之一。皆以立嫡立长为名。
二月十八日,呈上的折子,皇上俱都留中不发。言储君不可只看嫡长,嫡庶长幼之外更有贤能。当以贤为长。另百官再议。
二月二十三日。皇上在金銮殿上设一木箱,着百官将储君人选书于纸上,投入木箱。以不记名方式统计。
二月二十七日,皇上收回木箱,在大殿之上,着太监一票一票唱和。只依旧义忠亲王高出一大截。皇上震怒,呵斥义忠亲王结党营私,横行霸道。又让身边心腹公公将义忠亲王罪状一一道出,期间许多这些年仗着太子之势强抢民女,或是欺压百姓之行为。毕后,圣上直接将罪状甩在金銮大殿上,责问,此等孽畜何来贤德!
百官惧惊。义忠亲王始知,原来自己一言一行,早已被人分秒不错的盯着,且记录在案。皇上下至将义忠亲王软禁府上。这一番软禁却是不同于当年因管家之事而带累的训斥了。期间牵涉之人员,也俱都遭了灾。
京城迎来了继陈国公之后的又一轮腥风血雨。
林浣将手中最后一盆牡丹修剪好,放了剪子,雁翎便端了清水上来伺候着净手。又有芸翎递上干净的帕子。林浣按序清理了,端上新沏好的龙井茶小啄了一口,这才道:“自流萤和念韶出嫁了之后,这院里倒是越发冷清了。”
芸翎一边儿收拾林浣剪下来的残枝,一边儿道:“王妃这是想几位姐姐了?可是怨我和雁翎伺候的不好?”
林浣一笑,“不过是闲来无事说上两句罢了。”
芸翎也不嫉妒,反安慰道:“我知道王妃最是念旧情。头前四位姐姐都是自小跟着王妃的人,自然是我与雁翎两个不能比的。只是,王妃也莫太伤怀。总归四位姐姐都嫁在京里。王妃若是想她们,只需派人去说一声,几位姐姐还不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瞧你这张嘴!”林浣笑骂了一句,似是又想起青琼来,道,“青琼的孩子也该满周岁了吧?”
雁翎答道:“是!正是下个月初四的周岁礼。”
林浣点了点头,“前几日我让人打的长命锁,金楼里的人可送过来了?”
“方巧今儿早上送过来的。王妃可要瞧瞧?”
林浣摆了摆手,“自个儿金楼里出的东西,难道他们还想着欺瞒我不成?改日你再去取百两银子,一起给青琼送过去,就算我她们家小子的生辰。”
雁翎满口应是,“青琼姐姐好福气!”
林浣眼角儿一瞟,笑道:“你也不必说这话。只你和芸翎如今还年小。我身边这会儿去了流萤念韶,却是只得你们两个稍得力些。刚进上没两年的丫头总还需得好好调教调教。待过几年,小丫头们成了气候。我自然会给你们找个好归宿。伺候我的人,只需尽了心,守了本分,我断不会亏待了去!”
雁翎又羞又恼,直气得跺脚撇过脸去。
芸翎撅嘴道:“满王府里,谁不知道王妃最是善待咱们这些奴才下人。王妃又何必拿我和雁翎说嘴。”
林浣听了,不但不恼,反而笑得越发肆意了起来。
雁翎又道:“王妃既想着几位姐姐,奴婢倒有个法子?流萤和念韶两位姐姐才新婚,自然是与自家夫君甜甜蜜蜜的。可不能这时候去打扰。朱璃姐姐正怀着身子,也有许多不便。但青琼姐姐家的哥儿如今也满周岁了。王妃何不再让青琼姐姐回来?”
林浣转过着茶盖轻轻笑了笑,这点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心里也确实有这份意思。只是……不由叹了口气,道:“再等几年吧!都是做母亲的人。我哪里不明白。这时候让她丢下家里的孩子,她心里必定舍不得。再过一阵吧。待孩子大些再说。到时候,让那孩子跟在君儿身边也好。青琼也可安心。”
雁翎一喜,忙跪下道:“奴婢代青琼姐姐谢过王妃了!改明儿奴婢去告知青琼姐姐,青琼姐姐必然高兴!”
林浣笑而不语,不置可否。心里突然有那么点微妙的感觉。想前世种种,谁人愿意对人卑躬屈膝?又有谁愿意将自己年幼的孩子送去伺候人?便是主家再温和慈善,不过做做玩伴,只怕心里也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而在这世里,却是天大的恩典,众人争着抢着却也不一定能得到。
而她?在这世上活了十几二十年,养尊处优,呼来喝去,颐指气使,这些个规矩也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只这念头也不过一瞬,林浣摇了摇头,片刻甩开了去。方巧听得一阵嬉笑之声,回身望去,正是徒明谚与徒君然二人晨练回来。
林浣忙笑着起身招了徒君然过来,只见他满头大汗,面上似是有些疲累,但双眼精神不减,这才放了心。拿帕子给他擦了汗,又吩咐雁翎芸翎带下去沐浴更衣。这才与徒明谚一道进了屋。
左右屏退了众人,林浣道:“今日可还要出府去?”
徒明谚皱了皱眉头,颔首道:“大哥被囚禁了也有两月了。父皇怒气不减,半点不见松口,且隔三差五总要让人去念一道旨意,将大哥训斥一番。大哥自小到大哪里受过这般委屈,从来众星拱月般长大,如今……”徒明谚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林浣心里更沉了几分,“义忠亲王这些时日可是不安分了?”
徒明谚嘴角一撇,安分?哪里能安分得了?又何时安分过?
“月底是父皇寿诞,已早便知会了内务府,这次是要大办的。百官朝贺,又是大宴平民百姓,外地官员也有不少会进京来。”
林浣点头,确实是难得的好机会。
“义忠亲王可是想……”
话还为说完,徒明谚已抓住了林浣的胳膊,郑重道:“那日你跟着三嫂,别让君儿离了你。”
林浣心里一跳,肃然点了点头。
徒明谚这才放了几分心,眼神瞥向远方:“若我是大哥,不论结果如何,这次机会都不会错失。谁都不会甘心被困囚笼,日日担惊受怕。”
林浣双手藏在袖里,攒紧了拳头,却忽而被徒明谚的大手握住,抬头瞧见徒明谚的笑容,那份不安瞬间便又消散了去。
四月二十七,圣上大寿,普天同庆。晚间,御花园大宴百官,只这宴席还没开始,朱雀门外边传,义忠亲王率兵叛乱,以逼近了皇宫。
皇上怒而将身前桌案推翻在地,又着令禁军统领前去平叛,择忠顺亲王徒明谚一同前往捉拿叛贼。
整个平叛过程自是少不了血流成河,横尸遍野。林浣搂着徒君然,心一揪一揪地。宫门乱军厮杀,众人自是出不去的,只得窝在宫内,可心里又哪里能呆得住。也只徒君然三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在林浣的轻声安抚下睡了过去。
那一夜,林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只将要天明之时,总算传来了叛军溃败的消息。林浣心上紧蹦的弦一松,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只是,叛军平定,可义忠亲王却见大势已去,在围剿之中,与身边亲信互换了衣物,率领百余残兵,趁乱劫了百姓相挟,逃出京直奔四川而去。
虽则京城又经了一场血杀,只忠顺王府却依旧平淡如初。林浣上前亲手给徒明谚解了甲衣,眼里有些怨怪,又带了几分狡黠,道:“你是故意的?”
徒明谚上挑着眉眼,笑而不语。
林浣瞪了他一眼。若不是故意放水,就凭义忠亲王身边那不到一百余众,且皆已丢盔弃甲的兵力,怎能逃出京城去?
待换过了家常衣饰,徒明谚敛了笑意,眼神深邃。
“我与三哥商量了许久,不确定父皇对大哥是否下得了狠手,且父皇只怕也不愿意背上斩杀亲子的名声,擒拿了回来,多半是圈禁。不如让大哥逃了出去。只这前往四川……”徒明谚冷哼了一声,后头的话却是没有再说下去。
可林浣哪里会不明白。
徒明谚与忠平王的阴狠,林浣早便知晓,他们要的远远不是圈禁,只有人死了,才是最稳妥的。便是圈禁,也不定能弄出什么乱子来。京城离四川,路途遥远,一路上遇上了些什么山贼盗伙,却是谁也说不定了。
果不其然。五月初三,便传来义忠亲王一行遇上盗匪,残兵之流又经一路逃窜,还得避开朝廷耳目,已是筋疲力尽,如何敌得过,百余人联合义忠亲王在内,皆被盗匪所杀,无一幸免。
五月十一,四川来报。周将军意欲谋反为义忠亲王报仇,被旗下参将发觉,先发制人。周将军见事情败露,自刎以谢义忠亲王。
自此,六皇子,义忠亲王落败。忠平王,忠顺王与甄贵妃,勤亲王成掎角之势。
☆、62
日月如梭;似水流年。转眼又是一个十年过去。
林浣在院里来回踱步,不时往二门方向瞅一瞅。青琼但觉好笑;她自小伺候林浣。嫁人过后虽离了几年;后来又被请了回来;做了林浣身边的管事妈妈。只与林浣相处二十多年,却头一回见林浣这般祈盼焦急。
十月的天气,南方才入冬不久,只京里却已经寒风萧瑟。青琼自屋里寻了件大红棉缎领口袖口滚白狐毛边的斗篷给林浣披上;笑道:“王妃可是急了?世子爷不是已经去接了吗?扬州那边的船只到得京城,码头上也得耽搁些时辰,如今天色还早;怕是没那般快。王妃不如先进屋里歇歇。院里风大;这般守着也不是办法。且二门外还有小厮们看着呢。若是表少爷表姑娘来了。定会进来禀报的。”
林浣随意挥了挥手;她心里期盼的很,哪里能坐得住?异地分隔十几年,亲人不得相见,何其想念。如今虽林如海贾敏仍在任上不能归,但几个孩子却是已遣进了京来。林浣想到离走前,哥儿唤的那一声姑姑,软软糯糯的小包子,奶声奶气的吐词,心里便不由得一片柔软。再有林翔,算起来也是与徒君然同年的,只是,她一直没有机会见上一见。还有……林,乳名黛玉。林浣面上轻笑起来。前世里对于绛珠仙子的喜爱,这世里血浓于水的亲情牵绊,她哪里能不急?只是,扬州至京城,一路长途跋涉,也不知几个孩子这会儿如何了?偏她去不得扬州,想去码头接也是不许。
青琼最是知晓林浣心思,捂了嘴笑道:“王妃也不想想,老爷和太太还在扬州任上。这次不过是将三个孩子送回了京里。她们都是晚辈。不说您是王妃,还是她们的姑母。哪有尊者长辈去接晚辈的道理?”
林浣瞪了她一眼,“就你贫嘴!我不过是心里担心罢了。哥哥嫂子为何将三个孩子送过来,这中间种种原因,旁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
“不过是大爷要准备明年的春闱,该是早早来京里准备。二爷和姑娘想着京里没见过面的姑姑,这才跟了来探望呢。”
林浣抿嘴叹了口气。
义忠亲王身死,恭亲王倒台。勤亲王便不能随意动了。若勤亲王也遭了罪,那么,能够上的了那个位子上的人便只剩了忠平王,如此一来,只怕以往种种,便是皇上也要忌惮几分了。与勤亲王成对立之势,又有皇权在中央。三足鼎立,才是最稳妥的局面。
然,虽则如此,只这些年来,勤亲王、甄贵妃不曾少打击忠平王一党。忠平王这边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些年,甄贵妃和勤亲王却是已不似从前那般融洽和睦了。母慈子孝的戏码一再上演。几番传出勤亲王如何待母至孝。只是,人缺什么便更想炫耀什么。
暗里的情分不似当年,也只能靠表面上这些东西来维系罢了。因着两方你防我备,行事上难免便有些疏漏。林如海钻了些空子,扬州之事,这些年越发握在了手里。甄家如今,显见得已是被架空了去。
这些年,甄贵妃与勤亲王几次离心之举,若要打压,不是没有机会,却仍旧留着甄贵妃与勤亲王,甄家与勤亲王的势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却是因为不能让忠平王在朝堂上太过打眼。总要有个人出来平衡。
只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甄家如今是已经被逼急了的狗,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林如海也是虑着这一层,担心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若自己一个不注意,叫人钻了空子,恐连累家小。本想让贾敏带了孩子一路进京。只贾敏却不肯离了他。且,这般时候,又怎能少了内院妇人的助力?
贾敏执意,与林如海僵直不下。林如海拗不过去,这才只能先且将三个孩子送过来。
只是,不论扬州那边如何的风声鹤唳,可林家兄妹三人以长兄科考,弟妹思念京中亲人的名义前来,那么也便只能是这一个原因。
林浣瞧着青琼,眼中更多了几分赞许,笑道:“是啊!没想到,一转眼,哥儿都已经是举人了。想当年,那么小小的一团,临走时还是抱在怀里的模样。也不知他如今还记不记得我这个姑姑!”说着又觉得好笑,摇头道,“他走得时候才一岁多,如何会记得?倒是我糊涂了?”
青琼不以为意,“一家子骨肉亲情,你是他嫡亲的姑母,小时候还逗过他,抱过他呢?如何会不记得?”
虽知晓不过是安慰的话,可林浣听在心里,依旧暖洋洋的,愉悦得很。
正说着,自月亮门处转出一个女童来,不过八九岁模样,穿着百花穿蝶的织锦襦裙,外披了雪色狐狸皮的斗篷,头上梳着双螺髻,两侧垂了五彩丝绦坠珍珠粒子。双颊粉红,如玉雕琢一般,精致可爱。
正是林浣与徒明谚的幼女,徒笑然,小名笑笑的。皇上特旨封了长乐郡主。
“娘和青琼姑姑说什么呢?这么开心?林家哥哥妹妹来了没有?我可是迟了?”
林浣一见了她,忙搂了她在怀里,喜道:“下课了?”
徒笑然道:“先生知道家里今日有客,特特早些下了学,遣我过来。”又嗔道,“娘怎地在院子里站着,别被风吹着,到时,爹爹又该拿我们大家伙发脾气了!”
林浣哼道:“小小年纪,到学会来编排我了!”
徒笑然撅着嘴,瞪着眼睛不服气,“我说的可是大实话!”
林浣淡笑不语。青琼出来打圆场,“郡主这是关心王妃呢!”
林浣心内暖然。三人正说笑着,便有人来禀,说是林家表少爷表姑娘到了。林浣正欲起身去迎,徒君然已带着众人自月亮门转了过来。
只见那后头跟着的二男一女,二男一约十六七岁,一约十三四岁。那女孩估摸七八岁年纪,比徒笑然略小上一些。林浣自知,这便是林,林翔与黛玉了。
三人上前欲要行礼,只方屈膝便被林浣拖了起来,抓着三人问东问西,“一路上可好”,“可有晕船”,“家中父母可都安好”,一时竟似老太婆般没完没了。
青琼嗤道:“果真是许久不见亲人了,瞧王妃这高兴的!只是,王妃再忘情不顾着自己,也得顾着这些个孩子,京里与南方气候不同,这会子可冷着呢。表少爷表姑娘一路舟车,对京里的天气只怕还不适合,这院里风口子上的,可别寒着了才好。”
林浣这才回转过来,擦拭掉面上喜极而泣的泪水,道:“瞧我,当真是老了,糊涂了!”
一行人簇拥着进了屋。林三人又正式拜了一回,又与徒笑然几小间私相见过。徒笑然有郡主的身份在里头,本当是林三人与徒笑然行礼,只林浣一早发话,家里头只论亲疏长幼,不论君臣。遂,徒笑然大大方方地拜了兄长,又与黛玉双方见过。
机灵的丫头搬了杌子过来几人落了座。林浣一把拉了黛玉至炕上坐了自个儿左手。打眼望去,林林翔皆是肖父多些,自是一般的清俊模样。只黛玉……林浣算是亲眼瞧见了什么是真正的“两弯似蹙非蹙I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只是,含水双瞳里多了几分天真与娇俏,却是不见那“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生之病”。想来,这一世里,不仅父母双全,又有兄长护持,黛玉家中独女,必定是备受宠爱,哪里能让她受了半分委屈去?只如今来了京里,依着林浣的性子,更不可能叫她生出半点委屈来。
青琼歪着脑袋瞅瞅黛玉,又瞅瞅林浣,笑道:“王妃,奴婢瞧着这表姑娘倒长得颇像一个人?”
林浣奇道:“哦?是谁?”
“自然便是王妃了!奴婢素来只听闻外甥似舅,却不知还有侄女肖姑的说法。今日一见,这表姑娘与王妃岂不是有五六分的相似?怪道,长得这般标致。”
这最后一句,却是不仅奉承了黛玉,更奉承了林浣。若是旁人这般说,林浣只怕会道是那人心思谄媚,可说的既是青琼,便又有不同。林浣心里自然只有欢喜,转头再去瞧黛玉,与贾敏略有一二分相似,与林如海也不过一二分,仔细瞧来,却不正是与林浣长得颇像?
徒笑然颇有些吃味,怨道:“可不是青琼姑姑说的这话。瞧妹妹这般姿容,不像是母亲的侄女,倒像是母亲的女儿了。便是连我这亲生的也得落了后头去!”
林浣一巴掌轻拍在她脸上,“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