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葛戈住一楼,张婶对面。
她下去的时候姜亦已经不在了,将客厅整理干净,回房洗澡睡觉。
临睡前张婶找她聊了几句。
姜亦这孩子死心眼,钻牛角尖的人活着会累。
姜亦的妹妹是旅游时失足落水去世的。
他们怪姜亦,只因为当时姜亦开玩笑拍了下姜云的头。
姜云是早产儿,杜青太爱姜云了。
姜云没被救上来,连个尸体都没有捞着,杜青当场就晕了,醒来便疯了。
这个晚上葛戈失眠了,脑袋里时不时冒出那个男人对着姜亦说你就是个间接杀人凶手,你这辈子都脱不了这个名头。
以及姜亦的眼泪。
那种尖锐的指控,以及反馈的悲伤,让葛戈心里感觉扎了一枚针,*辣的疼。
他们的生活都不如意,他们在各自领域的最底层拼命挣扎生存。
姜亦托了她一把,将她硬生生拽出一个腐臭泥沼,在她身后鞭策,赶着她往前走。
现在他在地狱,他在等待救赎,
外面灯光透过窗纱朦胧覆盖着室内。
夜更深了,对面墙壁上的挂钟指针隐约指向零点。
葛戈在又一个侧身时坐了起来,打开床头灯,随意披了件线衫走出去。
楼梯口有盏小小的壁灯,整夜长亮。
葛戈借着微弱的光线往楼上走,二楼走廊漆黑一片,杜青的房间门紧闭。
她往另一个方向走,那里是书房。
门开着,没有灯。
尽头是一个小小阳台,有个高瘦的剪影,指间闪着红色光亮。
他看着远处的大马路,任黑暗翻涌在身后。
葛戈稍作停顿后走过去,直到和他并肩。
晚上有风,这个时间点的风带了凉意。
街对面葛戈可以很轻易找到自己房间的窗口,很早很早的时候,她站在那里,和未相识的姜亦对望。
她的到来并没有让姜亦表现出惊讶,少年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静静的抽烟,星火一闪一灭。
鼻腔里有着淡淡的烟味,并不好闻。
好半晌,他低头弹烟灰,“你来这干嘛?”
葛戈轻声说:“我来看看你。”
“看我长得帅吗?”
葛戈没说话。
“呵,开玩笑的。”
一支烟抽完了,他重新点火,风把火灭了好几次,“操!”
终于点燃后,浓浓的烟雾争相从他的嘴巴鼻腔涌出来,散在空气里。
“姜亦。”
“嗯?”
“别抽了。”
他嘲讽的轻笑了下,侧头看她,“你管我?”
“别抽了。”葛戈表现的很坚定。
姜亦充耳不闻,再次抬手时葛戈去抢,姜亦转手推了她一把,提高音量,“你管得着吗?你他妈有什么资格来管我?”
少年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烦躁,想被惹毛了的小狮子,挣扎的可怜。
葛戈踉跄后站稳,他的力道其实并不大。
拉起滑落的衣服,葛戈说:“别抽了。”
姜亦啧了一声,“你大晚上上来就为了管我别抽烟?你脑袋被驴踢了吗?”
他的言语并没让葛戈感到不悦,她沉默了下,才淡淡的说:“别难过,很多事不是你的错。”
姜亦抬眼直直的盯着她,紧拧的眉心渐渐散开,最终找不出任何表情。
月光很明亮,亮到可以让他们看清彼此的五官。
指尖的烟继续燃着,姜亦没再抽。
葛戈说:“我们不觉得你差劲,你很好。”
“第一次见面在那个小弄堂你把我训了一顿,有个晚上你找杜妈妈找到汗流浃背,徐桑桑砸到我你出言相护,你让我离开家跟着你到这,郭楠受辱你同仇敌忾。”葛戈说:“你真的很好。”
“是吗?”姜亦深深的吐出口气,“你觉得我好?”
葛戈点头。
“有毛用?”
“证明你很重要,你不是多余的,你有你存在的价值。”葛戈的声音很轻,她拉拢线衫外套,“你让我的生活翻了一个面,你在带着我往前走,所以。。。。。。请你好好的。”
好好的,积极的生活,忘掉他们给你的错。
本就是那么美好的少年,怎么忍心看他堕入深渊?
“我在带着你往前走?”他重复了一边,随后突然把烟一扔踩灭,指着自己冲她怒道:“我连方向都看不到了你知道吗?鬼知道我带着你往哪个狗洞爬呢,你还跟着我走?你他妈蠢得没边了吧!”
葛戈看着突然暴怒的姜亦笑了笑,“我相信你。”
姜亦一愣,随即被更大的怒火所填充,连带眼眶都火辣辣的酸胀,他指着门口,“滚,马上给我滚!”
“姜亦,我真的相信你。”
“我叫你滚啊!”
葛戈突然握住他高抬的手,很凉,两人双手间的冷热交替使得姜亦身子轻轻颤抖了下。
“我是个没人要的,你把我捡了,你记得要负责,你要把我带好一点。”葛戈说,随后放开他。
姜亦站在原地,包裹着手的暖意已消失,他看着葛戈转身走出去,直到消失。
灵魂已死的人,真的还能活吗?
☆、第十一回
次日姜亦是叼着棒棒糖下楼的,如果他能蹦上一蹦,想来那岁数还能往下掉些。
张婶见了他就笑了,“呦,这还吃上糖了?以前不是不爱吗?”
“噢,”他从嘴里抽出来,嘬了嘬,“别人给的,我给她点脸。”
葛戈坐在餐桌旁,停了筷子,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
张婶笑道:“就你脸大。”
昨晚的事件并没有让姜亦变得消沉,张婶欣慰,由此更笑的眉眼眯缝到睁不开了似的。
“赶紧坐了,我给你把吃的端出来。”
转身进了厨房。
姜亦坐到葛戈对面。
这是每天都会有的情景,不过往常两人基本没话,各吃各的,各走各的。
但今天的反常不单单只是姜亦叼了根糖。
“你那用吗?”
他的目光放在葛戈手边的白色陶瓷调羹上。
“不用。”葛戈很自觉的将调羹递给他。
姜亦拿在手上掂了掂,抽出嘴里的棒棒糖放了上去。
葛戈的视线从他的脸上转到调羹上,又重新转回他脸上。
虽然没说,也能察觉出她心里坑爹的震惊。
“怎么?有意见?”
葛戈摇头,收了视线专心吃饭。
糖是昨晚的糖,她给的。
当时还告诉他味道不错。
只是那个当下混合着少年的泪水,被他随手给扔了。
“离我远点!”他那会这样说。
葛戈忍不住转着眼珠又看向他,姜亦仰着下巴也正看她,表情染上高傲,视线相触,他嘴角一扬时又多了分温和。
澈静的目光,纯粹的笑意。
干净清冽的像山间清泉。
“怎么?”
葛戈掩饰的吃了口碗里的早饭,“那糖味道还好吗?”
“一般吧!”
他随口而出。
两人不再说话,安静的好似以往,又觉得有了那么些区别。
张婶给他端来饭,看见那调羹,忍不住说:“这糖还跟宝贝似得供着呢?”
“我饭后接着嘬。”
“今天我上街给你买一捆过来。”
“别!”姜亦笑道:“我就偶尔嘬,天天这么含着嘴都要脱层皮。”
张婶重新回了厨房。
姜亦搅拌着碗里的稀饭,“昨天那熊你给我拆了?”
“嗯,我给放杜妈妈那里了。”
“知道哪来的吗?”他问。
“哪来的?”
“去年生日郭楠送我的。”
葛戈点了点头。
又说了句:“我是给杜妈妈用了。”
姜亦笑了下,拌着小菜吃了口稀饭,“给我妈用就不用还了?”
“。。。。。。”葛戈:“。。。。。。啊?”
“用了我的东西不就得赔我一个吗?平衡法则不懂?”
葛戈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认真的看着面前清秀俊朗的少年,想从对方的表情中找出类似于玩笑的蛛丝马迹,但很可惜,她失败了。
姜亦居然是在讲真的?!
她问:“再买个熊吗?”
“随便,也可以是别的。”
“在你生日的时候送你吗?”
“也行。”
“你生日什么时候?”
姜亦看她一眼,“12月24号。”
葛戈点头,算记下了。
她想,之后的日子,她得更好好的存钱了。
生日是平安夜呢,这天出生的孩子老天都该善待他的。
葛戈把碗筷拿去厨房清洗,甩着手再出现时姜亦还没走。
他靠在外门上,清晨的薄光洒满他一身,身体线条凌厉而漂亮,目光投在某处,略有些天真的茫然。
葛戈背了书包走过去,擦身而过时,姜亦抬手拎住了她的衣领。
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他盯着惊讶的葛戈说:“我的书包呢?”
葛戈没做声。
“帮我拿一下。”姜亦放开她。
葛戈没动,清亮乌黑的眼睛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反常到极点的姜亦。
你来我往,姜亦脸上的轻松突然一滞,咳嗽了声,略带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转身自己去拎了书包。
随后走到葛戈身边,轻声说:“走吧!”
葛戈没动。
“走啊,愣着干嘛?”少年率先走出去。
瘦长的背影在晨光间晕染。
葛戈低头看自己脚下,半晌,轻轻笑了。
…
碰到赵美艳是在一个雨天。
乌云层层遮盖,大风肆虐,豆大的雨滴密密麻麻的落下来。
葛戈撑伞去扔垃圾,伴随垃圾掉落的声音,路口的黑色轿车上下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烫染的头发,黑色连衣裙,尽管上了年纪但风韵更甚往昔。
这样的形象在葛戈眼中是陌生的,当然两人中间也隔了时间,有几年没见了。
女人缓步走来,距离近了,香水味跟着风吹向葛戈。
还算好闻,只是略冷。
“我听说你从那边搬出来了,”她撑着纯色雨伞,环顾四周,“在这住多久了?住的还习惯吗?”
声音很轻,怕吓着什么似得。
葛戈只看了她一眼,便转了视线,盯着垃圾桶旁的一棵翠绿的风雨中摇曳的杂草出神。
从最开始被继母为难时她对赵美艳极浓的思念,到之后醒悟不会有人来对她伸手拽一把,渐渐的便开始习惯,开始淡忘。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过这个人了。
“我不是搬出来的。”大脑一片空白过后,葛戈说:“我是被赶出来的。”
风还在吹,穿过雨伞,带着潮意翻卷起黑发。
视线里都是灰蒙蒙的,赵美艳表情有些僵。
“我很抱歉,没有早点来看你。”
“习惯了。”
“。。。。。。”
赵美艳:“我有我的难处,希望你能理解,我给你点钱,你先用着,以后有事打我电话。”
她说:“有纸和笔吗?”
“没有。”
面对葛戈的冷淡,她没有再多什么,只略显狼狈的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递给她,又报了两遍联系方式,确定葛戈能记住了,才又说:“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葛戈低头看着手里的钱,雨水飘过来,感觉湿冷。
“妈,”她说:“没有其他想问的吗?”
“。。。。。。”
“不问问我之前的生活吗?”
赵美艳眼眶有些湿,“现在好好的就行,葛戈,妈妈能力有限,如果可以我也想带你在身边看顾着,可是我真的没能力。”
她是二婚,现任丈夫事业有成,有地位,有名望,她能进这样的家庭简直是奇迹,自然也没什么地位,她得小心伺候着,以此换来优渥的生活质量。
很累,很可悲,很没有意义,但可以满足她对外的虚荣。
她转身就走。
葛戈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远去,上车,消失,嘲讽的勾了勾嘴角,走进别墅。
她把钱收好,电话记在一个本子上,但从没打过。
天变得炎热,放假了。
郭楠最近迷上一个网游,时不时拽着姜亦泡网吧消磨时间。
姜亦不耐烦,但也会陪着,不过每天回家的时间很固定。
今天已经过去一小时了,葛戈洗完澡坐在客厅等着,时不时抬头看时间,微微皱眉。
没什么好看的电视,她百无聊赖的一个一个转。
电话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
葛戈吓了一跳,自她来后就没听这座机响过。
一次铃声响完,又迅速接上。
葛戈蹭过去,拿起话筒,“喂?”
“葛戈!”是姜亦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
“你在哪?”
“我在医院,我钱包忘带了,在我床头柜上,你去拿一下,然后赶紧来三院,路上小心。”
葛戈没多说什么,应了声便挂断电话,迅速上楼去姜亦房间拿了钱包。
下楼换了身衣服匆匆出了门。
时间很晚,车子少了很多,她等了好一会才等来一辆。
坐上车,看着窗外迅速闪退的霓虹。
姜亦怎么会在医院?
打架斗殴?
听声音很精神,有伤也应该是小伤,或者是郭楠受伤了。
深夜的医院依旧有不少人,葛戈来回跑了两圈才在一间办公室看见他们,除了姜亦和郭楠,还有三个女生。
其中一个是曾在校门口等姜亦的女孩,头上破了口子,满脸的血,搂着姜亦的腰一动不动。
“来了?”郭楠最先发现她,“怎么过来的?”
“打车来的。”
姜亦听见声音望过来。
葛戈走近几步把钱包递给他,低头,女孩正看着她,目光很冷。
“我先去付费。”姜亦说。
女孩死死搂着他的腰,抿着唇,不肯让他走。
“我去吧!”郭楠说。
他接过钱包,出了门,葛戈随即跟上。
葛戈问他,“你们到底怎么了?”
“走霉运了,本来上网上的好好的,谁知道席美佳她们会来,见到姜亦就跟狗皮膏药似得黏上来了。”
“席美佳就是受伤那个?”
“嗯!”
“后来呢?”
郭楠一脸郁闷,“那女人长的还可以,在姜亦身边扭扭捏捏,被旁边一个小混混盯上了,姜亦本来想走的,但也不能就这么把几个女的扔了,见死不救不是我们爷们的风格对吧?”
葛戈点头。
他接着说:“然后就干上了,那小混混手边有个啤酒瓶,砸过来的时候席美佳帮姜亦挡了一下,结果就成这样了。”
“你们没报警?”
郭楠骂道:“报屁个警,外强中干的孙子,见了血就立马脚底抹油,不知道滚哪个洞去了。”
付了钱,一帮人去放射科做ct,葛戈坐在大厅等着。
大门口满脸痛苦的病患还在一个个往里进,挂号窗口很短的时间居然还排起了队。
葛戈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揉了揉眼睛。
时间有些长,她的瞌睡来的很迅猛。
葛戈站起身,打算去放射科看看。
在另一个大厅,这里相对空旷,放射科在最里面。
她低头往里走,肩膀突然被后面上来的人撞了下。
力道不算猛,瞌睡倒是打散了些。
站稳后抬头,是个高个少年,比她大不了几岁,身上还带着青涩,五官是俊秀很好看的,只是神情过于淡漠,眉眼疏离。
“抱歉!”
“没关系。”
他微微颔首,继续往里走。
步伐不快不慢,沉稳有力,有不符表面的早熟。
他的方向也是放射科,葛戈揉了揉被撞的地方,跟上去。
距离近了,有低低的男音传来。
“回去后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好好反省反省。”
“我错了,哥,你别生气嘛!”
这里人也不少,除了他们还有别的病患。
席美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没再缠着姜亦,脸上的血擦拭了些,露出来的皮肤异常的白,微微垂头,双手放在膝盖上,认错姿态良好。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人,侧面轮廓更立体了些,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抿着唇,只那么一站就散着明显的压迫。
葛戈走到姜亦身边,看了眼他身上的血迹。
对方不以为意的模样,只轻声道:“累吗?”
“还好。”
姜亦拉了拉她的衣领,“平常这个点你都该睡了。”
郭楠这时突然往旁边一坐,拽了把葛戈,“来,小葛戈来这坐,哥肩膀借你用。”
“啧!”姜亦抬腿就踹了他一脚,“没病吧你!”
“干嘛?我这不是也心疼嘛!”
姜亦又踹了他一脚,“心疼你妹啊!”
葛戈:“我还好,不过这还要多久?”
“还要好一会,等片子就得半小时。”姜亦想了想,“要么让郭楠先送你回去,太晚了你一个人走不安全。”
“没事。”葛戈说:“反正放假了。”
医生叫号,席美佳被扶着进去。
那个男的去旁边接电话,说的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单调的应着。
电话结束,他朝这里扫过来一眼,目光很冷。
郭楠哼了声,“臭狐狸,席家两兄妹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姜亦:“席慕礼还是有点本事的。”
大半小时后一伙人出了医院,席美佳时不时看向姜亦,明显想过来说些什么,但又碍于兄长在侧,没那个胆子。
各自上车,走向两个方向。
车子开出去,葛戈低头看见姜亦手上拿着药,连忙道:“你把药忘记给他们了?”
姜亦靠在车座上,扭头看她,“我像是那么没脑子的吗?”
“。。。。。。”
“这我用的。”
葛戈:“你受伤了?”
“嗯。”
“伤哪了?”
“腰部。”
车子开的比来时更快。
车窗降下来,风呼呼的往里灌。
衣服时不时被吹的鼓起,好似能飞起来一样。
“回去后你帮我上药。”姜亦说:“我自己不方便,得用力揉呢,把皮肤搓热了才有药效。”
☆、第十二回
不大的房间,只亮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朦胧。
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
葛戈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药膏,来回转。
可能是环境问题,也可能是时间问题,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没安全感,以及格格不入的局促。
这样的惶惶然在姜亦洗完澡出来后更加明显。
黑发潮湿,前额还在滴水,他随手擦着,走过来,坐到葛戈对面。
将毛巾挂在脖子上,两人对视,昏暗中的眸光却是清亮的。
他说:“是不是想睡觉?”
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味,很清爽好闻。
葛戈诚实的点头,“想。”
“哦,”他点头,“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