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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林晓风他要跟我跳舞?!
『请便。』老师微笑地,将手中的遥控器轻轻一按。
我的腿已经紧张得发软了——我见过林晓风跳舞,他跟我简直在一个水平线上嘛!
这小子是不是故意要我出丑啊……
“香香……”
他已经向我,礼貌地伸出了手。
他抬着手,帅气地笑着,那温暖和煦的笑容仿佛能融化一切,让人感觉不该是凡间之物。虽然距离春天还很远,种子还在冰冷的土地里,等待着发芽的那一瞬间——即使今天过得并不怎么开心,即使还残留着昨天的记忆留下的顾忌,那一瞬间,我还是……有种,想要为他敞开心门,为他而舞的感觉。
我的心噗噗乱跳,指尖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冰凉,微微地抖个不停,好容易才慢慢地抬起手,放到他的手心。
他的手很温暖……总是,给我一种安心的感觉——簌然,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一夜,莎娜将手放到他手中的情形。
她也是,面对着同一个令人难以抵挡的笑容……又或是,更温柔而温暖的他吗?
一时,万箭穿心般,刺穿了我。
但林晓风已经抓紧了我的手,轻轻一拽,我已经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靠到他的怀里,手犹豫了一瞬,才放上他的肩膀。
——老师在看着……不可以分心,不可以出岔子……
我不知为何,竟突然被这样的念头支撑着,开始静心聆听在屋内流动着的曲子,身体随着他的细微提示,缓缓地划出舞步。
他跳得很好……
只刚几个拍子过去,我已经彻底为他折服了!
手心的力量,身体的暗示,步子的顿错……他微笑着,引导着,气息在我的脸上掠过,优雅地带我舞出世界最美的圆圈——在他的手里,我仿佛化身做花间的精灵,在风儿的陪伴下自由地飞舞,一会儿,又突然变作了舞会上最幸运的灰姑娘,与雍容华贵的王子殿下共舞着一转又一转。
他带着我紧凑地迈出几步,然后似乎不可停止般旋转起来时,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以他为中心旋转了,我也随着整个世界一起围绕着他转着,不能控制地,不想要停止地……
他握着我的手高高抬起的一瞬间,仿佛将我的心也随着我的手带上了高高的云端,我坐在那上面俯视着底下无尽的绿色,而他就在我的身旁,与我看着同一个方向……
心,却在这样的舞步之间,随着悠扬的乐曲,飞翔,飘荡,几近迷失,却又总是清醒地痛着,轻微的痉挛着。
我不可以看他——不可以看他的眼睛……
虽然无数次在他的胸前转过脸,却不敢抬起眼;无数次顺着他的手臂往前看去,却不敢将视线收回来——这支曲子好长……长得我逐渐感觉自己跟不上他的节奏,长得我觉得自己临近疲劳的极限,几乎想要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美人鱼的故事来。美丽的人鱼公主,救了王子,并且为了他,饮下魔女的毒药,变作人类走上岸来。她的舞姿优美,王子与她舞了一圈又一圈,可是,却终于对她说,我要娶的是公主。
人鱼公主再怎样与王子快乐地共舞,她最终仍无法避免走向灭亡,因为……王子选择的是公主……
音乐慢慢地远去,我最后在他的手中转了一个美妙的圆圈,习惯地再转了一个圈,慢慢地屈膝行礼。
胸口起伏不定……我不知自己此刻脑子里都充斥着什么奇怪的念头——人鱼公主本来就不该走出第一步,最初的最初,她就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有一点恍惚,却听到了老师的鼓掌声,面上的滚烫感觉不知是因为舞蹈,还是因为此刻的紧张,我慢慢地,告诉自己冷静下来。
『非常好!很有默契。Alfred,你的舞跳得比以前更好了。』老师的脸上,是会心的微笑。
我有点迷惑,林晓风的名字出现在句子当中,可是后面的就不再是老师的惯用句子,我听不懂。
“他夸奖说,跳得很好,很有默契。顺带提我比以前进步了一点点。”
林晓风的声音适时在身旁响起,下一刻,我的手已经重新被他攥在手中。温热的感觉传过来,顿时令我脸上更热了,很想要自这样的暧昧举动中抽身出来。
可是……我迎上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正隐隐闪着警告,同时我的手感觉被攥得更紧了。他的唇角微微扬起,温和的笑靨之中却有一种莫名的霸道,立意分明地要让我明白,我是无法从他的手中轻易脱出来的。
所以,我还没有开始挣扎,就已经放弃了……他不肯放手,我便永不可能挣脱——我早已,认识到这个事实了。
他拉着我走到老师面前,示意我跟着他做——
“Grazie_mille。”(意大利语:非常谢谢你。)
我只好将学着他,点头行礼,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只是,面上早已烧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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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才知道,林晓风进了庄园的门就直接到宴会厅去找在上舞蹈课的我,竟然是过后才拉着我去跟二叔二婶打招呼。
居然被他一直紧紧攥着手去见二叔二婶……我简直羞得无地自容,连说话都不利索,忐忑地等着可以赶快说完这些客套话然后回房。因为我是这样地不自在,居然被二婶抓住了笑话一番,两位长辈都意味深长地看我,似乎暗示着什么般,让我心里一阵地狱天堂。
之后便是期盼已久的圣诞大餐!
主菜是鲤鱼和肥鹅,传统的德国圣诞菜,肥鹅的肚中塞满了青蒿叶和花,据说还是这一带特色的做饭。大家都喝着应节的Gluehwein,连林晓风都被破格允许饮酒,只有我因为不能喝酒精饮料,孤独地啃着果汁。
饭后的甜点是姜饼与Stollen蛋糕,我吃得津津有味,抬眼,却看到林晓风忍俊不禁的面孔——
小—心—吃—成—肥—猪。
他用口型说着刻薄的话,气得我差点没一叉子飞过去扎死他。当然,我不可能真的将叉子扔过去……我现在已经不会再在饭桌上拘谨了,刀叉自如地在手下活动,边吃边自如地聊天。
背景音乐是传统的民谣O_Christmas_Tree,据说二婶很喜欢在圣诞夜听这个曲子。今夜,吃饭时间不聊天的传统被打破,我们边吃边聊,主要讲我这个月以来的学习成果,林晓风又跟二叔二婶互相问候近况,晚饭的气氛欢快又融洽。
只有一样令我不舒服的……除了各自坐在椅子上吃饭的时间,林晓风一定站在我的身旁,紧紧地抓着我的手。
好容易熬到回了房间,林晓风松了我的手,我已经筋疲力竭,干哑地长叫一声,冲过去扑倒在床。
他噗哧一笑:“你的习惯真是一点儿都没改,每次累坏了就往床上扑,连鞋子都不脱。怎么了?今天有这么累?”
实在是不行了……这个人的声音有魔力,听得我神经里每一个末梢都很舒服。隔了这么久,效力就显得更加明显了——我闷闷地想着,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莫言这个死东西,居然还陪着那些个大人们一起笑我……他又不是不知道,林晓风不过是做戏给人家看的。这只瘟神但凡有人在的时候都是这样“温—柔—体—贴”,没人了,就冲着我张牙舞爪。
不过想想今天我也没做什么让他讨厌的事,应该不会隔了两个月一见面就训我吧?
我突然想起那次滑雪板的事情来,心里突地一紧:啊,我忘了那件事。他只打了个电话来稍稍问候了就没了下文,该不会是现在才来对我兴师问罪吧?
这下我全身的神经都突地紧绷了起来,“唰”一下从床上蹦起来。
“哇!”
没想到,林晓风的声音就在距离我很近的地方响起,把我吓了一身冷汗,忍不住转头就骂——
“你干什么,[汶Zei8。电子书小说网//。 ]想吓死人呀!”
他正站在我身后不远处,似乎是刚刚往后退了一步,面上一副受惊的表情:“我才想要说这句话呢!你怎么突然爬了起来,差一点没撞到我。”
“你……你干嘛突然跑到我身后?!你想要干什么?!”我的心脏差点儿没罢工,立刻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到床的另一端,仍觉得呼吸紊乱,好容易才回过头,忐忑地看着他。
“我只是想要坐下来跟你说话……”他的面上浮现不悦的神情,“隔这么久不见,想要好好说句话,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谁跟你有什么话说!”我一听他要说话,马上就想到滑雪板事件,顿时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我没话跟你说!你走开!”
天……我可不要刚见面就被他修理!
我急得额角都出了汗,准备万一这个瘟神想要扑上来,我立刻一脚高跟鞋蹬出去。虽然他心情好的时候乖顺得像只羊羔,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这家伙发起颠来,跟平时根本就判若两人,我如果缺了警觉,就肯定被他一招制服,很难再翻身了!
“这是什么态度……”面前那张俊对我脸蹙眉又噘嘴,显得极度不满,但是他低头想了想,突然叹了口气,面上的表情放松下来,“算了,来日方长。”
我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转了身,走到衣橱那边——
“喂……你哪儿去?”
“我洗澡。”他已经拉开了门,“长途飞机很不舒服。你也赶快洗了澡睡吧,一天下来肯定很累了。”
我怔怔地看着衣橱的门关上又打开,浴室的门响了声,房中恢复一片寂静,才想起来对着浴室的门慢慢地说——
“你去用那个小的浴室啦……大的浴室这两个月都是我在用啊……”
可是,里面已经穿出密密的水声,他显然不会听到我这句蚊子般小声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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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林晓风在拖被子。
他分了一床被子一个枕头,揽在手里,见了我,淡淡一笑——
“洗好了?”
我有点茫然:“你干嘛拖被子?”
他往沙发那边努努嘴:“你不是不准我上床的么?我只好睡沙发了。”
我这才突然想了起来——天……对啊!这房间虽然有两个浴室,可是只有一张床,他离开之前那晚,我跟他爆吵了一架,还亲手将他赶下了床……
我干的这是什么事……
我看着那张明明四个人睡都不会显得拥挤的床,顿时窘得无地自容,转眼见他已经抱了被子枕头往沙发那头走了过去,忙唤住他——
“等等!”
他回过头来,面上是疑惑的表情。我见了这双墨黑的眼睛,立时更紧张,连话都说不好了——
“我说……你不要去睡什么——呃,沙发了,睡床就好了……“
这番话说到我几乎虚脱,心似乎都要跳出喉咙顶来。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做,看起来算不算别有意味的邀约,但是,林晓风他应该不会想歪……
他不是那种人……
更甚,他可能,心里根本就有别的人了……
“真的?”他的脸慢慢被点起来一般,“你不会半夜突然又改变主意,一脚将我蹬下床?”
那双漂亮的黑眸看着我,似揣测,似解读,又像是单纯地想要我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不会。”
我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做了错事想要补救的小孩子,内疚跟羞愧一起涌上心头,慢慢地别过脸去,不敢再正视他。
不管上次我们吵架的是不是各自都有理,我现在……都不想要那么过分,把他赶到沙发上去睡觉。他才刚刚十几个小时飞过来,还美其名曰说是为了我所以赶早了过来的,我再这样无情,就很过意不去了。
不过……那个瘟神怎么可能是为了我过来的嘛!我又没说要他早点过来。
他肯定是自己有什么别的事,所以提早过来的,又顺便在嘴巴上占我个便宜,让我觉得好像欠了他点什么似的,他就很高兴……
第一百零九章 刀与鞘
心里胡乱地想着爬上了床,看着林晓风在我旁边铺好被子枕头。
他像个单纯的孩子般对我微微一笑,便拉紧了被子,在我身旁合眼躺下,低声说:“就麻烦你关灯了。”
看着他的睫毛静静在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我却忍不住,心又乱跳起来。
不见两个月,虽然明明还是这个人,可他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太一样了……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他的头发还是一样长,修剪得非常细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也还是我知道的那个林晓风。可,就是感觉有一点不一样了……
真的好久不见了——能这么近看着他,真好……
非常愚蠢地,从脑子里冒出这么个念头。
更不凑巧的是,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眼前那双闭着的眼睛,居然及时地睁开了!
“你干嘛……”
林晓风的话才刚刚说到一半,我已经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闪去,手却没撑到床边,人直接滑下了床,肩膀重重地撞在地上,疼得我又是一阵呻吟。
这人有毛病……干嘛突然睁开眼!
他以为别人的心脏都是铁做的,不会被他吓爆的么?
我才刚刚低声骂着爬起身来,已经看到他爬到床边上,面上是关切的表情——
“香香,你没事吧?”
“别……别靠过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干嘛那么紧张,手一伸,就是一副严正拒绝的姿态,仿佛他是会吃人的鬼,再近一步,我就会被他吃掉。
他怔了怔,没好气地皱起眉头:“真是搞不懂你!叫你关灯,你就在那儿盯着我看,我才刚睁眼想要问你做什么,你又一副惊慌的样子闪了去,还自己跌下床!我又没打算对你做什么,干嘛一副对色狼般的态度对我?看来你也是不要我扶你起来的了。”
说完,也不等我反应过来,就自己爬了回去躺好,还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我。
我自觉有点可怜兮兮地爬回被窝里,肩膀火辣辣地疼,可是自己理亏,又不好呻吟之类,闷闷地躺下,熄了灯。
没了光,耳朵对声音就变得特别敏感,我可以听得到林晓风的呼吸在背后均匀地响着……竟让我越来越紧张,完全无法睡着。
——真郁闷,早知这样,还不如就让他去睡沙发算了!
我后悔得要死,很不舒服地翻了个身,却发现这样感觉离他更近了,赶紧又转了回来。可是换了好几个姿势,都觉得很不自在,我急得鼻子里一阵哼气,烦闷异常。
身后却突然传来悠悠的叹气声——
“睡不着的话,要不要来聊天?”
我一下睁开了眼,心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怎么……你睡不着?”
“我是睡不着,”他居然很坦白,“飞机上一直睡着的,睡了十几个小时。”
我的神经顿时绷得更紧了——他若不睡着,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只要想着有个林晓风醒着躺在身旁,我根本连一点倦意都集中不起来。
“那……聊什么?”
迟疑地问他,心里却想着——他是不是该先夸夸我?
他今天进门之后都没赞过我有进步……要知道连月儿都说我大有长进了啊,这只瘟神,居然就跟我莫名其妙地跳了支舞,就什么也没说了……二叔二婶都客套地说我这二个月上的课来颇有成效,林晓风只是笑而不答,也不知他是真的谦虚,还是不以为然。
“聊聊……你跟月儿后来怎样了?”他似乎翻了个身,声音响亮了些,“她回去跟父母过圣诞节了,我也没能见到她——真不知她为什么突然下了决心,非要那么远飞回去过平安夜……明明不差这么几天,她家里又不过这个节。”
我的心里不觉一跳——其实我早就知道月儿这个周末会不在,因为她上周末离开之前已经跟我预告过了。她跟我说,不想要成为我跟风表哥的妨碍,所以会故意找个借口提早回家……
上周日,在楼上目送她离开的时候,那个艳丽的身影缓缓走向车门,却突然回头对我一笑。那双如水般的杏眼泛着意味深长的暗涌,我不知道她是在祝福我一路走好,还是回头对这个地方道声再见。
然后,她俯身转进车子里,面上璀璨的笑容慢慢沉淀,变作一种宁静致远的安详。
那辆银灰色的车子远去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身在笼中的感觉,而车中的月儿,则仿佛变作了一只展翅飞向蓝天的白鸽,自由地远去了。
我静静地立在窗前,全身无力。
是的——第一次有这样深刻的体会。这个地方就如一个金丝鸟笼,以前,她困在其中,以为这鸟笼就是她全部的世界,然而如今她恍然大悟了,懂得振翅而去,也就得到了真正的蓝天。而我……不管我愿意还是不愿意,也只能继续留在这华丽的鸟笼里,扑腾挣扎也只能碰得一身伤痕,别无选择地只能顺着鸟笼的样子隐忍与改变,而且……只能望着她渐远的身影艳羡不已。
我突然觉得这事态有点好笑,看起来,竟然像是林晓风换了一只宠物——将她放飞了,逮了我塞进来罢了。如今的我,与之前的她,并无区别,只是多了一个正式的头衔,将我绑得更牢靠了而已。
忍不住叹口气,闷闷地回答说:“事情跟你预想的一样,所以我就按照你交代我的做了……后来月儿来我房间找我,我们就——就打了一架。”
他立刻“噗哧”地笑了:“我说让你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你果然就动了拳头。”说完,竟然忍俊不禁,呵呵地笑个不停。
我的脸不禁一片热,幸好他在这么暗的地方看不见——
“反正……这件事是经过你允许的,你自己叫我用我自己的方式办事……我当时可就只想到了那个了,你觉得对也好,不对也好,不许说三道四!”
他似乎好容易才将笑压了下来,声音中有种狡黠的味道:“我没打算唠叨你,只是觉得你虽然这两个月间改进了不少,其实还是有点本质的东西没有变过。”
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听得耳朵到心里都不舒服——是想说我想说我改头不换脸,外边包了高雅的淑女外皮,里面其实还是没规矩的小太妹吗?好歹我这两个月间真的是很用心地学习淑女之道的好不好!居然连一句夸奖都没有,就知道挖苦人……
忍不住冷冷地哼了声:“要嘲笑我学公主走路半天,却始终还只是摆在路边的卖剩菜吗?我反正本性难改,就是一个字‘粗鲁’,也不想给自己找借口!但是我那一架打得很痛快、很痛快,而且问题确实也解决了!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这就是我的风格!”
他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整张床都震动起来——
“香香……!‘粗鲁’是两个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