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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仑是跟一个年轻的修理工一起回来的,他简直什么都知道。马洪?哦,是的。冯仑星期四下午的确见过他。马洪是正好三点的时候过来的,是不是,小汤?是的,三点,请他们过来看看他的摩托车。他们过去了,发现他的摩托车不能发动了,这一点都不奇怪。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对启动装置的检查和测试,他们查出问题是在点火上。他们必须得把所有的零件都拿出来,一一检查,最后冯仑发现问题可能是在高压引线上。他们把坏的那个拿出来,换来一个新的,引擎立刻就好了,完好无损。时间方面没有疑问,因为小汤把这个记在了时间表上:三点到四点。
第四十一章营地
现在已经是四点半了,夏想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能在家中找到古吉祥。夏想赶到了他的住所——在第一个岔路边——他在那里找到了这位老人和他一家人。他们正在桌子边吃东西。
古吉祥是一位体格结实的老人,很高兴能尽力提供帮助。马洪大概是在星期二晚上七点的时候来屋里的,问他可不可以在小路的下面扎营。这条小路叫老乔小路。为什么叫老乔小路?那儿以前曾有过一间房子,那间房子是属于一个叫老乔的老家伙的——一个很普通的人——饱读诗书,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间屋子后来倒塌荒废了。现在根本没有人去那里,除了那些扎营的人。马洪并没有问及营地的情况;他直截了当地问他可不可以在老乔小路那里扎营,直接就把路名说出来了。尽管古吉祥对村子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但他以前从来没见过马洪。他几乎可以肯定马洪以前从没有来过这里。肯定有人告诉他老乔小路这个地方——有些扎营者经常来这里。就在路下面的那个地方,在那儿不会破坏庄稼,四周也没有门,除非他们从篱笆那边的农场闯进来。但他们没有必要这么做,那个地方是条死路。有一条水流从农场穿过,流向海滩,从营地过去只有五十米的距离;那水一般都是淡水,但涨潮时是咸的。现在古吉祥想起来了,齐天抱怨过他的篱笆坏了,但这个故事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那个人喜欢夸大其词,而且古吉祥也不觉得这跟马洪有任何关系。齐天并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租户。篱笆还没有修好,篱笆上有洞的话,猫狗有时候可能会从那儿钻进来。除此之外,古吉祥并不知道任何和马洪的信誉问题相关的事。他看起来很安静,而且老乔小路在村庄的视线之外,从村里也听不到那儿的声音,扎营的人可以为所欲为。根据他们不同的兴趣爱好和社会地位,不同的扎营者会带来不同的东西,比如音响或吉他,但古吉祥并不反对他们的自娱自乐,只要不打搅到任何人就行了。他不向他地盘上的扎营者收取费用——他们扎营并不妨碍他,他觉得那些从城市里来的可怜小伙子只不过想呼吸点新鲜的空气,喝点新鲜的水而已,他不应该因此而收钱。他一般都是请他们尽量保持场所的整洁,他们也都很守规矩。
夏想感谢了古吉祥,在他盛情邀请下品尝了一杯茶。他在六点的时候离开,满肚子都是茶水,这个时间正好去营地看一看,让马洪的这一章节圆满结束。他从石头铺就的小路上驱车下行,很快就发现了马洪最近扎营的场地。那条小路的边上是一块铺满粗糙草皮的广阔平地,平地下面的一条鹅卵石带一直延伸到海的边缘。潮汐现在大概涨到了四分之一,沙滩越靠近海水的地方就越平滑;推测起来在低潮的时候会有一小条沙带在水面之上。
在杂乱的草地上,摩托车车轮的痕迹还隐约可见,有很多油滴可以证明车在那里停过。靠近一点,地面上有被帐篷杆戳过的洞。还有篝火留下的燃烧灰烬,灰烬里还有一团油腻腻的报纸,很明显用来擦炒锅的。夏想很不情愿地打开了那几张味道难闻的纸,看了一眼报纸上的标题。星期四的《XX报》;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东西。在那堆灰烬里仔细检查,没有发现带血迹的衣服碎片、没有纽扣、没有任何可能会含有马洪真实姓名和地址线索的碎片残留。唯一一样值得关注的东西就是一条大概八公分长的细绳,在火里已经烧得很黑了。反正也没有更好的猎物,夏想就把它放在口袋里,继续寻找。
马洪是一个很整洁的扎营者,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垃圾。在营地的右边是遗留下来的矮荆棘篱笆,围在老乔屋舍倒塌的断壁残垣边。这道篱笆的根部已经烧毁了一半,夏想在那里发现了一个让人恶心的隐秘储藏室,里面有不少旧罐子和瓶子,有些是新近扔进去的,有些很明显是以前扎营的人丢下的:吃剩的烤肉,骨头,一只锅底有洞的大铁锅,半条领带,一个安全剃须刀片(非常锋利,割开人的手指头还绰绰有余),还有一只死鸟。不顾背疼,夏想小心翼翼地在营地表面爬行,这位最敬业的警犬得到的嘉奖还包括大量的垃圾,其中有一根断了的鞋子鞋带,铅笔头,一只不能用的绘图钉,十五个啤酒瓶盖,用来开啤酒瓶的扳子。粗糙的草地上分辨不出任何脚印。
夏想又累又热,把他的战利品都搜罗起来,伸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风依然从海面的方向强劲地吹过来,吹在他渗着汗的眉心上,很舒服。但风也许还要延缓警察的打捞计划。天空中有很多云朵,但只要风一直这么吹的话,应该不像是会下雨的样子。他很高兴,因为他不希望下雨。有一个模糊的想法正在他的脑子里渐渐成型,他希望明天能和社长出来走一走。在这个时候,他什么也干不了。他应该回去,吃东西,就像平常那样。
他开车回去了。
他泡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一件衬衫和外套,感觉好了一些,就给辉煌大酒店打了一个电话,问知秋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吃晚餐。
“对不起,我恐怕不行。我要和潘晓雯一起吃晚餐,还有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
“是的,他刚到。你想不想晚餐之后过来,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也许。那个家伙什么样?”
“哦,是的——他就在这里。”
“哦,我明白了。”
“八点四十五分左右过来吧。”
“好的。”
“你会来?那太好了!”
“好什么呢?”
“八点四十五分我们等你。”
“好的,我倒要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第四十二章她的儿子
夏想一边思索一边独自吃晚餐。她的儿子?那个对他母亲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的家伙,他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他的心肠突然变好了?或者她派人去找他,用经济或别的压力强迫他来?他会不会是问题的一个新切入点?他是他母亲唯一的儿子,而她又是一位富裕的寡妇。至少他是一位会觉得林克之死是天赐之福的人。毫无疑问,这个男人值得去调查一下。
晚餐之后,他去了辉煌大酒店,发现大家已经在大厅里等他了。潘晓雯穿着一件纯黑色的半正式晚装裙,看起来一点都不显年轻。她很热情地问候了夏想。
“夏想,见到你真是高兴。我可以向你介绍我的儿子蒋天生吗?我打电话给他,让他过来帮助我度过这个困难的时刻,他就很有心地把自己的事放在一边,到我这里来了。天生,你真是贴心。我刚刚跟天生说过,知秋对我有多么好,你和他为了把林克的案子查清楚是多么努力。”
蒋天生一点儿也不英俊,不过倒也算体格强壮,品貌端正。他大概有一米八,一个健壮厚实、砖红色脸的男人。他不适合穿正式的西服,那过宽的肩膀和过短的腿让他看起来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他的头发质地很粗糙很暗淡。他长得真的很像他的母亲,一样又短又窄的前额,一样又长又倔的下巴;尽管那长下巴在他母亲的身上给人一种柔弱、爱幻想的印象,但在他的身上就给人以固执和没有想象力的感觉。夏想觉得他根本不可能是那种会认林克为继父的人;他对任何过了生育年龄的女人那种有花无果的爱情都不会抱有同情心。夏想以他的眼界一下子就总结出来了:他是一个好人中的坏人,并不太像一位好人,也不太像一个坏人。
这个时候,蒋天生和他母亲之间有一个共识,那就是一定要表现得很得体。
“天生特别高兴,”潘晓雯说,“因为你在这里帮我们,夏想。警察真笨,他根本不相信我对他讲的任何一句话。当然了,那警察是一个很好心、很正直的人,大部分经常都是那样,但他们怎么可能了解林克的性格呢。我了解林克,天生也很了解,是不是?”
“哦,是的。”蒋天生说,“当然了,很好的一个男人。”
“天生知道林克对我是多么忠心耿耿。你知道他永远都不会了结自己的生命,一言不发地把我丢下,是不是?当别人这么说的时候我真的很受伤——我觉得我能——”
“好了,好了,母亲,”蒋天生小声嘀咕,这种情绪的继续演绎有可能会导致他母亲在公众场合失控,这让他很尴尬,“你得试着克制。我们当然知道林克是没有问题的。他简直对你着迷死了——肯定,肯定的。警察通常都是愚蠢的傻瓜,不要因为他们生气。”
“哦,对不起,”潘晓雯说,怀有歉意地用小手帕轻轻擦拭自己的眼睛,“这实在太突然了,但我绝对不能软弱,也不能干蠢事。我们一定要鼓起勇气,一起努力查案。”
夏想说,已经有一些线索可能会对大家有帮助,又建议说他和蒋天生接下来也许去酒吧找点男人的乐子,比如指导服务生怎样去为女人们服务。他觉得私下会面会让他更方便地了解蒋天生这个人。
就在两个男人的背影在酒吧方向消失的时候,潘晓雯用她兴奋的眼睛看着知秋。
“夏想真好啊,”她说,“我现在有男人可以依靠,这是件多么令人欣慰的事。”她的这种想法让接受者没什么好感:知秋刚才一直失神地、无来由地想着一些事,现在他皱了皱眉,但潘晓雯没注意到这个,继续低声说:“当有人遇到麻烦的事情,每个人都那么乐于帮助,这多么美好。天生和我一直都不像一般的母亲和儿子一样那么亲近。他在很多方面都和他的父亲很相似,尽管很多人说他长得像我。在他小的时候有一头可爱的头发——和我的一模一样。但他喜欢运动,喜欢待在室外——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是不是?他总是在外面照看他的农场,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他其实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我跟你说过,在结婚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孩子。不过我们之间从来都不像我希望的那样,总不能和睦相处,但在这件可怕的悲剧上,他对我真的很体贴。他们所说的那些关于林克的事让我觉得崩溃。他立刻就过来帮助我,而我知道他现在一定特别忙。我真的在想,林克的死让我们两人的关系亲近了很多。”
知秋认为这对于潘晓雯来说一定是很大的安慰——这是唯一可能的回应。
而在此时,蒋天生在夏想面前说出了他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
“这对一个老妇人来说是有点突然,”他举着一杯威士忌说,“有点不能接受。现在只有你跟我在了,我得说,这反倒是最好的结果。她这么大年纪的女人怎么可能跟那样一个家伙在一起,还觉得很快乐?是不是?我不喜欢这些只会空想的家伙们,而且她已经五十七岁了。我自己也三十六岁了。想想我的处境吧。假如有个人的母亲打算让一个二十岁的舞男当他的继父,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是个傻子。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了,我打赌每个人都在我的背后指指点点。就让他们笑去吧,现在反正都结束了。我想是那个家伙自己结束自己吧,是不是?”
“看起来很像是这样。”夏想说。
“不能面对将来,是不是?这都是他自己的错。肯定是手头缺钱,可怜的浑球!这个老女人真的不坏,如果他按照他们商量好的那样去做,她会让这个小子过得特别好。但你不能相信这些外国人,他们就像那些狗一样——头一秒钟还舔你的鞋子,下一秒钟就咬你一口。”
第四十三章走火入魔
“哦,是啊。”
“我想我最好到我母亲那里去哄她开心。管她那些废话呢!为这些愚蠢的想法浪费时间一点都不值。你要知道,老是这么想会让她脑子变疯。一旦她们开始胡思乱想,那下一个该做的事就是把这些想法清除出去。你觉不觉得,赋予女人权利和用水晶球占卜一样,都是疯病?”
夏想谨慎地表示同意,随着时间的推移,疯狂的迷信会让人走火入魔。
“这就是我的意思。你真会挑词——走火入魔,就是这个词。我可不像这个老女人,浪费时间和金钱在走火入魔上面。听着,夏想,你是个很可靠的人,很聪明,你能不能帮她清除掉脑子里的奇怪想法?她觉得你和那位侦探是在鼓励她。现在,夏想,我告诉你,这么干下去没有好处。”
夏想微微抬起了他的眉毛。
“当然了,”蒋天生继续说,“我看得出你在玩什么。你就是爱好这类事情,而且这种事情又能让你好好宣传你们社长,这都没关系。但别把我的母亲牵扯得太深了,你懂我的意思吧。我想我最好还是提醒一下,你不介意吧?”
“不管你怎样招待我,”夏想说,“我都不会介意的。”
蒋天生似乎困惑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这就好,”他说,“非常好。你喝什么?服务员,再给他拿一杯。”
“谢谢你,不需要,”夏想说,“你误解了。”
“哦,来吧,喝一点酒又不是坏事。不要?好吧,你不想喝酒就不喝。好了,我们现在互相明白对方的意思,是不是?”
“哦,是的,我想我很了解你的意思。”
“那就好。很高兴有这样的机会来提醒你。整件事让人生厌了。想来我们得一直在这里等到他们找到尸体。我真不喜欢这些该死的海滨小镇。我得说,你或许会喜欢,但我更喜欢开放的空间。”
“说得很对。”夏想说。
“你也这么想?我以为你很木讷呢。但我猜你也是那种爱好运动的人吧?”
“是啊。”夏想说,“说到底,我是在乡下长大,从小就喜欢运动。”
“哦,是的。我住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开着家小农场。”
“真是令人羡慕。”
“现在这个时代,农场已经没前途了,”蒋天生嘟囔着,“看看那些小麦吧。似乎事情还不够糟糕一样,工人的工资,还有税,还有各种费用。我有五十亩的小麦,但到收获的时候,我能从中收获多少钱呢?有时候我真想把所有的这些都抛开,离开那个地方。那里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了。感谢老天!我还没有结婚,这是很明智的。如果你听我劝的话,就像我说的那样做。”
夏想并没有理会蒋天生的话。“把手头的活都放下来,而赶来这里一定是情非得已的。你的觉得你会在这里待多久呢?”
“这个?我不知道。要看具体情况了,是不是?当然,我派了人替我照看农场。”
“是啊。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到你母亲那里去?”
“哈!”蒋天生用胳膊肘杵了一下夏想的胸口,“你可得小心点,孩子。你到危险的年龄了,是不是?如果你不小心点的话,有一天会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被婚姻套起来了。”
“哦,我敢说,绝对不会。”
“哈,哈!好了。我想我们最好动身吧”
蒋天生非常唐突地从吧台转身离开。夏想在心里默念着,能够忍耐羞辱是侦探的必要能力,于是抑制住了想用脚踢蒋天生屁股的冲动,只是跟在他的后面沉思着。
一位侍者告诉他们,知秋和潘晓雯去了舞厅。蒋天生嘴里抱怨着,但后来发现他的母亲并没有跳舞,这才轻松下来。她正在看着知秋和朱志伟熟练的聊天。夏想很礼貌地邀请潘晓雯共舞,但她摇了摇头。
“我不能跳舞,最近都不能。其实,永远都不能再跳舞了——现在林克——但我请求知秋自己玩得开心点,不要管我。”
夏想坐了下来。“哦,原来你在这里。”他说。
知秋突然发现,这个房间里的每个女人都在暗自或公然地盯着夏想和自己,这个发现让他很窃喜。
“是啊,”他说,“我在这里虚度着我的时光。你不知道我还有这个本事,是不是?”
“我一直都很肯定,社长做任何事情都可以胜任。”
“哦,不是的,我只能去做我喜欢做的事。”
“原来如此,”夏想说,“你是怎么看蒋天生的?”
“哦!”
这并不是知秋预想中的问题,他赶紧在脑子里搜集起答案来。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不掺杂私人感情因素的专业侦探,这一点很必要。
“他的行为举止很糟糕。”他说,“而且我觉得他的脑子也不怎么好使。”
“是啊,正是。”
“正是什么?”
夏想没有回答,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把他找来的。”
“是啊,但为什么他在这里,突然抽筋来了一阵孝顺之情?”
“她是这么以为的。”
“你这么认为吗?”
“也许。或者,更可能是这样,他不希望再站错了队。要知道,是因为她的财产。”
“很可能。是啊,真有意思,他到现在才这么想。他和她长得很像,是不是?”
“很像。太像了,以至于我最开始有种奇怪的感觉,感觉在哪里见过他。你的意思是,他们太相似了,所以不可能投缘?”
“他们现在似乎相处得很不错啊。”
“我想,他看到林克没戏了,所以心情很好,情不自禁想要到处炫耀。他不是一个很含蓄的人。”
“这就是你的本能嗅出来的东西,是不是?”
“去你的本能。你难道觉得他浪漫或者含蓄吗?”
“没有。我真希望他是那样的人,但我只觉得他很无礼。”
“哦?”
“而且我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无礼。”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知秋感觉到了一种轻微的自卑和被忽视的感觉,这时踩到了夏想的脚。
第四十四章蠢人
“对不起,”夏想说,表现得很礼貌。
“是我的错,”知秋说,“不要管我。”
越来越糟。他开始变得暴躁任性了。夏想惊讶地看着他,然后笑了。
“现在告诉我,”知秋说,他们在远离潘晓雯母子的地方找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桌子旁坐下来,这个举动很自然,“告诉我,你为什么总是在想蒋天生?”
“蒋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