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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珀-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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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是白色的大楼,里面全是像你这样大的小孩子,还有外国人做先生来教你认字,教你说英文……”
  因为段珀一直在大睁着黑眼睛望向他,所以冯参谋长在这虎视眈眈的注视下,不禁也有些语无伦次了:“那里有自来水,每天都能通电,大街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电灯,还有假期——等到了假期,你一定就不会再想回到山里来了,到时可以让将军去看你,让将军带你去香港旅行……”
  段珀听到这里,神情漠然的低下了头:“爸爸不去,你也不去,那我也不去。”
  冯参谋长叹了一口气,又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而后开始循循善诱的向段珀讲道理。段珀是很爱冯参谋长的,所以静静听着,并不胡搅蛮缠。
  等他听到了一个地步之后,他站起来,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
  冯参谋长那话还没有讲完,眼看着小小的段珀出了房门,趟着草丛越走越远,他就长叹一声,心想你这个傻孩子,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啊!
  
  段珀很忧郁。
  他从小在这山里长大,冯参谋长所描述的那种城市风光,他听在耳中只觉光怪陆离,既不能理解,也不感兴趣。
  他不能想象失去父亲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虽然他现在不是步步紧随段提沙了,可是一天不见父亲,他简直都没有办法去睡觉。
  段提沙,他的父亲,力大无穷的,无所不能的,简直就是他心中的太阳。
  颓丧的在一处隆起的大树根上坐下,段珀低下头,忽然发现脚边盘着一条小小的菜花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手抓住了蛇尾巴,他不假思索的拎起小蛇猛然抽向树干,而小蛇也就随之浑身散了骨节,变成了一根凉阴阴的肉绳子。
  段珀把小蛇当成了鞭子,一下接一下的抽打大树,精疲力竭之后他走到一处低低的小树枝前,把那小蛇系在上面连打了好几个死结,而后就气喘吁吁的离去了。
  
  冯参谋长并没有死心——他自己没有亲人,没有儿女,段珀是他眼看着成长起来的,他希望段珀好,不要一生都陷在这不见天日的蛮荒地方。
  他把那教育的对象转为了段提沙,每天都要对将军苦口婆心的痛讲一番道理。段提沙又不愚蠢,自然都懂,后来两人合计许久,最后就下了决心,一定要迈出这一步去。
  




6出发

  段提沙摆出冷酷面孔,无论如何都要送段珀出去读书。段珀怒不可遏的扇了父亲一记耳光,父亲就把他按在床上拍了一顿屁股。
  然后父亲逃走了。
  段珀悲愤的要发疯,跳下床去殴打自己所能见到的一切活物。他打张启星,把张启星打跑了;他打张启明,张启明也跟着跑了,他转而去打拴在门外的矮脚小母马——这回没等小母马反抗,张启明忽然跑回来,一把将他抱走了。
  张启明把段珀抱回房内的大竹床上,口中急急的劝道:“老虎少爷,马蹄子会踢死人的!”
  段珀被惯坏了,很爱冲动,大喊大叫的坐在床上乱蹬了一阵腿,他揪住张启明,怒吼着一定要让对方“跪下”。等到张启明真跪下了,他就爬到床边,噼里啪啦的乱打一气。张启星在门口探头一看,见张启明正在饱受荼毒,就立刻瑟缩着躲藏了起来。
  段珀个头不大,力气不小,打的张启明满脸巴掌红印,又伸出一只赤脚猛蹬对方的脑袋:“你也走!滚!我不要你!”
  张启明被他踹的直晃,然而沉默着并不很躲闪。后来段珀也发泄的疲惫了,这才气喘吁吁的老实下来。
  
  低下头用双手扶着床沿,段珀把两条腿垂了下去,半晌不肯说话。而张启明跪在他面前,一边抬手揉着头上的痛处,一边低声说道:“老虎少爷,你可别再去打马了,马的力气很大呢!”
  段珀撩了他一眼,心里那种烦闷恐慌也不知道该如何排遣,于是他索性纵身一扑,一头扎进了张启明的怀抱里。
  张启明这些天听将军父子吵吵闹闹,多少也知道了一些原因——当初他为了不再回到童子军营里受罪,所以日夜小心的伺候着老虎少爷,从来不敢有一毫的松懈,而转眼间三年过去,老虎少爷虽然无法无天,不过和他倒是一直有着一种亲密的默契。他想自己是很爱老虎少爷的,老虎少爷心里应该也很喜欢自己。
  可是老虎少爷一走,他们兄弟两个又该怎么办呢?还要回到营里每天去打架抢饭吗?那样的生活真的是太可怕了!
  起身在床边坐下,张启明抬手抱住段珀,又想起未来,真是感觉自己前途无望,好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这时候,张启星跑了进来。
  
  张启星的性子比较跳脱,他不像张启明那样有耐性,他更喜欢在需要的时刻跳出来,把段珀哄的开开心心;所以段珀虽然成天敲打张启星,不许他欺负张启明,但是从事实上看,张家兄弟都是他的好伙伴。
  张启明一听段珀要出山上学,就悲观的长吁短叹;而张启星则另有一番想法——他觉着事情远没有看上去那样糟,只要他能把老虎少爷霸占住了,那也许将军一高兴,会把他们兄弟两个也一起送出去呢!
  脱下鞋子跳上竹床,张启星一下子就把张启明的衣裳掀起来了,又笑嘻嘻的唤道:“老虎少爷,吃奶喽!”
  张启明一挣:“启星,你欠揍哦!”
  张启星知道张启明不会真的揍自己,所以继续嬉皮笑脸。而段珀凑到那小小乳 头上吮了两口,随即就不感兴趣的坐了起来:“又没有奶,我不吃了。”
  张启明回身轻轻捶了张启星一拳,而后把上衣整理了一番:“启星,你还闹?!老虎少爷要被送走上学去啦!”
  张启星四脚着地的爬到段珀身边:“老虎少爷,你一个人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没有人陪你玩,你一定会很寂寞的。而且外边的人也许还会欺负你呢,那可怎么办?”
  段珀当然是毫无对策。
  张启星又道:“老虎少爷,要不然,让我们两个跟你一起去念书吧!我们会陪你玩,也会保护你,你说好不好?”
  段珀把两条腿盘起来,看看张启明,又看看张启星,一时倒是没说话。
  
  冯参谋长不同意让段珀带上张家兄弟。
  私底下他对段提沙说道:“那兄弟两个,再加上老虎,一定不是省油的灯。到时出去惹了祸,三个小孩子又没本事,反倒更麻烦。将军,当断则断、不断则乱;又不是去送老虎坐牢——不要看他现在哭哭啼啼,等到习惯了外面的生活,要他回来他都不肯了!”
  段提沙长叹一声,五内俱焚。
  
  这年的九月,段提沙照例把冯参谋长留下坐镇,而后抱着狂呼乱叫的段珀上了马,在卫队的保护下向山外走去。
  张家兄弟变成了一对小孤鸟儿,在目送段珀离去之后,他们彻底的没了方向。冯参谋长一时间无心管他们,而他们就留在那间铁皮房子里,过一天算一天的担惊受怕着。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张家兄弟相对着坐在门前小板凳上,默然无语。
  后来还是张启星先开了口:“启明,你说老虎少爷现在能走出多远了?”
  张启明起身走到附近的草丛中,先伸腿趟了趟,见没有蛇,这才弯腰薅了几大把草,去喂那拴在一旁的小母马:“一定是很远了。”
  张启星把胳膊肘支在膝盖上,以手托腮歪了脑袋:“启明,我想老虎少爷了。”
  张启明拍拍手上的草屑,怏怏的走回来重新坐下:“我也想他了——启星,老虎少爷总打你,你还想他啊?”
  张启星翻着眼睛向天空上看:“他那么小,打人又不疼。”
  张启明很惊异,同时又有点不高兴——他以为凭老虎少爷那种臭脾气,全天下除了将军和冯参谋长之外,就只有自己还会喜欢思念他了。
  没想到张启星竟然也想段珀!
  这让他一方面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撼动,另一方面又认为兄弟不争气——天天挨骂,还要舍不得?!
  
  张启明深深的低下头,眼睛盯着一只蚂蚁在自己的脚趾头上蜿蜒爬行。
  张启星伸手为他捉起那只蚂蚁,随手捏死扔掉了,然后出言说道:“启明,我们以后要多吃些饭。”
  张启明抬起头:“为什么啊?”
  张启星一拍他的额头:“笨!我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送回营里去了,到时候可就什么都吃不到啦!我们现在多吃点,长的快,到时候比他们都高大,就不会受欺负了!”
  张启明点点头:“嗯。”
  张启星失去了老虎少爷这个靠山,可是依旧不肯灰心:“回到营里也不用怕,我们把他们全部打遍,到时候开了饭,还不是让我们先去吃?谁敢不服,我们夜里动手杀了他!”
  张启明这回很坚定的一点头:“嗯!”
  




7新世界

  段提沙一旦走出山地,接下来的路途就易行了。
  段将军常年盘踞于山中,偶然这样长途的出行,沿路自然会有人热情周到的安排接应。而段珀生平第一次进入外面世界,真感觉自己是换了一个天地,同时又有些胆怯,因为这个新世界真的是太陌生了。
  他兴奋而悲伤的注视着沿途风光,在父亲的怀抱中一路向南。而段提沙将他放到自己的腿上抱住,低头侧脸贴向了他的头顶,同时目光潮湿的望向车窗外,长久的也是不发一言。
  
  在段珀的印象中,从家乡到仰光的距离,真是漫长的无法言喻。
  他记不清这耗在旅途上的时光,只感觉自己每天都是坐在汽车里赶路,偶尔也会换乘火车,火车中的包厢是一间小小的房屋,在里面不可以大喊大叫——当然,执意要喊也是可以的,不过还是尽量保持安静为好。
  无论何时,段提沙的身边都总是簇拥着许多人,随着地点的不同而一批批的更换,这让段珀产生错觉,几乎以为父亲的部下遍布了全天下。
  他越发崇拜段提沙了,可是仰光也越来越近了。
  
  最后,他们还是抵达了仰光城。
  在起初的几天里,段将军父子住进他们在城内置下的豪宅之中,每天过着吃吃喝喝的快乐生活。段珀看到了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看到了彻夜闪烁的霓虹电灯,看到了一切冯参谋长向他描述过、而他当时又不能领会的文明事物。这让他感到了目不暇接,同时沉默的拼命记忆,打算回家后把这城市的模样描述给张家兄弟听。
  晚上段提沙带着他在自家宽阔的浴缸中洗泡泡浴,他问父亲:“爸爸,我们为什么不在这里住?仰光比山里好。”
  段提沙用大手包住他的小脑袋,轻轻的揉搓泡沫:“老虎以后就留在这里了,至于爸爸呢?爸爸要等到老了,身体衰弱了,被别人打败了,才能过来享清福。”
  段珀仰起头望向段提沙:“为什么不早点来呢?”
  段提沙惨兮兮的微笑道:“你是小老虎,你不懂啦!”
  段珀向前划水游到段提沙胸前,抬起手去抓洗父亲的短头发:“我还是要和你回去的,等你老了,我们再一起过来享清福吧!”
  段提沙低下头,任凭儿子无章的拉扯自己头发:“老虎,冯先生不是给你讲过道理了?你要听话。”
  段珀揪着父亲的头发,这时就停住动作,微微的叹息了一声。
  
  段提沙采取怀柔政策,先让段珀熟悉了这城市生活的好处,然后才把他送去了学校。
  学校是好学校,当年英国人建立起来的,从根子上就是个高级地方。如今那里面的小学生也都不是平庸子弟,出身皆是非富即贵,许多定居仰光的华裔富商或是国民党残军的高级军官,也都会把子女送到此处来接受教育。
  留在仰光为段提沙打理产业的,是位名叫拉兑的缅甸人。段提沙自认是中国人,身边那一帮手下也自然都是中国化的。拉兑在香港长大,英文中文都来得,这时就跑前跑后的包揽了一切事务,顺顺利利的让段珀入了学。这天他做向导,把段提沙和段珀引领到了学校内办入学手续,而段提沙走入校门,加意的环顾四周,就见这学校中碧草如茵,一座座小白楼井然有序的坐落于四处,美的真如花园一般,如果儿子能在这里接受几年教育,那将来再出洋留学,一定就会成为一个和自己全然不同的、“高级”的文明人了。
  思及至此,他低头看了身边的段珀一眼,不想段珀正好也抬头望向了他。两人对视了一瞬,段提沙强笑这问道:“老虎,你看学校里是不是很好?”
  段珀一点头:“好。”
  段提沙又笑道:“那老虎乖乖留下来。”
  段珀一摇头:“不。”
  段提沙轻轻一攥他的小手:“老虎要听话!”
  段珀移开目光,片刻后低低的“嗯”了一声。
  
  学校内的一切,都堪称完美。
  在办过所有手续后,温和有礼的女接待员双手捧着两套小小的西装校服,把段氏父子以及拉兑引去了住宿区。
  住宿区也是一片二层小白楼,四个小孩子住一间房,房内洁净的一尘不染。这几人进入二楼房内,拉兑忙前忙后的为段珀安顿行李,而女接待员笑微微的蹲下来,用带有云南口音的中文向段珀问这问那。段提沙高高大大的站在这间纤巧的、带着甜香气息的小房间内,自己都觉出了格格不入与局促不安——这地方很好,非常好,他没有理由再牵挂儿子了,可是他想哭。
  当拉兑把一切都安顿好后,也就到了家长告辞的时间了。
  段提沙说不出话来,弯下腰只是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段珀没什么反应,垂下眼帘望着地面。
  这让段提沙感到了不安,他急急忙忙的就带着拉兑下楼预备离去。而此刻段珀忽然冲出房门,在二楼露台的栏杆前蹲了下来。双手抓住两根栏杆,他把脑袋从间隙中伸出去,定定的望着楼下父亲的背影。
  段提沙,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这时就回了一下头。
  段珀骤然发出了一声洪钟般的呐喊:“爸爸!!”
  段提沙抬手捂住嘴,转回前方撒腿就跑。
  
  段提沙穿过宽阔的校园,一路飞奔回到了汽车上。“砰”的一声紧关了车门,他用双手捂住面孔,忍无可忍的大声哭泣起来。紧随而上的拉兑被吓了一跳——他早看出了将军对儿子有些不舍,可是没想到会不舍到这种程度。
  段提沙把额头抵在了前方座位的靠背上,小孩子一样哭号出了哇哇的声音,拉兑手足无措的旁观着,就见他面红耳赤、涕泪横流,脖子上都暴叠起了青筋,一边嚎啕一边左右晃动着身体,也是一个伤心欲绝的小孩子姿态。
  
  段提沙并没有就此离开仰光,他悄悄的住了下来。这样他会觉得自己距离段珀很近,虽然不能见面。
  然而在大约半个月后,他不见面不行了,因为拉兑收到了学校的通知,说是段珀生了病。
  
  段珀是个很健康的孩子,在山里那种环境下都从没闹过疟疾,所以这生病的原因可想而知。拉兑先赶去学校进行了探望,然后他回到段提沙面前,叹息着报告了段珀如今的生活状况。
  在那乌托邦一般美好的学校中,段珀生活的并不快乐。
  他的语言是段提沙的云南国语混合了冯参谋长的北方官话——他只通这种语言,稍微变了腔调的中文就足以令他摸不清头脑;可这所学校内的官方语言是英文。
  除此之外,他那身上的野性太大,根本无法在课堂上长久的静坐听讲,而当他感到燥热的时候,他又会当场脱掉衣服打赤膊,甚至还有一次当众光了屁股。这行为这让小小的女学生们——未来上流社会的高尚仕女——抬手捂住眼睛,并且发出相当分贝的尖叫。而教师们没有办法,只好把他赶回宿舍去反省。
  回到宿舍后,他最常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蹲在二楼露台的栏杆前,呆呆的向远方眺望。
  他成了全校知名的小野人,因为力气大又凶蛮,所以也没有其它的小学生肯和他做朋友。他每天吃饱饭后,所能做的就是守在栏杆前,望着段提沙离去的方向。
  
  段提沙把出发之前冯参谋长的嘱咐全部抛去了脑后,他让拉兑带自己去了学校。
  




8半途而废

  段提沙和拉兑在一位女教师的引领下,来到了学生所居住的宿舍区。
  行走在校园内的碧绿草坪上,他遥遥的望向前方那一片白楼,一眼就看到了那处在二层露台上的段珀——在这个美丽而安静的乌托邦中,段珀看起来是那么孤独、那么小。
  女教师似乎是感到了自己的失职,很难为情的低声用中文解释道:“他还在发烧,可是不肯躺在床上,如果没有人看管的话,他就一定会跑到露台上向远处张望,天黑的时候都不肯回房。”
  段提沙那视野模糊了一下。 抬手用手背蹭了蹭眼角,他强自控制着没有失态,一步一步的继续向前走。
  及至走到了一个相当的距离之内,他看清了段珀的动作——段珀在栏杆后面端正跪着,深深低头双手合什,是一个祈祷的姿势。
  段提沙骤然开始拔腿飞奔!
  
  他像离弦箭一样疾驰到宿舍楼下,然后仰起头大喊了一声:“老虎!”
  段珀一哆嗦,猛然睁开眼睛望向下方。和段提沙对视了三五秒之后,他怔怔的站起来,又微微的张开了嘴,仿佛是欲言又止。
  段提沙仰起头,对着儿子放出了热切而悲伤的目光:“老虎,爸爸来了!”
  此言一出,段珀终于反应过来了!
  反应过来的段珀大叫一声,然后抓住上方横栏纵身一跃,十分灵活的翻过露台栏杆,从二楼向下直扑了段提沙。而在女教师和拉兑的惊呼声中,段提沙张开双臂,一把就抱住了段珀。父子两个相拥之后,段珀却也并没有涕泪涟涟的哭号,只是用手臂紧紧勒住了段提沙的脖子,是死也不再松手的架势。
  于是在儿子那竭尽全力的束缚中,段提沙抬手一拍段珀的屁股,而后转身向来路折返回去,口中说道:“不念了,不念了,我们回家!”
  段珀听了这话,并没有狂喜,依旧是警惕的紧搂着父亲,又探头过去衔住自己一根手指,狠命的一合牙关——随即他就痛的叫出了声音。
  段提沙抬手又一抹眼角泪花:“老虎,你在干什么?”
  段珀这时终于确定了自己不是在做梦,放开嗓子用力的吼叫了两声,他这回仰起头张大嘴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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