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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拿张报纸给我。”聂未接过卷起的报纸,猛然挥下去将苍蝇打死,扔掉。
继续沉默。沉默到闻人玥忍不住:“小师叔,玩个游戏。”
她打开冰箱:“你看,这里面有好多食材。我们用其中一样来形容对方,并且说出原因。”
“我先来。”她拿起一个密封瓶摇摇:“小师叔太闷了,就像这个。”
“海参?”
“对。虽然很有营养,但是一点味道都没有。”闻人玥指着瓶里泡发到很大的海参道,“好像在吃融化的蜡烛一样。”
聂未淡淡道:“你吃过蜡烛?”
“……没有。现在换小师叔。你觉得我是什么?”她好心提示,“你看冰箱里有很多漂亮的水果……”
聂未从流理台上拿了个调料瓶过来放在她面前。
“盐?”这又不是冰箱里面的东西,闻人玥瞪了他一眼,“我哪里像盐?我这么甜!爸爸、妈妈、弟弟说我像桃子,像苹果,像樱桃,没有人说我像咸——不,像盐。我哪里像盐?”
聂未瞥了气急败坏的她一眼:“我哪里像海参。”
闻人玥足足愣了三秒,然后就笑疯了。
这种令人遐思的笑话真是太有杀伤力了,她笑得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我明天下午门诊。”知道她一定是在发散思维,聂未忍笑,“我去接你下班。”
闻人玥一边擦眼泪一边道:“真的?”
“真的。”
“那再怎么样,也要有一束花。”闻人玥随口道,“当你被堵在路上的时候,可以数花瓣玩。”
没料到,他真的去了。
一个开途锐的英俊男人走进店里,接你下班,那虚荣心真是和气温一样爆棚。
上车的一霎那,看到躺在副驾驶座上的美丽花束,闻人玥几乎觉得自己又变成了公主。
“既然来了,不去双耳琴行视察视察?”
“你有兴趣?”
“没有。”
“那就走吧。”
车开出去一会儿,她突然扑哧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
反正还不到十二点,马车不会变成南瓜。坐在舒服的私家车内,看旁边公交上一脸疲惫挤得东倒西歪的白领,说不得意,不虚荣,是假的。
她懂得投桃报李。
周末聂未要去卫星城做手术。她替他准备好行李,送出门口:“衬衣下面放着一个小盒子,坚果小饼干,我自己烤的。配薄荷绿茶很好吃。”
其实他只是出门两天,再挑剔也不会饿死。
每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子心中都一定住着一名公主。只要有人宠着,任性,耍赖,撒娇,各种劣习便涌现出来。
同样,每个矜贵的公主心中也一定住着一名灰姑娘。只要想宠着谁,温良,勤劳,细腻,各种美德便涌现出来。
和大多数陷入热恋中的女性一样,重色轻友是常态。闻人玥不主动和亲朋好友联系了,正好也免除了当面撒谎的难堪。
这种鸵鸟做法可以维持多久,闻人玥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反正要玩得尽兴,就别管尽头在哪里。
大家还当她是工作太忙又要兼顾聂家的家务所以才疏远,体贴地发了短信,叫她别太辛苦。
收到短信时,闻人玥正依偎在聂未怀里一起看探索频道的野外生存纪录片。
短信令她短促而干瘪地笑了一声。
两人明明用的是同一种洗发水,但她的发丝总一种若有似无的香馥:“笑什么。”
“……没什么。”她把手机塞到靠垫下,又将水果递给他,“小师叔不是要吃苹果么。都洗干净了。”
聂未拿了一个:“你怎么不吃。”
闻人玥不吃皮,但又不会削。现在牙齿不好,用门牙把皮啃光会很累:“你吃吧。”
聂未没作声,拿起水果刀来削了一个递给她。看着光溜溜的苹果,盘成一圈的薄皮,闻人玥惊呆了,又立刻想通:“外科医生做这种事情当然小菜一碟。”
她就是不甘寂寞的性格,开发出了小师叔的新功能,当然要看这功能到底有多强大:“嗯,要是把眼睛蒙住,还做得到吗?”
聂未知道她就是想淘气:“如果做得到呢。”
闻人玥眨了眨眼睛,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聂未立刻又拿起水果刀:“把我眼睛蒙上。”
闻人玥笑着伸出双手,蒙住了聂未的眼睛。
即使看不见,依然削得又快又好。
一柄柳叶刀使得出神入化的聂大国手因为会蒙眼削苹果被女朋友大力亲了一记,真心真意地褒奖:“好厉害!”
这就算厉害?那不如带她去手术观摩室。
相较之下,认为自己正处于一段妙不可言并将稳定持久的感情关系当中的聂未完全没有人关心——他不是从来就离群索居么,一下班就不见人影很正常。
当然了,自嗨二人组确实觉得聂未有些憔悴,精神不足。但沈最和林沛白不是茅山道士,看到聂书生有异样,便会大叫一声——啊呀呀,看你这印堂发黑,双颊晦暗,怕不是被采阳补阴的狐妖缠上了吧。
谁也不会想到欲求不满发生了质的飞跃,变成了纵欲过度。
只是抱怨高温将人的精气神都给晒蔫了,连冰山也不例外。
聂未对私事的态度本来就是不问不说。独处的时间都嫌不够,怎么还会去与人分享。况且那么多可说的八卦,还轮不到他的感□被摆上手术台来大卸八块。
“许医生没办法天天陪小女友,就给了她一张信用卡。”
“现在倒还是浓情蜜意来着,天天短信不停。”
“只不过全是刷卡信息了。”
这些没有人性,专以调戏追爱老男人为乐的家伙笑过一番:“对许医生来说小菜一碟。”肯用他的钱也是一种需要他的表现嘛。
聂未也有一张卡放在他的小女友那里:“阿玥。”
“嗯?”
“你缺不缺什么。”
“嗯——最缺脑子。”
“……”
“还有时间。”
“……”
她想要的东西,总是千金难换。
这就是男女思考模式的区别。一个过于理性,一个过于感性。
“笑什么?”
“……没什么。
闻人玥总不能告诉聂未,这一次笑,是因为想到了他之前的女朋友也都没有曝过光,她应该也安全,于是自得地笑这无懈可击的逻辑。
这心理年龄只有二十岁的小女友突然抱着他撒娇,拖长了尾音:“小师叔——”。电子书下载
“怎么。”
“好喜欢小师叔。”
“知道了。”
她狠狠地箍了他一记,就放开了。
她没有想得多远。她不知道后来他们的孩子,既有她这样细腻的心思,也有他那样寡言的性格。
他知道她爱他,正如他也爱她一样。
聂未丝毫不觉得不同环境下的表白会有分量区别。既然是真心话,当然无论什么情况下都算数。
他年长她近十岁,有很不同家庭背景和成长经历,绝不是那种甜言蜜语时刻挂在嘴边的性格。
冷静理智的他不能完全理解她那个活泼感性又古灵精怪的世界,所以也不会黏上去追问这笑容背后的原因。
不过在一段完美交汇的感情中,双方都还保留一部分独立人格,这样非常好。
还有一次笑是在书房里。
他修改论文,她绣零钱包,房间里只有两种声音。手指敲击键盘,细针刺透布料,于是陶醉地笑这红袖添香的氛围。
“那个,就是船上的那个东西——丢进水里固定的,能不能画一个给我。”
聂未应一声,拿过纸笔画了一个船锚给她,每一部分的名称标注出来。
亲爱的睡美人,你是否希望自己是一枚船锚。乘风破浪带着我。安定停泊因为我。
野外生存纪录片放完了。她不明白预告片里的物理概念:“什么是薛定谔的猫?”
聂未尽量浅显地解释了一遍:“明白没有。”
她点点头:“明白了。”
聂未和闻人玥,就是薛定谔的猫。
不到打开灵月郡701号的大门那一天,谁也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聂未在没有与闻人玥缔结广大群众所喜闻乐见的婚姻契约的情况下,已经享受到了闻人玥作为一个妻子所能提供的全部权利和义务。
反之亦然。
其实她并不是自以为的那么蠢。只是相较主流的价值观而言,有些落伍。
她一激动就会口吃的小毛病;她低头裁剪刺绣的认真;她搬动厚重的医典时,会鬼马地吐着小舌头;沐浴出来微湿的发梢,若隐若现的姣好轮廓;她一本正经地边擦头发边问猥琐的问题:“小师叔,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用什么洗腿毛?沐浴露还是洗发水?”
于是聂未在浴室里喊她:“阿玥!”
“怎么了?”她走进热气腾腾的浴室,“……啊!下流!”
下流?绝比不上她在他耳边说过的话。
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聂未突然松开手躺回去。闻人玥气喘吁吁地睁开眼睛:“怎么了。”
“刚才看电视时,你答应我什么来着。”
哎呀,在这儿等着她呢:“忘记了……别……别……饶了我吧……我我我先上网查一下这种姿势怎么做……没做过不懂嘛……别扔我的手机呀……”
☆、第三十五章
床笫之私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他们一直采取最传统最保险的男上女下姿势。
在聂未沉默而坚定的纠缠下,闻人玥终于投降了:“好吧。我来。”
她翻身坐到他腿上去,两只手撑在腰侧:“重不重。”
“不重。”
还是有点羞赧,她拨弄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前胸。
他伸手过来把她的头发拨到脑后去,旖旎风景真是一览无余。
她脸红红地挑剔着:“你的眼睛好亮。闭上。”
“不。”
她就嘟着嘴拿枕巾把他的眼睛给遮起来了:“不?哼,现在开始我说了算。乖乖地,不许乱动。”
据说作为男性并不能从姿势变换中得到多大的快感,但女性却很享受新鲜体位带来的新鲜冲击。
而她的享受,无疑会令他更加亢奋。
所以聂未就容忍了闻人玥在他身上乱折腾:“不行……你坐起来一点……还是躺下去好了。起来起来……不对……朝右边侧一点……别偷看啊!”
有些事,根本可以无师自通,不需要上网检索。
“……说明书在哪里?总要有说明书吧。”
她要什么说明书?!成熟男体使用说明书?!
聂未扯开枕巾,看见她呆呆地拿着一枚安全套不知如何下手。
“……算了。我来。”
“我尽力了……不许说我……唔……”
叽叽喳喳,废话真多。
她想每次一开始的钝痛一定是尺寸与润滑的问题,忍过去就好了。
他知道一开始她总会疼。也不是不够湿,但就是还会疼。
这疼痛更多的是一种心理反应。否则也不会每次做完,都身心俱疲。
其实在床上,她很是放得开。
每每他只要稍微逼迫,她便会说些浪荡话,极尽挑逗能事,花样百出,几乎令他招架不住。
他不知道除了那销魂时刻,她并不快乐。他觉得自己已经小心翼翼,除了最后时刻会有点失控之外,一直保持中等频率与力道,避免伤着她。
若是真由着他的性子来,她一定受不了。
她也会突然痉挛抽搐,全身发烫,泛起潮红,哀哀低鸣——那她怎么还会不享受。
其实她那里很窄小,令他并不是非常愉悦。不过这种事情本来就需要一段磨合期。
灵与欲的同步才最重要。
他爱她,真是爱得无以复加。
即使把整个世界用银盘子端上来,他也只想和她分享。
哦对了,她多了个毛病。做完了之后要戴着耳机入睡。
聂未批评了一次:“对听力没有好处。”
当她不想回答,就会扯些有的没的:“小师叔要和耳鼻喉科一起,帮太极女做一种可以恢复听力的手术,对不对?”
虽然这种手术应该严格保密,但她还是看到医院BBS上有耳鼻喉科的小实习生晒自己得到了进入观摩室的资格,得意洋洋地表示这是特区的首例听觉脑干植入术。
自愿受试者是在全国武术比赛中蝉联了三届的女子太极拳太极剑全能冠军:“同时还是体育人文社会学专业的硕士生。”
(台长反对这种在网上暴露人隐私的做法啊。小朋友不要学。)
太极女?他倒不知道那位女患者有这样一个外号:“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话说这不太合适作为事后的聊天内容吧。
两人光着身子一本正经地讨论起小徒弟林沛白的终生大事起来。
(四白!你感动么!)
“我好希望能成功。”闻人玥咳了一声,“小林医生单恋她好久了。”
手术成功与否和她会不会接受林沛白有什么关系:“哦,助听器——看不出来他还有这心思。”
“都说是单恋了,怎么好去打扰对方呢。”闻人玥道,“更何况在活蹦乱跳身心健康的小林医生面前,她多多少少会有点自卑吧。”
这是什么道理。先动心的那个人,才该将姿态放低:“小姑娘举止大方,能文能武。林沛白……咳咳,挺活泼。”
换言之,高攀的是林沛白。
(四白!膝盖疼么!)
“唉,小师叔不会懂的。”闻人玥打了个哈欠,“虽然小师叔的说法也有道理,但太极女的心情,我可清楚了。”
“……你清楚什么。”
闻人玥闭着眼睛,倦意袭来:“小林医生会上手术台吗……连送助听器都不敢……”
“他有点紧张。但不影响。”
“给自己在意的人做手术当然紧张啦。”闻人玥的声音越来越小,“应师叔就曾经下不了手……没有……我不怪应师叔……不是人人都能像小师叔一样……铁石心肠……”
“什么?”
她已经快睡着了,说话含糊不清:“嘻嘻……成功率都是假的……对于病人来说,要么成功,要么失败,不能折中……可是……生命看得是精度,不是长度……对不对……外公……外公也是这样想的……”
等她的呼吸变得绵长,他摘下耳机,盖好毛毯。
阿玥,你说得很好。
有些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全力以赴。
明明是发生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的绯闻,倒像是拿着手机找手机,戴着眼镜找眼镜,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掩盖住了。
这段感情要走向哪里,两人都有非常清晰的认识。
默契地不问不说。
聂未每两周休息一天。
前一天晚上他会和许昆仑等人打桥牌。休息日便去海上呆到日落——和工作日一样,单身生活过得十分严谨。
可是现在他身上系了枚小圆脸,长头发,娇媚无匹的船锚。
所以到了七月的第二个周五晚上,发生了很不一般的事情。
他七点半到家,她来开门:“回来了。”
“今天手术结束的比较早。”很自然地,他把公文包递过去。
她穿的是婚礼那天的雪纺裙,及膝那么长,松松系一条带流苏的金属腰链。
他非常喜欢看她穿裙子,心情立刻变得更好,伸手欲捏她的脸颊。闻人玥一偏头,接住公文包,看到他手里还拎着半打果啤,也接了过来:“现在开饭?”
“不着急。”他一眼看见她中指上带了个金属指套,“这是什么。”
“顶针。”闻人玥道,“忘记拿下来了。”
不妙。
聂未一边换鞋一边道:“怎么不太高兴。”
闻人玥一顿,将公文包放在沙发上,又把果啤拿到厨房里去,系上围裙准备饭菜。聂未跟进来挽袖子洗手:“我帮你。”
闻人玥背对着他,把顶针取下来递过去:“针线包在茶几上。”
聂未捏着圆圆的顶针,心内竟有些触动:“明天周末。今晚喝点酒怎么样。”
“我来做下酒菜。”见他只是去客厅转了一圈又进厨房来了,闻人玥再度背过身去,“有封信,我放到书房去了。”
“我明天看。”
这声音已经近在咫尺,不晓得是他的吐息还是话语中的温柔拂得她小耳朵痒。闻人玥挥了挥手,闲闲道:“说不定很紧急。说不定是某个小美人的求爱信。”
“……上个月的账单而已。”
闻人玥立刻还嘴:“说不定你周末没时间。”
“我会安排。你别操心。”
聂未比她多吃了十年饭,有威仪有主见,怎么可能小女友说什么就乖乖做什么。闻人玥只能把他拉到自己的水平上来,然后再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他:“小师叔会玩《模拟人生3》吗。”
他知道那是一个游戏:“听说过。”
“很好玩。我可喜欢了。”闻人玥转过身来,一条手臂绕着他的腰,一条手臂摸上胸膛,肌肤和声音都软软绵绵,“小师叔和阿玥一起玩一次好不好。”
饶你英雄盖世,也识不破尤物的娇媚手段。聂大国手千年道行烟消云散:“当然可以。”
“规则很简单,玩家操控人物。喏,我是玩家,你是人物。”闻人玥拿起一只番茄当鼠标,对着他的鼻子点了两下,“咔咔。去看信。”
“人物”看过了例行公事的账单,回到原地——“玩家”立刻拿着番茄猛点了几下:“咔咔咔。走开走开。”
糟糕,死机了。
聂未的身体一动不动,乌沉的眼睛一眨不眨。
闻人玥默默地把番茄放回流理台上,还不忘嘟哝一句:“破鼠标烂鼠标。”
她是哪里不痛快,一再将他驱离:“早上把你的脚踝掰疼了?”
“怎么可能——”瑜伽达人正低头拌毛豆,随口一回,紧接着手肘一拐,筷子啪嗒落地。
“玩家”反被“人物”调戏了。聂未清清楚楚地看见她耳背红透,先她一步捡起筷子:“你明天——”
“明天我要去看电影逛海洋馆吃晚饭逛街唱歌再宵夜和和和同事们。”闻人玥连吃了好几个螺丝才将这句话完整说完。
聂未愣在当场。他这种孤僻的天才,怎么可能理解只要两个星期,平均智商只有八十左右的同事们就可以打得火热。
(其实也很好理解。动物园内的猴子们看上去比人类亲密多了——台长按)
“……行程很满哪。”
闻人玥将煎好的豆腐一块块码在垫了吸油纸的盘子里,没回答。
应思源约聂未去家中饭叙已经约了两次,今天再打来时,他答应了,并打算携眷出席。
饶他机智过人,思维慎密,有两件事情他完全没有想到。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将会是一次女方家长殚精竭虑所准备的相亲活动。
当然了,一旦等他觉察——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定会很难堪。
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来不及约小女友。
当然了,一旦等他觉察——你总是拿自己喜欢的人没辙:“那你好好玩。”
闻人玥遂不再紧绷着脸,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一个小时前她还在很开心地准备晚餐——仔姜焖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