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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任何表示,搬来这里住三年,她从不与左邻右舍打交道。她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里,这才发现口罩居然没有摘下。
从那次之后她再也没有碰到过齐牧秋了,只不过总能从他的房间里总是隐约地传来音乐的声音,她想这个男人大概很喜欢唱歌吧。日子平滑而又缓慢地度过了,她仍像以往那样,将大部分的时间留在花店里。
直到有一天下班回来,在幽暗的走廊上,响起了一个男人熟悉而又低沉的声音。
“怡晨!”
她左右扫了一遍周遭的环境,除了尽头有一个男人站在那里,只不过距离太远,光线又很微弱,走廊上的三盏灯坏了一盏,物业一直没有派人来修。
“怡晨!怡晨!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感觉到似乎是走廊尽头的那个男人在叫。可是怡晨是谁?听起来是个女性化的名字,走廊上除了自己之外,已经没有第二个女人在场了。
他在叫谁呢?
第十二章 误会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看到那男人走过来了,一直到她的面前才停下来,也让自己看清楚了他的长相。
“齐牧秋。”她吃了一惊,想不到竟然是他。
“怡晨!”齐牧秋微微地涨红着脸,但是他的语气流露出激动与兴奋。
“你怎么了?”她惶恐地望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与那天判若两人。
齐牧秋的嘴角微微地痉挛了一下,他突然间意识到眼前站着的她,并不是他的前女友卜怡晨,而是一个长得跟怡晨很像的女孩子而已。
“你住在这里?”他终于缓过神来,指了指钉在门上的门牌号说道。
她点了点头:“那天你不是说你忘记带钥匙了,要借用我们家的阳台吗?”
齐牧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醒悟之后的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搔了搔雪白的头皮,一向口拙的他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过了半晌,他才说道:“对不起,刚才我太冒昧了。你跟我的前女友长得很像,那天你带着口罩,所以我才会错认你……”
她望着他诚恳的眼神,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于是浅浅地一笑:“算了,我进去了。”
“等一下。”齐牧秋又叫住了她。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卜怡晨的女孩子。”
她愕然地瞪视着他,在自己的印象里,从来没有一个姓卜的朋友。看到他那焦灼的眼神,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认识。”
“哦。好吧,再见。”他那白净的脸上顿时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阴影。他那失踪了九年的女朋友,也许早已不在这个世上。
她走进了自己家的大门,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像往常那样,烧一顿简单的饭,再洗个澡,睡前看会儿书。然而从隔辟房间传来歌声,这是一首透着深深忧伤的情歌。她似乎在哪里听见过。
等待着你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想再见你从前甜甜的笑
别让我一直等待
等待着你知道你会回到我的环抱
告诉我你从来没有离开
除了你我别无所求
唱歌的人富有一把磁性的嗓音,声音温和,感情自然流露。她听了之后不由得和着他的歌声也哼了起来。
直到有敲门声打断了她。
匆忙中她在单薄的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睡袍,打开门一看,竟然是於文宇。
“爸,这么晚你还来干什么?”
於文宇的脸上,一颗豆大的汗珠滑过他棱角分明的眉峰。
“女儿,我也不想这么晚还来打扰你啊。不过我要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来找你啊。”
听着他父亲的唉声叹气,她不由得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有钱吗?”於文宇冷不防地握住了她的手,眼光开始在这房子里打量起来。
“你要多少?”她怔怔地说道。
“我……我知道我没有脸来问你要钱,但是我真的是没办法才来找你的。”於文宇看到房子里的摆设,目光倏地转为暗淡,接着他开始把整个事情从头到尾都诉说了一遍。
第十三章 借钱
於文宇一张口就要十万块,这使得她大大地为难了。
“女儿,我知道自己真的没脸来问你要钱。这么多年以来,我没有付过你母亲一分赡养费,可是我真的是走投无路啊。如果我没有这十万块,恐怕孩子的病……”他挠了挠日渐稀疏的头发,面上愁云惨雾。
父亲问她借现任所生的孩子的医药费,这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想到父亲曾经留给她一个破碎的家庭,一个灰暗的童年,还给了她母亲一个充满创伤的心灵。她完全有理由拒绝他的请求。可是那个年仅十岁的孩子,却是无辜的。他活在这个世上有什么错。父母所种下的恶果也不该由一个十岁的孩子来承受。
可是——
“爸,我现在手上没有这么多钱。你知道现在开花店利润又薄,我又要开销又要缴房租,实在没办法借给你这么多钱。”她面露难色地说道。她说的是实话,花店的生意从开业到现在,才开始盈利了起来,过去的一年时间一直在亏损,把她以前存下的那点积蓄也亏得差不多了。
“我知道,为这个孩子来问你借钱实在是太让你为难了。可是我现在年纪大了,只靠帮别人在食堂打打零工,体力活是一点也做不动了。你阿姨又没有工作,孩子治病的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要不是走投无路,我是绝不会开口问你借钱的。不过,算了,既然你自己也经济困难,我再想想办法吧。”於文宇揾了揾脸,一脸沉痛地说道,但是他的眼神却流露出不死心,仍抱着一线希望。
“我这里还有五万块。”她想了想,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行卡给他。这是她最后的积蓄了。“你先拿去吧。”
“五万块?”於文宇望着手上的卡,浑浊的眼睛里冒出一点绿光。
“这也是我唯一能够帮你的了。”她嗟叹道,将卡的密码告诉了他。花店马上就要交房租了,她心里想着,不过治病的事总归是比交房租的事要严重许多。她想着到时能不能跟房东说几句好话,再延挨几天再付房租。
“好,好,我一定会尽快还给你的。”於文宇一叠连声地说道。
看着他父亲消失的身影,她将身体斜倚在窗边。於文宇在她十岁那年,就执意要跟她的母亲离婚。她母亲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嫁给了一户姓邢的人家,那家的男人对她还可以,就是她的继父自己也有一个儿子,比她大五岁,横竖对她看不顺眼,常常在暗地里欺侮她。在邢家的日子她可谓是吃足了苦头,小的时候她对于於文宇恨之入骨,但是这份恨意随着她的成长,渐渐地变淡了,反而怀念起这一份亲情来了。看父亲的样子,看来在新的家庭他过得也不是很如意,既然这样她能帮他的话,她还是很乐意去帮助自己的父亲的。
这时隔壁的歌声还在持续着,她听着那个歌声,那充满治愈感的嗓子使得她沉醉在前尘往事之中了。
第十四章 百合
到了晚上正要打烊的时候,她正预备关店了,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要一打雏菊。”
她原想拒绝,可是听到那声音,不由得仰起头来,看到乔承驰站在门口。他的脸显得很憔悴似的,眼窝里也有疲倦的阴影。她想到他未婚妻去世的事,于是就默默地将他带到了那放有雏菊的花桶前,供他挑选。
然而他却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抚摩过那些花茎,却没有挑出一支来。
“先生,你到底是不是存心来买花的?”她等了他半天,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我不知道怎么挑,我从来没有买过这样的花,你帮我选吧。”他的脸上露出了沉痛而又苦涩的表情。
她替他选了一把雏菊,并替他包扎起来。在包扎的时候,花店里的气氛变得有几分不自然。半晌他开了口,声音低沉:“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送过花给她,想不到在她去世了之后才……”
她偷偷地窥了他一眼,发现他眼里似乎含着眼泪,但是仍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香水百合好漂亮。”他突然间又振作起来说了一句,“我也要一打。”
她将已经包装好的雏菊放到了一边,又替他去选百合。
“我记得你很喜欢百合吧。”他伏下身,拿起她包装好的那束花,眼神里闪烁着悲伤的光芒。
她仍就没有开口,替他选了一束最新鲜,开得最好的百合。她想起以往他每年送给自己的那一束香水百合,他应该不会想到,这些放在花束里的卡片,她一直都保存着,因为那上面有他亲笔写的话语。
她快速地包装好那束花。他用突然想起点什么的眼神说道:“你这里有没有卡片,我想写些东西。”
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眸,他写的卡片对一个已经去世的人来说有什么意义。不过她还是顺从地拿出一张淡粉色的卡片,连同原子笔一起递给他。
他想了想,脸颊显得很忧伤,犹豫了半天,才在那张卡片上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他又细心地将卡片装进信封里放到那束香水百合里。
“我走了。”他抱起那束雏菊说道。
“等一下。”见他已经踏出了门口,她连忙抱起那束香水百合,匆遽地追了出来。
“你的花……”
“那束花是给你的。”他的嘴边泛起一个凄楚的笑容,“第四年我没有陪你过生日,这束花就当是补偿给你吧。”
见他走也不回地离开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怀中的那束香水百合,洁白的花瓣,芬芳的香味。他们在第四年的秋天分手,而她的生日却在冬天。
她打开那张卡片,看到上面写了一行字:失去的可不可以再回来?
失去的还能再回来吗?她想着四年前他们初次见面,相识,相恋,那时他还没有开电影公司,那时的他是一位红的发紫的电影明星。她从来没有想过幸运的光环会眷顾她。可是他们就这样相爱了。三年以后他再次出现,他却不是赫赫有名的明星,而是成为了一个老板,一个商人。可是她心底的伤口却一直存在,她无法忘记他的房间里藏了一个女人!
第十五章 哀求
於奕可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地哀求一个人过。可是眼下她的房东太太却在交租的那一天,一大清早就出现了。如果来的人是那个略有点好色的房东,或者她这样求他还有点效果。但是一遇到满脸横肉的房东太太,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挪挪延延地从抽屉里拿出纸钞来卷成一团。她租了这里三年的店铺,从未拖延过一日交租,现在却涨红着脸,将那卷钱递给房东太太。
房东太太一向瞧她不顺眼,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对这个长着单薄小脸,动不动就脸红的女孩子,男人很难不对她产生怜惜之情。但是由于她安静,寡言,不会将自己的店铺弄得乱七八糟,更重要的是她交租很及时。
“这里……”她的脸不自觉地涨红了,小声地说道。
“怎么只有一半呢?”房东太太的嗓门不由得拔高了,“一季度交一次,而且我已经一年多没有涨你租了。你到外面去问问,我这样的店面要多少钱才能租,我还给算你便宜了,要不是我那死鬼求我,我早就给你涨租了。”
“我知道……”她的小脸上露出怯意,“可是我这几天手头紧,你再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把钱筹到了就给你。”
“你把我这里当作是什么?”房东太太插着腰说道,“是菜场吗?还可以讨价还价。我告诉你,如果今天你不把钱给我,我就把你扫地出门!”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这时店门打开了,房东太太趁机叫起来:“别进来买啦,这个人欠了房租不给钱呐。做生意也没有诚信,走吧!”
她听了房东太太的那些话,感到血液正从脸部流失,正要阻止的时候,那来人已经开口说话了:“你是谁?”
“你问我是谁?”房东太太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望着她面前这个足足比自己高一个半头的年轻男人,用手指着她喊道,“你问问她我是谁!”
她眨了眨睫毛,看到来的人居然是乔承驰,陡地震了一下。
“她欠了你多少房租?”
房东太太瞪起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是不是她欠的钱,你给她付啊?”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他从皮夹里掏出一叠纸钞递给她。“这些钱够了吗?”
房东太太惊愕地扫了她一眼,又将肥唧唧的指头伸进阔嘴里舔了一下,飞快地数了一遍那叠钱,这才露出满足的笑容,“这里是五千块钱,刚刚好。”说罢她扭着肥臀走出去了。
她的脸顿时变得灰白。她怎么能让他出钱付了房租呢?她可不想欠他一个人钱,可是当自己拉开放钱的抽屉时,里面除了还有进货的款项之外,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可是再付给他了。
“行了,这些钱你慢慢还吧。”他看出了她的窘迫,将钱夹放回了口袋里,他打量着周遭的环境说道,“这店铺的位置这么偏僻,你看门口的马路又在修路,平时应该人流也不大吧。你不如考虑换个好点的店铺,生意也会好一点。”
他以为替自己付了房租,就认为可以颐指气使地对她的店指指点点了吗?听到这里,她忍不住满脸愠怒地瞪了他一眼。
第十六章 解救
“这是我自己的店,用不着一个外人评头论足的。”於奕可拿出一块抹布,费力地在玻璃台上擦拭着。
“不如这样吧。”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投资你的店,然后再替你找一个间好点大点的店铺,你认为怎么样?”
她听后,更加地生气了,将手上的抹布掷在柜台上说道:“我用不着你可怜我!”
“我不是可怜你。”他眸光沉静地说,“我是看出了你在这方面有潜力,所以才有兴趣投资。”
她从嘴边漏出几声冷笑来:“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我这小店赚得是蝇头小利,不是什么几百几千万的生意。”她知道他开的那间电影公司,这几年以来陆续有低成本的电影推出,可是却大受好评,因此名气很大,他也因此赚了不少钱。
“奕可,为什么你还是要这么倔呢?你为什么苦苦要跟自己过不去呢?”他望着她的脸,无可奈何地喟然道。每一个人与她接触,都会被她温顺,柔弱的外表所蒙骗,只有少数跟她亲近的几个人才知道,她是一个倔犟到骨子里的人。几年前如是,现在也如是,她从来没有改变过。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还是当初她所认识的那个人吗?他们以前就已经有距离了,现在更甚。她只想过一个平凡的日子,可是为什么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打扰她呢。
“你走好不好?”她咬了一下嘴唇,眼眸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光,“欠你的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你知道我不是为了钱而来的。”他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坚定地说道。料理完靳心琪的后事已经过了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以来与她没有见面,他却比以往更加地思念她。“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她霎了霎眼睛,当泪珠要冲出眼眶的那一刻,她立即背转身子不敢直视着他。
“我没有什么值得你看的。”
“你还在恨我吗?”他的声音像语箭一般穿透了她的脊背。
恨!她眼里浮出了泪水,心里抽缩得绞痛了起来。从分手的那一刻,她走得很洒脱,没有拖泥带水。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却做不到如她表面那般潇洒。她爱这个男人,因为他是自己的初恋,可是他却捅了自己狠狠一刀。现在这个伤口虽然结了痂,可是稍又不慎,却还是会流血化脓。这几年以来她封闭了自己,就像蚌壳一样紧紧地把自己关在里面,她脆弱得就像那团软肉,只能用坚硬的外壳伪装自己。
他趱步地走向她,这才发现她脸上的泪痕;油然地涌起一种怜惜的感觉。
“如果我说当年是个误会,你信不信?”
她撇过脸,将脸转向对面空白的墙壁上。误会?她不相信那是个误会,因为她亲眼看到那道浴室的门是打不开的,而他的床上却是温热的。这怎么是个误会?
这时大门又被打开了,她迅速地与他分开了。
第十七章 巧遇
“驰哥,你怎么会在这里?”靳心妮站在门口,眨了眨澄净而又无辜的黑眼睛,像云雾似的,微微发亮。
乔承驰的脸色在一瞬间的时间内千变万化,好不容易将心头的震颤压了下去,用一贯平和的语调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外面见到了你的车。”她那白得如雪敷一般的脸,涨得通红,有点兴奋又有点激动地叫道,“所以我见来碰碰运气,可是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你在这里做什么?”
於奕可看着眼前的女孩子,这是一张清灵娟秀的脸,吹弹可破的肌肤,乌黑的发丝直垂腰际,穿了一件长及脚踝的白裙了,外面披了一件海泡石色羊毛纽扣的开衫。看上去很清纯也很有韵味。
“我……我只是路过进来看一下而已。”他很自然地搂过靳心妮的肩膀,直到出门前,也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走,我送你回去,今天风很大,你怎么只穿这么少的衣服,冷不冷。”
听着他对那女孩子说着关怀的话,那些话勾起她的往事,他们交往的时候他也是如此体贴自己。可是物是人非……透过玻璃墙,她看到他为那女孩子拉开车窗,并用手护住车子的上方,防止女孩的头磕到那里。
她咬着嘴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浪潮在翻涌着。
晚上她像往常一样收拾好店铺,就预备回家了。她一个人孤独地坐在街上,同样的路已经走了三四年,可是在今天这个晚上,却觉得尤为孤独。
遥遥地走来三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家三口。个子最高的男人牵着小孩子的手,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量中等女人。一路上他们交谈着,她听见那声音很熟悉似的。
“老公,你对我真好。我生日还没到,你就送了个金镯子给我。”
“老公对老婆好是应该的。”於文宇的话音刚落,一抬头便看到於奕可的脸,一刹那的时间眼底掠过一丝惊慌。
“爸爸,你说过要给我买飞机模型的,什么时候去买?”於文宇手上牵着的一个小男孩嚷了起来。
她第一次见到她父亲再婚的妻子与儿子。突然间一种淡淡的,忧伤的,被人欺骗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家里已经有好多个……模型了,你……还要买。”
当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跟自己的父亲俨然像一对陌生的路人。而於文宇说话的语调明显变得结巴了起来。
“你不是早就答应儿子要买的吗?”他的妻子立即出声卫护着自己的儿子。
“好,好,明天买。”於文宇的声音异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