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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疑惑地看我一眼,灸舞也回过身,帅气地向我勾了勾唇角:“在外面等我。”
“……恩。”
宴请四侯7
方出殿门,木达拉终于忍无可忍,举剑欲要杀我:“妖女,为何要害我父王!”我却像没看见他似的,抱膝在慈安殿外的石头上坐下。
“不得无理!”东侯怒吼,一把将其子拉下,“娘娘,得罪了。”
我把头埋入膝中,看着地面不作回应。
东侯已不再多言,深看我半刻,轻叹一声,拉着木达拉离开,紧接着是西侯走了,北侯也恋恋不舍地走了,整片庭院忽然空荡荡的,空地只剩下太后的笑脸,在我脑海不断回荡。
一想起太后方才的话题,我就开始发怵,也不敢去想自己当时到底用了多少意志力才能在她面前这么无所谓地笑出来,我烦躁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灸舞在里面和太后说些什么,昨天一壶酒究竟让他做了什么样的决定,这么想着,平添了心中的慌意,忽听殿门支哑一声被推开,太后尖锐而痛苦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她不值得你这样!她不值得你这样!”
我心惊,听见灸舞用异常平静的声音回道:“我觉得值得就可以。”
灸舞从殿内走出来,将四周环视了一遍,最后才在角落里寻着我:“缩在那干吗,过来!”
我对他楞了半晌,站起身牵住了他的手,他冲着我坏笑:“怎么,听见她要搜谛听,你担心了?”
“没有!”我一口否认,“他死了!”
灸舞静静地看着我,静静地笑,澄净的双眸里暖色流淌,但似乎,又多着丝似曾相识的痛意。
我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被他牵着手往回走,一路上,他不说话,我也不说。
待到了他的寝宫,挥去所有宫女后,他才问我:“你是从什么时候起知道清心铃是东侯至宝的?”觉我一怔,他回过头,依旧温和地问我,“是谁告诉你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讷讷回他。
他凝视住我,目光灼热到令我心慌:“倾城,为什么要挑拨那女人与东侯的关系?为什么要逼那女人杀东侯?你明知道,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力挽狂澜不让我登基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一下子问了我好多问题,每一个都像一道惊雷打进我心里。
“我没有,你多心了。”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倾城,告诉我,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手中一紧,定声道:“什么也没想。”
“是为了他么?”
“不。”
“是想着要牺牲我来保护他么?”
“不!!”
宴请四侯8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倾城,告诉我,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手中一紧,定声道:“什么也没想。”
“是为了他么?”
“不。”
“是想着要牺牲我来保护他么?”
“不!!”
我抬头猛看向他,他的两颊渐渐飞红,目光蒙着一层迷离的雾气,忽然心中一痛,我轻声道:“小五,我想吃糖葫芦。”
他吃力地笑笑:“我明天出宫给你买。”
“小五,是不是不管我要什么,你都会满足我。”
“我的眼睛……”他甩了甩头,想把晕眩甩开。
我捧住他的脸又一遍问他:“是不是,是不是?”
他道:“是……我会……”
我笑了:“那么,你去当王,好么?”
看着他突然紧缩的瞳孔,我几乎能感觉到,当听到我说出这样一句话后,他的心是怎样狠狠地痛着,可是,我抓住他的手,用半带祈求的声音继续说:“你说过,只要我希望你当王,你会当王的,为我当王好么?只有你当了王,太后才会真正死心,为我当王好么?!”
“你……”他痛苦地皱了皱眉,忽然身子一软,重重倒在我怀里,我们一起跌坐在地,但感觉他的唇滑至我耳边,发出的声音,那么沙哑,那么绝望,“倾城,知道……我刚才和她说了什么么……”
“小五……”
“我说……我要……要……”
他终是没说完便在我怀里沉沉睡去,抱着已经晕厥的他,我在空荡荡的寝宫里不断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对他下的,是全珠华最无色无味的迷药,可灸舞从小经过特殊训练,即使再无色无味的药,想要逃过他的眼睛依旧难上加难,所以,我才会把迷药混在今早给他吃的黑药里,我知道,与我打闹时的小五,最没戒心。
宫门口出现若干身影,我扭回头,看见西侯正笑站在门旁:“娘娘。”
我淡漠地将目光移回灸舞身上,西侯已不多言,向那两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侍卫立即把阿奴抱上床,然后走过来欲抬灸舞。
我略一迟疑,终还是放手,西侯说:“再过半个时辰,灸舞皇子就会醒来,然后药性发作,灸舞皇子会在半梦半醒中与小女……”
“我对这些没兴趣,你没必要告诉我。”
我淡声打断了他的话,转眸看向睡在灸舞身旁,同样面色绯红沉睡不醒的阿奴,她该是也被下了迷药,这个单纯的女子,终还是命中注定不能离开宫廷……
轻轻将手腕处的清心铃扯下,立即,状如蝼蚁的黑咒布满了我的手臂,皮肤脱水干皱,仿佛腐肉般恶心,西侯被吓地向后退了一步,满眸厌恶。
早已习惯别人这般表情,我将清心铃移到唇边,听说,清心铃移主前会实现前任主人最后提出的一个幻术。
“把她变成我……”
将清心铃系在阿奴的手腕上,伴随叮铃作响,雪白的铃铛颤了一颤,从中溢出阵水雾,包裹住阿奴的刹那亦改变了她的容貌。
小五,只有娶了四侯族落的女子,你才能成王,为了我自私残忍的私念,请你,成为王,好么?
好么……?
我一遍遍地问着他,却是不经过他同意地,替他决定了答案,原来,我也可以这样残忍……
“走吧……”
再不看灸舞一眼,我转身淡漠地离开。
今夜,我生命里最后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人,最终也被我伤害了。
从今夜起,注定,我要孤独一生……
太后赐婚1
拿下清心铃才知道,原来黑咒已到了我的肩膀,是因为我谋害东侯的关系么?珠华覆灭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了。
坐在书阁的屋顶上,忘记了时间,直到第一次曙光刺破云层射进我的眼帘,我突然怔醒,突然意识到,难熬的一夜终于过去,接下来,是更难熬的白天。
从我的角度望去,金红色的曙光由宫城最东处慢慢扩散,犹如金色海浪,温和地吞没了夜的阴冷与孤寂,可是呢……可是……唯有宫廷正中的天涯殿依旧灰暗着,仿佛那里漂着即使是阳光也抹不去的阴云。
那是他的宫殿呵,没了他,怎会温暖?
“娘娘,太后邀您去天涯殿议事。”太后的宫女前来传话,等了半天不见我反应,又提亮声音又说了一遍。
小鸠担忧地看我一眼:“娘娘,去吧,太后还侯着呢。”
“真不想去,”我发出孩子般悻悻的声音,小鸠忧色更浓,我笑看她一眼,噗嗤笑了出来,“骗你的,走吧。”
小鸠不语,但点点头。
清心铃的幻术应该化了,灸舞应该醒了,太后也应该知道昨夜灸舞和阿奴发生的事了,那么,她叫我去作什么呢?是警告,还是炫耀,警告我从今往后再没人撑腰,炫耀,灸舞终究还是归顺了她的心意。
想到此处,我笑了笑。
步出阳光,忽然阴冷包裹了全身,我抬头看向一片灰茫的天涯殿,里面正传出刺耳的笑声。
“恭喜太后,贺喜太后,灸舞皇子与西侯之女情投意合,此乃天之吉意呵。”一名臣子跨前一步,领头向太后贺喜。
太后眼中满是笑意,微点了点头,却略带歉意地看向西侯:“本宫不觉有喜,反觉愧对了基王爷,令千金好好清白被吾儿荒诞夺去,实觉罪过。”
“太后言过!微臣惶恐,小女此乃九辈子修来的福气,怎有委屈之理。”西侯忙向太后跪下,头磕至地面。
他身旁的阿奴像是傻了,呆呆看着地面,双手翻绞,目光呆滞。
太后走至她身边,摸摸她的额发,慈祥地笑道:“放心,本宫自会给你个公道。”
阿奴一怔,蓦然抬眸,太后以为她这是兴奋开心,忙又道:“好孩儿,将来你定是人中龙凤,快别再伤心了。”
阿奴眼中一紧:“不……”
可这“不”字还没出口,就被其父西侯打断:“谢太后!小女愚笨,实没此福气。”
“胡说,我看基王爷的女儿就挺机灵,长地眉清目秀的,本宫一看就喜欢。”太后疼惜地抚了抚阿奴的脸蛋,又道,“只是,你的名字太过平庸,阿奴阿奴,没帝王之气,不如,本宫赐你个新名,叫连翘,可好?”
“不,阿奴是我母亲给起的名字,我誓死不换。”阿奴皱眉直看住太后的眼睛。
太后笑容一淡,但听西侯一声怒吼:“放肆,太后亲自赐名,天底下有多少个女子能获此殊容,还不叩谢太后!”
太后赐婚2
“不要!”阿奴一声拒绝,“我只要母亲给我的名字,其他人起的,我不稀罕!”
“你……”
西侯青筋爆起,欲怒骂,不想被太后一个眼色止住,转回眸,太后淡笑,也看住了阿奴的眼睛:“本宫渐渐有些明白舞儿为何要你,你这叛逆的脾气,真像极了一个人……”
“阿奴是阿奴,和别人没有关系!”阿奴扬起头,毫不退让,可眼中却有了几份虚意。
太后笑了笑,转身缓缓步回龙椅:“连翘,是珠华第一位皇后的名字,也是天神珠华所娶之妻的闺名,”此言一出,殿下人面面相嘘,太后之意已了二三,“本宫赐你此名,只望你能够像连翘先后那样,爱民如子,辅佐夫君。”
“我……”
“臣,谢太后天恩。”
不及阿奴回绝,西侯断然领了此情,被西侯硬是拉下同跪的阿奴,幽怨地看着太后,手握地死紧,却又无能为力,忽然,她目光一转,起身冲向龙椅,就在众人抽气惊呼的同时,她一把抓住一直站在龙椅旁如木头般什么也不说的灸舞喊道:“为什么不说话,他们要你娶我了,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啊!说话啊!说你不要娶我啊!说啊!说啊——!”
“连翘!你疯了吗?!”西侯铁青了脸,出口竟已叫她“连翘”。
殿下人目瞪口呆,不明这戏剧性的一幕究竟为何而来,太后渐紧眉头,斜眸冷眼睨向灸舞,门外侍卫冲进来欲将阿奴拉开,阿奴死命拉着灸舞的衣服不放,边抓边哭喊道:“你真没用,窝囊废!为什么不说话了?!刚才醒过来时不是还叫着‘我被骗了我被骗了’吗?为什么现在什么也不说了呢,说话啊,说我们都被骗了,说你不要娶我啊,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站在天涯殿门口,我枯意地笑,好多好多年前,对着深不见边际的宫城,我也喊过相同的话,可是,终究,我还是没能回家,甚至,我失去了家……
抓着灸舞的衣领,阿奴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松开,铃铛划落,触碰上地面,清脆的声响,像一团烈火,点燃了灸舞始终黯然的瞳眸。
忽见他眼中一紧,随即,是更汹涌的痛意。
阿奴呆呆望着手腕处雪白的铃铛,不明它从何而来,太后心头一紧,忽然皱眉看向站在门口的我,我看着灸舞,裙袂猎猎翻飞,冷风鼓起我的红袍,在这森冷阴暗的天涯殿内,铺满漫天慢地的刺眼殷红。
灸舞怔怔地走到阿奴面前……
灸舞蹲下……
灸舞颤了颤手……
灸舞用力扯过阿奴手腕处的铃铛……
然后,灸舞扭头看向门口,与我的目光,碰触!
我怔了怔,心慌地把目光移开,风止裙落,满天的红无力垂落。我屏息听着灸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如同我澎湃的心跳,几乎窒息了我的生命。
“这就是你所谓的心愿么?”
将铃铛送至我跟前,雪白的清心铃,在他掌心安静地躺着。
太后赐婚3
“这就是你所谓的心愿么?”
将铃铛送至我跟前,雪白的清心铃,在他掌心安静地躺着。
我努力呼吸,努力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感情,所以,我什么也不说,能说什么?该说的,我说不出口。
“你骗了我……”轻扯笑容,他沙哑地说,“你,真的骗了我……”
我闭上了眼睛,不想去听,不愿去听,我不要听见任何声音……
“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咬紧牙,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得生疼。
“看着我……”
不能看,看了,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看着我!!!”
沉淀的痛意坠落在我的额头,又渗进皮肤,更重地压向我的心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让心融化变软……
不能,不可以,我要当个坏人,不可以心软,绝对绝对不可以!!!
他沉重地呼吸,狠狠地盯住不敢看他的我,忽然,他伸手抓住我的臂膀,一把将我拉出天涯殿。
风在我们耳边刮得如此急速,冷到让我无法思考任何事情,脚底是无形的空气,我的裙,他的发,我的红,他的银,猎猎翩跹,高高飞扬,却始终没有纠结在一起。
再落地时已在池边,我们相识的池塘,因寒气飘着层薄薄的白雾,今年的冬天,来的特别早,早到让人措手不及。
“这里没有旁人,”他凝视住我对我说,“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你一定是有原因的是不是?告诉我,是不是那女人逼你了,是不是你也被她骗,是不是?”
他尽量放柔语气,反让声音更加颤抖地厉害。
我深吸口气,用力地,将手从他掌心扯开:“不是。”
他怔住,我冷冷道:“和她没有关系,她甚至不知道这件事,是我自己要骗你。”
他的目光忽然冰冷:“为什么。”
我咬了咬下唇,定声道:“你该当王,你能给珠华更好的,你一定能够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
“是为了保护‘他’么?”突然,他打断我,望着我,他用力抓住我的胳膊,“是为了保护‘他’对不对?你不想让‘他’回来,你不想拘束住‘他’,所以,你就选择拘束住我,对不对?!!!”
我浑身发寒,身体不住颤抖:“不,‘他’已经死了。”
“你到现在还要骗我。”
“不,‘他’死了死了死了!”我捂住耳朵,不断否定他的猜测。
“那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是为了珠华!我不信!我全都不信!”灸舞失控地怒吼。
我紧抓住裙摆,抖着唇说:“是啊,你不用信,信这个做什么呢,我从来没有这样的念头,从来没有……”
抬头,凝视住他的眼睛,我笑了,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他笑了:“小五,你忘了么?我是坏人啊,对坏人而言,骗个人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我看见自己灿烂的笑容在他的眸心深处开绽,犹如澎湃痛意中招展怒放的花朵,在越是深刻的痛苦中,美地更加惊心动魄。
太后赐婚4
茫然地向后退了步,他垂眸,看向掌中的清心铃,忽然,他也笑了,与我残忍的笑容不同,他的笑容是那样苍白,沉溺在自嘲与绝望的深渊,透明地令人心痛:“我送你的东西,你竟用它来骗我……”
呢喃着,他说。
“我是傻瓜,我果然,是比你还要傻的傻瓜……”
手在空中抛出一个无力的弧线,那双清心铃,叮铃着,雪白着,如同翩跹共舞的两只白蝶,在响出最美妙动听的一段脆乐后,落入池中。
“啪嗒……”
像是有什么狠狠拍在了我的胸口,我怔怔看着池面,雪白的身影被淹没在碧池中,沉坠,沉坠,沉坠向无底的深处。
“倾城,你怎么能忍心?”
一阵残风卷过,枯叶纷飞飘落,于是,树空了,人空了,心也空了……
“结束吧……”
淡笑着,他从我身边走过。
本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很愧疚,很不知所挫,尤其,是在他说出“结束”的时候,可是,心底出奇的平静,就好像已经遗失了所有的感觉与感情,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傀儡,自己的傀儡,被自己用线捆住,挣扎不出。
不远的竹林,太后正立在那儿笑,笑地很得意,很刺眼。
“可满意了?”我也笑。
“满意呵,”太后缓缓走近我,“只是,本宫不由地开始怀疑,你为何要这样做?”
我扬眉看向她:“如今您还有时间想这个么?您该想的,应该是如何越过您眼前最后一道高山。”
我回眸,瞟了眼东侯居住的殿阁,太后冷哼,轻蔑一笑:“这天底下,没有本宫越不过的高山,只要,我们合作。”
我淡笑:“和你合作,凭什么?”
她道:“凭,‘他’。”见我眼中动摇,她扬声道,“只要你肯与本宫合作,本宫保证,以后绝不再追究有关于‘他’的任何事情。”
我冷冷一笑:“记得城儿刚入宫时,太后也说过类似的话呀,可是后果,城儿至今不敢忘却呢!”
她皱眉,声音忽厉:“那是因为你背叛了我,不听我的话了,所以,才会让瞳雨遭受这样的下场!”
我怔住,紧咬住唇,心底恨意忽然泛滥。
“不过,本宫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这回,你能吸取上次的教训,乖乖听话。”
我瞥她一眼,一句不语,但转身欲走,她道:“不答应?”
我没有理睬她。
她未留我,却是冲着我的背影笑看半晌,突然说:“知道昨天,舞儿单独留下后和本宫说了些什么么?”
我心中一紧,不自觉地止了步,她走至我身后,缓慢而快意地说:“他说,他要娶你,不要王位,不要珠华,不要母亲,他,只要你!”
忽然间,犹如五雷轰顶般,我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择手段!心狠手辣!倾城,本宫早说过了!我们注定要成为同样的女人——!”
在她如同哭一般刺耳的笑声中,我怔立,怔立,怔立……
太后赐婚5
深夜,无月,云遮星辰,唯有遥远的北方,最寒冷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