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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帘就是蒙着面纱,他还从没有见过公主湘的庐山真面目呢。
过了一年,有天老管家忽然领来一个女子,说是自愿卖身到将军府做侍婢。韩夫人见她面目清丽,态度不俗,便欣然留下了。问她姓名,女子答:“无家之人,没有名姓,请将军赐教。”
韩靖沉吟了一下,说:“那就叫香雪吧,韩香雪。”言毕,忽然心里一动,香?还是湘?自己竟未忘情?
女子已依依拜倒:“谢将军赐名。”眼中似有泪光。
香雪来府之后,工作十分尽心,竟是众家奴中最为勤快忠心的一个。最难得她一手好厨艺,时常做了精美小点让韩靖夫妇大快朵颐。韩夫人特地将她拨到上房使唤,问她:“香雪,你好像南北各地的点心花式都知道啊。”
香雪答:“我走过许多地方,特意苦学了一年呢。”
夫人好奇:“怎么想起要学它呢?有这一门手艺,哪里吃不到一口饭,何必卖身为奴?”
香雪却是再也不肯回答了。
晚间,夫人在枕边对韩靖说:“香雪那丫头根基不浅,我那天闲得无聊想教好写字,却发现她一手好柳体,十分不俗。说她父亲原是私塾老师,可一个乡下教书的怎么能有那么好的学问?虽没仔细伸量过,可是偶尔闲谈,看她腹中的诗词歌赋,好像不在我之下呢。”
韩靖翻了个身不经意地说:“一个做丫头的知道太多不一定是好事,女子无才便是德,只怕她不易出聘呢。”
但府里看上香雪的小厮家丁却不在少数,三天两头地便有人在夫人面前叩头求配。香雪只是不应,说:“我情愿一辈子侍奉老爷夫人。”夫人也不好强她,年深日久也就再没人提亲了。
一过二十年,将军在一次出征时战死于疆场。夫人哭得昏了过去,香雪率了家丁千里迢迢接了将军尸身回来。
众家丁哭声震天,香雪一滴泪都没掉,却是一夜白头,仿佛忽然老了数十年,连背都驼了,跪在夫人面前,请命要为将军守坟。
过了数日,人们往坟上送食物时,却发现香雪已死在坟前。夫人怜她为韩府操劳了一辈子,便出资将她厚殓。家奴们帮她换衣时,见她手臂上有一点殷红的印志,都不明白这是什么,告诉夫人。夫人看了,诧异地说:“这是守宫砂→文·冇·人·冇·书·冇·屋←,是风行在宫廷贵族间的一种习俗。只是,它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下人的手臂上呢?”
第5章 贞节牌坊烟花巷
贞节牌坊,是给予最规矩最贞烈的节妇的表彰;
烟花勾栏,是集中最淫荡最无情的妓女的青楼。
而这一座贞节牌坊,却立在一座青楼之侧。
而这座青楼,居然就叫做“贞节楼”。
“贞节楼”最早是叫“虚凤阁”,假凤虚凰是也,倒也老实。
虚凤阁的姑娘们的花名儿也都很老实,无思,无情,无真,无念……当红花魁叫无心,姓云,云无心。
云无心是个清倌人,摆明旗鼓卖艺不卖身的,弹得一手好古筝。待客时,面前总放一大盆盛开的菊花,是为雷池,凡人不许逾越。香闺里两道诗联十分醒目:“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颜筋柳骨,出自名家笔墨。扬州城里风流子弟莫不以一睹无心芳姿为荣。
这年秋天,番兵进犯,朝廷大军一队队开过去,扬州驻军也整装待发。偏有一小校,寻思着古来沙场几人回,便想放肆一回,竟闯入虚凤阁要与无心强做鸳鸯。不料无心原也知一点防身功夫的,反施计将小校捆绑了要亲自押到将军府理论。
老鸨吓得发抖,满面惊疑地叫:“女儿,你这可不连累了一家大小?”
无心从容一笑:“妈妈放心,女儿自有道理。人们都说宋将军治军严谨,赏罚分明,必不致与我弱女子为难。”
到了将军府,无心慷慨陈辞:“大敌当前,将士正该奋勇杀敌,焉能自乱阵脚,自失民心?将军此去,胜了,自有无数好女儿任由挑选;败了,也不必拿我们命薄运蹇的烟花女子出气。”
将军眯了眼细看无心,半晌,忽道:“我叫宋报国,你呢?”
“无心,姓云,‘云无心而出岫’。”
“好个‘云无心而出岫’!”宋报国将军哈哈大笑,虎目凝注,不怒而威,“无心,可会有情?听着,我同你赌一记——败了,我死在沙场;胜了,我回来娶你!”
次日上午,有人送至虚凤阁一只精美的妆盒,内盛镶珠嵌翠一枝凤头金钗,说是宋将军给无心姑娘的聘礼,大军,已于清早开拔了。
无心将妆盒置于床头,一日看上三五遍。听人说子夜时念着心上人的名字可望早日相见,无心便夜夜不眠,待至子夜对着月亮一遍遍低呼:“报国,报国……”
她从此拒不接客,然而每每午夜清寒,虚凤阁里却传出她幽凄婉转的琴声:“人道天涯远,犹见地平线。寻遍心深处,不见相思岸……”
日子一天天地流过,无心一天天地憔悴,边境烽火不断,将军音讯杳无。老鸨不耐地嘀咕:“天天想夜夜盼的,客也不接,银子也不挣,可谁知你盼的人在哪儿呢?”
“人在天涯。”无心答。
“可天涯又在哪儿?啥时是个头儿呢?”
“天涯就在天涯。”无心卷帘长叹,“天涯的尽头,仍是天涯;相思到极处,也还是相思。”
接着便有一天,人们传说朝廷吃了败仗,说宋将军已经阵亡,说番兵就要杀进来了。
果然没隔几天,敌人的大军便浩浩荡荡开进了城。那个番王最是好色,入城第一件事就是要会一会扬州头牌名妓云无心。坐在虚凤阁的大堂里,番王粗声大气地拍得八仙桌山响:“他好的宋报国都死在我刀下了,你一个小小虚凤阁还放在我眼里?侍候不好,把你们都杀了。”
老鸨努力撑着桌子不使自己瘫下去,明知无心是清官人说什么也不会见客,却仍在想着怎么打叠千百样语言求得她下楼,正是心中栗六,不料一台头却见无心一身雪缟,娉娉婷婷纸人儿一般打小阁楼上飘下来了,脸色素白,不施一点脂粉,不带一样妆饰,只发际颤悠悠一枚翠凤金步摇,更衬得人天生丽质,面若梨花。
番王看直了眼:“这位就是……云姑娘?”
无心柳眉一挑,媚眼如风:“就是我,怎么,不好吗?”
“好!太好了,太美了!你放心,跟了我绝不会委屈你……”
“可我有个条件。”无心眼波流转,春光无限,缓缓地说,“我可是个清倌人,要么不接客,要么就从一而终跟定了一个人。谁要了我,就得带了我去,至于带出去做太太做妾侍做丫头,都随他的便,总之离了这里,以后我就不是虚凤阁的人了,一切生老病死都不与虚凤阁相关!”
“唉呀女儿,你好很的心,我辛辛苦苦养了你那么大……”不等番王答话,老鸨先哭号起来。
“妈妈且莫惊惶。”无心淡淡地打断她,平静的语调里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威慑,“我这几天存下不少私己,只怕再买三个我也还有余,都放在床头妆盒里了,我一样也不带走,就算是替自己赎身吧。请妈妈高抬贵手,还女儿一个自由。”
番王这些年来穷兵赎武,原没多少家私,原担心无心这样的红倌人从良,必定要狮子大开口的,如今听说无心竟是自己赎身,大喜过望,生怕好事多磨,赶紧说:“这好,这好!就是这样了,左右听着,以后云姑娘就是我的人,和虚凤阁再没关系了!”
当夜,云无心被一乘小轿抬进了昔日的将军府——如今已为番王占据。
洞房之际,无心娇慵软语:“我要宽衣,你得闭上眼睛!”
番王闭了眼嘿嘿笑:“闭眼睁眼,这可有多麻烦,等下你就不叫我闭眼了……”话未说完,忽觉太阳穴一凉,恍惚听到有利器刺破皮肉的声音。他惊疑地睁开眼,只见无心浑身缟素,手攥一枚金钗俏生生地立在自己面前,钗头一点鲜红,而有什么粘粘稠稠的东西正从自己鬓边汩汩流淌下来。“你……”还没明白过来,又听“扑”的一声,金钗再出,这次刺中咽喉,他那半句话就此咽住,“咳咳”两声,也就直挺挺地不动了。
番王即死,贼兵大乱,朝廷乘势反击,终将番兵歼灭。
将军府后花园荷花池里,人们打捞出了投湖自尽的云无心,右手攥着一枚金钗,左臂上深深刺着两个血字:报国。
没有人想到“报国”其实是一个男人的名字。消息传到京城,龙颜大为感动:如此刚烈女子,虽系烟花,一心报国,既全节,又完义,焉能不表?
于是便有了那座贞节牌坊,于是“虚凤阁”成了“贞节楼”。而改名后的青楼生意更好了……
第6章 黛玉之死
皇宫内帏,灯火辉煌,但照耀的却是一片凄惨景象。
元妃气咽神虚,一手拉着祖母贾老夫人,一手拉着母亲王夫人,喘吁吁一字一顿:“老太太,太太,俗话说‘月满则亏’、‘树倒猢狲散’,如今孩儿眼见是挣不得力了,虽然说皇恩浩荡,到底人走茶凉,母亲不得不早有个计较。”
一席话说得贾母老泪纵横,王夫人死死攥着长女的手只管抽泣,又拼了命地咽住哭声,口里只说:“贵妃千万别这么说,臣妾合家整日烧香侍佛,保佑贵妃凤体早日康复。贵妃有什么不放心的,尽管嘱咐臣妾,只别太操心了才是。”
元妃闭一闭眼,苦笑道:“求人不如求己,何况求佛……年前我回家省亲,眼见薛林两位妹妹才貌,比咱家几个女孩儿都强出好多,只怕贾家的将来就系在她二位身上……薛家世代行商,宫里寻常的风吹草动不能动摇他家;再有,北静王素和咱家亲厚,若是结了姻亲,贾家将来有了什么事,皇上不看僧面看佛面或也会体谅几分。”
王夫人尚自怔忡,贾母却早已心领神会,遂扶了拐杖叩头谢恩,回府后果然找来凤姐密议。王熙凤暗暗佩服,点头说:“大姐姐在宫中见多识广,考虑果然周到。薛大妹子咱们知道根底儿,没得说。虽说宝玉和林妹妹似各有心,不过咱们这样的人家儿,原没有私情这回事。林妹妹的才貌固然是好的,只是家底太薄了些,主家持事不可以重望,不若薛妹妹持重。纵然贾家一旦势败,有了薛家的支撑,也还备个退路。林妹妹咱们也不亏待了她,想那北静王妃昔日咱们也都是见过的,好和气温善的一个人,当时还称赞过林妹妹多才多艺呢。林妹妹结了这头亲,一样穿金戴银,呼奴唤婢,咱们也多个靠山依傍,岂非两全其美?”于是细细计划起来。
晚间王夫人将这话告诉了贾政,贾政也觉妥当,忽想起一事,因道:“记得当年给蓉儿媳妇送殡,引见宝玉给北静王时,王爷曾邀请宝玉常到他处走动,讲谈学问,既如此,不如就送宝玉去他处就学,两家也多亲近亲近。”
一时计议停当,人人俱鼓舞起来,次日便递拜贴与北静王府,又送了四色手信,北静王果然十分高兴,专派了家人来接宝玉过去。自此宝玉便常在北静王府留宿,常常离家一半月不回。
消息渐渐传出,贾府上下都知道府里要再出一位王妃,贾家百年基业是绝不会倒的了,个个喜气洋洋的,就只瞒着潇湘馆诸人,但到底也还是被雪雁听到了风声。雪雁便同紫鹃嘀咕:“凭姑娘的模样儿才干做正妃也未必肯,她肯给人做侧妃?”紫鹃听见,吓得忙捂了她嘴,喝道:“这也是混说得的?小心姑娘听见。”
岂不知黛玉见这几日贾母王夫人忽然往潇湘馆多了走动,宝玉又成日呆在北静王府不回,心里早已雪亮,闲里已不知把这事掂量了多少回。她想起那年自己理过父亲后事回来宝玉赠她香串的事,当时宝玉还特特解说这是北静王赏赐的,记得当时自己掷还香串时曾说过:“什么臭男人带过的?我不要。”想他一串香串自己都不愿受,还会愿亲近他这个人吗?再转念想到近日贾府中人每每从宫中回来都是满面惨淡,自是贾府不日将有大难,那么想把自己嫁与北静王的目的也就不言而明了。这样想来,自己领受贾府多年恩惠若不图报倒似无礼,但若是从了又岂是自己一向为人,因此上千思万想,只觉没有出路,但求速死,以全素志。
自此以后,黛玉便愈发不顾惜起自己的身子来。每日里能吃一碗饭只吃半碗,也还有一顿没一顿的,紫鹃每每起夜,往往见到黛玉被子滚在一旁,药更是坚决不吃。紫鹃心里疑惑,猜到定是与宝玉有关,几次想当面问问宝玉,却只是不得见。一则宝玉而今搬出大观园不若以前走动方便了,二则宝玉也难得在家,日晚只在北静王府听候,见他一面,竟比登天还难。
转眼春深,又到狩猎季节,北静王邀了宝玉远行野游。黛玉每到春天必然发病,这年喘得更是厉害,一连数日未能起床。这日天气晴好,紫鹃劝黛玉到园中走动散心,黛玉挣着勉强爬起,由紫鹃扶着在花园里散步,见到满园残红,不禁心酸,因命紫鹃将自己葬花用的花锄锦囊取来。
黛玉自在花下闲步,一阵风过,落红缤纷,扑了她一头一脸,黛玉忽然想起宝玉当年在花下同自己说的话来,耳边蓦地响起一句:“妹妹,你放心。”只觉一阵心痛,万箭攒射一般,痛不可抑,趔趄几步,猛回头,“哇”地一口鲜血吐出,望后便倒。紫鹃刚刚携了花锄回来,远远看见,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姑娘”扔掉花锄飞跑过来扶起,只见黛玉牙关紧咬,呼吸低微,面色如纸,偏偏双颊又红若胭脂,心知不好,泪珠忍不住簌簌滚落。
黛玉这次一病非小可,每日都是大口大口地吐血,太医一日三次地登门,又悄悄留下话让准备后事。贾母同凤姐面面相觑,说:“原替这孩子打算好了将来的,谁知她竟没福气领受。”自把心灰了一半。
紫鹃见黛玉落花般一日萎似一日,却夜夜不眠瞪圆了眼若有所待,心里明白她是有话要说,却不敢说破,只天天往袭人处打听宝玉消息。袭人早已打听到宝玉同宝钗婚事落实,这几日宝玉不在,她便每天到薛姨妈处问候,帮姨妈做些针织活计,同宝钗闲话家常,见到紫鹃,只是笑嘻嘻地寒暄客套着没一句实话,恨得紫鹃心里咒骂:“孵上水儿的,往日宝玉天天往潇湘馆跑动的时候你可也是这般神气么?专会仰高踩低的西洋哈巴儿!”
好容易等得宝玉狩猎回来,紫鹃正想辗转托人告诉宝玉来一趟潇湘馆,宝玉却早早自己登门了,只看了黛玉一眼便大惊失色道:“几日不见,妹妹如何病得这般重了?”满脸痛惜溢于言表,黛玉还不怎的,紫鹃却“呜”地一声哭出来,哽咽道:“姑娘等得你好苦,你怎么到今儿个才来?”黛玉回眸看看紫鹃,似要骂她多嘴,却只是无力开口,只轻轻挥挥手示意她出去。又喘了半晌方对宝玉说:“我这次是好不了了,你和宝姐姐两个好好地过吧。”
宝玉大惊:“妹妹说什么话?我的心妹妹是知道的,怎么又来怄我?”黛玉摇摇头要宝玉不要插话,又喘了半晌继续说:“我已经想明白了,贾家偌大一家几百口人,希望可全在你身上呢。你负了他们,天也不饶你。我是不能从他们的愿了,可是你,你是这家的人啊,你不管他们,谁来管呢?”宝玉心痛如绞,哭道:“妹妹你这么说是拿刀子剜我的心呢,我也不指望当官做侯,就算家败了又怎么样,只要我们在一块儿,有一口粥吃我就不怨什么了。”黛玉摇头苦笑:“只怕一口粥吃不上的日子也还有呢,那时可又怎么说呢?我也背不起这骂名,你要真体谅我,就听我这一回,拿待我的心待宝姐姐,只要你好,我也就……”说到这里,又咳起来。宝玉哭得肝肠寸断,黛玉的话只是一句听不进去,紧紧攥了她手哭道:“妹妹,是我负了你!”
黛玉见他这样,心内怜惜,暗想我同他自小相知,如今我撒手去了,可叫他情何以堪呢?因此上,竟把那一片自怜之心尽皆收起,只管替宝玉思虑起来。愣愣望了他半晌,忽问:“宝玉,记得三生石畔的绛珠草么?”
宝玉一怔,不明所指,却又觉心头恍恍惚惚,若有所思。
黛玉这几日百般思量,一时清醒一时糊涂,却早把过去将来的事想得通彻明白,这时候虽然气力不济,却是神清气爽,歇了一歇又说道:“想当年离恨天外,我承你以雨露灌溉,总没什么报答,但跟你到世上走了这一遭,把一生的眼泪还了你,也就够了……宝玉,如今,我是不欠你什么了。”一语未了,一口鲜血喷出,力息已微。
宝玉别的话总没听见,只这一句“我不欠你什么了”却是刺入肺腑,只疼得肝胆俱裂,恨不得将心剜出来千刀万剐,整个人七魂出窍般,呆若木鸡,及见黛玉呕血,方“呀”地一声哭出来。
却说袭人知宝玉来了潇湘馆,见久久不回,便来寻找,在门外听得宝林二人对话,只怕宝玉难过伤身,此时明欺黛玉不理事,也顾不上礼节尊卑,自己打了帘子进来搀起宝玉道:“二爷,原来你在这里,老爷到处找你呢!”紫鹃雪雁也一齐抢进来侍候。
宝玉哪里肯走,死攀了床沿哑着嗓子哭道:“叫老爷再打我一顿,打死我!我有太多话要同妹妹说,我要把这颗心掏出来给她知道!”
袭人见他话说得大胆,惊得脸都白了,遂不顾死活,连说带劝硬将宝玉拉了去了。
没几日,宫里传出消息,元妃驾薨。贾母心知大厦已倾,眼见黛玉同北静王这段亲是结不成了,只恨天不遂人愿。风烛残年之人,哪里禁得起这般忧虑操劳,到宫中大哭了几场,便病倒了,日日请医问药,贾府上下一片黯淡。
贾母略能坐起,便叫来凤姐催她早早动手筹备宝玉同宝钗的婚事,说“好歹你在我咽气前把这件大事办了,也好叫我走得安心。”宝玉自知难以违抗,也只得听从凤姐等忙碌,每日万事不问,只天天一早起了床便往潇湘馆探问,黛玉却自那日长谈后便一直昏厥,竟没再睁眼说过一句话。
大礼这日,宝玉穿戴披挂停当了,却仍趁人不见挂了礼红便偷偷溜来要找黛玉。进了潇湘馆,只见竹林萧瑟,庭院冷落,同前面张灯结彩的热闹喧哗恰成对比,心里一痛,差点落下泪来。走了几步,隐隐听见女孩哭声,似紫鹃又似雪雁,忙走前几步,却见到袭人,正拉着雪雁要人,雪雁哭着摔手说:“你们的二爷当然是你们的人在照看,只管到我们潇湘馆来罗索什么?林姑娘人已经是这样了,你还怕把你们二爷拐跑了不成?”宝玉忙蹿前一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