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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到现在，她不能不面对这个现实了。
那个周末，林子约艳阳一起去圆明园，在残存的西洋楼址前。艳阳鼓足勇气，问林子：“我听说你毕业以后要去英国留学，是这样吗？”
林子对艳阳的问题显然有点意外，问：“你听谁说的？”
“安迪。”
“这件事，现在还不一定。我原来是打算等事情最后定了以后再告诉你的。”林子说：“你是知道的，我爷爷的前妻和她的两个儿子现在都还在英国。我应该叫他们大奶奶，大伯伯和二伯伯。我大奶奶现在还健在，已经八十多岁了。她和我大伯伯住在一起。我爷爷在世的时候，我大伯伯和二伯伯回来看过他。我爷爷那时就把我托付给他们，要他们保证：等我长大了，帮助我去英国留学。我大伯伯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大堂哥，现在在英国的一所大学机械系当讲师，他可以帮助我申请去他所在的大学读博士。
“关于这件事，在我们家是有争议的。我爸爸想要我去美国，那样机会会多一些。我奶奶和我妈妈都支持我去英国，因为以后可以有人照顾我的生活。我自己本来对留学的事情无所谓。不过，你也知道，我父亲是p大数学系的教授。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之中。我如果以后留在中国，大概一辈子都逃不掉他的控制。为了自由，我想还是出国吧。”
“那你现在已经开始申请英国的大学了吗？”
“嗯，我大堂哥把我的成绩单都要过去了。他现在在帮我申请。但是在英国申请到奖学金的机会不多，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说这话的时候，林子并无半分沮丧。似乎对去不去英国留学并不太在意。
听到这个消息，艳阳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该为林子担心。据她所知，一些申请美国大学下学期入学的毕业生，已经开始收到入学通知了。
那时，他们正并排坐在一断倒下的遗址残骸上，林子搂着艳阳的肩，憧憬地说道：“如果，我真的去了英国，我会在那里等你的。等你大学毕业，就去英国找我。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后选择了英国？我爷爷在世的时候，曾经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是爷爷年轻时和我大奶奶一起在莎士比亚故居前的合影。两个人看上去非常幸福，甜蜜。那张照片爷爷留给了我。我想去英国唯一的理由就是，我们也去莎翁的故居，在同样的地方，以同样的姿势，照一张同样的照片。”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网有点问题，发不上来啊。现在好了吗？
40、不能勉强
林子去英国留学的申请并不顺利。他堂哥为他申请到了伯大的奖学金。但是因为名额有限，没有申请到英国政府所提供的海外留学生奖学金（Overseas Research Scholarships，简称ORS）。这个ORS是用来填补海外学生和英国本土学生之间的学费差别的。没有申请到ORS，就意味着，如果林子要去英国留学，就需要自己来负担这个一年六千英镑（大约八万元人民币）的缺口。
林子的父亲对林子没有申请到全额奖留学非常恼火。在那个时候，出国留学几乎是p大、Q大毕业生的第一选择。很多优秀学子在大学毕业之后直接拿到国外全额奖学金，然后出国留学。大学里的教师子弟中，大学毕业以后直接出国的也比比皆是。教授也是人，也有虚荣心，互相之间也有攀比。林子的没有拿到全奖，无疑让他父亲很失面子，更让他骑虎难下。林子的父亲虽然是教授，但那时每月工资不过几百元钱，每年八万元对这个家庭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负担，他根本负担不起。如果让林子出国后自己打工赚这笔钱，别的不说，林子的奶奶首先就舍不得林子去吃这份苦。但是如果不让林子去，这不光林教授面子上不好看，而且还意味着林子要荒废一年的大好年华。
林子的留学计划暂时搁浅。对于未能及时去英国留学，林子自己并不以为然。他现在已经大学毕业了，当了这么多年的学生，总算没有学业负担和考试压力，可以轻松了。
“那你现在怎么样了？”艳阳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为林子不无担心。那时，正是新学期开始。因为林子住在家里，行动受到了父母的限制。他不能象以前那样经常来找艳阳了。每天，他们只能在林子父母上班的时候，而艳阳又没有上课的时候，两个才能通过电话聊聊天。
“我爸让我在家里复习，准备考明年的研究生。”林子说。
林子没有申请到ORS，主要是因为他运气不好。他堂哥帮他申请的伯大数学系的ORS的名额极少，很难申请到。但是，林教授却把林子的失败归罪于林子学习不努力，不够优秀。在他看来，运气只是失败者的借口而已。如果林子足够优秀的话，那么哪怕只有一个名额，他也能够得到这个奖学金。林教授对这个颇有林若轩遗风的儿子很有些失望。林子整天谈情说爱，风花雪夜，玩物丧志，不务正业。由其是在大学最后一年，几乎荒废了学业。林教授曾经提醒过林子，让他报考国内研究生，以防万一申请出国留学不顺利，还有一个后路。但是林子对父亲的劝告置若罔闻。现在，果真就让父亲说着了。看到林子成天无所事事，林教授十分恼火。他现在开始对林子实行军事管制了，勒令林子必须报考明年国内的研究生。限定林子在明年一月份的研究生考试之前，不准随便出门。必须在家里复习功课；每天要完成一定数量的习题任务。而担当对林子全天候监管任务的，就是林子的奶奶。
艳阳对林子目前的处境颇为同情：“你已经大学毕业了，又不是高中生。你家里还这么限制你的自由啊？”在艳阳的印象里，只有那些正在准备高考，但又不太用功的小孩子们，才会被他们望子成龙的父母，用这种手段管制起来。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想出国了吧？我如果在中国，就一直会这样生活在我父亲的阴影下。他永远都不会对我满意。”林子在电话里说。
“那你出国的事情到底怎么着了？今年不去了？”
“我堂哥说，让我先等等，他再帮我找一些别的机会。如果实在不行，他明年给我申请其他系的ORS，反正数学就是万金油，哪个专业都能用上。”
“那还要等一年啊。”
“按照我的想法，干脆等到你大学毕业，我们两一起出去。”
“那你这两年打算干什么？”
“出去流浪啊。从一个城市流浪到一个城市，做一个城市流浪者。”
“那你没钱怎么办？”
“去弹钢琴挣钱啊，挣够了就去下一个城市，然后再挣钱，再去下一个城市。就这样一个一个城市的流浪，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哈尔滨，上海，广州，成都，西安，拉萨，……，中国的所有城市都去过之后，然后去香港，去日本，欧洲，美国，非洲，……。反正音乐无国界，有人类的地方就有音乐，总能够靠弹钢琴挣钱。这样就可以跑遍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林子吸引艳阳的地方，他总有许多的梦想，这些梦想总是让艳阳感到奇特、新鲜，而且向往。如果能和林子一起去实现他的梦想，应该是一件特别浪漫的事情。
表面看上去，添力和唐玫和别的校园情侣没什么区别。添力也会帮唐玫打开水，买饭。唐玫原来很看不上男生为女生做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觉得男生看上去很没出息。但是添力帮她做这些事情的琐事时候，不仅一点没有损害他大男人的形象，相反还有些侠骨柔肠的情怀，这让唐玫有一丝满足。但是，不知是唐玫要求太多，还是她对这段感情没有自信，她总觉得添力似乎只是在完成一个男朋友的本分，对她并没有真心投入。唐玫为此颇为苦恼。她需要的不是一个男人来承担她男朋友这个角色，而是这个男人要真心爱她。问题是，她怎么能得到这个男人的真心？唐玫并不是一个委曲求全的人。她还没有学会静下心来去体会对方的心情。她所想到的只是自己的得失。对于肖添力，她认为自己已经够委屈求全了，够为他着想了，付出得够多了，而且以后她还愿意付出更多，但他却还是这么不领情。所以唐玫就觉得十分委屈。言行之间，不免就有些任性。而这个时候，添力并不和她争执，但是也不会耐心哄她，让她开心。他所做的，只是有意识地疏远，冷淡她。让她觉得，他正好找到了离开她的借口。如果，就这样结束和添力的关系，也许就一了百了了，可是唐玫又不甘心。
他们的爱情就这样疙疙瘩瘩地发展着……
十月的某天，艳阳给添力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她的自行车坏了。一直以来，艳阳有什么问题，都习惯于告诉添力，让他来帮助解决。这一次，也不例外。但是她没想到，正是她的这个电话，成了添力和唐玫分手的导火索。
那天是唐玫的生日。这是她和添力确定关系之后，她过的第一个生日，她早就期待着这一天添力会给她带来惊喜。添力说好了唐玫生日这天要请她吃饭。所以，唐玫谢绝了父亲为她安排的生日宴会。但是那天，唐玫整个下午都找不到添力。她在添力宿舍等到晚上七点，添力才回来。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唐玫已经出离愤怒了。添力对她如此心不在焉，已经超出了她的忍耐极限。
“……”而添力这会儿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今天是我生日，你忘了？我们不是早说好了吗，晚上一起吃饭，你到哪里去了？”唐玫质问道。
“噢，对不起。下午艳阳打电话来，她的自行车的刹车坏了，骑起来很危险说。我去帮她修车去了。所以就耽误了，我现在就请你吃饭。”添力想起来了，连忙道歉。
但是这个道歉在唐玫看来并不足以弥补添力的过失。如果添力为了别的事情耽误了，她还可以原谅。但是为了艳阳，她已经不能容忍了，一直以来，只要艳阳有求，添力一定答应，完全不顾唐玫的心情。唐玫愤怒地质问：“艳阳的自行车坏了，为什么找你？她们学校没有修车的吗？她是舍不得那点修车的钱，还是把你当廉价劳动力白使唤啊？”
“她不是习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了吗？”添力解释道。
“她习惯了？她一给你打电话，你就屁颠颠地跑去，把我晾在一边？你把我当什么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耽误那么久，主要是她的自行车的刹车线要换了，我去黄庄买刹车线，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添力继续解释。
“说到底，在你的心目中，我没有乔艳阳重要。是吗？”虽然唐玫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是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但是，添力却很不喜欢唐玫做这样的比较：“有事说事，何必牵扯到别人？”
“别人？乔艳阳对你来说是别人吗？在你的心里，怕是一天也不会忘记她吧？” 唐玫也不愿意把自己和艳阳比较。那个人事不懂的小丫头有什么本事来和自己比较？可是在添力心里偏偏就只记得她。
“你怎么这样说？我早就说过，她母亲把她托付给我，我有义务照顾她。”
“那你打算照顾她多久？一辈子吗？你把她当作你的什么人来照顾？她真是你妹妹吗？如果真是你妹妹的话，她现在有男朋友了，你是不是也该把照顾她的任务交给她男朋友了？你对添香难道也是这么放不下吗？还是你对乔艳阳有恋妹情节啊？”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添力被唐玫点破了心事，终于有些怒了，他对艳阳的情谊，不容唐玫亵渎。
这时候的唐玫已经完全卸下了伪装。她在这个男人面前伪装得太久了，已经完全没有自我了。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被委屈过，被轻视过。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大的失败。她心中的忿满已经都要爆炸了，在卸下伪装这一刻，她要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嫌我说话难听了？是不是我揭你老底了，你心虚了？你心里装着一个，面子上还得应付我，你也够累的。你当我是傻子，看不出来？我忍到现在，为的是对的起我自己的这片心。我总以为，我对你的一片真情，终究会感动你的。就算是一块石头，捂久了不是也会热吗？可没想到，你这颗心是捂不热的。我也看出来了，你当我男朋友也当得很辛苦，我也不勉强你了。但是我告诉你，我唐玫也不是好欺负的。我为你做过什么，付出什么，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我不会白白付出的。我付出的，我一定要讨回来。”
添力没有想到他和唐玫的关系以这种方式结束了。虽然他一直有和唐玫分手的想法，但是却并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回想起来，他也有很多的失误：这段感情从一开始起就是错误。而他的失误在于优柔寡断。一开始没有果断地拒绝唐玫的感情。确定关系后，又没有给与唐玫应有的重视和尊重。明知这段感情并不合适，却又没有及时终止。拖拖拉拉，一错再错，最后才导致这样的结局。想到这些，添力无比懊恼。
然而过去的事情，也只能让他过去了。这个时候，雷教授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Q大和美国的加州理工大学有一个联合培养博士研究生的项目。雷教授在这学期让添力转为直读博士。然后给添力争取到联合培养的一个名额。这样添力就要去加州理工大学继续他的课题。这个机会对添力来说十分难得。添力的生活，很快就被办理各种出国手续的事情填满了。到了十二月底，他将告别家人和艳阳，飞往了大洋的彼岸。
41、离别
添力走之前，最不放心的就是艳阳。临行之前，他对艳阳不厌其烦地反复交待诸多事情。
添力：“艳阳，如果你的自行车再有毛病，就去找黄正。一般小毛病，老黄能对付。大毛病的话，他知道哪个修车师傅比较可靠。老黄现在在老雷手下读博士，还住在原来宿舍，电话没变。”
艳阳：“噢，没事。我们宿舍老二说，p大校门口的也有个修车摊子，师傅技术挺好的。我们宿舍那帮人的车坏了，都是让他修的。”
那个修车摊子自艳阳一进校门就在那里。艳阳以前懒得光顾，是因为有添力可以依靠。现在添力走了，她当然就会自己找别的办法。唐玫说得没错，即使没有添力照顾，她也是可以生存的。
添力：“放假之前，你要提前半个月给省驻京办事处打电话，让他们帮你订回去的火车票。一定要说清楚，要他们订卧铺。”
艳阳：“好的。”
添力：“过两天，你还得打电话催他们一下，要不他们会忘的。知道要找谁吗？”
艳阳：“不是小汪吗？”
添力：“小汪的电话你写下来了吗？”
艳阳：“嗯。”
添力：“等小汪一买到票，你要马上他给你送过来。要不然，那几天票紧张，会有人把票截走的。”
“噢，我知道了。”艳阳突然想到什么问：“不是每一次放假前，学校都会专门有人来卖火车票吗？为什么不在学校买？”
添力：“火车站在学校只卖座位票。那么长时间，你坐着回去？多辛苦啊。”
“哦。”艳阳没想到，回家买火车票会这么复杂。以前，每次放假，她只需要告诉添力她那一天考完最后一科。然后，就等着考试完后，添力来接她去火车站。
添力：“你拿到火车票后，就给徐行打个电话，告诉他你的火车时间。我交待他了，他哥儿们有车，让他送你去火车站。”
艳阳：“那不是太麻烦他了。”
添力：“不麻烦，去C市的火车开车时间太早。你一个女孩子天不亮一个人打车太危险。”
艳阳：“那好吧。”
添力：“老黄和老徐的电话你都记下了？”
“嗯。”不光是老黄，老徐的电话，还有赵、钱、孙、李、周、武、郑、王，……，添力所有朋友的电话号码，艳阳都写下来了。添力已经交待他的那些哥儿们，让他们关照艳阳。
然后，添力又开始交待艳阳：骑车要小心啊，晚自习要和同学在一起，不能回宿舍太晚啊，……，最后，甚至连过马路要两边看都交待了。
艳阳终于忍不住了：“添力，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啊，老把我当小孩子。我都二十岁了，不是十二岁。你放心去你的美利坚，我保证会没事的。”
添力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确一直是把艳阳当着小孩子看待。总是想把她放在自己的护翼下，保护着她。艳阳长大了，也许对这样的保护已经厌烦了。意识到这点，添力的心里就有些许的伤感和失落。
添力临走的头一天，添力的朋友在Q大的小饭馆给他饯行。艳阳也去参加了。在座的有徐行，黄正，还有添力Q大足球队的朋友。这些朋友都和添力相识多年，将要分手，自然有许多感慨。
足球队的守门员不无伤感地说：“我现在还真不习惯球场上没有老肖。今年和p大的比赛，老肖没上，结果就输了。”
“你还说呢，你个大漏勺，p大那小子那么简单一个球，都让你放进去了。”就有人指责守门员。
“我不是指望老肖在我前面给我挡着吗？结果等p大那小子带球到我面前了，我才意识到老肖没在场上。但那时已经来不及了。”守门员辩解道。
“这几年都是老肖把你给惯坏了。老肖帮你挡了多少球啊，结果你小子一点长进没有。”大家七嘴八舌地指责守门员。
男人们以他们特有的方式，感叹着他们的离别之情。虽然是离别酒，却没有太多的伤感。那时候大家都豪情万丈，在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必定是似景前程，他们根本没有心情伤春悲秋。
艳阳这时只是静静地坐在添力边上，听着男人们互相调侃。这个时候，她似乎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顿告别酒之后，将意味着和添力长久的分离。
直到第二天，她去送添力。推开宿舍们，就看见两只硕大的旅行箱躺在地上。添力宿舍柜子里已经空了，床上，桌子上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艳阳的心突然一下子空了。她忽然意识到：他真的要走，走得远远的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在艳阳的心目中，添力似乎就象楼道里的那盏灯，永远都会守在那个地方。当她需要的时候，只要一按开关，那盏灯就一定会为她照亮。现在，楼道里的那盏灯没有了。她如果再去按开关，不会再有亮光了，她只能在黑暗里摸索了。
其实，添力要去美国，对艳阳来说，并不是突然发生事件。这些天来，艳阳一直陪着添力做出国前的准备。那两只大旅行箱，和塞满那两只大旅行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