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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亡一叹-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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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金星又上前禀道:“陛下,东岳大帝既然已经交卸幽冥地府轮回转化之职,则当另选贤能任之,方为妥当。此事耽搁不得。”

天帝道:“卿言甚是。”目光自群臣面上缓缓扫过,诸人都忐忑不安,不知谁被天帝看中。正此时,殿外守卫高声禀报道:“陆压道人求见!”

天帝微微颔首,道:“宣。”

陆压走上殿来,行大礼参拜。殿上诸人,大多知道陆压来历,乃是金乌帝鸿化身,等若天帝之子,倘若私下见到,都是要称一声殿下的。

天帝道:“平身。”

陆压起身,恭恭敬敬献上一本书册,道:“小道前日偶得一书,名为生死簿,有注定生死之奥妙,阴阳转化之玄机,妙用无穷,莫可测度。此非人臣之物,小道不敢擅取,故此前来进献于陛下。”

太白金星接过,转呈天帝。天帝翻阅几页,点头道:“妙哉,此书果然神异,四大部州,一切生灵,凡不能超出三界,逃脱五行者,名姓尽在此中,生死祸福,亦皆注定。”太白金星又禀道:“既得此书,正可借此重建幽冥,再造地府,一扫往日颓风。”天帝道:“卿言甚善。只是虽有此书,还需有贤士执掌,方才允当。”

太白金星道:“老臣以为,此书既然是无上之宝,有无穷威能,则不可使一人独掌之。老臣保荐十人,皆是忠贞勤勉之士,兼又神通高强,必定不负陛下所托。”

天帝道:“哪十人。”

太白金星道:“乃是秦广、楚江、宋帝、仵官、阎罗、卞城、泰山、都市、平等、转轮十人。此十人也,乃是结义兄弟,虽是妖身,素怀忠义。如今正在天蓬元帅麾下任职,留守天河。”

天帝便宣这十人进殿来,各各青面獠牙,相貌狰狞丑怪,伏地拜倒,山呼万岁。天帝温言嘉奖几句,问十人可愿去执掌幽冥。十人皆曰愿去,天帝大喜,于是下诏,封十人为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并称十殿冥王,执掌生死簿,即刻下幽冥地府,重建秩序,再立轮回。随即命群臣退朝。

十人再拜,下幽冥去了。凌霄殿上群臣,早已认出这十人都是天帝旧部,见这一番做作,自然心知肚明。亦无人揭穿,各各散去。天帝、金母与陆压道人相视一笑,陆压鼓掌道:“大事成矣。”笑吟吟亦出殿去了。

天帝双手一拍,便有天女上殿,轻歌曼舞,丝竹悠扬,一片升平景象。周天诸神,亦各回府邸,饮酒享乐不提。无人注意下界四海之中,已经是殷红沉沉,血气冲天,无数鱼虾龟鳖水族尸首,正沉沉浮浮。

※※※

李承乾和玉藻在洞庭龙宫住了几日,辞别洞庭龙王、钱塘君、陆压和许仙白素贞等人,便回转长安。两人情好日密,携手而行,依然是一路游山玩水,大约过了四五日,方才回到长安城。

一入长安,便觉不对。只见家家举丧,户户白幡,人人尽着孝服麻衣。李承乾大惊,急急回府中,就见全府上下,正自嚎啕大哭。见他回来,管家连忙上前说了几句话,李承乾直觉脑中轰鸣,说些什么都听不分明,来来回回只是一句。

“陛下驾崩了。”

原来就在五日之前,李世民便有些不妥,整日昏昏欲睡,精神萎靡,不能上朝理事。太医前来诊脉,也说不出个究竟,只能开些平和中正的药方。原本众人都以为只是皇帝日理万机,操劳国事,偶感微恙罢了。不想再过三天,已经整日高卧酣睡,鼻息沉沉,无论如何呼喊摇动,只是不醒,幸好尚有呼吸心跳,否则几乎要怀疑是已经龙归碧海了。请了无数名医国手来,皆不知到底何症;又请了道门中人来,亦不能推算情由,袁天罡、李淳风又都不在朝中,众人束手无策,只是垂泪不已。到得昨日午时,猛然大叫一声,四肢抽搐,双目紧闭,流下两道血泪来。旁边伺候的皇后嫔妃皇子公主和朝中重臣,尽皆心慌,正手足无措间,龙榻上李世民又是大叫一声,就此气绝。

李承乾呆立半响,心中已然转过无数念头。“我父皇虽然未曾修成仙体,总也粗通道法,皇宫大内又有无数灵丹仙药,无论如何也不当如此寿促,这其中必有蹊跷,必有蹊跷!”又想起管家形容的李世民死前情状,“先是昏昏沉沉,继而酣睡不醒,这是魂魄失体之兆,难道父皇是被什么邪术诅咒?但人皇有天人护佑,大唐气运又正旺盛,有什么邪术能咒杀人皇?”再转念想起自身,“我一心要重得父皇欢心,再为太子,百年之后继承大位。谁料父皇突然驾崩,又无什么遗命。李泰是太子,自然顺理成章要继位,则我便永无希望了。”思来想去,头绪纷杂,忽然想到:“玉藻见多识广,又是妖族。父皇若是被邪术所伤,她或许能知晓来历。”

去问玉藻,玉藻默然不语。李承乾只当她也不知,也便不再追问,自己盘算不已。正思虑间,玉藻轻声道:“承乾,我知道你父皇是被何术所伤。”

李承乾大喜,道:“什么?”

玉藻犹豫,欲言又止。李承乾心中焦躁,连连追问,玉藻垂首道:“是钉头七箭书。”

李承乾霍然一惊。钉头七箭书,这不是天庭在东海中要寻找之物么,当年陆压用以咒杀赵公明的法宝。难道是天庭还是陆压对父皇下手?再看玉藻神色,陡然明白了几分,犹自不愿相信,颤声道:“你早就知道?”玉藻见他神情,既是伤心,又复愧疚,不愿抵赖否认,点了点头。李承乾见她承认,将前后事情连贯一想,登时尽数明白过来,不由得心灰意冷,问道:“所以你要我陪你去万妖大会,便是不欲我留在长安?”玉藻又点了点头,眼中垂下珠泪来。

李承乾慢慢道:“好,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只觉得心中积郁压抑,仿佛有千万道气息在冲撞翻腾,突然眼前一黑,“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玉藻慌忙上前扶住,叫道:“承乾!承乾!”李承乾吐出血来,神智一清,将她用力推开,道:“你与我相识,从头至尾,不过就是场骗局罢。如今我父皇驾崩,你们目的已达,还这般装模作样做什么。”呛的一声,干将剑自虚空浮出,李承乾取过,就要来杀玉藻,却见她玉容憔悴,泪痕未干,没来由地心中一软,便下不去手。道:“既是陆压杀我父皇,我不与你计较。自今日起,我不认识玉藻,你也不认识李承乾。天南地北,山高水长,他日若见,便是陌路人。”不顾玉藻紧紧抓住他的手,用力甩开,大步出门去了。

※※※

出得门来,被冷风一吹,心情略略有些平静。停步思量,如今父皇已经去世,纵然知道陆压是凶手,又到哪里找去。当务之急,还是先应付眼前再说。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既然驾崩,待七日丧满后,太子便当继位,如今已经过去一日。自己若是就此放弃,那便罢了,如若还想争这人皇之位,便只有这六日时间了。

只是这六日时间,又能做些什么。

李泰为太子十二年,颇有名望,比自己这个浮浪无行的废太子强得多了。朝中大臣,只怕都已归附,就算有些自己的往日亲信,也都已经被排挤出去。长孙皇后虽然喜欢自己,但她比较是后妃,不宜干政,何况李泰也是她的亲子。思来想去,着实不知有什么办法反败为胜,扭转乾坤。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心道:“有一个人,倒或许能帮上忙。”

见左右无人,便将身化作一道金光,横跨半个长安城,落到一家堂皇府邸中。一个高冠老人正在房中拈须沉思,李承乾复化人形,在背后躬身道:“舅舅。”

这老人正是当朝国舅,大司徒,赵国公长孙无忌,也就是长孙皇后的兄长。所以李承乾以舅舅称呼。长孙无忌素来不喜李泰,当年李承乾和李泰相争时,长孙无忌也是李承乾一方。后来李承乾落败,党羽大多翦灭,侯君集赐死。长孙无忌乃是国舅,凌烟阁上二十四功臣名列第一,自然无人敢动他。

长孙无忌见李承乾到来,倒也不觉惊讶,只是微微点头,道:“殿下,你总算回来了。”

李承乾笑道:“舅舅叫我承乾便是。”长孙无忌摇头道:“只怕以后便须一直叫你殿下了。”

李承乾脸色一肃,道:“请舅舅助我。”

长孙无忌叹道:“事已至此,还能如何。陛下若在,你还有机会;陛下已经驾崩,你便有千般本事,也无从施展了。”

李承乾道:“舅舅,父皇逝世,甚是蹊跷,只怕是被什么人以邪术暗算。”

长孙无忌看了李承乾一眼,道:“朝中大臣,多有此种怀疑,但这又如何,难不成你能找到什么证据?”

李承乾默然。长孙无忌道:“承乾,事已至此,只得认输罢。除非陛下复生,否则再过六日,李泰就是大唐天子,谁也阻拦不得。”

李承乾本来指望长孙无忌能有什么奇谋妙策,见他如此说,也就心灰意冷。叹道:“既然如此,承乾也只得认命了。”转身要出长孙府,忽然眼前五色光华一闪,便有一个声音在脑中隐隐笑道:“千载不遇的良机就在眼前,反要就此放弃,岂不枉费你师父多年教导。随我来罢。”话音方落,那五色光华一幌,便朝东南方向去了。

李承乾回头,见长孙无忌面色如常,知道他定然没有看见那道五色光华。心中一动,暗想:“莫非是我那位孔雀明王师叔。”事已至此,也只得跟上去再说了。

第四十章 龙华下世地府开

李承乾出了长孙府,身化金光,一路跟随。那道五色光华不即不离,若远若近,一直引李承乾到了弘福寺中,落下地来。

李承乾也收了遁光,落下地来,见面前一个道人,穿流金道袍,头发随意披散,脸色淡黄,细看却是五彩光辉流溢。他心知这定然就是孔雀明王,上前行礼道:“拜见师叔。”

孔雀明王扶起。李承乾又道:“方才师叔说,此是千载不遇的良机,承乾不敏,还望师叔指点。”

孔雀明王笑道:“容易,只需你父皇复生,则一切麻烦,尽可迎刃而解。”

李承乾眉头微皱,道:“让父皇复生?这却怎生可能。”

李世民已经驾崩,魂魄已入幽冥。若要复生,除非幽冥放人,三日之内让魂魄归体,便有指望。但幽冥地府,素来都是东岳大帝黄飞虎执掌,奉的是元始天尊符诏。佛门绝无这么大的面子,能号令黄飞虎——李承乾此时尚还不知,黄飞虎已经交卸地府之权,十殿冥王已然上任了。

李承乾也曾听说过,有人与道门高人交好,求得灵符,看得快要临死断气了,赶紧烧化成灰,含在口中,死后用以贿赂鬼卒,便有可能起死回生,延寿五年十年。但李世民春秋正盛,全然没有想过会突然驾崩,自然也不曾准备这等灵符,又是突然暴毙,就算烧灵符都来不及。如今人已经逝世,便是烧上几百道灵符,也是全无作用了。

若是能请动道门掌教太乙天尊,甚至玉清教主出面,自然能让黄飞虎将李世民的魂魄自幽冥放出。但李承乾自度又没有这等本事。

孔雀明王却道:“正是,不但要你父皇复生,而且须得你亲身前去,自幽冥中救出你父皇。如此则大事可定。但那幽冥地府是洪荒开辟,凶险异常,就算是太乙金仙,入得幽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你可敢去?”

李承乾心中砰砰一动。若是真如孔雀明王所说,不但能化解眼前困境,而且于日后也大有裨益。所谓功高莫过于救驾,若是李承乾真能将李世民自幽冥地府中救出还阳,自然就是奇功一件,以后再慢慢寻机会搬倒李泰,太子之位就十拿九稳了。

富贵险中求,便是天大的风险,也只得冒上一回了。

当即拜倒,道:“承乾愿去,请师叔指点,如何方能入得幽冥?”

孔雀明王扶起,道:“要入幽冥,无非两条途径。其一便是前去东胜神州,上东岳泰山。泰山背面有一条黄泉路,自此下去,便入幽冥,此是元始天尊开辟的正路。”

但且不说镇守泰山的东岳大帝黄飞虎是否会允许李承乾从此路入幽冥——就算允许,时间也已经来不及。三日魂魄不能归体,还阳即便无望,李世民已经死了一日了。此去东岳泰山,有百万里之遥,只怕还不等李承乾赶到,李世民就已经被送入轮回,转世投胎了。

另外一条途径,便是直接下去。

自天地开辟以来,幽冥地府就自成一体,从不与外界交通,一切生灵死后,魂魄自然前去,生人却不能到达。后来是玉清教主元始天尊亲身降临地府,镇压地藏,以无上大法力开辟,方才有了东岳泰山的黄泉路。所谓“直接下去”,便是也仿效元始天尊一般,强行破开虚空,自凡间直入幽冥。

若要做到这点,至少需有大罗金仙以上修为,李承乾差得远了。

但李承乾知道孔雀明王既然如此说,自然就是已经有了办法,便又道:“恳请师叔指点。”

孔雀明王道:“若要送你下幽冥,我亦有所不能,须集众人之力方可。此时就正巧有个机缘,你随我来。”转身朝大雄宝殿中走去,李承乾连忙跟上。

弘福寺乃是李世民为母亲祈福而建。当年玄奘法师自西域取经归来,所携回之舍利、佛像、大小乘经律论五百二十夹,共六百五十七部,均置于此寺。并在弘福寺开译经场,译出菩萨藏经、佛地经、六门陀罗尼经与显扬圣教论等,此后译业继续,并撰写《大唐西域记》,盛极一时,也是长安的著名佛寺。直到后来大慈恩寺建成,李世民固请,于是玄奘法师将译经院移去大慈恩寺。

李承乾跟随孔雀明王走入前殿,却没看到半个香客,连寺中僧人都未曾见到,整座弘福寺,仿佛突然成了空荡荡一片,寂静非常。

再入正殿,总算看到四个僧人。

大殿之上,当中供奉的自然是灵山世尊燃灯佛。燃灯两侧,乃是四大菩萨:文殊、普贤、观世音和大势至,皆高坐莲台,显慈悲法象。李承乾也曾来过弘福寺,知道这几尊法象都是以檀香木雕成,涂以金粉,精雕细刻,所耗不菲。

四个白衣僧人,正在殿中盘膝而坐,分东南西北,每人背对一尊菩萨法象,都在低首轻声诵经。

孔雀明王走入殿中,笑道:“诸位师兄还不现法身,更待何时。”

四个僧人齐齐道一声“善哉”。便见天花缤纷,散落如雨,地涌青莲,次第绽放,东首僧人显出菩萨法象来,坐七色莲台,顶有五髻,左手执莲花,花中安放《般若经》一部,右手持金刚宝剑,正是文殊菩萨。

又梵音如雷,金光万道,华云盖顶,白莲覆地,西首僧人亦现出菩萨法象来,坐七色莲台,头戴五佛金冠,面容肃穆,身披袈裟,手执如意,正是普贤菩萨。

又金灯万盏,虚空浮起,璎珞垂珠,如雨纷落,南首僧人亦现出菩萨法象来,坐七色莲台,现女子身,玉面朱唇,柳眉星目,白衣飘飘,左手托净瓶,右手执杨柳枝,正是观世音菩萨。

又无边光炽,遍照虚空,天地六动,白虹千道,北首僧人亦现出菩萨法象来,坐七色莲台,周身发柔白毫光,左手持开合莲花,右手屈中间三指,置于胸前,正是大势至菩萨。

孔雀明王举步上前,亦现法身,乃是一位长身玉立的男子,着白缯轻衣,头冠璎珞,耳珰臂钏,结跏坐白莲上,腋生四臂,右手执开敷莲花,又持俱缘果;左手当心掌持吉祥果,又执三枝五茎孔雀尾,现种种慈悲法象,背后五色光华流转闪耀。

李承乾心道:“怎会诸大菩萨齐至这弘福寺中,莫非正为我而来?”正欲上前拜见。就见半空中忽有微弱光亮烁起,仿佛油灯一点如豆,随即光亮一晃,缓缓化出一个僧人来。盘膝坐九色莲台,长眉如雪,身穿坏色衣,面容古拙,身形枯瘦,正是燃灯上古佛。

诸菩萨都合十道:“师兄也来了。”

燃灯道:“龙华下世,不得不来。”

孔雀明王道:“我等来此,本为送龙华下世。只如今人皇为邪术暗算身故,承乾发大愿心,欲下幽冥一行,救拔其父,我颇怜之,还望各位师兄相助一臂之力。”

文殊、普贤、观世音和大势至都道:“济世救人,乃我等本分。承乾亦我佛门弟子,自当相助。”

燃灯长眉一抬,目视李承乾,道:“殿下之意,我已知晓。只是殿下可知,那地府自洪荒开辟,便是地藏盘踞,虽然千年前被玉清教主镇压,犹有余威。幽冥之中,有无量黑暗,无尽邪魔,阴风戾气,种种大震怖,大恐惧,大阴毒,不可胜言,皆于修道之人大有妨碍。殿下修为已近太乙金仙,但若入地府,亦难逃戾气侵袭,轻则修为受损,重则有性命之虞。殿下却要三思。”

李承乾伏地拜倒,道:“父母血脉至亲,为小人所暗算,承乾为人子者,焉敢趋避凶险。”

诸菩萨齐齐合十,道:“善哉!”

燃灯深深注视李承乾,道:“殿下能长有此心,便是万民之福。”伸手虚虚一托,李承乾只觉一股柔力涌来,身不由己站起。燃灯道:“既如此,我等便助殿下一步之力。只是我等能送殿下入幽冥,却不能再引殿下出来。殿下寻到令尊魂魄,便须还从泰山黄泉路回来。”

李承乾一怔,道:“如此怎来得及。”

燃灯道:“不妨,殿下放心自去,因缘到时,自有人来相助。”

李承乾再拜谢,起身,正要请燃灯送自己下去。殿门口处,突然传来一个女子声音。

“我陪你同去。”那女子道,走了进来。一身素衣长裙,秀发披肩,赤着双足,柳眉樱口,皓腕如雪,正是玉藻。

※※※

当时李承乾摔手而出,玉藻怕他心神激荡,作出什么事情来,连忙跟随。一路跟到长孙无忌府上,又见李承乾化金光追着一道五色光华而去。玉藻亦化清风一路跟来,到了这弘福寺。

李承乾见是玉藻,面色一沉,道:“你来做什么。”

玉藻道:“我陪你同去地府。”

李承乾双眉一扬,冷笑道:“好意心领,不过就不必了。我父皇仅此一线生机,你若与我同去,万一再出什么差错,我却担当不起。”

玉藻听李承乾语意,已然全是一番猜疑,不由得又气又愧,又是伤心,贝齿微咬下唇,道:“我知道你此时定信不过我。我亦无别意,你父皇虽非我所杀,总也是我的过错。我帮你救他回来,便算是还了你待我一番情意。往后便是两不相欠,各走各的路了。”不再理睬李承乾,盈盈向燃灯拜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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