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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策-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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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总是在遵循一种悲剧性的规律前进,文明的进步与盛世繁华的成就,总是要付出道德与鲜血的代价。

当你踏上历史的舞台,就再没有了选择的自由——也许,这便是命运。

白氏的女将军手还在微微颤抖,掌心的汗水还有点黏滑,但她慢慢地抬起头来,握紧了掌中的剑。

她沉声道:“为我牵马!”

武士立刻飞奔而去。一排排战马刨动前蹄,低低咆哮。女将军翻身上马,她身后的亲卫立刻随之上马,整齐利索,简直像机械一般。

战马长嘶,声动夜空。

女将军勒住马缰,却突然皱起了眉头,侧耳而问:“你们听到了么?”

一名百夫长已策马飞奔而来:“将军!东面凉州城的方向,有一支军队直冲三国驻地而来,不知敌友,现在已在五里之外了!”

正文 第四十六章 风云变(上)

“将军,来者可能是什么人?”

白璧晖在战马之上,凝望前方:“来的并不特别快,似乎并没有急兵援救或者强兵突袭的意图。”

身边的武士低低自语:“那会是什么人?将军,要不要趁他们立足未稳,冲他兵阵?”

更近了,火光中双方已经可以看到各自打出的旗帜,只是夜色浓重,看不清旗号。

女将军冷静道:“来者不知敌友,不可轻举妄动。举火把、打旗语,严阵以待、以示警告!”

这一路来路不明的人马正在迅速逼近,三国联军只能暂缓出发,原地待命。武士举起联军大旗在半空挥舞,熊熊的火把举起起来。来人压下了行进的速度,却依然径直前行。越来越近,对方高举的大旗飞扬地映入眼帘,策马立于大军之前的白璧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

奔腾而来的兵马在距离三国联军兵阵三百尺处押马停下,前方重甲骑兵迅速闪开两侧,中军之中一辆战车驶了过来,两边两位一身重甲的将军严密护卫,其中一名打开了红荆之花的旗帜,战车上的人站了起来,大笑着对白璧晖远远拱一拱手:“白将军,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红荆之花,是河西顾氏的家徽。

顾雍!

顾雍笑道:“白将军,可是要整装待发,奔赴朔方?”

白璧晖眼睛里的错愕一闪而逝。她策马缓缓出列,身边同样两名全身重甲的将军紧紧追随,停在距离顾雍丈余之处。女将军神色不动,拱手还礼:“都督消息好快,朔方战事已传至凉州了么?都督大军夜行,却似乎并没有急兵奔援朔方的意思,反而来到我三国联军驻地,是什么意图?”

“白将军敏锐大气,已然颇具名将之风,真是进步神速啊!”顾雍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惊异,大笑道:“老朽此番前来,不是为了救朔方,而是为了救白将军你啊!”

顾雍拈着花白的胡须,眼睛里精光一闪:“世侄女乃是一代良将之才,就这么贸贸然去朔方送死,岂不可惜?”

白璧晖不动声色:“大都督此话怎讲?”

顾雍面带微笑,慢慢道:“公子怀璧八年来穷兵黩武、盘剥商旅以充军费,使我河西连年征战、死伤无数,百姓怨声载道!河西王此番决意顺应民心、平息烽烟,使我河西得以保得和平、休养生息。老朽今日,便是奉河西王之意而来——”

他慢慢道:“欲与左贤王诚意讲和,以求双方化干戈为玉帛、结为兄弟之好!”

白璧晖悚然变色:“这不可能!”

顾雍冷笑道:“此番老朽前来,便是取朔方城十万虎贲叛逆之头颅以示讲和之诚意。这次朔方之战,从来不是抗拒羌胡,而是诛除叛逆!”

他声音并不大,此时却像惊雷一般,让白璧晖与扈卫的将军悚然震动,同时脸色大变。

顾雍提重兵深夜奔赴朔方,敢说出这样的话,无论他所言是真是假,但有一点却极有可能——凉州城也许真的有什么变故了!

两名护卫将军勃然大怒,大喝一声横戈而出,被女将军挥手制止。

白璧晖冷笑:“都督可是在说笑?左贤王被困朔方城外、都督远在凉州,公子怀璧尚且掌控河西大局,只怕鹊桥难架,都督有意、贤王无心!”

《九州武备志》第三十六卷四章《谨候篇》,便首列此讲——故师出以律,失律则凶。律有十五焉,一曰虑,间谍明也;二曰诘,谇候谨也……

军律最重要的两项,便是情报与细作。一是虑,要详加谋划,明确敌情;二是诘,严密盘查,搜集情报。

虎贲卫号称战无不胜,和他们情报工作的繁密细致有很大关系。公子府的情报网一向极其精细而控制力强大得惊人,当初白璧晖混入丝路商旅、远未入凉州城之时,公子府已经拿到了她自西域归来的情报。如今顾雍被公子怀璧牵制在铁桶一般的凉州城,左贤王被虎贲卫牵制在朔方城外,相隔五百余里;而朔方城有虎贲卫细作严密往来、勘察情报,凉州城有公子怀璧掌控兵权、明擎暗制,都督欲与作贤王有细作情报交往,几乎不可能躲得过虎贲卫的耳目。

顾雍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暗光,微笑道:“老朽与贤王相隔遥远、不通音信,可惜,如果那为老朽牵线搭桥之人,就在朔方虎贲卫军中呢?”

“至于公子怀璧,”他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道:“恐怕此时正作客河西王府之中,与王爷把酒言欢、以叙兄弟之情,忘乎所以、无暇他顾了吧!”

白璧晖脸色陡变,身上的血似乎一下子涌向了头顶。

他的话已经再明白不过,凉州城真的有大变突生!

那个人呢,那个似乎没有什么可以难得倒他的男人,他已经倒下了么?!

顾雍突然大笑道:“我一万铁甲军精锐,恐怕现在已经敲开朔方城们了吧!世侄女一代将才、手持三国兵符,何必前去朔方送死?若是今日率军归顺于我,老朽定当悉心栽培,助世侄女重现白氏荣光!”

白璧晖突然明白了——

“朔方之战,从来不是抗拒强胡,而是诛除叛逆!”

“老朽与贤王相隔遥远、不通音信,可惜,如果那为老朽牵线搭桥之人,就在朔方虎贲卫军中呢?”

仅仅这两句话,透露出多少步步为营、环环相扣的环节。这是一个多么大编织得多么精密的网,左贤王都变成了设计者利用的棋子。他把朔方城变成了捕猎的陷阱,以五胡联军为诱饵,引诱虎贲卫这头猛兽的精锐主力一支支从凉州奔赴过来跳进去;而现在,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伺机绞杀,诛除殆尽!

朔方城危,危在旦夕!

白璧晖骤然醒悟,今日顾雍前来,是为了阻止她,阻止她向朔方出兵援救。

三国联军背后是三国诸侯,他不能对联军随意出手,得罪北陆诸侯、尤其是霸主燕侯,于是便来巧言劝说,希望她撤军归顺。

他是不给朔方城的虎贲卫留下丝毫的生机和后路!

女将军悚然震动,甚至不再多说一个字,就要拔转马头,急兵前行。

“白将军!”顾雍看出她的意图,大喝一声:“你还要去援救朔方么?你忘了你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女将军火红的背影骤然一僵。

“你忘了是你父亲的头颅是被谁砍了下来,盛在木匣之中、被送回凉州,死不瞑目?”顾雍厉声喝道:“这就是你报仇的好时机!名将白烈的眼睛在天上看着,看着他的女儿如何做!”

女将军全身都颤抖起来,好像全部的血液霎时间一起涌上了头颅。

白璧晖啊白璧晖,你真的已经忘记白氏为何满门凋零、数百年的荣光一朝崩摧,你为何孤影独行远走大漠、脱下红妆握起长剑?

杀父之仇!

你忘记了吗,忘记了父亲血肉模糊的头颅,那双目眦欲裂、不曾瞑目的眼睛?

你甚至对那个男人……

她骤然按住心脏,十指用力,似乎想把那扑通扑通跳动的东西挖出来。

“白将军,”顾雍厉声道:“你已经把杀父之仇忘得干干净净了么?!”

放弃朔方!十万虎贲铁骑毁于一旦,那个男人的基业再难重建、凉州羽翼被诛除殆尽,之后——要他死,只是易如反掌的事。

只要她押住三国联军、拒不出兵,朔方城腹背受敌,五胡联军踏破防线,覆手可待。

到那个时候,胡人铁蹄踏破这片被称为河西粮仓的肥沃土地,屠城杀戮、坚清壁野,河西走廊这半壁河山从此不属中州,故土家园变成胡人的牧场,河西百姓被烧杀抢掠、流离失所……

到那个时候,白璧晖,你又如何对得起白氏的家训——马革裹尸,护我河西!

白氏名将,不念私利、不弄权术、不慕富贵、不惧生死,白氏的将军,是为守护这片土地而生,为守护家园而战斗!

女将军几乎捏碎马缰。

“你忘记杀父之仇了么!你对得起白氏先祖么!”

那么,你记得白氏的荣光么,你对得起殷殷期盼的河西百姓么!

你该如何做,白璧晖,白氏的女将军?

黑夜终于过去,夜色由浓黑变成墨蓝,晨曦的薄雾渐渐升起。而抬眼望去,西北的方向夜色依然浓重,半面的天空似乎被血与火染得通红。

冲天的烽火与杀伐声中,这片土地都在颤抖!

正文 第四十七章 风云变(下)

天色蒙蒙发亮,朔方城中的将士,却只有满目血红。

那是血,胡人的血,和自己的血!

那一万凉州来的援兵突然倒戈相向,在朔方城内,为突袭的胡人铁骑打开了固若金汤的大门。五胡联军倾巢而出,像一片怒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整片土地,要与援军里应外合,将朔方城一举拿下。

最高明的破城之术,就是让它从里面破!

而多少年后,左贤王偶尔提及这一次的朔方之战,还会撼然感叹——这是最容易的一次攻城,也是最艰难的一次破城。

攻破朔方,几乎是克敌一万,自伤八千,骁勇善战的羌胡铁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而率先进城做诱饵的那一万“援军”,几乎不曾有生还者出来。

朔方城在烽火中咆哮,箭雨像巨大的毒蝗源源不断地投向城中。

左贤王趁着夜色安排五胡大军严阵以待、将攻城之战的准备做到了万无一失,与城中援军内外呼应,驻守朔方的虎贲卫根本措手不及。但是,战斗是武士的本能!

晏仲玄颔首赞叹:“王爷此计绝妙,顾雍的铁甲军在城中将虎贲卫打一个措手不及、三军大乱,我大军在城外以逸待劳、趁虚而入,正好将其一网打尽,必然稳操胜券!”

“没那么容易。”一骑绝尘的左贤王站在高处,凝视着下面的战场,喟然叹息:“虎贲之勇烈若此,云渊啊云渊,你虽败犹荣!”

这也许是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一次,一座城池已经从里面被攻破,一万援军倒戈相向,左贤王的风云骑精锐随之蜂拥而入,与之里应外合相呼应。而守城的虎贲将士在之前爆发式的惊慌之后,迅速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中了无可挽回的必杀之计。他们已然明白自己身临绝境之时,居然不动如山、与敌军短兵相接面不改色,那是一种自杀式的勇决!而最终,他们凭着这种勇决,踏过自己人与对手的堆叠的尸体,从城中冲了出来!

是的,朔方城已破,而虎贲武士居然硬是冲破了一万援军与左贤王大军的封锁,从朔方城的大门呼啸着冲了出去。这是虎贲卫的精锐主力,笼罩在黑色铠甲之中的军团像奔腾的雄狮挣脱了牢笼,怒吼着要撕裂对手的血肉!

此刻再讲究战术,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虎贲卫的重骑兵踏着那一万援军的尸体,从城中冲了出来,封住战场正面,阻挡了胡骑的冲锋。双方数万大军在朔方城前展开混战,雄鹰与蟠龙的旗号在黑烟滚滚的烽火中穿插往来,杀伐声与战马嘶鸣声震彻了苍穹。

本来在朔方城门蜂拥向里冲的胡人铁骑,根本没有料到城中已俎上鱼肉的虎贲卫居然会冲破他们的封锁与突袭,阵型顿时大乱,轰然崩溃。而此时虎贲卫骑射手与精锐重甲骑枪手已经回过神来,他们从朔方城两侧不顾一切的直插阵心,势不可挡,刚才已经深入敌阵的胡人铁骑,被强行切断。

“他们竟然能冲出来,居然冲出来了!”晏仲玄悚然震动。

左贤王断然下令:“收网!两翼大军向迅速向城门包抄,就是让他们冲出来,向我们的套子里面跳!”

左贤王拈动上唇的短髭,微微泛出一抹笑意:“我要看看,这虎贲卫的龙甲车与千丈弩,这一次还能帮他们多少?”

数十名羌胡武士飞身上马,在如修罗炼狱一般的战场上向各个方向飞驰而去,吹响了沉闷的号角,呜呜的声音响彻原野。

两翼的羌胡大军听到号令,放弃的各自的战场,像雄鹰的双翼开始缓缓收拢,向虎贲主力冲出来的方向汇聚。一架架弓弩密密对准了城门,斩马刀与长枪咆哮着嗜血的**,只等着用从城中冲出的武士的血与头颅喂饱饥饿的兵器。

左贤王的二十余万大军正张开巨网,等待着将朔方虎贲卫吞噬殆尽!

朔方城破得让人措手不及,直接就是巷战、混战。虎贲卫的龙甲车与千丈弩都是冲锋、远战的兵器,而在这样短兵相接的激战中,根本无用武之地。而虎贲卫终于冲破封锁,可以将战线稍稍拉开的时候,冲出城门直接面对的,就是左贤王二十万大军。

区区数十辆龙甲车与千丈弩,面对这样的铁骑浪潮,又有什么可以扭转乾坤的能力?

“君侯以势破国,覆手可得天下!”

这是王览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说,强兵、良将、神器再神奇,也都不是最重要的。而诸侯的谋略与根本的国力、实力,才是可以定鼎天下的根本。

龙甲车号称天下无双、毫无破绽,是的,龙甲车刀枪不入、威力惊人,无论速度、攻击力、机变性都远远超出一般战车,本身几乎完美到毫无纰漏;但是也正是它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攻伐者,武士以刀杀人、勇者以一敌十;将军以谋攻城、一战可夺数邑;君侯以势破国,覆手可得天下。

正是这个道理。

“将军,将军,我们出不去了,城门那里是圈套,冲出去的兄弟没一个活下来!”一名百夫长冲了过来满面血污,嘶声大喊:“兄弟们一轮轮地冲出去,一轮轮地倒下来,死太多人了,死太多人了!胡人攻势太猛,兄弟们甚至没能冲锋到一百步之外!”

他是云渊幕僚,被派出去探听各路消息。

“城南门如何?”云渊就站在城墙之上,他没有回头,紧紧盯住手中铺开的朔方地图,神色似乎都没有变化:“北路白石林,东南的祁连驿,有多少胡人?”

“全是胡人!”百夫长擦一把流进嘴里的血汗:“到处都是,我们每一个兵力分布点,每一次来往要道甚至隐蔽小路,全是胡人!我们重兵把守的地方他们避开,兵力虚弱的地方反而猛攻,让我们来回奔波、疲于奔命,将军,他们似乎弄到了我们的兵防图!”

“我知道了。”云渊面容扭曲一下,咬了咬牙,低低咒骂:“***!太傅呢,太傅在哪里?保护好太傅,一定保护好太傅!”

“太傅令贺兰将军全力抗拒南门的胡人,令顾将军、桓将军在北路白石林拖住,”百夫长喘着粗气:“南北两路引开胡人注意,争取时间,以图在祁连驿突围!”

祁连驿在跑虎原东五十里,与三国联军驻地沙枣林相近。

“太傅此举,是将宝押到了白将军身上……”云渊苦笑:“王太傅,王太傅,你终于输了一次啊!”

天光已然大亮,滚滚黑烟遮蔽了朔方城的上空,却遮不住一轮红日慢慢升起。

这场激战已然进行了整整一夜,烽火的警示早已传遍方圆百里,如果三国联军要来救援,早就来了!

王览啊王览,你这河西凤雏,这一次下的赌注,终于全盘皆输了。

正文 第四十八章 赌心(上)

十余名黑甲挎刀的军校早已等候一侧,闻令飞身上马疾驰而去,向战场各处浴血奋战的同伴们吹响了命令的号角。虎贲卫的大旗打起了撤退的旗号,旗头指向东方。

撤军!撤军!

撤往东城门祁连驿,舍命一搏,以图突围!

朔方正门的城墙上的射手架起了千丈弩,拼命放箭,把身边每一支都放出去,掩护冲锋的兄弟们向城中撤退。燃烧的滚木和巨石从城墙上被不断地滚下来,将攻城的武士砸成肉泥,黑色的烽烟混着皮肉烧焦的气味在空中飘散。

战场的形式陡然扭转,号角声长短交错,是虎贲卫独有的传令方式,正门那里,虎贲卫惨烈的冲锋划上了休止符。号角声中,铁甲军团像黑色的潮水,汹涌地拍上了岸礁之后陡然收了回去,开始了退潮。

五千精锐守住了摇摇欲坠的朔方城门,掩护其余的同伴向动方撤去,撤向祁连驿的方向。

“虎贲卫居然撤军了!”

这个时侯,羌胡阵营的一处高岗,观战的将军们纷纷震动:“他们要逃走了?”

战局陡变,军报不停地传递上来,传令的武士们接二连三飞奔而至。

“王爷!一支虎贲轻骑突破了跑虎原的防线,向东面撤出去了!”

“南城门的虎贲卫放弃了对我轻骑营的冲锋,向东退走了!”

“白石林的虎贲卫也要撤了!直向东面祁连驿!”

虎贲卫突然改变了冲锋的路线,胡人大军始料未及。那些武士们毅然放弃了他们惨烈守卫的朔方城,从各个方向迅速向东方撤退,径直接连踏破胡人的防线。

他们的血把这座城池染得通红,如今,终于要弃城而去了!

晏仲玄低低自语:“怎么可能,他们难道是要撤往祁连驿?”

“他们狗急跳墙了!正门突围无望,祁连驿好歹还有三国联军的一线生机。”伊衍缇吼道:“他们要避开我们在正门撒的网,我们就去东城门堵他们!王爷,调动主力,去祁连驿拦截,将虎贲卫堵死在那里!”

晏仲玄微微摇头。

祁连驿与三国联军驻地沙枣林相近,事到如今,想必每个人都能看出来三国联军有变,不足依靠了,精明如王览、云渊怎么会再去祁连驿冒险送死?

正是没有了这个后顾之忧,左贤王与晏仲玄在祁连驿安排的兵力只有八千。可是晏仲玄没有想到,王览与云渊居然真的还是退向了祁连驿!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真是出人意料的一招险棋!

只是,还是他们另有目的?

左贤王神色莫测,拈动短髭。

晏仲玄凝重道:“王爷,依在下之见,不可轻举妄动!云、王二位都是老狐狸,每一步棋,恐怕都要拐上三拐才能看出本来目的;如今他们大举撤军,走的是近道,我等追击,大军要在外方环绕、疲于奔命。只怕是诱敌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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