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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容劫难逃风月-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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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銮殿席卷着滚滚黄尘上道启程,骁骑右都尉柳荫苒保驾,三千御林军护安,两百内侍宫娥太监随行,一路浩荡着煌煌天威,盛气逼人。

方行数里,忽闻柳荫苒一声惊呼:“圣上!”

掀帘望去,竟是在劫策马追来,眉宇间一抹不舍与不安。

下了銮典询问:“在劫还有什么事要交代么?”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我面前,也不顾众目睽睽,就这么拉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那刻着名字的地方,跳动着生命、情感、梦想以及所有希望的无畏与坚决,他用一副非常认真,仿佛全世界也无可撼动的表情,深情地望着我,“姐姐,其实我并不愿意你离开,祭祖以示正统之举,之于我不过虚华之事,只因见你长居深宫郁郁寡欢,难得向我请求,故而不忍拒绝,亦想讨你欢心,但一念及你要离我而去,心中总是忐忑难安,故而想在你离开之时,讨得你一句承诺。”我问,是什么承诺。他笑了笑,如初坠爱河的少年般羞涩,“不管发生什么,永远都会留在我身边,不离不弃。”我迟疑片刻,为了能让他放我离开,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他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纯粹而干净,俯身过来搂住我的双肩,靠在我的耳畔轻轻说了几句话。我浑身僵硬,吃惊地看着他,“你?”他没再说什么,随意摆了摆手,“行了,走吧。”

銮典内珠帘高卷,宝帐瑰丽,金炉喷出沉檀,徐徐袅袅映着我的霞裳,我恹恹伏在锦绣软榻上,展开一方丝巾覆盖在自己脸上,丝巾笼着馥郁的兰麝,氤氲在鼻尖,那是在劫喜欢的香味,取代龙涎香,日日夜夜熏染于我的周围,以及其温柔又残忍的方式侵蚀我的感官,不知不觉,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味道,就像习惯了他在身边一样。

一滴眼泪无声地落下。

以为总是笑着就会忘记自己其实是想哭的,以为总是说不爱就会忘记自己其实是爱的。

眼泪在无人的时候出卖了自己,那个说不爱的人,就在不设防的时候牢牢占据了新房。

他说,姐姐,有的人可以为许多人死,有的人则只会为一个人活,若你是前者,我必是后者。

他说,姐姐,承诺就是承诺,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许下了就一定要遵守。你可以欺骗,可以利用,甚至可以不爱,但永远不可以离开。

飞鸟飞得再远,也飞不出那片天空,恰如我这份情感的宿命——

经不住似水流年,逃不开此间少年。

浩荡队伍在管道上蜿蜒前行,半日后行至沧州境内,我见时候差不多了便途中喊了声:“停下。”司礼官即刻将我的命令传达下去,千人队伍猝然而止,小荷正要上来听候差遣,被檀芸不露痕迹地抢先一步,小荷心有不甘,不满剐了檀芸一眼,檀芸视而不见,伏在我銮典钱细声询问:“敢问公主有何吩咐?”我道:“传柳都尉前来,就说我有事交代。”檀芸受了命,退出銮典三步,转头却让小荷去传人,小荷愤愤跺了跺脚,知道檀芸有意使唤她,最后忍了下来,身子一扭就到前头铁骑营队中喊人去了。

我见此笑了笑,没说什么。这本就是我当初留下小荷的目的,让檀芸这只小狐狸分开注意力去堤防小荷,又让小荷反过来压制檀芸,须知她们的主子不合盘,她们俩自然也不对眼。为人之道,重在“制衡”二字。在劫和天赐在台面上明争,檀芸和小荷在台面下暗斗,这样我才能在双方严密的监视下还能抓住有利时机,达到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不下半会儿,柳荫苒一身戎装随小荷而来,驱马停在金凤銮典一丈之遥,作揖询问:“公主有何要事吩咐?”素手掀开垂帘,我露出一张因傅粉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我觉得身子甚乏,今日就停止行程,在沧州下榻休息吧。”柳荫苒见我脸色不好,不疑有他,即刻命先行官手持令牌前去沧州府衙,让沧州官吏马上整顿行辕让我下榻,回头关怀道:“此番有医官随行,卑职这就唤来为公主诊治。”我摆摆手,“不用了,不过是情绪有些疲惫罢了,休息一下就会没事的。”不等她再开口,便放下了垂帘。

浩荡队伍再次上路,往沧州城去了。

沧州太守携上下百来官吏出城十里相迎,我在銮典内只简单说了句:“诸位大人辛苦了。”大发了他们,径直往行辕里去,此后就一直卧在榻上闭门不出,任由檀芸、小荷进进出出伺候,端来的茶水只喝半盏,端来的膳食原封不动地端走。两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深以为我身子极不舒服,再三请求说要让医官来看诊,我推脱不掉随了她们的意。

隔着帘子,中间牵着一根红绳,老医官半合着双眼为我号脉。我在帘后暗笑,中医旨在“望、闻、问、切”,这“望”、“闻”二举因我身份尊贵,自然省去了,至于这个“切”,如今隔着一根红绳,能如何精准地却出什么东西来?最后能判断我病情的无非只剩下“问”了,而问于对方而言被动,于我而言主动,我自然可随心所欲地说出症状往我想要的方向引去。不期然,老医官在我回答几个问题之后,抚着白须沉吟几声,道:“公主身子本就虚弱,现在更是怀有身孕,不宜长途跋涉,尤其是銮典颠簸,对身子更是不好,不宜长此下去了。”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我得意笑了,伏在帘后用虚弱的声音说道:“这可如何是好,本宫奉皇上之命前往大雍城祭祖,万万不可贻误时日。”医者父母心的倔劲上来,老医官也不管皇室祭祖的重要性,死命劝我放弃赶路,留在沧州城休养为重。我佯作再三考虑后,说道:“若弃了陆路颠簸,改换水路,是否可行?”老医官想了想,无奈叹道只有如此了。

这番举措全都是做给柳荫苒和檀芸看的,为的就是让我该走水路之举更具说服力,而不至于引起在劫的怀疑,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必然通过柳荫苒和檀芸,全都传到了在劫的耳朵里。至于我为何如此费尽心机要走水路,自然是有原因的,因为萧晚风留给我的牛皮地图所绘的路线,正是水路,所以我要先为自己以正大光明的理由备下船舶,方便以后行事。而选择沧州下榻,正因沧州傍水而依,城东便有一处漓江港口,沧州的船舶筑造在全国而言也是最为出色的。

一切终于如我所愿,然而又出乎我意料。

翌日,漓江港口,一艘巨大的双层舰船停靠在岸,如巨鲸卧于碧海蓝天之间,崔嵬不可撼动的威势,令人望而生畏。据说这是沧州有史以来花费最大物力、人力、财力秘密筑造出来的巨型铁甲战舰,船舱上下两层可容纳近千人,并备有极具杀伤力的火药,本是用来对付天楚东瑜引以为傲的强大水师的终极武器,今日却拿来让我行船赶路之用,就好比一个决胜千里的大将军,屈就于一个小小的马前卒,实在是大材小用。毋庸置疑,此事必然已经请示过在劫,否则凭他一个小小的沧州太守,绝对没那么大的胆子敢擅作决定。念及此处,心底不免有一丝愧疚,在劫对我确实是上心了的,如此耗资巨大的秘密武器,他却眉眼不眨地曝光在世人面前,只为了让我身体无恙,行路方便。只可惜他的好意我却无法感激收下,实在是与我原先计划相差甚远,如此庞然大物,操作起来需要多少人力,又会引起多大骚动?而我最需要的恰恰是省力、隐蔽的船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亏我穷尽了心思,最后也不得所愿。

眉目一扫,又见战舰周围停靠着十来艘帆船,顿时如拨云见日般兴奋。是了,随行的除了三千御林军之外,还有两百内侍,这十来艘帆船是拿来让他们乘坐之用。真是天助我也,这帆船的大小构造正附和我原先的打算。

一艘舰船在前,十来艘帆船在后,浩浩荡荡在江海上杨帆起航了,其声势之隆盛,宛如征服大海之壮举,又岂知不过是过道南海,转入漾子江,前去雍城祭祖而已,路程仅为短短五日。

我站在船头甲板上,肩上的大氅被吹得“巴拉”直响,冬日的海风凛冽如刀,刮在脸上刺骨的痛。檀芸劝我回船舱内休息,我恍若未闻,双手紧紧抓着栏杆,心绪久久不能平静。每次面对浩瀚大海时,都让我觉得生命是渺小的。而历史就如同这片大海,人类面对历史,恰如滴水之于汪洋,如此卑微。多少年来,有多少人能真正被历史铭记?所能载入史册的终究是沧海一票,更多的人就如滴水落于汪洋,从此不复痕迹,而那些被历史记载的,英明神武的,忠勇两全的,或是十恶不赦的,哪怕生前是多么的轰轰烈烈可歌可泣,身后终究不过是史官笔下的几滴笔墨,他们的名字在漫长的时间里覆盖了浓厚的一层尘埃,只待后人偶然想起时翻出来歌功颂德,或是引以为鉴,转眼又被丢于脑后。

为此我总是无法明白,活着的人们为什么总是争执不休,在劫也好天赐也好,哪怕是萧晚风,甚至已故了的司空长卿,他们的野心总是得不到满足。是不是因为我是个女人,所以无法理解他们男人的世界?我又想起了广成昕,那个为经天子殚精竭虑忠肝义胆的男人,留在《经史》中的不过是短短四字评价——乱臣贼子。

《经史》是萧晚风建国之后,钦点翰林院大学士编写的前朝史书。

我记得很早以前自己对广成昕的承诺,在他被砍头前一日我在地牢里对他说,百年之后我若还活着,必让历史还他一个清白。所以在看完萧晚风责令编写的《经史》之后,我向他提出了抗议,认为这本书对广成昕的评价有失偏颇,一个忠心耿耿报效朝廷的忠臣良将,被抹黑成一个意图不轨颠覆天下的乱臣贼子,岂不是人世的一场悲哀?萧晚风却笑了,看着我如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他说,我的傻悦容,谁说你聪明了,你真傻,只有傻人才会去相信史书,聪明的人都知道,那些史书可信,不可全信,不过是统治者用来巩固自己政权的工具罢了,“记住我的话,悦容,悲剧是将美丽的东西撕碎了给别人看,而史书就是把丑陋的真相重塑了给后人看。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出悲剧,一部史书。”说完这句话,他将我抱在怀里,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心情愈发沉重,我觉得自己不该再想下去了。

面对大海,我应该想些其他美好的东西,哪怕是悲伤的,比如,爱情。

檀芸见劝我不得,于是把暖手炉递过来为去驱寒,小荷在一旁问:“公主在想些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我笑了笑,“在想昭帝。”想我的晚风。

檀芸和小荷都沉默下去,没再说话了,我也没去在意他们,目光幽幽地飘向了远方。那天与海交接的地方,一道亮光的弧度,是阻隔天地的海平线。曾经我对晚风说过的一个极为简短的爱情故事,关于天和海相爱却不能相拥的故事,我说只要天黑了海平线消失了,在没有人看得见的世界里,天和海就可以畅然无阻地相爱,并且拥抱在一起;我说没有人祝福的时候,我们自己可以为自己喝彩。晚风当时听了很感动,但是他却不知道,其实那只不过是我跟他开的一个玩笑,一种欺骗别人又自我欺骗的谎话。海平线看不见了,难道阻碍就真的不存在了?或许晚风是清醒的,他却宁可糊涂,相信这样的谎话,因为我们都太不安了,在感情的道路上步履蹒跚,风雨交加,冷得不能自己,迫切需要一个拥抱让彼此取暖。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拉过大氅紧紧环住双臂。檀芸和小荷左后劝我别再站在这里受寒,回船舱里休息,这次我没再坚持执迷,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一个人的时候,的确不适合面对着大海感慨人生。

晚风,让我见见你吧,告诉我,我们还有明天。

夜凉如水,舰船张着巨大的风帆,凌千层碧浪,看不尽夜色迷茫,波涛暗涌。

正睡梦间,听见船舱外的甲板上传来打斗声,我起身询问:“外头怎么了?”檀芸推门进来回禀,说是有刺客,被柳都尉发现了行踪,正在围剿擒拿。我听后颇为震惊,茫茫大海之中竟还有刺客,也不知那人到底有何神通。

不顾檀芸的劝阻,披起外衣离了二层内舱,往一层甲板走去。

夜晚的海风带着冰锥的冷感迎面逼来,便见数十御林军手持钢刀,将一蓝衫男子团团围住中间,憧憧人影中难辨是非,也不知来者是谁,是什么来历。柳荫苒正与那男子交手,御林军们不时上前相助,而那男人一拳敌百手,尤其游刃有余,行为举止颇为轻佻,一边与众人交战,一边还时不时作出一些暧昧的举止调戏柳荫苒,惹得柳荫苒那张俏脸一阵红一阵白,下手的招式更加凌厉起来。

若那男人果真是刺客,那么这艘船上唯一值得行刺的人毋庸置疑便是我。

这天下想杀我的人何其得多,就不知他是哪拨人马?

扶住栏杆,扬声问道:“敢问足下何人?”

那男子听见我的声音,打斗的动作突然一顿,柳荫苒乘势偷袭,眼见得手,那男子轻巧轻而易举地化去她的攻势,交叉扣住柳荫苒的双臂钳制在怀中,背对着我朗声笑道:“故人。”

乍听这声音隐隐觉得熟悉,又见他武功高深,言行举止如此浪荡轻浮,很快便想起一个人来。

真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来他的恶趣味依旧未变,见到年轻漂亮的姑娘总是不忘轻薄一番。

笑了笑,道:“果真是故人,就请放开我的护卫吧。”

他回过身,怀中尤且死死抱着柳荫苒,笑得极不正经,“那你得保证,要是我放开了这辣椒娘,不许她再喊打喊杀了,你知道的,除了床上以外的地方,我从不跟女人打架。”这话不说倒好,一说惹得柳荫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嚎嚎怒吼,一副不拼到死决不罢休的仗势,无奈被他制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只得嘴巴里破骂不休,诸如“淫贼,王八蛋”之类的恶语。

我苦笑不已,这些骂名他可听得多了,还以此为荣呢,越骂他只会越兴奋,便对柳荫苒道:“柳都尉息怒,不过误会一场,此人乃玄宗二少主柳君侯,是你家主子的师兄。”柳荫苒一听怔住了,也停止了骂人,没想柳君侯的老毛病又犯了,手指勾起柳荫苒的下巴,坏笑道:“哦,原来小娘子也姓柳啊,看来八百年前咱们是一家,没准还是同姓的夫妻呢。”

眼见柳荫苒快被撩拨得怒火中天了,我趁着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转身往船舱里走,“柳公子深夜来访想必有要事找我相谈吧,外头风大,便请入内说话。”

正好我也有很多事情要问他,有关于在劫死而复生后在玄宗所经历的遭遇,因何故唯独将我遗忘,想必柳君侯能给我一个说法。

故人见面不免一番寒暄,我与柳君侯自然不能免俗,只是柳君侯非俗人,寒暄的方式自然与寻常人不太一样。寻常人逢面只是作个揖,点个头,问声“一向可好?”,他柳君侯却是大大咧咧地往梁柱上一靠,摊开双手,不正经地说:“来,先让爷抱一个。”这行为在若干世纪之后,人类交际有了另外一种开放式的文明,倒显得十分稀松平常,只是放在这个时代,不免有点惊世骇俗。所以檀芸和小荷都被他惊吓到了,膛目结舌。

我只笑着站在那儿不动,柳君侯撇了撇嘴,“不给抱?那成,爷自有人抱。”说罢饿狼扑羊似的展开双臂朝檀芸和小荷拥去,惊得那俩丫头声声凄厉惨叫 ,满屋子逃窜。

柳荫苒一直守在门外,听到惨叫声也顾不得礼数,哐啷一声破门而入,乍见柳君侯这副淫棍的行径,杏目瞪得铜圆,新仇旧恨一股脑地全上来,二话不说就拔出腰上的玄铁剑,一副准备干架的模样。

眼见这么下去不是回事,我喝令让檀芸、小荷还有柳荫苒全都出去。檀芸、小荷早被柳君侯吓得脸色苍白了,唯恐女子的名节受到伤害,一听我的喝令,如获大赦,连连点头往门外退去。柳荫苒不是寻常香闺里的女人,乃是多年来跟随在劫出生入死久经沙场的女将军,哪肯轻易罢休,憋着一张俊俏的小脸高唱:“此淫贼卑鄙无耻下流,安能与公主共处一室!”这句话倒提醒了檀芸和小荷的护主心理,正要退出去的时候又停住了脚步,担忧地看着我。

柳君侯漫不经心地说:“柳娘子,你口中这位卑鄙无耻下流的淫贼,正是你家主子的二师兄,就连你家主子见了这卑鄙无耻下流的淫贼,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师兄,你可别太得意的好。”那声“柳娘子”喊得颇为暧昧,就像喊他自家的娘子,当场羞得柳荫苒红了眼睛怒了脸,正要发飙,又被柳君侯后半句话堵得骂不出口。

我见闹得差不多了,便对她们说:“行了,都退下吧,他也就敢欺负你们,对我不敢放肆的。”见她们脸上仍有犹豫,叹道:“若真不放心,便在门外候着吧,有什么事我喊一声你们就可进来了,再这么折腾下去,这话都没法好好说了。”三人这才听话退出了,离开前柳荫苒指着柳君侯的鼻子吆喝威胁,诸如“胆敢对公主无礼必让你不得好死”之类的喝词,又又生怕柳君侯说出什么下作的话来捉弄她,连忙尾随着檀芸小荷离开了房内,如避蛇虫鼠蚁。

这下子终得清净了,我暗暗摇头叹息,朝柳君侯讥讽:“你可真行啊,一来就把她们整得够呛的。”

柳君侯无辜地掰掰手,两腿一跨,便在圆桌前坐下,翻开茶杯,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倒觉得你真够可怜的,整天被这么一大帮人盯着,不累么?”

“累也没办法,难道因为累,这日子就不过了?”

柳君侯瞥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很快又极不正经地笑起来,双掌一击,道:“这下可好了,碍眼的人都不在了,你就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来,抱一个吧。”

我笑了笑,展开双臂大大方方地朝他走去。

他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这次我居然会欣然同意。

眼见我走近了,连忙把手掌往前一推,“战住,别过来!”

我真的站住了,装作很无知的样子:“怎么,不抱了?”

柳君侯黑着一张俊脸,抽着嘴角道:“算我怕你了,他我可得罪不起。”

“他?”我歪过脑袋想了想,“你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除了萧晚风还有谁!”

这回答倒让我有点意外,“我以为你说的是在劫。”

柳君侯哼了一声,“楚在劫再怎么肆无忌惮,也不会杀我,玄宗宗规第一条,就是同门不许自相残杀,除非他楚在劫要脱离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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