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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授在某次课上和我们讲到一个著名的“薛定鄂的猫”的故事,说是一个叫薛定鄂的科学家假设了一个试验,按照量子力学的原则最终可以达到这样的一种效果:猫在同一个时刻既是活的又是死的。这样的哲学问题和我的生存状态是何其相似呢,我在上学,所以我是活的,我好像都没有学到,所以我是死的。
生活总会把这些片断打碎了又重组,让回忆的我无法完全恢复它的原貌。
可儿被母老外的气质吸引住了,竟然主动要求我去找她们,说是吸收“异域文化”。我担心她是找老外为借口研究麻将为真,便三番五次地压制。可儿很不高兴,话里带刺:“老是我们两个在一起,又没有新意,不烦啊你?”
我无话可说。
所有的感情是不是经历了新鲜之后都会褪色?F君会不会是这样?皓崇会不会是这样?我问F君,他反问我:“褪色的定义是什么?”
我说:“感觉枯燥无聊啊。”
他马上现出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说:“枯燥吗?不觉得啊!我每天看见女朋友都兴奋。”说完就寻找“兴奋”去了。
真不知道他是逗我还是真心话。
皓崇应该还是“保鲜期”,从他时常变换的穿着就可以看出来。他今天吹着口哨回来,脸上像刚吃过肥肉似的透着油光,丢丢便问:“怎么啦,去哪里浪漫啦?”
皓崇突然着了魔,仰天狂笑,止也止不住。着了魔的开关在15秒钟后才turn off。
一问皓崇才知道,他今天去了那个小女朋友家。
“去了就去了,又怎么着?”肥典疑惑地问。然而很快就转折了语气说,“喔,我知道,是不是已经……”
皓崇又开始大笑,笑声中饱含戏谑、扭曲和狂躁。
他的举动引起所有人的公愤。丢丢怒喝:“不就是第一个告别处男生涯吗?有那么夸张?”
“好啦你倒是吃过肉了,可怜我们这些连蔬菜都还没有吃过的。”说这话的时候肥典有些酸酸的。
《如果海龟爱上鱼》第六章(7)
丢丢还想打探点儿什么,皓崇说了一句:“不值一提。”仿佛置身于宿舍的最高点。
F君出去了又回来,听见我们的议论,也显得很惊讶。他看了看坐在上铺床沿的皓崇,叹了一口气。皓崇是有资格得意的,我和F君这些号称恋爱的老臣一直到现在还守身如玉,倒让他这个新丁抢了先手。那就好比一个人经营了多年企业还没能占领市场却被不知名的暴发户一夜之间抢了先,滋味如何?
F君只是拍了拍他的腿说:“可以呀你~!”
皓崇故作腼腆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抢了几位大哥风头啦。”
说这话的时候,他俨然已经是风月场打拼多年的老手,满脸堆着肉,满嘴挂着油。那一刹那,我觉得皓崇变了。这已经不是大学一年级那个一脸英气,喜欢计算,没事就东瞅西瞧充满好奇的小男孩了。能有这样的改变吗?!
晚上,我拉着F君来到宿舍走廊上,我们又谈起了大学一年级的日子,F君说那个时候我们大家可都是紧跟着你的脚步呢。我说你也不赖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说了一会儿,我又提起那个敏感的话题:“你和桃夭夭到底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F君想了想,很严肃地跟我说:“其实我觉得自己是很纯洁的一个人,我和桃夭夭都约好了,一起考上研究生,然后结婚,然后才行成人之礼!”
听见“纯洁”这个词从F君的口里说出的时候,本来正常的反应是哈哈大笑的,他还曾在厕所里对我面授机宜呢,可现在我笑不出来。我觉得他和我其实是一类人,就是外面看上去已经熟透了,可心里还是生的。我们一下子亲近了很多,说了许多推心置腹的话,又冰释了许多过去对彼此的误解。
两个迟暮的老人在追忆着过去的辉煌。对话的结尾我们一致决定:将纯洁进行到底!
57
在皓崇成为男人之后,宿舍里又开始热闹起来。像多年的老汤又让人送到火上去煮,五味全翻出来了。
皓崇每个礼拜都会出去“度周末”。每当此时宿舍里卧谈会便会有声有色。无边的猜测比模特的服饰还花哨。
比如其中的一次是这样的。
晚上11点,宿舍里的几个一边泡着方便面,一边评论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话题从某个时刻起岔到女性的身上,谁又看见青春少女在树林里背单词啦,谁又和超级清纯mm擦肩而过啦,再然后,就会连接上皓崇。顿时像电视接上插座,色彩全来啦。
肥典和丢丢一问一答,对口相声一般。
“你猜皓崇现在在做什么?”
“运动呗。”
“什么运动。”
“伸展运动。”
“怎样运动?”
丢丢翻了个白眼道:“你去问皓崇吧。”
大家似乎很解恨地大笑。恨什么谁也说不清,不过肯定不至于恨皓崇。
木乾忽然念了一句:“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我知道他说的是一个高僧教育两个小和尚的故事。
讨论的最终结果,大家都会采用不同的手段来印证自己的成熟和对此的不屑一顾。
然后睡觉。大部分人都睡不着。
两点,有人忍不住问:“是不是还不想睡啊?”
沉默的大多数都借机呐喊着:“别睡了,反正是周末,讲故事吧。”
色情开始泛滥。各类的成人笑话拿出来翻炒一遍。其实在性的话题里,人类的想像力和创造力同样是无穷无尽的。我的心里在萌动着,用扭曲和混乱的线条在墙上刻画出一些四肢像蛇、面目如花的图形。我突然希望,这一刻永远停留在黑暗里,不要让羞愧的灯火来照明。一直到凌晨四点,发泄才渐渐平息。宿舍里已有轻微的鼻息声。我还感到窒息而沉重。
是什么让我们开始只有庸俗?
如果说原来是澄澈的光彩和醉人的音乐,那现在就是在美丽创造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看不见颜色,看不见云彩,也看不见绿绿的森林。也许只有放浪的言语能解释这种愤懑和压抑。没人会在乎这个,我也不想刨根问底,所以成人笑话和下流话题在宿舍里继续。
同志们的创造力同样是惊人的,甚至连课堂上的知识也可以现炒现卖。肥典就给我猜过一个谜语:“‘杨贵妃搞同性恋’,打一个物理实验。”我思考了整整一个早上没有结果。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拍我脑袋一下说:“这么聪明的玩意儿怎么就不好使啦,‘杨氏双缝干涉’啊!”
又想了有五秒钟,我满嘴的饭反射似的全咽进肚里!
回到宿舍,丢丢和木乾在说哲理。丢丢做了个比喻,他说:“我的行为总是与人背道而驰。就如解小便,别人都是解完后洗手,我认为应该洗完手后再解。理由是:手即将触摸到的是生命的发祥地,且排出的是体液,这不比到处抠摸的双手干净多了?”
没治了,大俗即大雅吧。
58
有一种病,早在三国时代的张飞曾深受其苦,有俗语为证——“猛张飞耐不住三泡稀”,因此也被称为拉肚子或拉稀,学名“腹泻”。多由误进不洁的食物引起。我不幸染上此疾。
回忆昨天的食谱,没有什么特别。早餐未进(宿舍里没人吃早餐,这成为习惯),中午去学校附近一家叫“缘分”的小吃店吃炒饭,有可儿作陪,她没有异常。下午去校门口那家常去的馆子,小馆子有个好听的名字“醉仙居”,《水浒传》里也有这个名字。可是当时是宿舍四个兄弟AA制一块吃的,肥典没事,木乾没事,丢丢没事,怎么就我中招呢?
《如果海龟爱上鱼》第六章(8)
整整一个晚上,我几乎没安静地躺下来过。有一首歌的名字可以形容我的状态:《厕所和床》。
第二天,我觉得骨头散架,浑身欲裂,只想躺在床上那二尺见方的领地里。
肥典下楼打电话告诉了可儿,中午下课后,她就跑过来了。这个时候特别想受到照顾,可儿关切的眼神投射到我身上的那一刻,如圣母的光芒降临到我的身上,通身暖洋洋的。
她摸摸我的额头,说:“唔,还好没发烧。”
又扶着我的手问:“想不想吃饭?我去帮你打一点。”
我无力地摇摇头。
她显得很着急,道:“不吃东西怎么能行?要不我去帮你找些稀饭吧。”(食堂里有时没有稀饭)
我还是摇摇头。
她责备了一句:“倔驴。”就决定回家煮点儿稀饭。不容我分说匆忙离去。
她的批评在我心底烧了一个小暖炉,暖意传遍全身。这就是爱的最好明证吧。
生病是痛苦的,躺在床上,我的所有梦想和期望都幻化成为一个念头,就是尽快痊愈,不再生病。抛开无法回忆的部分不说,对于疾病的体会不是第一次了,初一那年不幸染上肺炎,父母因为忙于工作没法陪在我身旁,我便在医院那张大白床上孤独地躺了一个多月。白色的床,白色的床单和被子,白色的墙,白色的医生,白色的护士,还有白色的针管,稚嫩的心灵里突然失去了缤纷的生命色彩,承载了单调的一种颜色。
那时就有这样的想法,在不同的状态下,生命对于人的意义是不尽相同的。有的人丧失视力,他对于生命的渴望就仅仅是一点可见的微光;有的人肢体残缺,他对生命的向往就仅仅是正常的行走;有的人好吃好睡,他对生命的追求就会变成有车有房;还有的人物质上什么都不缺,他反而失去对生命的追求……
那我们苦苦寻找和追求的该是什么呢?
可儿回来了,带着一个红色的保温饭盒,我打开一看,好丰富啊,有素炒小瓜,有咸菜,有腐乳,还有晶莹欲滴的白稀饭。
她说:“都是我煮的哦,你不要嫌弃我的手艺不好。”
这个时候我怎么会嫌弃呢,我坐起身,捧着饭盒,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完饭后,可儿死活要拽着我去医院检查,我不肯,什么小毛病都去医院,还算大老爷们?
最终的妥协方案是,她陪我去校医室。很不凑巧,走进诊疗室,给我看病的刚好就是那个有幸观摩到我屁股的医生。我的脸红了。那个中年妇人在口罩后面的脸是什么表情?
“望闻问切”过后,她在病历本上写下“急性肠胃炎”几个字。
抓了一些药就出来了,我点着可儿的脑子说:“我说没什么嘛,你还不相信,小笨蛋,担心什么呢。”
可儿仍然紧紧地攥着我的手,像扶持一个重症晚期的病人,目光着落在我身上,种种怜爱,尽在不言中,我忽然想起她注视家里的小狗狗也是这种眼神。
我由着她把我“搀扶”进宿舍,坐在凳子上,接着她又跑去给我倒水吃药。有人敲宿舍的门呢,我走过去拉开门,一张圆脸乍现眼前,这不是生活委员吗?他关心地问了一句:“好点儿了吗?”
我说:“差不多了。”
然后他就递给我一封信。
我一看那封皮就知道是韩嫣的。我想,早不送晚不送,偏偏这个时候送来。
可儿见我拿着信转过头,很好奇地就迎过来,侧脸盯着我手中的信,问道:“什么信啊?这个信封很漂亮。”
我说:“是原来去留学的一个老朋友。”
她点点头道:“哦,还是国际信件呢,是不是老情人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药和热水递到我的另一只手里。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便收起了不安,睨着她说:“你还真是幽默哦,不过也很无聊。”
一些电光火石的律动,转眼就掩藏在大片的云翳之下。
她没有更多地表达什么,喂我吃了药,嘱咐我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真是有惊无险的一天。
59
我的病在众舍友的关心和可儿的悉心照顾下痊愈。终于可以晒晒足球场的太阳,吃吃校门口的烧烤了。
于是在病愈的第二天晚上,我特意邀了肥典、丢丢一块儿去庆祝。我们点了好多东西,有烤豆腐、烤鱼、烤猪肉、烤韭菜、烤鸡脚,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把能烤的东西全倒入我的胃里。肥典和丢丢也特惬意,一边吃一边聊。随着热量增加,大家的脸上都挂满汗滴,肥典解开衣扣,露出白白的肚皮,边搓边说:“还记得大一那会儿我们也是这样吃烧烤,过瘾啊。”
丢丢塞了满嘴肉,从肉缝间继续吐着言语:“……唔……是啊……记不记得……那次韩嫣比赛……我们给你……庆功……”
肥典瞅他一眼道:“别说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哪壶不开提哪壶。”
丢丢继续大口嚼着肉说:“……没有……什么……小米才不会……计……计较呢……”
说着还偏头朝我问:“……是吧?”啤酒夹着肉腥味扑面而来。
我连忙点头。
那是多么温馨的一刻,那是多么美好的记忆,我已不愿意想起,我只想把满桌的烤全席吃下去。
《如果海龟爱上鱼》第六章(9)
眼尖的丢丢拧了拧我的肩膀说:“你们看!”
顺着他指的方位,我们看见一幅夸张的图景:皓崇和一个女孩子搂抱着往学校里走,那个女孩子不是“洗袜女孩”!!!
一切都变化得太快了。
烧烤摊上的三个人都惊诧无比。其中一个破口大骂:“操!世风日下。”
这个人是肥典。
丢丢沉吟了一会儿,说:“我真替洗袜子的女孩子难过。”
我心念牵动,不知从何说起。我又算什么呢?是不是和他一样?肥典抓起酒瓶,仰着脖子饮了一大口,“啪”地放在桌上:“不能再让好女孩被皓崇糟蹋了,我们一定要拯救她们!”
丢丢问他:“你打算怎么拯救?”
肥典回望他一眼道:“没想好,回宿舍再说。”
我们都倒!
回宿舍的路上,我们大声地唱起了歌:
我是你闲坐窗前的那棵橡树
我是你初次流泪时手边的书
我是你春夜注视的那段蜡烛
我是你秋天穿上的楚楚衣服
我要你打开你挂在夏日的窗
我要你牵我的手在午后徜徉
我要你注视我注视你的目光
默默地告诉我初恋的忧伤……
我们渐渐在恋爱中找准自己的位置,皓崇却在走马灯似的恋爱里开始迷失自我。原来勤奋愁苦的模样现在也是丰采奕奕,枕戈待旦。宿舍现在多了两个节目叫“皓崇洗漱”和“皓崇照镜”。
下面对“皓崇洗漱”的具体参数做一个前后对比。
以前,皓崇起床洗漱的时间为五分钟。现在扩大了六倍,为30分钟。分解如下:起床凝视镜子五分钟,然后洗脸十分钟,期间要涂抹“清洗液”两到三遍,经由双手细细研磨至颈部以上每个毛孔,再次照镜子两分钟,然后敷上至少两种以上的护肤品。脸是脸的,鼻子是鼻子的,手是手的,共费时八分钟,最后梳头五分钟。
“皓崇照镜”一天当中会随机地发生四到五次。每每明镜高悬,皓崇就会像雕塑一样伫立在镜子前,深情凝望着镜中的影像,自言自语地说:“帅,真是帅。”
现在宿舍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点儿不适应他。
原来还希望通过他来教育我的可儿,现在可儿对他更是表现出强烈鄙视。她反复告诫我:“你可不要学习皓崇,会众叛亲离的。”
我嘴上说着“好好好”,心里直犯嘀咕:“你不是还曾教育我要学习他吗,这么快就变了,我哪分得清你哪句真哪句假?”
宿舍对于皓崇的争论还在继续。
丢丢说了一个我们认为很贴切的比喻:肥典和他是无产阶级,精神最为崇高,物质尚不富裕。我和F君是民族资产阶级,受一定的压迫(女朋友),有觉醒意识但不彻底。皓崇是资产阶级,受腐蚀最严重,思想堕落但物质丰富。
所以,丢丢总结道:“我们要走具有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双丰收!”
为此他们决定发动新一轮拯救单纯少女的攻势,称之为“月季攻势”,意思是一个月拿不下来就花一个季度。我想起朝鲜战场上也有一个著名的“礼拜攻势”。但不知道在这次的雷声中他们的切入点在哪里。感情的世界里并没有谁对谁错,我只是希望,皓崇的感情漩涡不要和他头顶上的漩涡一样多。
如果说皓崇俗气的话,其他人就能免俗?
不知什么时候,可儿开始向我要这要那。虽然每次都像是在开玩笑。玩笑开多了,也是会让我转化的。
她有一句文绉绉的名言——“凭心不可见,有礼方为仁”。
我的荷包开始吃紧。熬不住了,家里已经为我额外地负担了一百多元的传呼费了,不好意思再开口。掰着指头数一数,我已经在这个世上只花不赚地赔了二十一个年头,该变化一下了,所谓“穷则思变”,“废则厉行”,怎么样才能改善这种局面呢?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的我又可以靠什么来赚取人生的第一笔财富?
否决了抢银行和要饭等极端选项,我的脑袋里最终留下了洗碗、背沙袋和家教这三种选择。尝试着走进校门旁边的几家饭馆说明来意,竟没有人相信这个腼腆的大学生是要来打工挣零花钱的,一家饭铺的老板娘竟然还笑靥如花地对我说:“等我以后开了公司,来请你当助理哈。”
崩溃。
再自我审视一下不足55公斤的身板,还是不要到壮汉云集的工地上去丢人了吧。
所以在一个没有课的下午,我走出校门,准备迎接第一次靠劳动赢得的酬劳。
我只有一幅用毛笔写下的横幅——“家教,初高中全教!”
60
一个下午,我站在一个据说是家教蹲点常去的立交桥下面,混在贩卖丝袜、手套、打火机的人群里,我的胸前挂着那张“家教,初高中全教”的白纸,远看像要拉去枪毙的犯人。好奇的头颅不时在我的白幅前逡巡一番然后又离去。我在吃够了汽车的尾气和工业文明带来的灰尘后只盼望哪个好心的买主,像挑白菜一样把我领走。
站立了两个小时以后,终于有人来问了!
“你是哪个学校的?学习什么的?”
“我是X大学,学习的是物理。”我回答。
《如果海龟爱上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