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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凤扬已察觉到杨恒明明心事重重,却偏偏只字不肯吐露,当真和自己的外孙女儿一般无二的倔强!
他皱了皱眉,寻思道:“这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监!也罢,老朽便当回恶人!”脸色一沉道:“你不给我个交代,什么地方都别想去。”
未料杨恒闻言摇了摇头道:“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自量力。这柄正气仙剑请您收回,相信不久之后它还会派上用场。”说罢从背上解下仙剑,双手递给石凤扬。
石凤扬愈发生疑,也不伸手接剑,问道:“杨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需知他早年苦恋同门师妹洛璇逸,偏偏佳人的一颗芳心尽数系在了师弟宗神秀的身上。后来宗神秀披发出家,继承师尊都玄真人的衣钵执掌天心池,洛璇逸心灰意冷才负气下嫁。然而婚后的日子依然波折不断,石凤扬情知爱妻即管嘴上不说,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惦念宗神秀,以至于为了黄山论道怪罪他并未全力襄助师弟对付南宫北斗、杨惟俨等人,竟至与自己彻底闹翻决绝远去。
这实是他心头最难回首的伤,任自己已是举世钦仰的剑圣,拥有着通天摄地的神通,也不能稍稍挽回妻子的心。
到了女儿一代,竟是又生情变。不仅女婿离家出走做了和尚,爱女也惨死于银面人的手中,至今凶手无着血仇未报。
故而石凤扬绝不愿惟一的外孙女再重蹈覆辙,为情伤魂。于是一俟石颂霜相求,他便不惜开罪南宫北斗与厉问鼎,出面为外孙女儿退婚,甚而将“天若有情诀”也传授给了杨恒。
奈何天算不如人算,这对小儿女到底还是生出了变故。好在石凤扬曾经沧海难为水,深知情之一物最是刻骨铭心难以捉摸,其中的悲欢离合更非局外人所能洞悉。故而他此来一是为向杨恒问明原委,二是希望自己能设法排解,并非一味地要替外孙女儿出头抱打不平。
然而石凤扬没想到的是,此刻杨恒的心情可谓跌落谷地。加上他自小家门惊变,父母离散,孤单单寄居峨眉,无形中竟养成了孤僻偏激的性子。凡遇大事,总不自觉地藏在心底,任谁也不愿告诉。只当自己承担下来便是,更不齿于纠缠不清甚或求告他人!当下将正气仙剑“铿”插入脚下石地道:“一场好梦一场空,我自癫狂我自痴。”
石凤扬听出杨恒话语里深深压抑的悲怆之情,缓缓颔首道:“好,你既然不肯对我明言,那就当面和石丫头讲清!”
杨恒摇头一笑,向石凤扬躬身礼道:“不必了,晚辈告辞!”
“嗡!”石凤扬拔出正气仙剑,剑锋颤鸣闪烁如一汪清流横架杨恒胸前,缓沉道:“莫非你心里有鬼,不敢见她?”
杨恒瞥一眼胸前的正气仙剑,木然道:“再见多余!”
石凤扬手腕一阵,剑锋上扬抵住杨恒脖颈,森森寒气直透肌肤,冷冷说道:“如果老朽非要你见她一面不可呢?”
杨恒一眨不眨地瞧着剑锋暗自道:“爹爹要我认杨北楚为亲生父亲,石老爷子要我去见颂霜,为什么他们都逼我做不愿意的事?要杀就杀吧,反正活着也无甚意味,就让她为此后悔内疚一辈子……可我死了,她真会后悔,真会内疚吗?”
想到这一股意气直冲头顶,干脆双目一闭抿起嘴巴。
石凤扬大是意外,不由讶异道:“难道再见石丫头比要他死更难!”侧转手腕用剑页在杨恒脖颈上一拍,劲力透入瞬间封住经脉。
杨恒措手不及,睁开眼怒道:“石老爷子,你何必非要强人所难!”
石凤扬不为所动,还剑入鞘将杨恒挟在肋下道:“少罗嗦!”携着杨恒往西直去。
行出两百多里,山势越来越高,耳旁风声呼吼如金鼓交鸣隆隆生威,云气鼓荡飞卷遮蔽长空。石凤扬衣袂飘飘,踏云而行,直如传说中餐霞乘风的世外仙人。
杨恒暗输一缕神息渡入惊仙令,引发一股灵气冲击经脉,解开禁制。因担心石凤扬察觉,故而极尽小心,进度甚是缓慢。
忽地眼前豁然一亮已升过云层,上空天色一片蔚蓝无垠,不含半丝杂质,便如水晶般空透。一轮红日迎面洒照万道金辉,染得脚下云气煌煌闪耀,似粼粼水面波光。杨恒看得心旷神怡,不由诧异道:“他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正自疑惑间,石凤扬的身形一飘一折,落在一片光滑如镜的冰面上。
杨恒脚下一实,被他轻轻放落,环顾四周天渺风劲,云卷长空,两人竟是伫立在了一座仅比八仙桌也大不了多少的山巅之上。
他往下看去,晶莹剔透的山崖约莫有百余尺超然矗立于云海上方,阳光照射在冰面上闪烁着美轮美奂的绚烂光芒。远处云峦起伏,平日里看起来高不可攀的一座座雪山峰顶若隐若现,白雪皑皑,几与云天一色。恰如海面上星罗密布的岛群,尽皆铺展在自己的脚下。
石凤扬负手站立,眺望着天际景色,淡淡道:“坐下,一起看日落。”
他的语音平和,随着风声悠悠传远,杨恒怔怔问道:“你不是要抓我去见她?”
“我为何要抓你去见她?”石凤扬落寞一笑道:“强扭的瓜不甜,你们俩之间的问题,若想解决,自己总会设法解决,老夫管不了。坐下吧!”
杨恒讪讪地在石凤扬身后坐下。蓦地丹田一热,惊仙令的灵力已将封闭的经脉打通。可此刻,他已不急于离开,双手抱膝遥望云海,不无伤感道:“当日在戈壁滩上,她也曾与我一同肩并肩地欣赏日落。一晃眼物是人非,此刻她有厉青原为伴,会否再记起我们那段携手大漠的日子?”
这时候日头逐渐西沉,却变得更加彤红夺目。空中的云,亦被即将西下的夕阳,染成各种色彩:深红、浅红、桔黄、淡黄……白天那蔚蓝的天空,这时被夕阳装点的富丽堂皇,随着太阳的渐渐西下,天空的颜色越变越深。
不知何时,杨恒站了起来。那轮浑圆血红的落日几与山巅齐平,仿佛近在咫尺,只需他稍稍一伸手,就能触及到火热的熔岩。
苍山负雪,明烛天照。霎那间他感到自己在这波澜壮阔的天地奇景前,是那样的渺小。一任拥有盖世的神功,却依旧不过是这大千世界里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人生百年,似乎远比这短暂的落日景象来得漫长。然而日落之后,还复日出,周而复始千年万年,那时自己早成朽骨。
惟有大道通天,仙心不朽,可同这日月千秋万载光照同辉。
他的心头涌起一股浓烈的豪情,闭塞的胸臆像是被朔风吹开,融入进无边无际的云海里,不自觉地想道:“天地无涯,有容乃大!”
忽然耳中传来石凤扬的悠然吟语道:“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从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风送诗音,杨恒心旌摇曳血脉贲张,但觉在广漠的苍穹下,那亘古升落不辍的红日,亦仅如一点荧火点缀其间,更莫遑论屹立在雪峰之巅的自己。
天色徐徐变暗,云层的颜色也在不断地加深,最终随着那轮沉入山后的落日一起黯灭在黑暗中。
石凤扬清瘦孤傲的背影迎着最后一缕余晖,缓缓说道:“杨恒,男人的心胸就该如这天地般宽广无碍,任由风起云涌日落月缺,尽皆泰然受之。你有太重的心事,太多的负担。但逃避不是办法。是男人,就去面对它,解决它──别辜负了自己,也别辜负了石丫头!”言罢将正气仙剑插入坚硬的冰岩,一振衣袖身如青鹤,几下飘闪消逝在滚滚的云海深处。
杨恒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犹如一尊伫立在山巅的石像,没想到石凤扬竟这么走了。
背后玉兔东升,皎洁出尘的清辉洒照在他的身上,也映得冰面一片银白无瑕。
他默默回想着石凤扬临别时的话语,只感字字珠玑,亦句句锥心。
回首往事,历历尽在眼前;不辜负,何必牵挂;放下,未必度人,却能自度。
他不自禁地引吭高啸,惊得脚下云涛翻卷如怒浪排空。
啸声如同春雷绽动,隆隆不绝,杨恒的心神仿似也随着这不断拔高的啸音在夜空里展翅飞扬,万里河山过往烟云,种种尘世间的恩怨痴缠尽在眼底,灵台却似清风明月,更期几度寒暑轮回。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他的禅心渐清渐空,抖落一衣孤愤。
久久之后,杨恒停下啸声,盘腿静坐在云海峰巅,雪月辉下。
料是身外白云苍狗,人间冬雪。他却如磐如砥,孑然静寂。
直到第七天头上,杨恒的体内开始散发出丝丝淡金色光缕,如轻烟萦绕身周,凝聚不散,渐渐变浓,像个不断鼓胀的圆球往外扩充,发出若有若无的“嗡嗡”响鸣,如梵乐,如禅唱。
突然他一声低吟,双手以难以置信地速度在弹指间眼花缭乱地连发五百大空印,指尖金辉熠动在晨曦里划出千百道纵横交错绚丽多姿的美妙光影,宛若金莲怒绽,映射霞光。
“轰──”身周金光翻卷,从内里幻动出千只金煌煌的佛手,“纳虚印”、“阴阳印”、“大悲印”、“不动明王印”……两两成对如一朵朵破土而出的奇葩争奇斗妍,飞舞萦绕在杨恒的身周,只在他心念稍动间“呼”地一声奔腾而出,排山倒海般向外涌出,化作漫天飘扬的翩翩金蝶,融入黎明。
经过不眠不休心无旁骛地七日夜苦思参悟,这一式五百大空印的终极绝学──“海阔天空”终于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杨恒的神息耗损了近乎一半,略感疲惫地睁开眼睛,目送数十丈外千只佛手破开层云如千年流光消逝于朝霞中,灵台无喜无忧,平静如水,只默默道:“休惆怅,万里无云天一样──”
他缓缓站起,全然不觉衣衫上早已结起的一层厚重霜露,忽感阳光刺眼,不由回首相望,于是遥见一轮旭日从霞光万丈的云海之下喷薄而出,照得万里河山尽赤。
◇◇◇◇
日上三竿,杨恒回到灭照宫。刚走到太素阁前,就远远看见小夜怀抱冰龙正翘首相望。一见杨恒,她焦灼担忧的俏脸上顿如笑靥如花,欣喜地迎上道:“阿恒!”
杨恒望着她清减的玉容,微笑道:“你还在这里,不想回峨眉山了么?”
小夜上下打量杨恒,见他安然无恙毫发无伤,心中喜慰,又一想到这家伙不声不响地失踪了七天七夜,害得自己担惊受怕牵肠挂肚,又不禁来气,瞪了杨恒一眼道:“你还晓得回来,知不知道我……们等得有多着急?”
杨恒心生歉仄,轻笑道:“我还当你和明灯大师一起回峨眉了。”
小夜娇哼道:“谁说大师回峨眉了,他这刻多半正和令尊在下棋呢。”
杨恒一怔,寻思道:“大师留在东昆仑,多半是放心不下我和娘亲的事。”探臂一挽小夜道:“走,咱们去见他们!”
小夜被杨恒挽着,芳心砰地一跳,一肚子怨气也立时烟消云散,说道:“他们住在山下,我怕你回来找不着,才特意守在这里。”忽然察觉自己这话实是欲盖弥彰,忍不住粉颊微微发烫。
当下杨恒携着小夜御风往山下行去。他的万里云天身法施展开来,如风行水上,两旁景物倏然飞退,不觉修为又有长进。
小夜尽管心中好奇这几日杨恒的遭遇,但即见他不说,便也不多嘴。只觉得杨恒平安归来,实是最大的满足。
山上景致渐行渐幽,忽然小夜一指坐落在前方一片幽蓝湖畔的竹庐道:“便是那里了!听说原来是灭照宫用来接待宾客的一座精舍,这几日杨二叔便邀了明灯大师暂住在这儿养伤。”
杨恒心道:“看来爹也不愿住回灭照宫里。”放下小夜走到竹庐前,隔着窗户就瞧见杨南泰和明灯大师在桌前对弈。两人的气色较之数日前大有改善,瞧他们悠然自得的模样,亦委实难以想像当日曾有过一场生死大战。
杨恒走到门口,心里突然泛起踌躇,就听明灯大师笑道:“阿恒,你来得正好。且看贫僧如何将令尊杀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杨恒推门入屋,铺面闻到一股浓烈酒气。只见桌边墙角,到处翻滚着空空如也的酒坛。小夜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我劝过大师,身上有伤就不要喝那么多的酒。他却说什么酒能镇痛,还能活血化瘀,对疗伤大有好处。结果非但他喝得更多,连杨二叔也跟着喝上了。”
明灯大师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笑着道:“小夜,你又在说和尚我的坏话。”
小夜也笑道:“哪有,我不过是在和阿恒闲聊罢了。”
明灯大师含笑不语,却知这小丫头对杨恒亦是芳心可可不能自已,脸皮偏又极薄。
杨恒问道:“大师,你怎地和我爹凑到一块儿了,下棋喝酒好不逍遥。”
明灯大师呵呵一笑道:“那日他把贫僧打惨了,自该好酒好菜地招待我几天。”
杨南泰注视棋局,脸上亦不禁微露一缕笑意道:“不打不相识。”
杨恒见父亲和明灯大师一见如故相处得宜,也是心下欢喜,忙问道:“爹,这几日可有娘亲的消息了?”
杨南泰缓缓落子,回答道:“从各路人马传回的报告来看,四大名门并未掳劫走你娘亲。眼下我们还在等待进一步的消息以作确认。”
杨恒点点头,他一路行来未见小夜对娘亲的消息提及只字片语,便已猜到情形不容乐观,这时倒也未太过出乎意料之外。只是以前不管怎样,自己总知道娘亲就在灭照宫,如今突然变得音讯渺茫下落不明,委实教人愈加难安。
小夜柔声道:“阿恒,你别心焦。眼下不仅灭照宫在寻找令堂,云岩宗也在设法查探她的下落。大伙儿同心协力,总能找到。”
杨恒情知此事多想无益,反让旁人为自己担心,于是笑了笑道:“好,我先到湖里洗个澡。这身上的味道,都快和大师有得一比了。”
明灯大师笑骂道:“臭小子,你真当贫僧从不洗澡么?”
杨恒嘻嘻一笑走出门来到湖边,将衣衫脱下只穿了条裤衩,一个翻身跃进水里。
此际正值隆冬,天寒地冻湖水刺骨。但杨恒有上乘神功护体,反觉神清气爽,十分惬意。他在湖面上来回游了两圈,也不再去想娘亲和石颂霜的事,只觉得这半年来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恍然如一场大梦。
忽见明灯大师腋下夹着一套衣衫鞋袜走来,在湖边蹲下身道:“阿恒,这是小夜为你准备的。她不好意思来,就由贫僧代劳了。”
杨恒游到湖边,用力甩去脸上水珠,低声道:“大师,我和石姑娘分手了。”
第三集 横行千里 第二章 护身符
明灯大师将衣物放在一块平整的方石上,悠悠道:“难得你肯告诉我。其实那天你和霜儿在太素阁外闹翻的事,早已在灭照宫传开。和尚我心里还在犯嘀咕,你这几日不见人影,是不是去找她了?”
杨恒脸上一热道:“没有,我不过是陪石老爷子看了次日落,然后独自在峰顶待了几天。大师……你当年为何会离开石姑娘的娘亲?”
明灯大师望着湖水沉默须臾,反问道:“那你又是什么原因?”
杨恒苦笑道:“我亲耳听见她当面答应了厉青原的求婚。只是当时她并未察觉到我就在一旁。说起来我那天做得也有点儿过火,毕竟半年多音讯全无,谁都当我凶多吉少,我不该怪她。”
明灯大师皱眉道:“你果真听到她亲口答应了厉青原的求婚?”
杨恒咬唇点头,明灯大师怅怅吐了口气,道:“那一年大雪纷飞,我从西域替朋友办完事情回转,不料在半路上撞见了五个仇家,结果拼得两败俱伤。他们五个固然命丧黄泉,可我也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迷迷糊糊之间,又被人从背后击了一掌,顿时人事不省。”
他的声音渐转苦涩,接着道:“等我醒来时,已经躺在了一座山洞里,身上的伤口被清洗干净敷上了药膏,并且包扎妥当。我死里逃生,心下又是欣喜又是讶异,不晓得到底是谁救了自己?”
杨恒忽然发现,明灯大师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奇怪,不知是惊惧,是愤怒,抑或是感伤?他不禁关切问道:“大师……”
明灯大师摆摆手,定了定神道:“贫僧没事──我们说到哪儿了?嗯,我醒来时发觉自己被人救了,可洞里空荡荡看不到一个人。突然我感觉一股剧痛从身下传来,伸手一摸,你猜怎么了?”
杨恒摇摇头,明灯大师惨然一笑,低声道:“空了……”
杨恒“啊”地失声惊呼,手脚一时冰凉,呆呆地看着明灯大师。
明灯大师摸了摸下颌的胡须,涩声道:“这是后来粘上去的,当时却没想到这些,只感到天塌地陷,恨不能抹脖子。我搜肠刮肚,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与谁结下这般仇怨,以至于要用如此阴损的手段。我在洞里住了五天,伤势渐渐好转,心情也稍稍平复,可始终没有等到那个人出现。”
“我本打算一死了之,总也好过作个……怪物。可终究放不下霜儿母女,到底还是放弃了自尽的念头。”明灯大师继续道:“但我又有何颜面再面对她们?更不敢将这奇耻大辱说出来。最终,我选择了离家出走,四处找寻那个害我一生的仇人。然而任我如何查访,都寻找不到一丝端倪。我没有见过那人的模样,甚至不晓得打我一掌,救我一命,害我一生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杨恒默然,这才醒悟到为什么明灯大师宁可遭受石颂霜的误解仇恨,甚而被亲生女儿在胸口上插一刀,却始终不作任何辩解。因为他曾经经受的痛苦与羞辱实已超出所有人的想像。
明灯大师缓缓道:“当年霜儿亲眼看到我抛妻弃女,绝情而去;也亲耳听到她的娘亲如何苦苦挽留,我却置若罔闻。因此恨我入骨,又哪里晓得其中隐情?哪里晓得贫僧心头之痛实不下于被人千刀万剐?真源,有时候眼睛会骗人,耳朵也一样。”
杨恒心神剧震,久久说不出话来,翻来覆去地想道:“莫非我误会了颂霜?可、可她分明说‘好’!难不成这里头会另有隐情?”再回想太素阁前的一幕,石颂霜的言行举止亦不似另有新欢的模样,自己当时妒火攻心,一意往坏处想,全然没有留意其他。登时脑海里嗡嗡乱成一团。
两人一在水中,一在湖畔,各有所思陷入了冗长的静默里。过了许久,还是明灯大师先回过神来道:“上岸穿衣吧,你想泡到天黑么?”
杨恒如梦初醒,沉声道:“大师,您和我爹爹一样,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明灯大师的眸中闪过一丝感动,却自嘲地轻笑道:“臭小子,少来哄我,谁人真能顶天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