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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无奈的摇了摇头。
“家中的茶肆,已经败落了,不会再开起来。娘亲——她告诉了我,现在中土分裂,百姓不安,生活是越来越苦了。”
秦天摇了摇头。
张伯卿亦是神色黯然,说道:“是啊,安邦治国,原本是我的最大愿望,可是现在正逢乱世,须得以武力挽回局面,所以,在我们西域,有不少的城镇之中的兵马壮士,都充入了控军府之中,四处征战,现在,你看看,这一支部队,原本有二十万之众,可是到了现在,已经只剩下十万了。”
张伯卿站在马车之上,远远低眺望着这一众大部队,如此沉重地说道。
浩浩荡荡的兵马,轰轰隆隆,不见首尾。
秦天也站了起来,望着马车前后的兵马队伍,兀自叹息。
秦天问道:“原本二十万的兵马,怎么只剩下十万了呢?”
“战乱。”
张伯卿说道。
“你来之前,我们正好去了一趟风源镇。或许你并不知道,在风源镇,就是我们以前离别的那个城镇,发生了一场大战。正是那贼子的部队,侵占了风源镇。”
“什么?”
秦天大吃一惊!
“是的,那贼子的部队,有十万之众,是北契州与南疆野兽部队的其中一部分,凶猛残暴无比,在我们的大部队前往之前,他们——竟然犯下了滔天罪行,将风源镇的一众百姓,屠杀了”张伯卿神色黯然,伤怀无比。
“屠杀?”秦天面色苍白,喃喃地说道,“我记得,那个城镇的百姓,可是有几十万啊?”
张伯卿说道:“是。我们的部队到了那里的时候,整个城镇,已经残破不堪,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砖石瓦砾!”
“这些恶人!”
秦天恨恨地大声喊了一声!
张伯卿闭上了眼睛,沉思了片刻,终于睁开双目,无限悲愤地说道:“秦天,那些百姓,都是手无寸铁之人,可是,他们凭什么——凭什么受到那般的冤屈,受到那般的屠杀?”
秦天说道:“伯卿,我知道了,你说的话的意思。”
张伯卿镇定了一下,说道:“所以,我的毕生愿望,不会是什么江山社稷,护国安邦,我只希望,能够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挽救一些百姓,那便是做了最大的善事了。”
秦天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从今往后,我便是跟着你了,哪里也不去,哪怕是做一名无畏的战士,也比成为什么富豪,什么大侠,要强百倍!”
秦天坚定地说道。
他也明白了这一点。
其实,在很早之前,在那个深渊之中,他修炼鬼门法术的时候,魂灵外游,就看到过世间的万般场景。
他看到过身处水深火热的百姓,看到过杀戮残暴的恶人,看到过各个地方为权利、为势力而征战的兵士!
血腥,杀戮,乱战!
死亡,尸骨,怨灵!
到底是什么,将这个原本美好的世间,变成了现在的这般模样?
“秦天,你想到了什么?”忽然,张伯卿见到,秦天的双目之中,骤然间迸发出些许惊异慌张的神色!
这般光芒,陡然出现在秦天的目光之中,简直让张伯卿为之一愣!
“噗通!”
秦天瘫坐到了马车之上!
“糟糕!”
“糟糕了!”
秦天喃喃道。
“怎么了?”
张伯卿问道。
“你是不是说过,那贼子——就是大祭司,正在寻找五灵兽,且十分急切地妄想得到它们?”秦天紧张万分地问道。
张伯卿点点头,说道:“正是啊。”
秦天又问道:“现在的青州城之中,那些城防的兵马,是不是少了许多?”
张伯卿说道:“是。其中一大部分,已经被调往了控军府,准备征战之用。”
秦天神色涣散,说道:“我来之前,回到青州,遇到了一行兵马,十分凶悍,黑袍黑纱,高头大马。”
张伯卿登时一愣,问道:“黑袍黑纱?凶悍部队?你说的是真的么?”
秦天说道:“他们的一位首领,叫做——乌疤老大?”
“什么?”张伯卿一听到这四个字,登时惊慌了起来,问道,“乌疤老大,是不是满脸横肉,其下的手下,个个精壮,亦是一身黑袍?”
秦天回道:“是,对了,你怎么知道的?”
张伯卿缓缓地说道:“这支部队,是那贼子寻找五灵兽之主人的若干支部队之中的一支。他们寻到了你,自然是不会有好事!”
“不过,我杀跑了他们,且其中的十来人,已经死在了我的剑下。”
秦天说道。
“什么?”张伯卿猛然一惊,问道。
秦天不理解张伯卿的意思。
张伯卿紧张地说道:“这些人,是那贼子直接负责的,你若是被他们盯上,想要脱身都很困难,而且你杀了他们之中的人,想必事情更加麻烦了。”
“那些人,难道不该杀么?”秦天不解地问道。
张伯卿说道:“该杀,不过,你要知道,那贼子为了五灵兽,绞尽了力,他派出的队伍,一旦有任何闪失,个个都会没命的。你杀了他们之中的人,那么,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秦天说道:“难道我就这样被他们带走?”
张伯卿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说过,那贼子的法术极为高深,身份也是极为秘密。他的本人,也是极为心狠手辣,所以,他派出的部队,使用的手段,更是残忍无比。”
张伯卿说道。
秦天慌了,喃喃说道:“你——你的意思是,他们还会找到我?”
张伯卿猛然一拍脑袋,说道:“他们是在青州找到你的,是不是?”
“是。”
“?”
还没等张伯卿继续往下说话,此刻,马车之上的秦天,已经御动长剑,飞剑而出了!
天空之上,一道剑气,荡漾开去!
秦天飞身离开了!
他慌张到,没有跟张伯卿丢下一个字。
完全是狂奔不歇息的,秦天飞剑而行,全力催动内息之力!
汗如雨下!
没有哪一次,能够与这一次的秦天的慌张与惊恐的心情相比较。
十万火急,急火攻心!
簌簌的风声,剑气,从秦天的耳畔划过。
秦天的心中,只有一个念想——
那些寻找与追杀他的部队,是不是,又回到了青州?
那么?
“娘亲!”
“娘亲”
第三十一章 第六节 丧母之痛
青州。
芳草萋萋,微风吹拂,淡淡的斜阳,映入城郭之内,映入千家万户之中。
时间,正是傍晚时分。
“可怜的孩子”
“真是可怜,唉”
“一行兵马,上百来人,竟然直直地冲进了他家的院子,横冲直闯,砰砰的声响,都吓了我一跳!”
秦天的家的院子之外,积聚着十多人,都是周边的邻舍,他们嘈杂地议论不休,面孔之上,都是惋惜与悲哀。
有不少人,已经跑上前去,婉言劝着跪在院子之中的那位破袍男子,可是,不管怎么劝,怎么说,他都没有丝毫的反应。
破烂杂碎的院落,桌椅、床凳、一切的一切,都成了残破的物事,随意地,散落在院子里面。
一位妇人,面色安详,躺在了破袍男子的怀中,一动也不动了。
秦大娘!
正是秦天的母亲!
“娘!”
“娘,你就是我的亲娘,我不该——不该任性,不该跑出去,不该——全部都是儿子我的错——我的错!!!!”
秦天抱着怀中的母亲,已经有了两个时辰了。
这两个时辰,周遭的街坊百姓,没少上来劝阻。
可是,这孩子,这位男子,除了流泪,还是流泪。
“大娘,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驻足在院落旁边的一群人之中,出现了一位蒙着黑纱的人,一身黑衣,只露出两只眼睛。
明目盼兮,波光流转,这人的双目,皓然幽幽!
问话的人,正是这位黑纱人。
一位老大娘听到了这声问话,马上转过身来,看着这位黑纱人,说道:“哦,你不知道啊,这里,就是原来在镇子上开着一间茶肆,叫做‘四方茶肆’的老板娘的家,不久之前,来了一群骑着大马,穿着铠甲的凶猛兵将,一阵猛冲,到了院子里。”
老大娘神色黯然,吞吞吐吐,有些说不下去了。
黑纱人接着问道:“那么,后来呢?”
“后来,院子里,其中一位兵将,大声问道,谁是秦天的母亲?谁是秦天的母亲?他问了这句话之后,院子里,终于出现了一人,就是秦天的母亲——秦大娘了!”
黑纱人目不转睛,紧紧地盯着说话的老大娘。
老大娘叹息了一声,说道;“唉,你是不知道,这些人一听到秦大娘说话了,不由分说,拿起一把刀,卡擦一下,唉?”
黑纱人完全明白了。
只是,所有人都明白了,只有一人,仍然跪在院子里。
他的目光里,看不到其他的一切,只有怀中的安静躺着的妇人。
他的娘亲!
“娘——娘亲,你——你为什么要说出你是我的娘亲——为什么?是我害死了你!!!”
秦天心中想到,在那般的情况之下,要是娘亲没有说出那句话,没有承认她是他的母亲的话,那么,那些恶人,会不会放过她?
已经没有了可以流淌下来的泪水,秦天的眼角,都已经干涸。
“为什么,娘亲,我不配做你的儿子,不配”
“呼呼!”
忽然,一道风影,飘然而至。
“天下之中,难道还有你这样的儿子?”
嘶哑浓烈的声响,带着极为沉重的鼻音,传到了秦天的耳中。
秦天没有抬起头,他不想抬起头,不想管周遭发生的一切。
“你说什么?”
秦天呜咽地问道。
“你的娘亲为你而死,你却在这里说,你的娘亲不该说出她是你的娘亲?你这儿子,是不是当得有些大逆不道?”
尖锐的问话!
秦天心中一怔,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这位黑纱黑衣之人。
“你说什么!”
秦天怒道!
“天下之中的娘亲,都会这样做,这样说,又有谁的娘亲,会不认自己的儿子?”黑纱人缓缓说道。
轰!
秦天的脑海之中,猛然一惊!
“你是谁?”
秦天猛然叫了起来!
“天黑之后,镇子旁边的那条小河边上,我等你。”
沉闷嘶哑的声响,说了出来。
黑纱人说完这话,转眼不见了。
“你——你到底是谁?”
秦天挣扎着爬了起来!
可是,他这一爬了起来,怀中的娘亲,登时躺在了地面之上。
“娘——娘亲!”
暮色降临。
这位破袍之人,扛着铁锹,离开了自家的院子。
一路走去,他来到了院子后面的后山,上山。
鸦雀声四起,一片凄凉。
坟冢绵绵,茂密的草木。
“砰!”
“嘭嘭嘭!”
秦天举起了铁锹,一下一下的,将草木崛起,将黄土崛起。
每一铁锹下去,他的神色之中,都是那么的凄凉与悲痛!
终于,秦天挖开了一个深坑。
坑挖得越深,居住在底下的人,便会过的越安详。
秦天还在继续往下挖。
没有哪一天,会比今天,更让秦天难以度过。
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难过。
万千的悲痛,全部化作了铁锹之上的力量。
终于,这道深坑,已经足够深了,深到秦天已经不能爬上来,他不得不使用法术,飞了上来。
“难道,你是要给你娘亲,挖出一个地下宫殿么?”
忽然,深坑之外,一人如此说话。
秦天看了过去,正是那黑纱黑衣之人。
神秘陌生人!
此刻,秦天已经没有丝毫的气力,想要与这陌生人争辩或者说话了。
他丢下了铁锹,大口的喘息。
大口大口的喘息!
黑纱人一见秦天不说话,自己也索然了,听得出来,这黑纱人的说话声,十分丑陋低沉,且沙哑异常,想必是一位陌生男子。
或者是恐怖的怪物也说不定!
秦天却没有感到一丝的害怕,因为此刻他的样子,已经跟怪物、行尸走肉,差不多了。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秦天面色如土,颓然地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终于,秦天开口说话了:“你有没有娘亲?”
他是在问这位黑纱人。
黑纱人登时一愣,只露出的两只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异样的神色,沉默半响,才说道:“有。”
“那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我死了娘亲,你觉得很好看么?这热闹,很有意思么?”秦天突然暴怒,咆哮着喊道,“滚——滚~~~~~”
“滚开!”
黑纱人完全愣住了。
“滚开!”
秦天再次咆哮了起来!
黑纱人无可奈何,面对如此的秦天,只能避让,很快,黑纱人隐退到了一片密林深处,不见了。
四处静静悄悄,秦天从这里的深坑,慢慢地往回走,走到了自己家里。
慢慢地,秦天背起了娘亲,他长大了,能够将娘亲背起来。
此刻,他心中所想的,是很多年前,自己还很小的时候,娘亲就这样,背着自己,照料着茶肆。
后来,秦天慢慢的长大,娘亲终于可以轻松一点了,可以不再背着孩子。
可是,调皮的秦天,从来没有让娘亲省心过。
越长大越调皮,可是,为了茶肆,为了生活,娘亲也不能够放下手中的活儿,去好好的管教秦天。
秦天从来没有感觉到今天、此刻的这般的负重感。
仿佛他的背上,不是娘亲,而是千斤重的重担!
一步一步,秦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面如土色!
第三十一章 第七节 追逐
灰暗的道路,夜色之下的青州,点点烛火,证明了这个镇子,还是有人在居住的。
只是,那点点的烛火,早已没有了往日那般繁多,有的,也只是万千的黑暗之中,稀稀疏疏的几点。
乱世,离人泪。
乱世,灯火绝!
灯火未绝,但也只是残留的一小部分,也只是黑暗前的微微的明亮。
渐渐的,所有的灯火,全部灭掉。
骤然而灭,毫无征兆!
夜深了,小小的镇子,是没有太多的夜间生活的。
更何况,现在是乱世。
大片的街道,都已经没有了灯火。
一家一户,都渐渐地安眠。
后山,黑暗之中,只有一人,背着娘亲,一步一步,沉重而悲伤!
悲伤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如同泪水流到了一定的程度,便没有了悲伤。
形同缟素,面如死尸!
慢慢地,秦天将娘亲,放在了深坑之中。
新鲜的黄土,是秦天亲自挖掘起来的,可是,现在,他看着娘亲,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一撮一撮的黄土,掩盖到娘亲的身上。
娘亲的手,平平地放着,面色之中,却带着淡笑。
“娘——现在,儿子暂且将你安放在这里,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会在青州,在这个地方,建造一个最豪华的陵墓。娘,好不好?”
秦天忽然淡笑了起来。
可是,他的笑容,看起来,却是没有丝毫的喜悦,而是无比的苍白!
“等到了那一天,我也来陪你,陪你一起,去那阎罗殿。你一人孤孤单单,怎么能够有快乐的日子呢?”秦天说道。
他终于放开了手中的一撮黄土!
“逝者已逝,何必说这般话!简直是不肖!不肖,天大的不肖!”
秦天一愣!
说话之人,带着极为愤怒的语气!
密林深处,现出一人,正是那黑纱人。
正是这人的话语。
空旷的荒野,深深的密林,黑暗的一切,这人突然说出来的话,冷不丁的,响起来,要是此刻这里经过了一位平头老百姓,只怕会被吓死。
“簌簌簌簌!”
一道强烈的气焰,冲了过来,直逼秦天所在的深坑!
秦天哪里能预料到此人的这般动作,待他醒悟过来的时候,却见到深坑之上的一堆堆新土,竟然全部在这黑纱人忽然发出的气焰的力量之下,冲到了深坑之中,片刻之间,便将整个深坑填的满满的了!
“你~”
秦天登时大怒,他站了起来,双掌同时催动内息,顷刻之间,便将浑身的气力,全部都释放了出去!
“呼呼轰轰!”
那黑纱人忽然一闪,身子闪到了一边,秦天的掌力之中的气焰之力,将一片密林,击打得支离破碎,残木一地,落叶纷飞!
“好小子,竟然有点身手!”黑纱人冷冷一笑,忽然这人的身前嘭地一下,陡然出现了阵阵的火红气焰,只怕这人又要发招了!
“娘”
秦天却没有再发招。
他冲到了深坑的位置,伸出双手,不停的,向黄土里刨去!
十指全部都沾满了黄土!
“你?”
黑纱人一见这般情景,登时愣住,手中的招数,也散掉了。
“娘,你——你——儿子不能看不到你——不能?”
秦天疯狂地,向黄土里,刨着、刨着????
直到,十指流血,鲜红一片!
将一片黄土,都染成了血红!
“唉”
黑纱人一声长叹!
不过,此刻这人的叹息声,却有些古怪,并不是之前的那般嘶哑沉闷的声响。
黑纱人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伸出手,掩饰了一下。
不过,这人黑纱裹着头部,就算是用手,也没有丝毫的意义。
“罢手吧!”
黑纱人大喝一声。
大喝完毕,黑纱人严阵以待,看来,这人是预料到了,只要他一出现,一说话,秦天就要动手。
这一次,秦天没有动手。
他停了下来。
血红的双手,触目惊心,就连黑纱人的双目之中,看到了秦天的这双手,都不禁地闪烁出一丝异样的光芒。
“你——到底是谁?”
秦天冷冷地问道。
“你的娘亲已经死了,你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还是让老人家入土为安吧。”
这一次,黑纱人的那般嘶哑低沉的声音,倒是有些客气了。
“我问的是——你是谁?”秦天说道。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现在,你不想知道,那些人,那些杀害了你的娘亲的人,是什么人么?”黑纱人说道。
秦天一听这话,双目之中迸发出强烈的怒气!
“他们是谁——他们是谁?”
秦天蹭的一下,冲到了这黑纱人的面前,睁着愤怒的眼睛,大声喊道!
不是喊,是疯狂的咆哮!
“告诉我,他们——是谁?”
黑纱人没有急着说话,看了秦天片刻,却是回过了头,走了。
秦天愣住了!
下一秒,秦天冲了过去!
用最快的速度,向前猛冲!
他要知道,杀害他娘亲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到底身在何处!
“铮!”
长剑从秦天的背后,应声而出!
御动长剑,秦天踏剑而行,猛冲过去!
而那黑纱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一眨眼间,不知道从哪里,祭出了一条乌云一般的黑色软软绵绵的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