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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冯敏敲了敲头，满脸沮丧：“你自然没问题！我们可是普通的高中生大学生啊！只是因为喜欢篮球所以打到了今天，本以为我们可以进入国家队，结果还是要让位给那些专业运动员！哼，我们果然还是野球队啊！”
成天艳扭过头：“野球队？”
“不上道。”冯敏的嘴角牵起了一丝冷笑：“我们大部分人没进过体校，有的人甚至是体校的淘汰品，现在居然自不量力要挑战国字号……”
“呵……自不量力？那么我当年就是这么不自量力！”
众人一怔，扭过头，关云正倚在门口，淡然地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冯敏脸一变，关云似乎看出众人的顾忌，轻声一笑：“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是觉得不爽，因为又有一批人要过来，害得你们浪费了两周的时间，是不？”
“才没！”冯敏翻了翻白眼：“只是，觉得被耍了一着，极度不爽！”
“呵，”关云含笑看着众人：“你们啊，其实这两周真的让我惊喜。况且，我也想看看，高中生阵容去打锦标赛是不是能成。”
冯敏摇了摇头：“篮管中心不就是要成绩么？我们都懂的。”
“是。”关云点着冯敏：“我不妨摊开了跟你们说，领导就是要成绩，这次开特训营选你们到大名单中，却是说明了什么？”
众人不响。
“选你们，是因为原有的选拔体系已经到了瓶顶，必须要另寻他法了。”
“……选不出人？”
关云坦然耸了耸肩：“去年国家队的成绩已经证明了一切。就算不差，也永远在一个怪圈之中不断自我打转着，无法有实质性的跃升。这些年来，国家在资源分配方面始终没有太多衡重于校园体育运动，运动基础委实太过薄弱。所以中国始终只是金牌大国，而不是美国那样的体育大国。其实，你们的热情和水平，并不逊色于美国的同龄球员！”
众人霍然抬起头，看着关云。
“你们只是缺少平台和经验。现在，你们有这样的舞台和机会，你们要不要努力试试，以所谓的野球队之身，挤下所谓的国字号的她们，代表中国出战？”
底下一阵沉默。
关云也没要大家回答，悠悠道：“而且，这次庄教练又加一个人到大名单中，对你们而言，如虎添翼呢！”
“啊，又一个人来和我们抢名额，还如虎添翼？”冯敏翻了翻白眼。
关云扑哧一笑：“这人啊，其实你们认识的！而且我敢肯定，你们会非常欢迎她的到来！当然你们会因此感觉到深切的危机感，尤其是打后卫的球员！”
庄红霍然睁开了双眼，她的呼吸竟然急促起来！成天艳见得庄红这番神情，突然明白了一大半，她也脸色一变，只是死死盯着关云！
关云扫视了四周，笑意更浓：“没错，正是你们最熟悉的人，曾经横扫华东两年的华东后卫双璧之一，高中生中最卓越的组织后卫——
“魔女石豪瑜！”
第三十八章 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
上海的秋天比起北京的秋天，虽然已经告别了炎热，但这座位于亚热带，拥有2300万人口的特大城市的酷夏余威未消，入秋了依然在二十度之间徘徊。
街上，每个人面无表情地奔向各自的目的地。四通八达的地铁将汹涌的2300万人口运往这座城市的每条神经，每天如此循环。
迷乱。纷纷扰扰。令人无法停下脚步。这便是“魔都”上海。
一列地铁在宜山路站停下，屏蔽门尚未开，一大批人便吵吵嚷嚷，争先恐后地挤进去，靠着车门的人皱起了眉头，却漠然看着每个人在他身边奋力用肩挤开人群，试图找个可以立足的地方。
然后，地铁启动，整个车厢又恢复原状。
“叮铃铃……”一阵悦耳的音乐声忽然回响在整个车厢。
靠着车门，头一点一点正打瞌睡的老人被惊醒了，迟钝地看了下四周，最后才反应过来，将目光停留在了身边一位正闭目养神的女孩身上。见那女孩毫无反应，老人皱了皱眉头，用手肘推了一下那女孩。
那女孩睁开双眼，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冲那位老人抱歉一笑，腾出右手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老人略带责怪地看了那女孩一眼，转过头看着窗外，重新老僧入定。
可惜，他入定没多久，耳旁又响起了不悦的声音，这回是背包掉落在地上的声音，老人温怒地扭过头，那女孩正略带慌张，正从地上收拢着书，右手还握着手机，压低着声音似乎在争辩着什么。
看来是和男朋友吵架了，所以才会这般失态吧。那位老人摇了摇头，仔细打量起那女孩，长得很是清秀，眉目之间却有着一股干练的神色，而且从掉落在地上的法语课本来看，这女孩是外文系的学生吧。而这地铁是开往松江新城，那想必是上海外国语大学的学生了吧。
想到这里，老人不禁点头含笑看着那女孩，暗暗将她同自己的孙女相比较，而后轻轻摇头叹息。
那女孩收起手机，却没在意老人正观察着她，只是痴痴地看着头顶的灯。
两个月前以状元之姿迈进上海外国语大学之后，她的生活终于平静下来了，也习惯了每周在市中心的家和位于郊区的松江大学城之间往返。大学里没人知道她曾经是打遍整个华东无敌手的篮球高手，她也不需要别人知道，竟是成为了隐士一般的人物，淡然游弋在校园里。
一个月前，一通电话忽然打到了她手机上，明了来意后，她毫不犹豫拒绝了。
第二天，第二道电话打来了，她皱了皱眉头，还是以需要好好读书为由，再次拒绝。
之后两周风平浪静，第三周竟然接到了篮球名宿的电话，面对三年来一直欣赏她的篮球名宿，她沉默下来了，思考了一天后，还是拒绝了这位篮球名宿。
如今，这第四通电话，终于使得她的心真正烦躁起来了。
为什么连他都要来劝她？
为什么每个人都在逼着她回归球场？
为什么，就在她下决心，真正听从妈妈的话做个好学生的时候，他们还要召唤她，让她登上这个全世界的舞台呢？
那女孩抬起头，这时候地铁已经穿出了黑暗的隧道，驶向了茫茫原野。
这届特训营已经开始了吧，但那又关她什么事情呢？
十年来……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啊。
自从在球场上邂逅了那个怪异头发的大哥哥后，她从此迈进了篮球这一殿堂。初中时更是因为天赋异禀，被送到了市体校，并很快成为体校第一好手。
然而，一年后，不能接受教练的更改年龄的要求，她退出了体校，在祝祯明教练的安排下入读浦东高中，并为浦东高中打球。这三年，她终于确认了她不会打一辈子的篮球，也有相当优秀的学力，因此不值得为篮球奉献出最宝贵的青春岁月。
所以，虽然她专注于训练，兢兢业业打球，但在心里和篮球依然有着距离。只是因为小时候和那位大哥哥的约定，让她坚持了这么十年。
高一的夏天，在苏州邂逅了那位奉行快乐篮球理念的阳光女孩。
她认同快乐篮球的理念，却又无法摆脱一切以锦标赛为目标的功利篮球，也在学校和队友的双重期待下无法脱身。这一切，令她与快乐篮球渐离渐远。
高三的上海预选赛，她意外受伤，终于下决心结束一切，彻底拒绝了祝祯明教练的推荐，并以其出色的学力，考进了上海外国语大学。
夏天，为了看望以前的对手，她去了杭州，也重逢和她纠缠了两年的对手。和解之时，看着对方得知她决心不再打球而遗憾的脸，她淡淡笑了，说人生从来就不是平行线，总归会奔向各自的方向。
阳光女孩沉默良久，才说，没有对手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但巅峰时代有足以并肩奔跑的对手，我已经无憾了。将来你还会有更强对手的，还会有新的双璧，新的绝代双骄。你就继续走下去吧，你比我更有资格走下去。
她这么告诉眼前的阳光女孩。阳光女孩长叹一声，表示尊重她的选择。
“欢迎您乘坐轨道交通九号线，本次列车终点站松江新城，请为需要帮助的乘客让个座……”
她蓦然从回忆中惊醒，才发现松江大学城到了，她抓起书包站起身随着人群走出车门，即将下楼时，却猛然驻步。
一阵沉默。
她忽然迈开了脚步，冲进了对面的列车。
车门在她身后堪堪关上了。
随后，列车发出一阵轰鸣声，驶向了茫茫的原野。
……
关云凝视着窗外，道：“早在六月份，篮管中心就有意让特训营担负起国家队选拔的任务。而石豪瑜虽然没有打进华东大赛，但她作为高中生球员中的接触代表，是我所见过的最卓越的防守选手，值得为之破例。所以我去了上海和杭州。随后，见到她本人后，我便跟她提到了这件事，然而她拒绝了。”
庄红沉默无语，想起了那晚石豪瑜的一番长谈。她明白石豪瑜为何要拒绝。对石豪瑜来说，充满美好回忆的青春岁月已经结束。石豪瑜和她的对决已成绝唱，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因为石豪瑜真的下定了决心，即使面对着有可能进入国家队的机会。
关云叹了口气：“当然，庄锋不想放过她，史应龙更出面了。”
史义琳瞪大了眼睛：“我爸还找过她？”
关云点头。
“哦……豪瑜这面子够大呢。”冯敏摇头叹道：“一位高中生球员能得到这些篮球名将的关注，确实已经无愧了。”
“所以，史应龙被她拒绝后，便想到了她最亲密的启蒙教练。”
成天艳霍然抬起头，她已经猜到了是谁。
……
他凝视着窗外，落地窗映出了他的脸，与终日喧闹物欲横流的陆家嘴金融区融为一体。
呵……青春已逝，剩下的只有终日奔波的生活吧，那个无忧无虑的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吧。
她也是这样想的吧？
刚才给她打了电话，她第一次和他争辩起来，还忿然挂掉他的电话。
他没有生气，只是无奈。
只是因为他真的在意她，想看着她走上球场，再成一代巨星。
“老总，有人要见你！”
他霍然转过身，却丝毫不意外，只是直直盯着门口的她。
气喘呼呼的她。
“你来了。”
“是。”
“想过了？”
那女孩一阵沉默，放下书包，抬起头，她的眼睛忽然发亮起来了：“还记得我们当年的约定吗？现在，我来赴约了。”
“好。”那男子似乎不感到奇怪，他一把脱下了西装：“是时候了。”
……
成天艳道：“所以，她接受了？”
庄红忽然道：“我觉得没有。”
众人扭过头，看着庄红。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有她最坚持的东西，神圣不可侵犯。”
“……”
“若不是这般坚持原则，她便不是她。”
……
他和她都仰天倒在了地上，大口喘气，汗水涔涔而下，却都睁着双眼看着头顶的天空。
男子终于说话了：“小瑜。”
“嗯。”
“你的左小腿彻底治好了啊。”
“……”
“那么，你为何还要执意拒绝呢？只是想专心读书？但是这次的机会很难得，你已经心动了吧。”
“……”
“但你，还是有不能去北京的理由吧。”
一阵沉默。女孩才立起身抱住了膝，低头看着男子，这位八年来的好友，也是她八年来魂牵梦绕的大哥哥，轻轻地道：“我，不愿意被照顾。”
男子凝视着她，也立起了身。
“如果我要打球，我一定会回到全国乃至世界舞台的，但一定是靠我一步一步打上来的。”
“……”
“十年前，我就想要清清白白打球。现在，也如此。”
男子忽然笑了，伸出手，一把揽住了女孩。
女孩大吃一惊，脸蓦地红了，却听得男子清朗的声音在她耳旁响了起来：“这才是我的小瑜！你坚持的东西可能无法见容于这个国家，但是我赞叹你的坚持。而且，今天的对决你居然能打败我，你已经真正具备了实力，能够凭着你的双手堂堂正正爬上去。那么就依你的意思吧，我不再说什么了，我就站在你背后支持你！”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泪水终于滴落下来。
……
“那么，到底，谁说服了她啊？”
关云微微一笑：“这个世上，总有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人。”
众人又沉默下来了，迷惑不解地看着关云。
……
“叮铃铃……”
她停下了手中的笔，皱了皱眉头，拿起手机。
她忽然睁开了双眼，整个身子也肃然而起：“是——你？！”
第三十九章 沈天的梦想
石豪瑜一瞬间很想挂断这通电话，犹豫了下，终于冷然地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打给你，他不知道。”那边甜美的女声，试图化开石豪瑜的防备。
“然后？”石豪瑜皱起了眉头。
“那么我开门见山说了，我希望你去北京。”
“……”
“可以吧？”
石豪瑜这才轻声笑了：“我拒绝了几位教练，也包括他。你打电话给我，又能改变什么呢？”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是很犟的人呢，一直听天哥说起你，我就想认识你这么了不起的女孩。我更知道，你是天哥多年来最在乎的人。”
石豪瑜霍然睁开双眼，手在微微发抖着，竟是几乎把握不住手机。
“呵呵，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作为他的妻子，我却如此的心平气和打电话给你。你比我年轻，你更拥有超越你这个年龄的成熟和优雅，这样优秀的你，对我而言，确实是最大的威胁。”
“……你到底什么意思？”
“彼此都是成年人了，那我把话说清楚了吧。我看得出你对天哥的情意，我也知道你在天哥心目中有着怎样的地位。你唯一的遗憾是，你委实比他小太多了。”
“……”
“天哥说，要尊重你的选择，他只愿意一直支持你。但我还是忍不住要打电话给你，不只是为了天哥，更是为了你。”
“请你直说，我还有三本书要看。”石豪瑜咬着牙，显然不想继续这场谈话。
那边叹了口气：“人生在世，总有想做的事，想达成的梦想，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也有能力追逐乃至最终实现的。你也知道天哥有什么样的梦想，但你一定没办法相信像他这样的富二代居然无法放开手追逐。如今，你离你所追求的东西就那么的近，但为什么你还要轻易放弃呢？”
“……”
“天哥对他未能坚持他的梦想，至今耿耿于怀，但是他也想透了，至少他可以利用他的能力和资源做点事情。你知道吗，这次上海业余女子篮球联赛就是他出面以公司名义赞助的。是，他的梦想是中国成为不逊色于美国的篮球王国，而女子篮球应当拥有更为广泛的基础。你是高中生球员中最杰出的代表，是他所遇见过的最有天分最有前途的女子运动员，他不愿意看着你就这么放弃掉。”
“……”
“这次的选拔很特别，篮管中心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要不拘一格降人才，你的对手被选上了，就你没有。你的坚持原则固然让人敬佩，但你没理由与这个历史性时刻擦身而过。”
“……”
“天哥给我看过你高二时的华东大赛总决赛的视频，我虽然不懂篮球，但我还是深深被你出色的球技和不甘屈服的精神感动了。真的，我好几次哭了，特别是，你在失去了你们队长，队友又普遍体力不足的绝境下依然一人拼命苦战，并以压哨三分球将比赛再次拖入了第三次加时赛。当天哥告诉我那时候你正忍受着伤痛的时候，我已经彻底泣不成声了。从来没有一位运动员，一项运动，能让我如此的感动。”那边的声音似梦似幻：“我真的很希望，我这份感动，能够通过你在世界舞台上，一并分享给全世界。”
“……”
“答应我，好吗？不要放弃你的梦想，即使只能燃烧一时，也要让你的生命怒放出最美的火花。我想，这也是天哥所想做而没能做到的事情吧。”
一阵沉默，石豪瑜才低沉地道：“知道了，谢谢你，白姐姐。”
然后，她挂断了电话。
……
成天艳长长吸了口气，没想到，说服石豪瑜的居然是沈天的妻子。她听林雪说过，沈天的妻子白冰冰是个很美丽很娴静的女子，她也曾猜测过石豪瑜与沈天之间的关系。看来，这一切和她的猜想隐隐符合。石豪瑜拒绝了关云，拒绝了庄锋，更拒绝了史应龙和沈天，却因白冰冰的一通电话而改变了选择。
石豪瑜啊石豪瑜，你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和你心目中最亲的大哥哥的妻子通话的？
却听得关云淡淡一笑：“然后，她的报到，对你们而言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冯敏嚷道：“对打后卫的人来说，是坏消息啦！豪瑜是什么人啊，是可以和庄红比肩的华东后卫双璧之一，是华东超一流的防守高手！”说着，冯敏想起高中三年，石豪瑜那无人可敌的气势，不禁充满了景仰之意：“我真的很羡慕她竟然有如此不凡的天赋啊！”
“是，”史义琳点头笑道：“作为中锋，我倒是非常欢迎她的报到。况且，我们要团结一致，一起想办法挤下原国手才是。”
庄红目光一闪，却沉默无语。
“庄红，你有问题？”
“不……”庄红摇了摇头，那个晚上，石豪瑜坚决的表情还历历在目，她轻轻叹气：“纵使她最终改变主意来报到，那么有个最现实的问题，那就是她半年没打球，竞技状态大不如以往，而且，我在意的还是她的左小腿……”
成天艳低声道：“我听爸说了，已经彻底好了。”
“真的？”庄红眼睛突然一亮，又很快淡了下去：“那么，她就是你我还有雅永的最强最可怕的对手了！”
“对易达呢？”冯敏忽然道：“你忘了易达，还有秦始凰！”
庄红脸一暗，却没说话。石豪瑜的左小腿既然彻底治好了，那么只要把竞技状态调整回来，谁能保证，石豪瑜会是横在她们国家队之路的最可怕的对手呢？甚至，有可能会击败易达从而成为中国队的首席后卫呢？
关云见众人沉默着，笑道：“目前，你们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在集训中证明高中生可以打好世锦赛。这是其一。至于名额之争，其实你们无需纠结这么多，你们只要在这未来的两周里好好表现，什么都不要再想了。我们教练组心里自然有杠杆。”
“话是如此，但是……”冯敏皱了皱眉头。
“呵——”门外忽然有人轻声一笑：“难怪我这路上打了不少喷嚏呢，居然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