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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在跟踪你——
雁离群丝毫不掩饰。他顿了顿,又说道,我刚才已经检视过你,你是人,不是妖精。他微微蹙起眉。可为什么,你的身上却带着一股妖气?
云织更恼怒了,抓起手边一块石头就向雁离群砸去。男子轻轻一侧身,避开了。云织倏地站起来,作势要走。但双腿却一阵疼痛,迫使她不得不重新蹲下去。雁离群指了指洞口,道,恐怕我们现在谁也没办法离开这里了。
云织错愕地望了他一眼,强撑着,一瘸一拐地到了洞口。——那是她平生从未见过的暴雨。雨珠都似剥了壳的荔枝,亮晶晶的,硕大,密密麻麻从天而降,她伸手出去,有几颗砸在她的手背上,很疼,她赶忙又缩回来。
要等到几时呢?云织的心里,渐渐感到慌乱。
时日骤然变得漫长。
起初,云织守在洞口,望着漫天暴雨。连白天黑夜都无法分清。那般诡异的天气,好像将日月星辰都遮蔽了,只剩下无尽的灰蒙。雁离群看她衣衫凌乱,湿漉漉的,便劝她,靠着火堆坐一坐以免着凉。她却不听。
但后来,云织却缩到了山洞的最深最暗处。
——屈着膝,抱住自己,将头深深地埋低。脸几乎要嵌进岩石壁里去。还有不时地因寒冷而瑟缩,发颤。
雁离群感到愕然,便问,你怎么了?
云织咬紧了牙,恶狠狠地回他,你不要管我。雁离群只得摇头,做无奈状。后来也不知什么时候,雨便停了。
碧空重现。
他们已经困在洞里三天两夜之久。
但那时,却没有云织半点动静。她依然缩在角落里,缩得更紧了。雁离群喊她,如果你的脚不方便行走,我可以送你回城。
她道,不必。
雁离群皱了眉头,想要靠近,她却突然变得激动而狂躁,喝道,你不要过来。但她越是抗拒,雁离群就越好奇。
他霸道地抓住她。靠近她。
山洞里的光线已经增强了许多。他忽然看见她鬓角的一点白发,还有额头几道深深的皱纹。他骇然地丢开了她的手。
你,你怎么会这个样子?
云织哧哧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凄冷,阴寒,在空荡荡的山洞里盘旋。她说,我原本就是这个样子,我已经,三十八岁了。
【 如在指间的沙砾 】
翌日。黎明时分。逶迤的山路。
两道人影时而急行,时而停步。云织冲着雁离群吼,我的事情与你无关,我既非妖,你便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了。
但雁离群却不肯罢休。他望着面前不及桃李之年的妙龄少女,厉声道,你再这样下去,迟早毁了你自己。片刻之前她还是容貌苍苍的六旬老妪,片刻之后她却已经回复了娇嫩白皙。她对他说自己实则已三十有八。一切都诡异非常。
全因为和烟石。
传说中可使人永葆青春的灵石。
在月光下以明火熏烤和烟石,石上生烟,便将那烟当作食物般吸进体内,就能够使容颜不老。云织十八岁那年得到和烟石。那是她近乎崩溃的人生里额外的救赎。她沉迷和烟石上瘾。每隔一定的时间,她必须吸食熏烟,以确保容貌不会老退。而困在山洞里的那些天,没有月光,她无法进行修炼,所以娇嫩的脸渐渐开始布上皱纹。那一直是她最担心的。可还是未能掩藏得住。暴露在雁离群面前。实则在从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那时的云织就已经发现,一旦她来不及吸食熏烟,容颜倒退,就会退得比自己真正的年龄更残破,更苍老。而现在,雁离群告诉她,是因为和烟石的邪气已将她侵蚀得很深,他说,和烟石乃魔界之物,你依赖它,它寄生于你。你可知,当它在你的体内寄居七七四十九年之后,你整个人都将沦为它的奴隶,变做邪恶的妖孽。我如今总算明白,为何会在你的头顶看见妖气,原来正是和烟石作祟。
云织冷笑着,挥开雁离群的手,重复着那句话,我的事情与你无关。漆黑的眸子,透露着一种麻木的无畏。
仿若绝望。
回到翠色镇。
昔日繁华秩序,成了连片的废墟。无家可归的浪人们,坐在湿漉漉的街沿,或者倒塌的门楣上,神情沮丧。
云织很担心留妆。一直都心心念念的。当天,是她发脾气,在半途将留妆赶回城,她也不知当自责还是庆幸。
急急地回到织锦小筑。
那里尚有轮廓还保存着。屋脊有倾斜。瓦砾落了满地。云织焦急地跑进去。却一眼看到了纳兰景。梨树下,他的手,轻轻地,像握琉璃一般,拨动着面前女子白皙幼嫩的手指。眉目传情。情深意切。
留妆?
云织轻轻地出声。却将面对面的两个人吓得一瞬间弹开。满脸通红。后来留妆解释,说因为自己受了难,且担心云织的安危,纳兰景便总是过来照顾她,开解她,她说,若不是他,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幸亏你没事。
蹩脚的谎言,云织听不进。她道,你是爱上他了吧?
留妆连连摆手,惊恐道,没有没有。纳兰公子喜欢的人是你,我,我怎么敢。
可是,心里向着谁,又岂是一句敢或不敢所能左右。如此道理云织深谙,留妆亦是不能自控。她想着纳兰景,想他英俊的五官,谦谦的气质,想他对她的呵护照顾,想他的寂寞失落。那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无奈他却是冲着云织而来,她唯有将自己的感情深埋。倒是那劫后余生的短短两三日光景,给了她慰藉的时机。她担心云织,常低声啜泣,纳兰景便宽慰她,将她的头枕在自己肩上,或替她拭泪。他说你是良善的女子,这天一定感动于你对小姐的忠诚,会还你一个完整的水云织。她便心颤。她多么想说,她其实不是我家的小姐,而我亦并非她的丫鬟。但每每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只余怅惘。
云织察言观色,已知迹象。当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织锦小筑的时候,她看见留妆的欣喜,却没有找到纳兰景如释重负的表情。
眼神已不似从前了。
也许是短短数天的转变。在留妆和纳兰景之间,旁人总也无从知晓究竟发生过哪些和哪样的微妙。但也许,还是长久的累积吧。是自己从前对纳兰景太过玩弄,泯灭了他的赤诚与耐性。——情爱总是脆弱,如指间的沙砾,轻轻地一捧也要风化。
想放不能放。
欲留,也未必可以留。
云织猝然感到失落。那是一种得到过却从眼前溜走的怅憾。
再过了几日,纳兰景带着礼物来,还带了几名修葺房屋的工匠。云织道一声谢,纳兰景却不自在,将眼神挪去了别处。
云织便笑,道,怎么了?
纳兰景撇一撇嘴角,道,只是不习惯,你从未用这样的态度对我。云织故作嗔怒,道,你是说,我从前不懂礼节,怠慢你了?
不不,我绝非此意。纳兰景赶忙摇头。望着里屋,问,怎的不见留妆?
云织眼色一沉,道,她在后院。但紧接着,便眼波一转,赶在纳兰景开口之前,故作娇弱,将软绵绵的身躯靠了过去。再惊惶地弹开,道,我定是困在山洞里受了寒,近来常觉得晕眩。失礼了。说罢,轻笑着抬头,正撞上留妆经过门外错愕的眼神。
纳兰公子。
云织补充道,明日,我便同你到西郊游湖可好?虽然你没有做足我的要求,可是,你为我所做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纳兰景顿时愕然。
他亦看见了门外痴痴站立的留妆。他深深地将头低下。
夜深。
云织与留妆在后院里站着。稍有倾斜的梨树,覆盖出幽暗的倾斜长影。云织面带微笑。留妆却愁眉紧锁。
她道,你并不爱他。
云织笑问,那又如何?
你只是想玩弄他,就像你从前对待那些追随者那样。留妆摇头,可是,纳兰景不一样。你放过他,放过他好不好?
他是哪里不一样了?云织笑得更妩媚了。
留妆低头,就当我求你。
呵,你是心疼我抢了你中意的男子吧?云织挑了挑眉。
雾气下来了。
留妆沉默半晌,突然抬起了头,目光有一种凌厉的坚定。她道,你若是执意如此,那么,休怪我用你的秘密来做要挟,到时候,不光是纳兰景,整个翠色镇,都将没有你的容身地。只要纳兰景不会受到伤害,你就算立刻带我走,我也心甘情愿。
【 咫尺远似天涯 】
翌日。游湖。
纳兰景施施然地来,但云织看见他的第一眼,竟却感到失望。她没有在他的脸上寻到一种神采飞扬的喜悦。
他端正,谦和,反倒疏离。
云织笑盈盈地望着他,又看看四周山色湖光,道,原来这里的景色如此怡人,我若是早点同你来就好了。说罢,水灵的眸子,故意璀璨地盯着纳兰景。
纳兰景微微一笑,回应道,小姐喜欢就好。云织立刻故作娇嗔,你就不要称我小姐了,怪生疏的,唤我的名字,云织吧。
哦。好。纳兰景不无恭敬。
但所有赏心悦目的表情,都是云织伪装的。景色虽美,她却觉得浑然无味。笑容牵强。心里总是若无还有的堵着。
突然间,在不远处的堤岸,柳树的阴影覆盖出一抹藏蓝。
是雁离群。
云织顿时沉了脸色,压抑着,对纳兰景道,我有些口渴了,你将船靠到岸边,在渡头给我买几只梨吧。
好。
就那样支开了纳兰景。云织跳下船,绕到柳树背后。对着雁离群劈头盖脸地一顿痛骂。——请你不要再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了。
雁离群道,我只是想劝你放弃和烟石。
放弃?犹如垂危病人对药物的依赖,犹如清贫的浪人不能舍弃一块避体的衣衫,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么?
云织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软弱的哀伤。她望着雁离群,摇头道,你以为我还能放弃吗?如果没有和烟石,我的余生该怎么度过?二十年?三十年?顶着一张残破的人皮,满头白发皱纹丛生似老妖怪一般活着?
我没有退路了。
她连连摇头,倏而在眼眶里积聚起一片潮湿。
谈话不欢而散。云织丢下雁离群愤然地走了。也不管那辛辛苦苦抱了梨回来,却愣在岸边无所适从的纳兰景。
满地残阳。
而纳兰景稀里糊涂地不见了云织,唯有到织锦小筑打探。那时黄昏已过。小筑里幽幽暗暗。只有留妆在厅里发呆坐着。
纳兰景远远看见她,不由得心弦绷紧,仿佛是有一种惭愧的情绪。他轻声问,云织回来了吗?
留妆摇头,她不是和你一起游湖吗?纳兰景便将云织半途离开的事情说了,留妆淡淡地舒一口气,道,她也许临时有事走开了吧,她若回来,我便派人到府上通知你。
好。
纳兰景说完这个字,厅里便没了声音。气氛有些尴尬。他只好低头道,那我先告辞了。
且慢——
留妆微微抬了手,那水袖凝在半空,发白,似一面投降的旗帜。她道,我,我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你不要再来织锦小筑了吧。不要再接近云织。她,她不是真心对你。这些话其实在留妆的嗓子里已经徘徊了数天甚至数月,她迟疑着,如同对自己的煎熬。可是眼看云织和纳兰景之间,愈演愈烈,而那男子,在自己的心湖所投注的波澜亦愈漾愈深,她知道,她是不能再放任他受蒙骗受玩弄了。
她说,你不知道,水云织她并非我家小姐,我也不是她的丫鬟。
——我是她的女儿。
也许是长久的秘密沉重积压,说出来,得到释然,甚至飘忽得难以自持。留妆一个趔趄,瘫坐在冰凉的椅子上。
然后,缓缓地开口。
说了云织二十年前的痴迷与辜负。说她的父亲,如何寡情薄幸抛妻弃女。说云织对情爱的意冷心灰,对世间男子的蔑视与厌恶。
也说了和烟石。那诡异的石头,使云织的容颜不老。云织也曾劝她同她一起服用,但她拒绝了。生老与病死,是不可抗的自然现象,她不愿为了一副皮囊而沉迷虚妄。这些年,她们不断搬迁,在任何的地方,停留总不会超过五年以上,就是不想被人发现云织不老的秘密。
纳兰景是跌跌撞撞离开的。有点失魂落魄的模样。那时云织刚好回来,在大门口撞见惨白的纳兰景,还想找借口来搪塞自己的突然离席。
可纳兰景无心听了。
他抬眼看到她,一张销魂面,犹如瞬间转换成狰狞脸。他赶忙将头低下,脚步走得更急了。
云织纳闷,问留妆,他是怎么了?
留妆凄凄地望过来,道,我告诉他了。我不能再任由你玩弄他,伤害他,所以,我把你的秘密,都告诉他了。
什么?云织万万没有想到留妆真会这样做,还以为她之前所说的只是要挟,是气话。她顿时愤慨到想要将屋顶都掀了,抬手一个耳光扇过去——噼啪——似电闪雷鸣。留妆连人带椅都摔在地上。
静默。
死一般的静默。
云织没有动。留妆亦没有。匍匐在地上,捂着红肿的脸,嘴角还有几缕血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谁也不知道彼此的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
慢慢地,云织开了口,道,你可以为了他背叛我?他在你的心目中,是否比我对你更加重要?
留妆咬着唇。低头不语。
黑暗的天空,逐渐落起细密的雨丝,不急不徐,不多不少。就好比云织和留妆多年来的关系,尴尬着,忽近忽远,从未有过喜悦知心的交谈,似亲非亲,寡淡漠然。
云织的严厉,喜怒无常,只叫留妆畏惧,退缩。
而那张十年如一日不变的脸,更加是荒诞诡异。也让彼此的关系越发尴尬。好像是一衣带水的距离,却如红尘万丈的天堑。
【 翠色和烟老 】
纳兰景还是来了织锦小筑。
因为云织派人送信,送去纳兰府,纳兰景看过之后便心急火燎地来了。那信上说,你可以见留妆最后一面。
云织坐在床沿,看着留妆熟睡的眉眼。然后手指轻抚着她额前的刘海,道,你可知,她的小时候最喜欢我给她梳头了。
纳兰景感到脊柱发凉。问,你对留妆做了什么?
云织似哭似笑,道,她背叛我,她为了你背叛我。你可知,和烟石不但能令我的容颜长驻,它还有许多别的功能。说着,女子从袖口里掏出那枚五彩斑斓的石头,搁在掌心,自言自语,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杀了我,抢走和烟石,磨成粉末给留妆吃了,她自然会苏醒。二是你饮下桌上那杯毒酒,我与留妆之间,再没有你的存在,我同样会救醒她,带她离开这伤心之地。
你如何选择?
或者说,留妆的生死,便在你的一念之间。她可以为了你背叛自己最亲的人,你能为她做什么?复杂的眼神将云织想说的话倾泻得淋漓尽致。
无声胜有声。
纳兰景看着双目紧闭的女子,她的神态那样安详,丝毫也没有忧伤或痛苦。可他的心,却碎了。他何以没有尽早地认清自己,或许,还能挽回这残局。他用红肿的眼睛望住那木然呆滞的云织,连连讪笑,道,你们之间是有血缘的,你竟狠心如此待她。
云织依旧冷漠,咬牙切齿道,沈留妆,水云织,抑或是你自己,纳兰景,你只能选一个。
纳兰景轰然落泪。他缓步行至床前,伸手温柔地抚过留妆光洁的额头,细长的眉眼,小巧的鼻,清嫩的面颊,嫣红的唇。那动作,仿佛是要将自己对她的亏欠表达得淋漓尽致,为自己的愚蠢与醒悟太迟而黯然悔恨。
然后,他猛地转身,抓起桌上那杯清水般的毒酒。仰头,一饮而尽。
他说,我若杀了你,留妆会恨我。你只要记得你的诺言,我便是死,也心满意足了。
他看见女子布满血丝的眸子里,亮晶晶水汪汪的,轻轻一眨便破了。泪水纵横。她所有的伪装在顷刻坍塌。
原来,这男子是可以为了留妆连性命也不顾的。他从前的痴愚,对自己的百般讨好,那些四海之内遍寻的奇珍异宝,都不过是插曲。他终是越过了她,走向,另一个她。可她,却在愈发失去的时刻,才想要争取,想挽留。有时她会觉得,她是在赌气,是心有不甘心存怨怼;可是,当他的选择呈现于她的面前,她赫然的,是真的,心痛了。
依然太迟。
云织痴痴地笑起来。含泪带笑。
突然间一阵乱风刮起,有什么东西从门外跌进来,倏地滚到床边。等云织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不仅看到雁离群,而且,握在手里的和烟石也丢了。
正丢进雁离群的手里。
雁离群大喝一声,道,既然你不肯放弃和烟石,那么,我惟有毁了它,你要怪我恨我杀了我都好,我不能任由你变做妖孽。
说罢,将和烟石凌空抛起,右手运劲,一道白光犀利地将石身包裹。然后,发出嘣的一声巨响。碎石飞溅。
伴随着云织歇斯底里地哭喊——
不要——
一切都归于寂静。
那是雁离群几经犹豫之后所做的决定。与其苦口婆心却毫无效用地规劝,倒不如,像自己降妖那样,根本不给对方拒绝的时机。
他知道她会恨他。
也知道灵石毁去的她的生命将变得可怕而苍白。
但是,他却愿意守着那可怕,守着那苍白,守着她,可以低微得像泥尘,像空气,只要她能安然不受妖气地倾害。
他是如此在意她。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牵挂。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屋子里漫天飞舞的粉末,就像辣椒粉撒在纳兰景的伤口上,他跌跌撞撞,最后跪在地上,想要将它们一粒一粒地拣起。
却听得,云织突然开口,道,不必了。
——留妆只是喝了一碗安眠的药,药性过后,她自然会醒来。而纳兰景,他刚才饮下的,也只是普通的水酒而已。
纳兰景愕然停止了一切的动作。
云织回头,看着熟睡的留妆,眸子里,是凄迷的绝望。她道,我从未好好地对待过她,可是,她与我毕竟是至亲的骨血。——纳兰景倏而明白了云织的隐忍与苦心,仇恨蔑视的眼神,也立刻替换上愧疚与疼惜。
云织蹒跚地跨出了门口。
那样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当留妆醒时纳兰景将所有的事情无巨细地向她描绘了,她怔忡片刻,突然地,像幼小的孩子一般放声痛哭起来。多年来横亘在心里的芥蒂,枷锁,顷刻之间化为了乌有。我们是血脉相连的,留妆泣声道,她是我的母亲,她为了我,甘愿放弃你,逼你做出决定,她一定很伤,很痛,可是,她又在哪里呢?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她?
那是一种不祥的预感,不祥到,在脑海里写满了,此生再无缘得见。
半月之后,纳兰家娶亲,坐在轿里的新娘,衣着华丽,仪容端庄。翠色镇的百姓纷纷围观。人群里,还有白发苍苍的老妪。
已经没有谁能认得出,她就是织锦小筑里曾风华绝代的美人水云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