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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爱-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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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静地看着那个女孩子将长发挽到耳后——一对小小的耳朵里塞着耳机,明显是在听歌——系好鞋带,左右一望,便走进体检中心去了。

十四年前,即将登上明日号服役的聂未乘出租车去老师家中道别。

天气很热,阳光很烈。

上山途中并无多少路人。

树荫下,仅有一对学生模样的孩子与他同向而行。

男孩子埋着头,老老实实地推着单车;穿水手服的女孩子却掀着裙子,跑到前头去,又回过头来冲着男孩子笑。

“海泽表哥!走快点!”

师兄弟相见,并未客套寒暄。

应思源一见聂未便双眼放光地扑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过生物安全运输箱,大为激赏:“我托你带回来的神经干细胞国内尚未分离培养成功,德国人居然已经做出分化型……还有病理切片……还有病毒……”

聂未将清单递给师兄:“这里并不具备强毒株的研究条件。我只带回了弱毒株,共有三个亚型。”

都是极为珍贵也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实验材料,所以过关时颇折腾了一番。

“弱毒株也够用了。”应思源亲自拿一件崭新实验服来给师弟,“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这个师弟啊,真是十几年如一日地惜言如金,只点了点头,就穿上白袍,与应思源一起将带回的材料拿进P3实验室去冻藏起来。

彼时研究所内的学生有十来位,高年级的大多见过聂未真人,低年级的虽未见过,也听说过他的大名。

聂未一来,手头的事情都放下了,涌到办公室门口等这位传奇式人物。

更有大胆的,见聂未和导师一起走过来了,就直接对聂未发出邀请:“聂医生,给我们做个讲座吧。基础研究和临床医学不分家啊。”

倒也不是不懂事,不过是求知若渴罢了。

聂未看了看应思源,后者挥挥手叫学生都散开,只留下一名平日里比较器重的女弟子:“聂医生刚下飞机,比较累。我们另外安排时间。你跟进一下。”

那女弟子偏偏另一个身份是bbs上的风云ID,最爱写聂未和导师的小段子。

此番听说聂未一下飞机就先来看导师,心中暗忖两人关系果然不一般,心里早已乐开了花:“知道了。”

她一面应着,一面退出办公室去,关上门时,又隐隐听到导师问官配爱人:“对了,……你也回来过三次……没见过……吗?”

人名未听清——廊外一道雷炸响,便有骤雨如急弦般落下,直拨得人心嘈嘈,十分烦乱。

雨点奋力击打着窗户,形成一股股水流淌下去。

聂未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模糊的景色:“她现在怎么样。”

应思源果然是上了点年纪,明知道师弟只是礼貌性地回他一句,立刻不管不顾地开始唠叨。

“你要是看到了就知道。她恢复的非常好。”

“聂未,你说医学没有奇迹。可阿玥就是奇迹。”

应思源絮絮地说着闻人玥各种复健细节。

可是再多的细节也比不上一个事实。

她通过了医学鉴定,取消了残疾证明。

“唉,你看我,真是把她当做女儿一般炫耀了。惭愧,惭愧。”直说到口干舌燥的应思源喝了一口茶,笑道,“算了,不拿这些事烦你了。小林也应该都向你汇报过了。”

确实。闻人玥的事情,聂未从徒弟处都听过了。

但是从应思源口中说出来,却是另外一个更加亲近,更加细腻的角度。

“老师的事情——”

“对她说了。她接受的……还好。”应思源叹了一口气,“刚醒来的时候,她非常爱叹气,哭倒是不哭的。就是为了老师去世的事情,直哭了三天。海泽一直陪着她。”

“现在好多了。挺爱笑的,和当初刚到我们两个手里看病时一样。”

“可能某些方面有点幼稚天真——殷唯教授说,她的心智那六年完全没有发展过,现在只相当于二十岁。”

“这样也挺好的。倒不用特别地催她成长。慢慢来,慢慢来。”

应思源不知不觉又开始絮叨。

“但她有个习惯很不好。喜欢边走路边听MP3。后面如果有车,完全听不见。说了她几次,也改不过来。”

“大概……是还对这个信息大爆炸的社会有所抗拒吧。”

“对了,这两年的春节,她家人都来过。当时你不也在格陵休假吗?不知道去你家拜访了没?”应思源突然想起一事,“我将你的住址写给他们了。”

“后来在许昆仑家打牌的时候又不太方便问你。她父母非常感激,说是无论如何要登门道谢。”

聂未一愣,摇头。

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

“可能还是怕打扰你,所以没去。”应思源深知聂未是个喜静不喜闹的性子,若是打扰到他休息,怕是什么难堪都会给,“倒是次次会去我家聚聚。阿玥和晓莹,叶子她们都很投缘,也合得来。”

“聂未,不怕同你说,我和晓莹一直没有孩子,很有心想收阿玥做契女。可叶子说现在这个年代,干爹一词已经烂透了。”应思源苦笑,“阿玥也说,一觉醒来,很多词都不敢乱说乱用。时代赋予一个词语新意很正常,但怎么会大多数都是贬低与讽刺呢。”

“哦,她还没去澳洲的打算。”虽然闻人玮和匡玉娇现在环境好多了,在那边做好了迎接女儿团聚的准备,“她说,还是想考一次。”

大家都很支持她,不管她是否考得取,一味给予支持。

闻人玥便也有了不切实际的妄想。

“这半年一直在复习,还是打算考护理专科。她挺好学,每天都去图书馆自习。”桑晓莹是医科大的老师,在校内有间教师宿舍,目前正让闻人玥住着,好专心备考,“对了,她今天做最后一次体检。过会儿应该会到我这里来。”

应思源担心地看看窗外的雨势:“哎呀,这么大的雨,不知道她带伞了没有。”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廊下响起一串湿答答的脚步声,伴着轻柔的笑语由远及近。

“好讨厌的雨啊!”

“阿玥,进来!”闻声便知是她,应思源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朗声应道,“你看谁来了!”

闻人玥兴冲冲推开门:“应师叔,我长胖了三公斤——”

聂未坐在正对门口的沙发上,反应极快,立刻抬起乌沉沉的眼睛。

和十四年前一样。

☆、第十九章

轻柔的俏语戛然而止。

她亦和十四年前一样——狼狈不堪。

这狼狈并不是因为她失去了华丽的衣裳。

一件圆领白T恤配一条天蓝色的七分牛仔裤,很适合青春艳丽的她。

只不过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令她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是才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支带泥菡萏。

蔷薇带刺攀应懒,菡萏生泥玩亦难。(白居易的《题山石榴花》。不是台长写的。)

这样一抹湿漉漉的倩影猛然撞入两位师叔眼内,聂未又从未见过她穿裤装,一时间竟有不确定感——这全身都淋得透湿,发梢还在滴水的女孩子,就是他刚在体检中心门口偶遇的闻人玥?

一路奔跑过来,她的鞋带又散开了,一双运动鞋泡得像两团废纸,裤腿上都是泥点。

那件白T恤几乎在雨中浸成半透明,贴在她姣好的身躯上——比十四年前两排嶙峋的肋骨精彩得多。

聂未立刻别过头去;而应思源对闻人玥素来亲切无拘:“阿玥,快去擦擦头发,拿件实验服套上。别感冒了。”

闻人玥亦未想过应师叔这里会有这样一个大惊吓等着她。

她重建的世界一直风和日丽,并没有预留小师叔的位置。

还以为是自己眼前一黑,所以才看到他是一身黑;勉自镇定了才发现他真是穿黑色衬衫与同色西裤。

总以为这道白光已经不能威慑到自己,谁知道他穿黑色照样煞得她说不出话来。

她重建的世界突然天地无光,河川失色。

“阿玥,你怎么了?快去换衣服。”

应师叔一句话真是救她于危难之中:“哦。”

如蒙大赦,她立刻一溜烟跑掉;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套了件干净的实验服过来,靠在应思源身边。

和头发一起擦过的,还有方才那张兴高采烈,兴致勃勃的俏脸。

所有欢乐情绪都擦掉了,变作战战兢兢,紧张不安:“应师叔。小师叔。”

总是阴差阳错,缘悭一面,聂未两年没有见过闻人玥。

上一次见到时还病恹恹地躺着。

现在却已似一株移植到健康土壤中的柳树,枝叶青翠欲滴,自然舒展。

只是这株柳树的迎风摇曳,清音莺啼,似乎不想展示在他面前。

左右脚互蹭了蹭,闻人玥又对着端坐于沙发上的聂未深深地鞠了一躬:“小师叔,大恩不言谢……”

是不是该加点什么以表衷心——她大脑短路,思维混乱,最近又在温习文言文,竟想到新时代不作兴跪拜了,不然给他磕个头也好。

若是闻人玥真的双膝一软,叩谢再造之恩,那场面一定精彩绝伦,一发不可收拾。

再想想,就想到了“愿为添香红袖,以身相许”!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龌蹉思想,她下意识地咬紧牙关,抿紧双唇。

聂未抬起乌沉沉的眼睛看着她——大恩二字他确实当得起;谢谢二字他也确实没兴趣。

他就是有点好奇,想听听她有什么新鲜的报恩方法。

“哎呀,阿玥,”知道聂未不喜欢这些客套,怕他冷起来令闻人玥尴尬,应思源先来圆场了,“我早就说过——这不仅仅因为你是老师的外孙女。救死扶伤是医生天职。不要有负担。”

“小师叔不需要你报恩——好好地学习,生活就行了。是不是,聂未?”

虽然尽力宽了她的心,可她看起来仍然是惶惶然的样子。

闻人玥甜美的笑容,温柔的性格两年来不知道讨好了身边多少人,就连桑叶子的父母也对她十分喜爱。

偏偏在聂未面前就如同中了定身咒,半分也施展不出来。

其实很正常。应思源心想,在曾经手握自己生死大权的人面前,心底总会油生一股惧怕之情,敬之畏之,避之远之。

可他们毕竟一个是老师的学生,一个是老师的外孙女,将来定然还有接触的机会,若是始终这样见外并不好。

应思源亲切地想要拉近两人距离:“阿玥,给小师叔添点茶水。”

闻人玥哦了一声,默默地走过来,拿起茶壶,试了试温度,往聂未的茶杯里续了一点茶。

她的手腕非常纤细,戴着一串很常见的红绳,上面缀着的金葫芦微微颤动。

“手怎么发抖。”她听见小师叔突然出声,“你……怕我?”

聂未突然觉得非常无趣。

他知道很多人怕他。

见过最可笑的表现是,怕他怕得上了手术台,结果手抖得拽不动拉钩。

他没想到闻人玥也怕他,怕得倒个茶都手颤。

他做了什么,她要怕他?

任聂未再博学,也不会晓得。

这笨口拙舌,表情呆滞,手足无措,心率失控的种种症状,都指向了一种学名叫做“近情情怯综合症”的相思病。

闻人玥原本就紧张,聂未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柄锋利攻心的柳叶刀直插过来,令她心口一疼,手底一僵,茶壶险些倾倒。

听见应师叔在身后笑起来了,她急慌慌地捧着茶壶,退到应思源身边去:“不是。没有。”

“阿玥来。”应思源拍了拍闻人玥的手臂,对她做了一个“不要怕”的表情。

应师叔的手很温暖,闻人玥安心了不少:“应师叔,我给你倒茶。”

看她对应思源笑得十二分自然,聂未垂下眼帘,拿起温热的茶水送到唇边——

“以后不要边走路边听歌。”

她一怔,心想一定是应师叔和他说过自己这个坏毛病了,更加拘束不安:“知道了。不会了。”

应思源看得出她十分难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聂未好像也有些不自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想大概是两年未见有些生疏,不过以前两人的关系也很紧张就是了。

师弟的性格就是那样,不与人亲近:“聂未,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很累吧?一下机就赶过来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你还要回家去见见家人吧?那我也不便久留你了。过两天等你回医院述职了,我们再聚聚。外面还在下雨吗?你是开车来的吧,叫学生给你拿把伞,免得上车时淋湿衣服。”

应思源罗里罗嗦一大堆,聂未也觉得耽搁得太久,实在无味,于是起身告辞:“我先走了。”

见聂未离开,应思源又对闻人玥道:“阿玥,你先回去换件衣服,然后去我家吃饭。叶子今天也会来。”

闻人玥想了一想:“应师叔,我再坐一会儿。”

应思源心下了然,知道她是想和聂未错开:“那自己去倒杯热水喝喝吧。”

哪里晓得聂未一出门就被应思源的两个弟子缠住,问了些关于留学德国的问题。他本来没有兴趣作答,想到是师侄关系,就尽量耐心地聊了一会儿。

谁知道耽搁了这十来分钟非常有趣。

闻人玥步伐轻盈,面带微笑地从应思源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经过廊下时,她还调皮地伸手出去接了雨水,一扫刚才萎靡的精神面貌。

“就说到这里。”他撇下那两个学生,朗声喊她的名字,“闻人玥。”

然后就转身朝外走去。

以前查房的时候,聂未只要喊一声“闻人玥”——她就默不作声地从医护人员中挤过来,出现在他身边。

那时候应思源还笑侃:“聂未,你喊她的名字,比金角银角的葫芦还管用。应都不用应一声,自然就乖乖地过来了。”

若不是看到她手腕上的金葫芦,聂未还真忘记了这桩趣事。

因他在她昏迷期间,也曾朗声唤过她的名字,但她根本没有反应。

甚好。这名字对于醒过来的闻人玥依然有魔力。

纵面有不豫之色,她仍是一言不发地跟上来了。

雨未停,亦未收势。

聂未手里有一把。歉詹庞λ荚吹难摹�

可怜闻人玥为了要跟上他的步伐,连再要一把伞的时间都没有。

此刻聂未手中的伞“蓬”地一声打开,遮住了闻人玥,才想起应该问问她的去向:“你去哪里?”

“……回家。”

他知道她住在医科大的教工宿舍区,离这里大概十来分钟车程。

“我送你。”

你还不如杀了我吧。上车时闻人玥心想。

这种轻佻幼稚,不负责任的想法已经很久没有过——她吓了一跳。

迟迟不离开格陵,是不是也妄想着有重逢一天?

可是有了又如何?

从来是共一小段路,就又要变作殊途。

风大雨斜,又是两人共一把伞。因为闻人玥没淋着,所以聂未淋湿了不少。

这点绅士风度,淑女还是知道报答的——上了车,闻人玥立刻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聂未:“小师叔,擦一擦。”

聂未接过纸巾先印了印睫毛上的雨滴,又擦了擦脸上和手上的雨水,衣服实在没办法——他淡淡地发动了车子:“走吧。”

闻人玥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看得痴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密闭空间里近距离地端详他,平时都是有生理落差,亦或者有心理落差。

哦,对。接吻那次比现在距离更近。

可是她闭眼了……真遗憾。

此刻心底的遐思好像挡风玻璃上的雨点,雨刷划过,擦干净了,可是立刻又密密麻麻。

刷干净了,又密密麻麻。

闻人玥。既然终要变作殊途,不如珍惜这一小段同行的路吧。

聂未虽然在专心开车,但眼角依然能瞥见闻人玥一直盯着自己。

刚才在应思源的办公室里,她连眼神接触都没有;现在倒是毫无掩饰,直勾勾地盯上了。

目前这状态确实有些狼狈,他又是非常爱洁净的一个人。幸好不是浅色的衬衣,否则就要和她一样——不免有点心猿意马,又想起聂今曾经说过极度反感这样敏感多情的女孩子:“好的时候可以口对口做人工呼吸……”

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又咳了一声。

等车到了宿舍楼下,停稳——闻人玥鼓足勇气把已经想好的台词流利地说了出来。

“小师叔,我就住二零七。你要不要上去坐一下,我拿条干毛巾给你擦擦。”

☆、第二十章

这间单身宿舍很小,二十多个平方——只得闻人玥以前在瀚海郡301的卧室一半那么大——是桑晓莹未出嫁前住过的。

应思源与桑晓莹恋爱那段期间,有时也会在这里留宿,所以一进门便是一张双人床将窗下的位置塞得满满当当,床尾放着一张梳妆台。梳妆台对面放着两只衣柜,再过去是沙发,茶几,电脑桌,置物架等,中间一条窄窄通道,通向更加袖珍的厨房和洗手间。

一应都是旧家私,但桑晓莹用物爱惜,所以保养的很好。闻人延和匡玉娇来的时候又替女儿替她添了几件崭新的电器,如空调,热水器等,愈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闻人玥一出院便住在这里,已有年余。她非常喜爱此处小小天地,布置的一尘不染,温馨简洁。

所以才那么轻佻地邀请他上来,一心想要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只有狼狈的一面,也在积极生活:“小师叔,你随便看随便坐。我拿毛巾给你。”

都不用长一米九的个子,也不用迈动长腿,站在门口就能一眼看清全貌。

聂未心想这里确实逼仄,大概只有他卧室的一半。

不过他没发表意见。

倒不是可怜闻人玥。

她也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千金小姐,先是遇人不淑,昏迷六年,醒后落魄如斯,并没有浪费时间怨恨悲愤,而是努力复健,甚至愿意请他参观陋室,不怕尴尬。

这种坚韧乐观的性格令聂未心底对这敏感多情的小女孩生出几分敬意——原来她已经长大成人。

真是姗姗来迟的刮目相看。

闻人玥灵活地钻进洗手间里去,不一会儿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递给聂未。

刚才在车上已经心满意足地欣赏过了聂未的颜——现在有主场优势,对于他全身上下的狼狈,闻人玥眼中明显有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

那一瞬间,聂未有股想把毛巾覆到她脸上去的冲动。

刚才还想着要把她当做大人来对话,现在就露出孩童一般狡黠的笑容——显而易见应思源说的没有错,她仍有幼稚天真的一面。

他这么狼狈,是拜谁所赐?

竟然还偷笑,真是淘气。

聂未还浑然不觉,和心思细腻善变的闻人玥相处,随着她的一言一语,一笑一嗔,他一向平静如同冻海般的心态也变得容易波动了。

“你去换你自己的衣服。”浑身湿漉漉地忍了这么久,聂未已经到了极限,一定要把衣服脱下来擦干身体,于是叫闻人玥回避——眼角瞥见电脑桌上有一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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