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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的最后二十分钟是最难熬的，我烦躁不堪地来回踱步，看取报告的电子屏幕上我的名字是否出现。时间过得真慢，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但我又矛盾地十分担心最后那一刻的到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进攥着取报告的单据向窗口走去，看着里面的机器颤颤巍巍地打印着我的报告。
第一张，接过来的时候我真的不敢低头去看。此时我心里激起千层浪，做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要鼓起十二分的勇气。我强压着自己把报告单拿起来，放在眼睛前面。
什么也没看清，除了“阴性”两个字。
我陡然松了一口气，然后才发现这是验孕报告单。
第二张，这才递到我手上。
死亡报告。
我心里想着。那场面仿佛有人用枪指着我的后脑勺，看一眼就开枪。
还是看了，一下子没找着结果栏，看见了一堆提示阴性、阳性指标区间的小字，一个小小的“阳”字把我吓得半死。我还真是个怕死的胆小之人。最后，大一个字体的“阴性”二字映入眼帘，好像背后举着枪的那个人突然放弃了我。
那一霎四下无人，全世界只剩我一个。我的眼睛跟着全身一热，特别想哭。
给L打电话之前，我先去给医生看了结果。
还是那个年轻的男医生，很有医德地避讳提及我的检验内容，只是说“没有问题”。我想起网上查到的知识，追问道：“是不是窗口期测不出来？”“你多长时间了？”我回忆了一下上次和L在一起没做安全措施的时间，弱弱地答道：“大概一个月？”医生一脸轻松道：“正常来讲一般4…6周就能查出来了，不过稳妥起见你可以再过一个月再来查。”
我走出诊室时重新掐指一算，悬。这么说我的结果并不能确保没事。虽然还是很崩溃，但心情比直接看到个“阳性”还是好很多了。
我想了一下，拨通了L的电话。
“喂？”那边的声音明显拔高了三度。我知道一般有他人在场L不方便接电话的时候，他会用这样的语气来提示我。
“你先开会吧。”我叹道。
“没事，你说。”他显然还在会场，我需要长话短说。
“你抽空去趟医院。”
除此之外，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来精简地形容这个检查结果。虽然这样说显然会吓到L。
“好，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语气上听不出有什么不妥。
我又给他补发了条信息：“早点去检查，命比工作重要。”我是想不通，他的心也太大了。当然这条信息估计又会吓到他。
我在医院坐着，两眼发直。坐了大概半个小时，L来电话了，声音有些焦急：“什么情况？医生怎么说？”
我把我的情况大致讲了一下，L听完总结道：“也就是说如果我查了没有，你就没有；如果我查了有，你也有风险。对吗？”
我点头说是。
“你在哪家医院？”
我报了医院的名字。
“查完了多久能出结果？”
“一小时。”
“你等着我，”L说，“我现在过来。”
我所在的医院离L的公司非常远，几乎横跨整座城市。我曾想说“别折腾了，你抽空自己去附近的医院检查吧，到时候把结果告诉我就好”，但我最后没吱声。
我真心盼望着立即见到他。
等了一个多小时，L驱车赶到。他开得真快。
已是中午时分，L走进来的时候，戴个墨镜，还是那副屌得要死的神气。我今天素面朝天，死气沉沉。他走进来看见我，笑道：“快让我看看你的报告单。”我瞪大了眼睛，他那表情好像是在等着看太太的怀孕报告一样。我嘟囔了一句：“你还真笑得出来。”便有气无力地指挥他挂号、去医生那儿开单，然后抽血。接着又是一个小时的坐等时间。
拿过他的检查单来看，他竟然直接刷了医保卡，大名在册。我本来还以为他会匿名去检查……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我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更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L说的第一句话是：“喂，你知不知道你一个电话打过来，本来要开三个小时的会，我急急忙忙就结束了——你、你、你，还有你，还有什么事要讲，快点讲！嗯，嗯，就这样。散会！”
第二句话就是：“喂，要不我们去车里躺一会吧。别等会儿被熟人撞见我们两个人一起来医院，就解释不清楚了……”
我被他逗乐了。L的态度让我真正、彻底地放心下来。虽然此时仍旧不能够放松，但L坐在身边就让我很安心——他并没有像我预想中那样，摆出一副担惊受怕不耐烦或者自私冷漠的臭脸，而是一直没事儿人般和我聊天。
☆、二十六、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虽然此刻他的任何反应我觉得都可以理解，但L这天的举动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在此之前，我都想见过会因此跟L彻底分手——对于一个怀疑你私生活混乱的女人，亦或是一个自身私生活混乱可能给你带来危险的女人，就算最后是虚惊一场，L都有很充足的理由来排斥我，最次也可以怪怨到我大惊小怪神经发作吓唬人。
对于我来说何尝不是一样，我也受不了这样担惊受怕、几近崩溃的生活，如果L今天真的无端责备我，我是一定会分手的。
我相信他是怕的。
“你之前查过吗？”我坐在副驾驶位上问他。
“没有。”L皱着眉头思索着，“但是应该不会吧！没理由啊！我只有跟你做的时候不戴T，回家跟我老婆做我都戴T的啊！”
我有点气短，听得目瞪口呆：“为什么只有跟我的时候做不戴T……”
L懒得回答，继续在他的侦探分析路上：“我听说这种几率本身也不大，相比血液传染。”但从他的语气中，透出了并不肯定的不自信。
“潜伏期有十年呢，”我提醒他，“仔细想想你结婚前那些花花草草啊，有没有现在已经因病挂掉了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怎么有点忍俊不禁。
“都说了没有啊！”L忽然又有了新思路，“而且我小孩出生的时候一切正常啊！女方生孩子前是要做这个检查的，当时没有发现问题。从侧面可以佐证我也没有问题。”
“那你想想你老婆生孩子之后到现在这段时间，你有没有过可能被感染的情况？”
L沉默片刻，有点烦躁地说：“先不谈这个了，等结果出来再看吧！”
雷区。我早料到了。
就算他婚后没有过一个像我这样固定的情人，各种肾保健之类的活动肯定参与得不少，职业性质决定的应酬也少不了。
我知道他此时也是怕的。我把自己刚才的绝望无助在脑海里重播了一遍，感同身受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L的脑海里估计在翻腾他该怎么向家人交代，木然了片刻。我能想象到他忽然升腾起对妻子的愧疚和对孩子未来的担忧。
然而很快他转过脸来，冲我露出一个微笑，好像才想起来我也是他的“受害者”之一，也需要安慰。
本来也是啊！在他来之前，我曾设想过很多种私下对话的可能，比如其中一条就是我认栽，但是要控诉他毁了我的一生之类的狗血对白……但此时此刻，除了跟他一起揪心之外，我一点怪怨他的意思都没有了。
也许是因为我拿到了“阴性”的检查报告？这时候我反而在想要怎么来安慰他了。可惜，关键时刻我比L还嘴笨，只好默默地攥着他的手。
在讨论完L是否可能染病的议题之后，他转换了谈话的气氛，开始挑逗我……没错，这个大色狼不知是为了安抚我还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在人来人往的停车场，伸手就探进我的裙底。“喂！”我低声喊着并阻止他，“大哥！你的心是什么做的啊！这个时候还有这个心情！”L斜睨着坏笑道：“什么时候什么心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我很无语。“让我看看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底裤？”“喂！”我只好撑开遮阳伞盖住半面挡风玻璃，以免过往行人看见我和他的手。
这会儿已是中午十二点过。我问：“你要吃饭吗？”
“吃不下。”L说，然后他又问我：“你吃得下吗？”
我摇摇头。
我再次确定他也是怕的。但是他的焦虑一点都没有传递给我，他始终在尽量做出一个男人该有的呵护与沉着，没话找话说，想让我更加安心。可能他也在考虑等会万一出了不好的结果，该怎么给我一个交代。但此刻他并未凝重沉默，他的态度让我一点都不想责怪他。
他说困了，竟然真就睡着了。
我坐在一旁温润地看着他。还是不得不说，可能他的心确实比较大吧……
直至一个工作电话把他吵醒。
L醒后看了看表。又是最后二十分钟。他东看西看，又对我的手机发表了半天的评论。我心怀同情地望着他，L看着我，忽然伸手就来解我领口的扣子。
“你又要干嘛！”我吓了一跳。
“给我摸一下！”
幸好我的伞还撑着。
他静静抚摸着我的胸。很奇怪，此刻我好像能感受到他的心绪起伏，通过他的指尖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我。
两个人都不说话。过了片刻，我笑曰：“嗳，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说法，就是男人如果心情焦躁的时候，一摸女人的胸就会平静下来。”
“哦？这么说我手头得多备几个女人了，我经常心情焦躁……”L臭屁道。
我打了他一下，头一摆：“走，带你领结果去。期待你的好消息。”
L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迅速打开车门。那感觉我也懂得：死马当活马医呗。
来到熟悉的楼层，这个地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我替他把取报告的单据递交上去，然后侧身让开，让他自己等着拿。
L接过检验报告，我立即贴上去看——阴性。具体数值比我还要低。
我看见他在笑，可我立即头也不回地奔去厕所。蹲在厕所门里我就哭了，这次是为自己解下包袱而哭，之前光顾着想怎么安慰L了。随后我立即调整好情绪，出来洗了把脸，蹦跳着去找L。
他杵在那里看报告单。好像有点难以置信的样子。
“你看是阴性喔。”他指着报告单给我看。
“嗯。”我幸福地点了点头。
“走我们吃饭去！”L说，“饿死了！”
两个人像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心底里欢呼雀跃。
“你一定是吃坏肚子了！”上车后L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脸一红：“对不起让你白跑一趟。”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反正L也确是有前科，这次算买了个安心。
相反是我，还真是包容过度。万一这次中招，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来庆祝一下！”他扳过我的头吻我，一下子我心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他始终都没有质疑我，这让我觉得很贴心。
我打算把两人的所有报告和单据都销毁掉，L拦住我，尔后他单独取出了自己的那份检查结果，小心地放进了车上的一个文件袋里。我好奇他为何要保留这样的东西，他随手抽出里面的另一张单子来给我看，也是个医院的检查单，上面写着什么衣原体支原体检验为阴性，我正不得其解，L说：“这说明我没有性病。”“你个死变态，你留着这些是不是为了以后泡妞验明正身啊？”“你高估我了。”L笑道，“说吧，想吃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吃。你下午还要赶回公司去吗？”我有点急切地问。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有点语塞。
此时我们之间的默契程度已非常之高，现在、当下、立刻，我们俩都特别想奋不顾身地抱在一起大战三百回合，以示庆祝。
“没办法……”L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语气里带着怨气，“月底事情特别多，我下午三点还有个会，晚上还有一个会。”
我也只好说：“哦，好吧。那我先回家了。”
“我送你。”
☆、二十七、保持理智
一路上我们热烈地聊着天，一扫之前的阴霾，说什么都觉得甜腻。林荫道上，仿佛播放着轻快的背景音乐，任何一个充满斑驳阳光的画面都堪比香榭丽舍大道的瑰丽多姿。
“喂，我现在可以问你问题了吧？”我调皮地笑着，把刚才面对L时生怕说错话刺激到他的如履薄冰的谨慎抛在脑后，“你刚才什么感觉？”
L一边开车一边思考，最终得出了一个满意的结论：“很复杂。”
“还有你说你以前跟别人做都戴T的？”我遗憾当时没趁机扒出更多L过去的野史。
“是。”
“那为什么跟我做就不戴？”
L想了半天臭屁道：“那……不是为了让你更爽嘛！”
“扯屁！”
L的手又开始肆无忌惮地不老实起来：“你看我们都没事，为了庆祝，我们来运动一下吧！”
我白了他一眼道：“怎么运动？”
L从容地笑了，收了手，按住我的大腿，轻轻地打着节拍。
“喂！我在想啊，”我忽然觉得要替自己申诉，“你说万一真是你传染了我……”
“没有什么万一！”L打断我，阻止我乌鸦嘴。
“我是说万一！我想说的是……我竟然，我竟然一点都没有怪你诶！”我面红耳赤地争辩道，“我当时还在想万一你结果出来了不好，我要怎么安慰你，免得等下你开车回去出车祸。”
L一路在微笑，没有说话。我自顾自地喃喃道：“结果想了那么多安慰你的话现在都用不到了。”
后来L说觉得我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善良。也许就是那天得到的感悟吧。我觉得我就是傻，谈不上无怨无悔的付出什么的，就是单纯地为别人瞎操心，见不得别人难过。
点餐等菜的时候，L问我的钱包里有多少钱，我看了一下说“300”，还以为他要借呢（我果然是傻掉渣了），结果人翻开钱包掏出一大叠百元大钞递给我：“拿去，平常有时候要用钱什么的……”我再次呆若木鸡，目测那叠钱的厚度有四位数。
我警惕地推过去：“你要干吗？”
L又说了一遍：“平常有些地方需要用钱的话，拿去用……”语气略显尴尬。
这是要分手的节奏吗？
“我不要。”
我还是一头雾水，直至听见L默默地说：“那个，你不是生病了吗……多少我有点责任……”
“慰问金啊？”我哈哈大笑，“那我要收！”
敢情他是想装绅士挥挥手赠送我一叠人民币潇洒一回，结果由于经验不足导致演技太烂。
我决定继续调侃这个假土豪：“喂，你说你给我这个钱，能不能算援交小费啊？”
L冒火了：“快快快还给我！”
我立刻塞进自己的钱包里：“不给！下次换你服务我的时候再还你！”
“我那么贵，你得加价！”
“再买条CK的内裤送你？”
“人家要阿玛尼的！”
“穷讲究……”
这次惊心动魄的乌龙事件之后，我和L对彼此的信任更多了——这真是意想不到的结局——这样的事按理来说多少都会伤感情的。人在那种情况下不会说谎，表现出来的都是最真实的心态。经过对L的处理态度和私生活的“审查”，首先我确认了他不是个人渣；其次我觉得此后L好像对我更温柔了，还学会了体贴人，以前在一起时赤裸裸的纯自利性心态有所转变。也许是因为有那么一点感动？
真是奇妙的关系。L后来开玩笑问我：“你当时是不是故意的？”我当然愤愤地否认，但私底下承认，其实算一半故意。我敢说就算我跟L最后分开了，过个十年二十年，他也会因为这件事记得我。万里长征第一步。
这件事之后我跟L还是过了大半个月才得以见面——我身体抱恙，而他也很忙。中间打过电话，我发现了L的另一项特殊天赋：张口就来的黄色小说。
“你想不想我？”
“想。想着怎样才能脱掉你的裙子，我站在你的后面，然后……”
他可以不顾我羞怯的阻拦，一口气讲十来分钟脑海里想象的“现场直播”，把一个香艳的场面从头至尾描摹出来，语言组织无比流畅，各种比喻十分贴切、形容非常到位，堪比网上的H文写手，听得我是面红耳赤。
第一次我听到一半挂他电话，他立即又打进来，一定要讲完才肯罢休。自己讲酣畅淋漓了，语调一变：“今日故事到此结束。你湿了没有？”好似电台评书毫无尾韵地结束。
欺负我。看我下次想个什么法子对付你，老色鬼。
终于等到见面的时候，我站在房间门口指着自己的肚子对L说：“恭喜你喜当爹了。”
“什么？”
“上次中彩了啊。”
L笑眯眯地看着我，我知道他也不信，知道我在逗他玩。
“真的啊？来来来，让我摸摸我儿子。”L伸手把我拉进去，跪在地上侧耳倾听我的小腹。
“听不见。”他说着就揭起我的上衣，又直接把耳朵贴在我的肌肤上。
这次换了L公司附近的那家酒店，虽然没有海景酒店房间大，但软硬件各方面都还不错，干净整洁，每次进房间都能看见一支鲜花摆在充满阳光的大窗台上。办理了会员卡后，我们每次都开固定的一个房间，我把这里当作自己的爱巢，就算是临时客住也总收拾得井井有条。有时候得以过夜，我自己也会顺路带一小束花来插在窗前的玻璃瓶中；临走前我会先起身给L熨烫衬衫和裤子，烫斗也要摆在顺手的地方。我喜欢这样温馨如家的感觉，虽然L总笑我“你是来住店还是来搞清洁的”。
那种感觉很温暖。就像此刻L把耳朵枕在我肚子上的安静。
“你儿子说什么？”我问。
“哦……他说想他爹地了，让我进去看他。”L坏笑着说，两只胳膊轻轻地环到我背后，直接跪着开始解我的裙带。
☆、二十八、安全岛
医院疑云事件之后，可能很多人都认为要转入偶像剧模式了，觉得胜券在握。我虽然通过此役看清了L的一些事实，但这跟他爱不爱我，以及我爱不爱他无关。
你们听清了吗，无关。
能做出这样的举动，主要是看对方的基础人品，顶多清楚今后能有个底线保障。
女人要做到如此一般冷静，确实好像有点难度。毕竟是感性的动物。
但是关于我和L关系的依存条件，我一直很清晰，脆弱的情人关系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