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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一夜,并未发生任何事情,白离想着巧篆无辜的一条性命,早上一直赖床,迟迟不肯起,还是丹琴去探了消息,亲眼看着三皇子的队伍下了山,白离才起床梳洗,厨房送来一桌子的吃食,她已经没了当初的兴奋感,人都是饿极了,才觉得吃肉最幸福,这会她嚼着燕窝鹿茸,却跟嚼着白面馒头一样,丝毫没有味道。
丹琴在旁边看着暗暗心急,想去厨房做碗三鲜猫耳朵,主子平时爱吃这个,她的脚刚踏出正屋,一宫人上前来拉着她耳语,原来是问兰不请自来,说是要给白离请安,丹琴一听,便拿不定主意,主子正不待见三皇子,问兰却迟早是永仁宫的人,这会子让问兰进去,万一惹得主子胃口更不好怎么办?但她与问兰到底是一个府里出来的,没道理拦着昔日的姐妹,不让她见主子,丹琴素来面薄心软,她不想在问兰面前拿乔,少不得折身回去,跟主子禀明了这件事。
白离顿了一下,道:“既然她来了,就进来坐坐。”
“是。”丹琴笑着去了。
问兰是红着眼眶进来的,她磕头请安,白离赐了张小杌子给她坐,问兰满脸凄哀道:“奴婢听闻,三皇子他……他下山了。”
白离见她这样,心情很复杂,好在屋子里只有自己和丹琴,白离温和地道:“你吃早点没?若是没吃,就陪我一起吃。”
问兰忙起身谢恩,道:“奴婢吃了。”她俏脸一红,道:“奴婢无状,不应该拿自己的事来烦公主,但一想到三皇子此去,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奴婢心里不安。”
“你是在怪我,没有让你跟着三皇子去?”
☆、第一百八十七回
白离很想这样问她,但生生忍住了,问兰读书多,好面子,如果她真这么说了,她定然要羞死,但不说,她就像是吃了迷魂药似的,一颗心长歪了都不自知,三皇子远行,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妹子都不担心,要她一个宫人瞎操什么心。
白离也懒得和她说什么女子要矜持的话,这一个情字,就是教人自甘堕落,她还不到能做圣人的地步来训斥问兰的不对,索性就由她去。
“近来宫中的大事不少,三皇子去不了多久,就会回宫,你且安心些,我瞧你自上山来,气色反而是越养越差了,你也别做针线活了,有空多看看书,写写字,修身养性也是极重要的事。”白离不咸不淡道。
问兰闻言一震,两颊红扑扑的,读书写字哪是奴婢该做的事,主子的语气虽不重,她素来伶俐,也知道自己过了些,转眼去瞧丹琴,她一脸严肃,身子挺得笔直,越发像管事的人,问兰想起自己,心头羞愧,勉强陪主子说了几句,就找借口退下了。
“公主别生气,奴婢以后不让她近公主的身。”丹琴瞅着主子的脸色不太好,终于意识到如今的问兰已经不是当初的问兰了。
“罢了,她的心太痴,老是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容易出事,你找个活泼伶俐些的宫人去陪她解闷,顺便也看着她些。”白离不怕她跑去找三皇子,但防着些总是好的。
看着昔日的姐妹堕落,丹琴也感到有丝羞愧。
要说三皇子不在殿庙,对白离来说也是一桩好事,她一人独大,三皇子留下的那些侍卫,不过就是个死忠,白离一离开暮观殿,他们就冷着一副脸跟在后面,去哪都跟,白离瞧着心烦,但无论说什么,他们就像是听不见,说得狠了,他们扑通一声跪下请罪,也不嫌青石板磕得膝盖疼。
张公公充当笑面佛出来调解了一番,白离起初倔着性子断断不肯,不过是心里恨着三皇子,连带他的人也不待见,慢慢地也不忍心折磨不相干的人,想跟就跟着吧,反正也碍不了多大的事,白离把整片行宫游玩了个遍,初夏的气温宜人,山间送来的凉风习习,倒也解乏生津,白离顿时心满意足,身心通畅。
“公主的脚疼不疼?前面有间小亭子,不如去那儿歇歇,奴婢帮公主捏捏腿可好?”丹琴小心翼翼地堆着一脸的笑容,生怕主子哪里不顺意,不高兴。
白离原本脸色淡淡的,见丹琴这样,也不好摆出太哀怨的姿态,逝者已逝,活着的人不该糟践自己,就算有心为巧篆讨回公道,也该养足精神与三皇子抗衡,丹琴可怜见了,处处体贴怜惜自己,白离露出笑容,道:“去歇歇,我正好累了。”
丹琴见主子肯笑,心中大喜,一行人逸逸然走过去,唯独那些侍卫守在院子外面,并不干扰白离的视线,丹琴利索地铺褥子,沏茶摆果子,白离拉了她的手道:“你走了一上午,不嫌累么?别做这些了,我不渴也不饿,你陪我坐着,看看这山上的风景。”
丹琴憨厚地笑道:“奴婢帮公主捶腿。”
一旁的宫人眼力劲足,端了一个小杌子给丹琴,丹琴蹲身坐下,十指轻柔带着巧劲捏在白离腿上,白离眉目一松,果然觉得舒服多了。
“公主,奴婢的手法如何?”丹琴仰着脑袋笑问,神态间难得露出少女的娇憨。
白离不禁翘起嘴角,道:“丹琴姑娘越发能干了,会管事,会做点心,如今连推拿的功夫都是一流,也不晓得谁家的好儿郎有福气。”
丹琴一听她没个正经,脸臊得通红,她撇开脸,却见台阶底下站着的宫人们偷偷地抿嘴笑,她愈发浑身燥热,心底像是被挠了一下,莫名生出一丝低落来,主子平日是最恭顺知礼了,这些玩笑话虽无伤大雅,但主子却不是和谁都说这个,偏偏自己的事,主子明里暗里提了好几次,难道主子心中是不打算将自己带到蜀国去?
丹琴眼眶泛酸,眼下不说话也是不行的,她低低道:“公主又打趣奴婢呢,奴婢可是要一直伺候公主的。”她的话半是试探,半是战栗。
白离不说话,拍了拍她的手,到底拉她坐在自己旁边,一同欣赏远处飘渺的山峰,要说这行宫的景致就是好,地势极高,无论在哪个地方观景,都是一览无余的重叠峰峦,那些终年不散的雾气增添了不少神秘气息,仿佛置身仙境,再寻常的石头树木,都变得有了灵气一般,叫人瞧见,心境也开阔了不少。
丹琴看了主子一眼,刚涌出嗓子眼的话又活生生吞了回去,当初一同进宫的四个人,寻燕不在了,问兰一门心思的奔永仁宫去,冰露在厨房受到重用,只怕会留下来,唯独自己不一样,家里是真的穷,兄弟姊妹太多,弟弟们是男孩子,虽说也在白府的庄子里做事,但以后是要去媳妇的,没有像样的聘礼,谁会愿意把闺女嫁过去,几位妹妹又极小,帮家里做点轻松的农活倒是还可以,却是挣不了银子,幸好她进府了,还是作为一等丫鬟在主子身边伺候,白家待下人不薄,光是她一个月挣的月例钱,都够家里一个季度的开销,更别说每逢过年过节还有别的补给,后来夫人安排她们几个进宫,特地说过,若是能长久地陪伴在主子身边,她们的家人白府都会照顾,而且就算她们人不在白府,月例也照算,每月发到她们家人手上,光凭这些,丹琴已经很感恩了,主子在无形中帮助了她的一家人,弟弟妹妹长大了,也能进白府做事,爹娘年纪渐老,就算不出去做事,家里的开销也足够了,慢慢攒几年前,就能娶媳妇嫁闺女,再没有比这更让丹琴觉得满足的事,所以,她要更加用心伺候好主子,除了报恩,也想家里人能过得好,她心甘情愿地想陪主子嫁去蜀国,一辈子伺候主子。
丹琴心里想的这些,白离自然是不知道的,她正盯着远处出神,一人仿佛腾云驾雾而来,远远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但等他走进了,白离依旧两眼泛花,僵硬着表情忘记了呵斥。
☆、第一百八十八回
“贫僧见过公主。”他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地鞠了一躬。
“是你!”白离半响才蹦出这么一句话。
丹琴傻了傻,突然喝道:“你是什么人?”
他抬起头微微一笑,笑得天光失色,百鸟群惊,道:“贫道是这儿的主持,贫道法号天机上人。”
丹琴张大嘴,彻底傻了。
好歹也照过一次面,白离尚算镇定,她眯起眼打量他这身行头,月白粉红的锦绣长袍妖艳无比,宽大的袖子在风中猎猎起舞,超凡脱俗的气韵很足,但邪气也重,特别是那双眼睛,里面仿佛装着古怪的东西,只要人看一眼就会被吸进去一样,白离总觉得心神不定,若说面前这人是和尚,未免也太牵强了一点,白离瞪着他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天机忽严肃道:“贫道受三皇子所托,要好好照顾公主。”
白离心情淡了一半,道:“我天天待在行宫里头,哪儿也去不了,且有宫人和侍卫守着,就无需大师特意照顾了。”
这个人,总让白离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很多地方都不对劲,偏偏没有任何人出来跟她说,此人纯属是打酱油的,三皇子走时若真委托了他什么,便是很相信此人,可白离不信,只想离他远一点,免得自己思维错乱。
“丹琴,我们走。”白离站起身,特意提高音量,却不见那双熟悉的手过来扶她,白离狐疑地扭过头,只见丹琴,还有她们身后的那帮*人,都神色呆呆的,显然没从这位天机上人给的震惊里回过神。
白离不免讪讪,她咳了一声,伸手拉住丹琴的手,丹琴猛地一震,整个人仿佛是从梦中惊醒,她不知所措地望着主子,渐而才缓过神来。
“公主恕罪。”她吓得差点跪下去。
白离用手拉了她一把,神色端庄道:“我逛累了,该回去抄写经书了。”
丹琴拔高音量道:“回宫。”这话是冲身后那些意志不坚定的宫人说的,一个个拿大眼珠子瞪着人家和尚,全然没了平时的谨慎和规矩,丹琴狠狠瞪了她们一眼。
好歹她们这一行人都折身往回走了,但没走几步,天机的声音幽幽地传过来,像棉花糖似的,清越中透着一丝甜意,竟然比女子的嗓音还要动听几分。
“公主想不想出殿庙去玩,天帝山远比公主用眼睛看到的要大,这里是皇家寺庙,寻常人并不敢上来,更别说开采,山上的好东西多得是,什么奇花异草,人参灵芝,就和寻常野草野树差不多,是故这座山成了一块宝地,真真是遍地都是宝。”他的声音不远不近,不轻不重地飘来。
白离心思微动,她出宫的目的,不就是趁出嫁前到处玩一玩,看一看,眼瞅着有这个好机会,为何要浪费了?
白离回头笑了一下,道:“不打搅大师清修,我告辞了。”
她的步子迈开不足三下,那恼人的声音又传过来:“公主,您可别想着偷跑出去,这座殿庙看似平和安详,平日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但只要公主敢往前殿后院跑,自然会有千军万马来阻拦去路,公主若是不信,大可试一试。”
白离气得发怔,她不怀疑他说的话,堂堂的殿庙,哪儿还没点防御能力,可恨的是他不该来撩拨她,就像是逗着猫儿玩一样。
丹琴何曾见过这样不知礼数的人,她强装出一副厉害的样子,道:“大胆,不许这般与公主说话!”
天机不恼,反而温和道:“不若丹琴姑娘也去,这样公主总该是放心了吧。”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丹琴惊诧不已,但一对上天机亮晶晶的眸子,她的脸不由得红了。
白离是恨铁不成钢,丹琴到底是经历得少了些,拿不住气势,平日里凶凶小宫人还成,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丹琴感受到主子失望的目光,一脸苦闷得说不出话来。
天机不慌不慢道:“丹琴姑娘是公主身边最得力的人,贫道想与公主打交道,自然是多了解些才好。”
白离情绪复杂地盯着天机,不知为何,他这张像蒙了层纱似的,总也看不清楚的脸,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使劲去想,又觉得心窝子疼。
白离暗叹了口气。
“如何,公主考虑好了吗?要不要随贫道一起去游览天帝山?”天机用一副问她今早吃了没的闲适口吻,风淡云轻得有点讨人厌。
白离一时心鬼作祟,点头答应了。
天机只肯带白离和丹琴去,那些侍卫跟到大殿门口,竟然乖乖地止住脚步,像门神一样分成两列站好,不打算继续跟下去了。
摆脱了这些阴魂不散的尾巴,白离会心一笑,胸怀突然开阔无比,心中对天机的成见也淡了,她一脸矜持道:“大师,我们应该往哪走?”
正前方是百来步的阶梯,左边是竹林小路,右边是一路苍劲的松柏,光是这一望无垠的苍绿枝叶,都让人心情格外愉悦。
白离有些跃跃欲试,但自持着身份,并没显出失态的地方,天机瞅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兴许是他长得太脱俗了,便是板着脸,也比别人好看,白离回瞅了他一眼,挺直肩膀站定,丹琴不明所以地站在后面,一颗心提在喉咙眼,虽说是出来玩,但主子和这位大师似乎不太对盘啊……
“走左边,你在行宫里头瞧遍了四周的山,肯定没见过湖,本大师带你去瞧瞧仙静湖,湖水很深,但清澈见底,幸运的话,还可以看见成串的红珊瑚。”才出宫,他的称呼和语态全变了,语气清傲,目光挑剔。
白离忍了忍,道:“大师带路吧。”算了,名号什么的,自己本来也不在乎,他若是唯唯诺诺,反而和他这身行头和这张脸极其不相符了。
大师丝毫不谦让,大摇大摆地在前头带路,白离顿了顿,丹琴赶紧轻扶她的胳膊,道:“路不平,奴婢搀着公主走。”
白离一声不响地跟在身后,他们经过竹林,经过一片种着空谷幽兰的草地,在白离还来不及感叹,一片灵芝地出现在眼前,再顺路看过去,茂盛的大片叶子,长得极为肥硕,这……这是人参地啊,白离的心里有些不平静了,这么好的东西,随便拔一颗两颗的,留着救命也好啊,搁在这荒山野岭白白浪费了,着实令人心疼,丹琴倒好,这些东西她不大认识,以为灵芝是变了异的大蘑菇,人参是大白萝卜,神态丝毫无异。
白离不免感叹,有时候无知也是一件好事。
☆、第一百八十九回
“到了。”
在闪瞎白离的眼之前,大师终于慢悠悠的开口了,白离抬眼望去,不知从何时起,脚下的小石子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草地中间围着一圈湖水,并不十分大,但湖水的颜色清透,倒映着碧蓝的天空,那种柔和的颜色,令人心头暖暖的,白离克制着惊喜,她慢吞吞走过去,厚厚的草地整洁干爽,她侧身坐下去,用手泼了泼湖水,发现竟然触手生温,不似温泉的热度,却也没有这个时节湖水该有的清凉。
丹琴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守着,大师分花踏马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凝睇着她,道:“这片湖水一年四季都是暖的,到了冬天会格外暖和一些,水从泉眼里流出来,是难得的活水,本大师常在这儿泡澡。”
白离的手顿了一下,意思是说这片湖其实是他的澡盆子,搞不好昨儿晚上他就是在这儿洗的澡,白离瞪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不对劲,她赶紧甩了甩手上的水渍,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来擦,余光忽瞥见大师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意,这张脸……这个样子……生生就像……就像……
白离尚处在震惊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太快了,她想去抓住,全身却动弹不得,大师姿态优雅地站起身,他还弹了弹落在衣摆上的一粒灰尘,目光炯烈地落在白离身上,他勾起嘴角,还是那样的笑,愉悦,欢快,还有点漫不经心。
“这湖水不凉,正好,你下去之后别挣扎,越是挣扎就越痛苦。”他凉凉地说完,然后一抬脚,就把白离踹进湖中。
湖水逐渐漫过嘴巴、鼻子和眼睛的时候,白离本能地想挣扎,她虽不谙水性,但她会武功,便是一掌毁了这地方,也好过巴巴地被淹死,但是,她什么都做不了,整个人像称砣一样在水中下沉,她张开嘴,一串水泡就往上冒,仰头往上看去,站在岸边的大师一身粉嫰桃花色,倾国倾城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感情,看着她死,就好像看着一片花瓣落在地上一样,人命在他眼中,没有分毫的价值。
白离心中崩裂出深深的恨意,但是一切都已经来不了,爹爹、娘亲、太子哥哥、还有此刻陪着她身边的丹琴,他们都救不了她……
“看,醒了,醒了,太好了,终于醒了。”丹琴惊喜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
白离从一片黑暗混沌中睁开眼,澄清的眸子盯着雪白绣富贵竹的绡丝帐子,有一瞬间,她迷惑至极,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丹琴的脸凑到她面前,哭笑道:“公主,您吓死奴婢了。”
许久,白离才喃喃唤道:“丹琴?”
丹琴不觉有异,忙道:“奴婢在这儿,公主,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白离的目光在她脸上搜寻,似乎想找到什么,却一无所获,她不禁蹙起眉头,丹琴得不到回应,一颗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主仆两人你看我,我看着你,旁边一人忽笑了,一副嗓子如黄莺般清脆婉转,“傻丫头,快去给你们主子倒杯茶过来,她昏睡了这么久,肯定渴了。”
一经提醒,丹琴立刻恍然大悟,她暗骂自己粗心,忙起身对旁边的人蹲身下福,道:“奴婢谢太子妃娘娘提醒。”
丹琴匆匆去倒茶,白离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她看见沈明玉时,前尘往事猛然间纷至沓来,脑中豁然开明,她掉入水中,明明要死了,此刻却好生生的活着。
“淳和,你好些了吗?”沈明玉对上她审视迷惑的目光,微微一笑,温和而亲密地询问道。
“沈小姐。”白离神经被刺了一下。
丹琴端着茶盏折回床边,小声道:“公主,沈小姐是太子妃娘娘。”
白离瞪向她,丹琴心里着急,生怕主子会做出什么举动来,她欲盖弥彰地将茶盏喂到主子唇边,白离就着她的手,将一盏茶喝干净,她记得自己在湖水中挣扎时,分明喝了很多水,这会却是干渴得要命。
沈明玉身子往前倾了倾,用手中的帕子为白离擦拭嘴角,温和道:“你吃苦了,都是我们来得太晚,才让你遭此横祸。”
她突如其来亲密的举动,白离愣了愣,道:“太子哥哥也来了?”
话音刚落,门帘被高高掀起,太子与大师一前一后走进来,他穿一身寻常的绛紫袍子,乌黑的头发用一支极浅的水碧簪子固定,负手而立,身姿如挺立的芝兰玉树,就如当初她第一次见他那般丰神俊朗,只是眉角染了沧桑,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沉稳。
“阿离,我来了。”他嘴角微动,温和的目光深处闪过一丝急促,仿佛有很多话要说,但定眼看去,这一句似乎又尽够了,每当她快死的时候,他就来了,只不过在人前,他还是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