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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子楚大怒之下正欲拔剑而起,云渊蓦地伸手将他按住。
云渊急忙开口道:“孙将军,孙将军,切勿受惊!我这女将军不识将军威名,才冒犯敢将军,将军宽宏大量,一定不要计较啊!”
他说话间飞快地与太傅交换一个目光,太傅不动声色地冷冷一笑:“我就是看不起将军!”
孙致勃然大怒,正欲开口,云渊连忙截住:“太傅,如何对孙将军无礼?”
王览冷笑道:“武士的实力,是用刀说话。只怕白将军敢出剑,孙将军也不敢接剑!”
云渊奇异道:“太傅何出此言?孙将军乃北燕堂堂名将之后,意气干云、威武不凡,北陆之上谁人不知?孙将军不是不敢出剑,只是不与白将军计较罢了。”
王览冷笑:“只怕这名将之后徒有虚名!当日白将军与我虎贲卫诸位将军比剑,诸将军无不为涅槃之剑所折服。谁人不知中州武士柔弱、河西武士骁勇,北燕孙氏,可比得上我河西顾氏、云氏、奚氏?但看此时,在下看孙将军心宽体胖、气喘吁吁,恐怕连剑都握不起了,还敢接白将军的剑么?……”
孙致本来就已经有了三分酒力,此时被云渊、王览你来我往说得一时意气高涨、一时怒发冲冠,风助火力之下,男儿意气陡然在胸中熊熊燃烧,大喝一声:“北燕孙氏,愿请白将军赐教!”
这话一说出来,诸位将军脸色顿时一齐微微扭曲。
王览冷笑:“孙将军倒是豪迈,可敢与我一赌?”
他顿一顿,从鼻孔里一声嗤笑:“我赌将军必败!”
孙致怒喝:“哪个不敢,是龟孙子!”
诸位将军同被这铁骨铮铮的男儿气震惊,云渊的脸颊忍不住抽搐两下。王览牢牢盯住北燕将军,依然冷笑:“孙将军爽快,大丈夫就当如此意气!既然如此,我们就放手一赌!”
“少废话,你赌什么?”
王览眼中闪过一丝暗芒,慢慢道:“兵符。”
陈国将军与中山将军蓦地抬起头来,觉得头皮都紧绷起来。
好一招先礼后兵,又好一招引君入瓮!原来,这才是云渊与王览的最终目的——要三国联军七万兵马的兵权。
孙致高昂又昏沉的神智突然抓到了一丝清明,他觉得脊背上慢慢冒出汗来。
王览伸出手,云渊从胸口掏出一只青铜小匣,从里面取出两枚印信,放在他的掌心。这两枚印信大约都掌心长短、锻以青铜、铸以卧虎形状。两枚合之则成为一体,天衣无缝。
王览握着青铜印信举了起来——这是调动虎贲卫十余万兵马的权力象征,虎符!
他微笑道:“如果将军败了,就将贵国兵符借予我数日,至伐胡之战结束,无论我河西虎贲卫是胜是败,贵国兵符将完璧归赵,原物奉还。而如果白将军败了,我虎贲卫十余万兵马,尽数交于将军统帅,绝无二话!”
他紧紧盯住孙致:“将军赌是不赌?”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夜宴(下)
十万虎贲铁骑的兵权!
所有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一场豪赌!
孙致摇了摇脑袋,看向前方神色冷漠的女将军。她只是个女人,还如此年轻,他堂堂北燕将军岂会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而且,王览开出的条件,也太好了一些。
何况,他的豪言壮语早已当着虎贲卫诸将军与陈国、中山国主将的面放了出去——“哪个不敢,是龟孙子!”,此刻想收回也来不及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更何况是当着各国将军们的面。要是不赌,不啻是自抽嘴巴,他孙致与背后的北燕,将颜面何存?
这个时侯,孙致要是再看不出王览的别有用心,就真的是傻子了。但现在看出来,也已经没有用了。
他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王览:“赌!”
王览的唇角泛起一抹微笑,陈国与中山国的将军顿觉大势已去。
孙致狠狠道:“我答应和你赌,并不代表我不清楚你的圈套。我孙致或许贪生怕死,但也是一名武士,不会置家国脸面与武士荣耀于不顾!我和你赌,赌的是我北燕武士的骨气!”
这番话固然有为自己荣耀加身之嫌,但也确实颇有几分风骨。王览这时倒真有点敬重他了,看来这声色犬马之徒,燕侯还一直留着,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太傅敛袖一礼,躬身退后,他身后的女将军大步走上前来,脱剑于手,行了个武士礼:“孙将军,请赐教!”
她眼神一冷,长剑横空斩来,掀起一片寒芒,隐隐携风雷呼啸。
孙致大吼一声,粗壮的身体居然灵活如狐,翻身滚过身边案几。接着一阵碎裂之声,案几被剑气劈成两半。
他尚未回过神来,那火红的身影像火焰飞腾,又一剑劈空斩来。孙致大喝一声,挥起长刀格挡,长刀与重剑在空中撞击,嘭的一声火光四溅。女子厉声喝道:“斩!”
孙致虎口一阵发麻,左脚重重后退一步,来不及防备,女子一剑之势未竭,已经凌空劈下:“破!”
那火红的身形如鬼魅快得不可思议,孙致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弯,长刀挑起又一张矮榻向女子掀过去,女子长剑劈下,轰然斩断矮榻,剑势劈过木榻,力道居然不减,直向桓野的脑袋横来:“弃!”
她只用了一剑,这一剑在争斗过程中,只变换了三种剑势——斩、破、弃。孙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刚烈的剑,如携风雷之声、如泻江河之流,简直不像一名女子所能发出。对手如此强大,孙致简直猝不及防。这最后一招直迎着脑袋劈过来,孙致再避无可避,以破釜沉舟的决心大喝一声挥刀拦截。锵的一声金铁交击,强大的力量震得整条手臂隐隐作痛,孙致手中的长刀终于飞了出去。
女将军仰首,还剑入鞘,对目瞪口呆的孙致拱手一礼,淡淡道:“承让了。”
她的脸庞微微仰起,有一种淡淡的高傲。女将军转过身,与太傅微微含笑的目光相遇,唇角忍不住勾了一勾。
就在她转过身,向前踏出一步的霎那,孙致突然大喝一声:“杀了她!”
他身后的三名亲卫突然同时出剑!
王览、奚子楚与云渊脸色同时骤变。
女将军纤细的腰身像柔软的棉,向后一折,那三支长剑在她的腰腹间斜斜擦了过去。这凶猛一击的杀招被瞬间躲了过去,女将军已夺回了先机。
她的箭裙像火红的蝶举翼旋转,明亮而锋利目光火焰一样灼痛偷袭者的眼睛。涅槃之剑发出愤怒的嘶鸣,当三支长剑回势再次迎面斩来,从三个方向封住了她面前所有的路的时候,那火红的身影像浴火的凤凰,携闪电般的长剑,直直扑向面前长剑交织的网,用自己的身体撕开一道缝隙。
有人这么告诉过她——“在战场上,剑术只是赌命的筹码,而不是保证。赌赢了,你就可以活下来。”
这是玉石俱焚的一剑!
如此的决然,反而让偷袭者一滞。而生死搏杀之际,眨眼的犹豫便足以扭转战局。
“锵!”女将军的长剑格挡上一支长剑的劈杀,剑与剑发出刺耳的摩擦交鸣。偷袭者一怔的瞬间,女将军长剑尖锐地嘶鸣着划过对手的剑身避过他的锋芒,一剑斜劈,他的剑瞬间飞了出去。
三人配合的阵仗已乱。女将军长剑携带刚烈的杀气,身影却像灵活的轻烟,那火焰般的光华如此夺目,连白衣太傅也忍不住眼中迷离了一下。就在众人眼神迷离的那一霎那,她纤细的腰身翻转,陡然避开两支长剑前后交击的斜刺,第二支长剑在前面“铮”地架住了在后面劈上来的第三支长长剑。女将军冷冷一笑,剑身一震,剑柄闪电般劈向偷袭者的手臂,那两支长剑就同时飞了出去。
女将军还剑入鞘,淡淡吐出几个字:“胜负已分!”
这险急一战,她却打得极有分寸,孙致与三名亲卫甚至没有一人受伤。
太傅脸色铁青,勃然大怒:“孙将军,愿赌服输!如此暗施卑劣杀招,实在令人不齿!”
他疾步上前,大袖一挥,将女将军挡在身后,厉声喝道:“虎贲卫!”
云渊急忙大步上前,一把拦住:“太傅息怒,大敌当前,岂可自相残杀!”
王览冷笑:“我不愿自相残杀,可惜三国将军正有此意!”
他一甩衣袖,目光如剑,直盯向额角冷汗淋漓的孙致:“好一个男儿意气的北燕孙将军!这一赌,赌的是孙氏的脸面与武士的荣耀、赌的是‘北燕武士的骨气’,原来所谓北燕武士的荣耀与骨气,就是背信弃义!所谓军令如山、不可违背,孙将军若撕毁前约,今日三国将军齐至,堂堂北燕主将背信弃义之举,众目睽睽之下,你孙致将无可辩驳!人无信不立、国无信不起,北燕武士的脸面、北燕国君的脸面被将军一人丢尽,我看将军如后如何在北燕公卿面前自处,北燕又如何在北陆诸侯间立足!”
一番话说得孙致汗如雨下,王览却毫不顾忌:“再者,将军一人之脸面事小,天子脸面、九州苍生脸面事大!保家卫国、浴血奋战,是每一位武士的职责,而面对强胡入侵、生灵涂炭之危局,匹夫之责,岂可推却?将军临危受命、与我结盟,北陆诸侯、九州诸侯在翘首以盼,大晋天子、天下苍生也在长望不休!将军所肩负的,岂止是燕侯一人嘱托?是九州诸侯、天下苍生之嘱托!将军且自思索,自伐胡以来,将军所行之事,可有一件对得起苍生之殷殷期望?家国大义较之将军私利,孰轻孰重,将军可曾想过?”
王览厉声道:“孙将军,你还是一定要撕毁前约,不念信义?!你想让贵国国君蒙羞,不但使自己丢了荣华富贵,更落下千古骂名吗!”
荣华富贵,千古骂名!
孙致咬牙道:“我要是不交呢?”
王览冷笑,缓缓扫过三国将军:“脸皮既然已经撕破,还有什么顾忌?”
他一字一顿道:“大帐之内,无非鱼死网破!”
三国将军顿觉颈间一阵寒意。
孙致全身颤了一颤,咬牙道:“这兵符,只是借走,打退五胡之日就可归还?”
“那是自然!”王览昂然道:“兵符归还之日,若是拒胡成功,恐怕也是将军立下战功、声名大盛之时;如若不成,也无非是我虎贲兵败、河西陷落,将军大可引兵东归,也没有任何损失!”
孙致半辈子活在父荫之下,固然养尊处优,但毫无功勋、没有底气一直是心中痛楚,王览这句话一下子捅到了他的软肋。北燕将军咬了咬牙,大声道:“好,我孙致愿赌服输!”
他长叹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只锦囊,打开来,里面是一副白玉狻猊兵符。
他将兵符放在王览面前的案几之上:“王太傅与云将军老谋深算,孙某无话可说!”
王览微微一笑,拂袖转身,看向一旁的陈国与中山将军:“面对两位将军,在下也不再遮掩了。两国各自保存实力,都是为各自国君、百姓图谋。但两位将军何曾想过,如此图谋,反倒是将贵国国君与百姓推至绝境。五胡踏破河西、挥师北陆之时,贵国直面羌胡铁蹄,再想与我河西结盟,亦不可得!两位将军都是贵国上卿大夫,可是权术争斗多了,反而忘了武士的热血忠义吗?战场不是朝堂,真正的政客,看到的应该是千秋大计,而不是眼前之利啊!”
两国主将慨然长叹:“太傅不必多言了!”
他们各自取出兵符,一只是青铜紫荆兽,一只是镔铁盘螭符,长叹一声,呈在王览面前,与北燕的白玉狻猊并陈。
王览与云渊对视一眼,大笑:“三位将军果然是丈夫之气,英雄豪迈!”
他大声道:“白将军!”
白璧晖微微惊诧,大步上前,拱手道:“末将在!”
王览一扬袍袖,微笑道:“虎贲卫左参将白璧晖,接三国兵符!”
正文 第四十章 棋局
晋愍帝元熙十二年,二月初十。
又是三日相安无事。
但无论虎贲卫抑或五胡联军,谁都能感觉到在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潮的汹涌。云渊一举夺取三国兵权,调兵遣将、守备愈加严密,朔方城几乎被围成铜墙铁壁,虎贲卫似乎打定主意静观其变,不给左贤王一丝一毫抓住纰漏的机会。
两头雄狮严密地紧紧盯住对方,各自暗中蓄势待发,等待一个一击必杀、可以一举扼住对手咽喉的机会。
夜色深沉,军队驻地上的灯火依次点燃。羌胡武士们三班轮值、日夜不休,挎刀亲卫每百人一队来回游弋,在这大战一触即发的紧绷时刻,任何纰漏都不能发生。
一阵狂风吹起满地沙石乱走,风渗进大帐,扯得帐壁上的火炬一阵摇曳。
中军大帐之内,依然灯火通明。
“夫败军丧师,多轻敌而致祸者,故师出以律,失律则凶。律有十五焉,一曰虑,间谍明也;二曰诘,谇候谨也;三曰勇,敌众不挠也;四曰廉,见利思义也;五曰平,赏罚均也;六曰忍,善含耻也;七曰宽,能客众也;八曰信,重然诺也;九曰敬,礼贤能也;十曰明,不纳谗也;十一曰谨,不违礼也;十二日仁,善养士卒也;十三曰忠,以身徇国也;十四曰分,知止足也,十五曰谋,自料知他也……”
大帐之中,两个身影对案而坐,一身中州武士打扮的人屈膝跪坐案边,手捧一卷竹简曼声吟诵。他念完一段,放下竹简,对对面的人拱手一礼:“今日在下为王爷讲述的,是《九州武备志》第三十六卷四章,《谨候》。”
胡人骁勇,运筹帷幄之术却稍稍逊色。所以,左贤王虽然是胡人,但对中州兵法将略却十分推崇。《武备志》是晋室开国皇帝晋武烈王晚年亲自撰述,这位皇帝戎马一生、战功赫赫,即使不是因为天子手笔而格外受推崇,这部总结武烈王一生兵法大略的著述也足以被视为兵家杰作。
晏仲玄娓娓道:“这段话的意思,是说自古战争中战败丧师者,多因轻敌。是以军队出师,必须严格法令。军律有十五项:一是虑,要详加谋划,明确敌情;二是诘,严密盘查,搜集情报;三是勇,敌人阵势强大而不退怯;四是廉,以义为重,不为私利所惑;五是平,须得赏罚公正;六是忍,忍人所不能忍,方成大器;七是宽,宽以量刑,方得军心;八是信,出令则行,严守诺言;九是敬,礼贤下士,以礼得贤;十是明,明白是非,不听信搀言;十一是谨,严谨慎重,不违礼悖法;十二是仁,爱兵如子,武士拥戴;十三是忠……”
他讲到此处,顿了一顿,垂了垂眸:“十三是忠,忠诚报国,为家国大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十四是分,行为有分寸,守本分,做事情量力而行;十五是谋,足智多谋,能知己知彼。能做到这十五之律,我已未战先胜了。”
他对面的左贤王以中州士大夫礼贤下士的礼节与他遮袖对坐,凝神倾听。晏仲玄讲完一章,左贤王玩味再三,拈着上唇微翘的短髭,慨然叹道:“晋武烈王,果然是一代帝王之才。你们中州人的运筹帷幄之术,我羌胡远远不及。”
晏仲玄慢慢道:“晋武烈王固然堪称兵法大家,却未必是一位杰出的皇帝。开国之初国力衰弱,应该休养生息,武烈王却接连对西北强胡——西戎出兵,结果连吃败仗,西戎单于曾挥师大破函谷关,直逼帝都长安。直到后来简帝之时,国力渐盛,天子集结北陆诸侯联军,率带甲之士十万、战车八千,与西戎战于葵丘之野,一战全胜,斩首三万,从此西戎式微,远遁大漠,近二百年间诸胡不敢进犯中州。后来我羌胡崛起,也曾饮马黄河、血洗凉州,踏破河西屏障,而中州诸侯四起,九州分裂,再不复当日荣光。”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神往和怅惘,不知是不是在追忆帝国当日的强盛?
左贤王拈着短髭,眼中暗光闪烁:“十三是忠,以身徇国也,即忠诚报国,为家国大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晏将军,读到此处,可是心有所感?”
晏仲玄怔了一怔,突然俯身拜倒:“王爷!”
左贤王突然大笑道:“晏将军若是毫无家国风骨之念,那便是真正不忠不义之人,本王也不会看重了。”
“在下有家国之思,但是家在哪里?国在哪里?”晏仲玄怆然一笑:“我云梦破国、族人涂炭;追随王爷、报我国恨家仇,便是在下毕生所求。在下的忠义二字,只系在王爷一身而已!”
左贤王将他双手扶起:“晏将军快请起,将军追随我八年,将军昭昭丹心,本王何尝不明白?”
“我与将军,目的不同,却殊途同归;共同的对手,便是嬴怀璧。”左贤王轻轻叹了口气:“今早传到的单于急令,我此次东征,消耗甚巨,其余四部的首领借口东征无果,鼓动单于一再催促我班师回王庭。”
他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暗光,低声道:“‘左贤王老当益壮,可惜日已西沉、锐气减退,比起雁翎关时也不如了’——这是当日跑虎原之战,奚子楚与我对阵之时的一番话,固然是激我发怒,但也不无道理。”
这次左贤王集结五胡,可谓是破釜沉舟之举。羌胡五部争斗日烈的情况下,这一战的成败,也恰好是伏日部盛衰的一大转折。
一旦胜了,五胡联军踏破河西挥师南下,饮马黄河、挥鞭北陆,锋芒直指帝都长安,左贤王这一世彪炳功业,终可成就。而一旦败了,就是全盘皆输。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王爷多虑了!”
左贤王微微一笑,并未答话,反问道:“听说这几日朔方城的虎贲阵营有所变动?”
“似乎是云渊对三国联军下手了。”
“这三国联军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我若是云渊,要为这群各怀异志的诸侯们头疼了。”左贤王微笑着摇摇头,突然问道:“晏将军,今日是二月初几了?”
“二月初十。”
左贤王轻轻敲了敲桌案,沉思不语。五胡联军这场东征,本来预计趁公子怀璧伐梁、凉州空虚,可以速战速决,拖到今日,已是数月。
“王爷礼贤下士,对异族之人如在下,从不另眼相看;王爷虚怀若谷,知晓自己拙于兵法,更昼读经卷、夜听武策,八年来除万不得已,未尝一日间断。”晏仲玄突然诚心实意地深深一拜:“王爷少年起兵于伏日部内乱之时,半生戎马倥偬、力挽狂澜,二十年来力压五部、一统大漠,是真正的雄主之才,必将在这乱世中建立一番功业!这个时侯,王爷要做的,只须沉住气。半世功业已然触手可及,何必急于数日之功?”
左贤王大笑道:“晏将军从来只是弹劾,很少称赞啊。”
晏仲玄突然拜倒:“王爷踏破河西、饮马黄河之时,在下不求功勋,只求王爷赐在下回到中州,从此不问世事、泛舟云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