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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宜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哼。”突然众人中有人发出一声淡淡的哼笑声。
出声的人正是红尘白莲队的大师兄,萧渊的大弟子令狐玄。只见一身红衣的令狐玄缓缓抬手,伸出一根白皙的食指,向下,指了指。
旁边萧渊的二弟子,青衫翩然的东方淼原本一直折扇遥遥,此时以扇击掌,做出了个原来如此的动作,然后用一种俯瞰人间烟火游戏红尘的笑容,看向众人。
“令狐公子有办法了?”林颖冰眼中闪出光彩。
封如菲看了看林颖冰,垂目,用手绞了较衣角,声音甜柔道:“东方公子,你也想到了?告诉如菲好不好?”
151、一四二 秘境隐谋(六)
常言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眼下迷阵中存在着一种天然的定位手段——温泉水。不仅可以用来定方向,还可以用来确定同一位置是否曾经经过。方法说白了其实很简单;内功寒属性的人把温度已经不高的泉水冰冻就好了。
容云研究着自己在洞壁上刻记的数字,回忆着这些数字的变化;推衍着到底要冰冻哪里比较有效率。
李宜看着令狐玄,露出恍然的表情。他到底在武学上差一些;对用内功冰冻泉水的方法反应慢了些。但一被提醒,很快反应了过来。只见李宜道了声“谢了啊”;便一脸兴奋地开始抚摸着洞壁,瞬间就完全把傲然淡漠地令狐玄抛到了脑后。
万松把好友的行为看在眼中,摇了摇头。他这朋友啊;天生就不会经营人际关系;对人表示下崇拜什么的,尤其这种看着就优雅高贵测漏的,把对方捧高,对方才能飘飘然,才能被卖了都不知道。啊,不过也对,做人不能总跟经商一样阴暗,小宜也是这点最可爱。
“哪位大侠能帮忙把泉水冻一下?用泉水定位,可以节省很多时间。”李宜一边抚摸洞壁一边道。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了这句提醒后也纷纷反应过来,能帮忙的开始帮忙。
于是,玄妙高深,世外高人卖关子的气氛,被半截腰生生掐断了。
令狐玄神情淡淡地,慢慢收回自己白皙的手指。他眼神中淡淡流露出一种优雅的不耐,表情颇有些“兴之所致而已,吾指点迷津,汝等好自为之”的超凡脱俗的意味。
林颖冰看大家合作冻泉水觉得很有趣,原本想过去凑热闹,但看到令狐玄的表情,她马上定下脚步,换上一派淡然成熟。果然她的令狐公子最与众不同,最厉害了。
东方淼继续折扇轻摇,仿若世外散仙。
“啊,原来如此。不愧是令狐公子跟东方公子。”封如菲一边声音软柔地说着,一边又看了林颖冰一眼后,仿佛自愧不如一般低下了头,绞着衣角的手在令狐玄与东方淼看不见的方向上,微微抖着。
这样的情景,魔教的谷乐小哥与初出茅庐的万松分别偷偷别开了脸,也赶巧,他们两人挨站着,别开脸的方向正好相对,于是就变成了大眼瞪小眼,互相眨了眨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被娱乐了的笑意。
“啊?这是……云一阁下也精通机关易术?”李宜的声音。
“精通谈不上。”容云自然而然地交流回答。机关,阵法,易术互相紧密关联,他最擅长阵法,相比之下,其他两样没有阵法研究得多。
两人就这么地,开始交流研究上了,时而分头记录,时而合作推衍……
关于引过去的毒,容熙之前在通道中问过容云了,容云的毒,在探明药性之前要压制在体内。容云本人表示不要紧,但是,想也知道“不要紧”跟“很舒服”差别是很大的。
容熙内功也是偏寒属性,他把叶欣儿交给江清浅后,跟着容云。
容云刻好记号,示意下方道:“麻烦父亲了。”
“嗯。”容熙出手,冻泉水。
……
压力之下,众人合作还是很有效果的。信息够了以后,李宜蹲在角落里开始刻刻写写计算着什么,容云坐在他旁边看着,后面也有些对阵法有研究的人旁观。容云与李宜在那里不时比比划划一下,也不知过了多久,然后,突然就没人说话了,两人盯着地上与墙上的图形,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气氛压抑得让人近乎崩溃时,李宜疲惫而喜悦的声音终于响起:“啊,原来是这样吗?果然是上古遗迹。”
“试一试吧。”容云道。
之后,又是一段漫长折磨人的旅程,当真是“步步算计”,好在功夫不负,大约一个时辰后,众人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
众人决定先休息一下再做打算。
李宜接过万松递过来的手帕抹了一把脸道:“终于成功了。头好痛,累死我了。”看向容云,“云兄,你头也痛了吗,几万种组合啊,一人一半,简直算死我了。”
“是啊,不过应该比李兄强些,李兄多算了几千。”容云笑道。他觉得,如果李宜愿意出仕,不论跟着精通机关术的庄仪还是跟着精通理学易术的昭云,都将很大的助力。他知道李家……或许,他有空应该去做客一下,不知道李宜先生对加入他的工部有没有兴趣。
“好说好说。云兄交个朋友吧,我真好久没有跟人一起这么痛快地‘头疼’了。”李宜道。
“好啊。其实我还可以给李兄介绍两位,可以一起更加‘头疼’的朋友。”容云微笑,想到阿闲与昭云可能会很高兴,他心情很好。
“哈,头疼有那么爽吗?”万松在一旁突然插言。
“小松你不会懂啦,不过跟你数钱时的感觉差不多吧。借我靠一下,好累。”李宜靠在了万松身上。
“活该。”万松道。
“请一定介绍啊。”李宜不忘跟容云招呼。
“好,一言为定。”容云的话,君无戏言。
司徒枫坐在一边,见此情景,哭笑不得:“咳,云呆,过来一下。”
容云坐到司徒枫旁边。
“陛下,你看上李宜了?”司徒枫传音入密。
“嗯。”容云肯定。
“打算给谁?寒……我是说昭云,还是庄仪?”
“昭云吧,昭云比较缺帮手。”
“那个,我也缺。”
“……你不是都有昭云了吗?”
“……”司徒枫。
“?”容云。
“陛下,关于左相那部分公务,本相以前只是代管公文流程,从来不懂内涵的。恭喜陛下,现在终于有人真正管了。”
“……”容云。
“总之,我也缺人。”司徒枫道。
“……好吧,我知道了。”
“很好。所以,陛下你记得拐带李宜时,顺便把万松拐给我就好了。”司徒枫道。
“我没拐……”容云。
“是么?陛下可以跟昭云说这话,他现在正好火气很大。”司徒枫想到尹昭云为了被拐的事情,居然摆了他一道消火,笑容有些僵硬。他承认自己是故意跟容云“提名”,拉尹昭云下水的,没办法,谁让他知道尹昭云有本事呢。
“……不了。”想到尹昭云现在接手了安瑞的一切公务,容云也难得地意识到了其数量之严峻,僵硬了一下。
***
休息后,众人开始察看前方新的障碍。前方是一条漆黑笔直的长廊,有人扔了石块进去便见巨刀雷霆绞落,声势骇人。
经过了刚刚的破阵,这时有人看向李宜与容云。李宜还靠在万松身上头疼着,于是众人的视线便集中到了容云身上。
“不知云一阁下有什么意见?”林颖冰开口问。
“意见的话,硬闯吧。”容云道。
林颖冰柳眉挑了挑,觉得容云好像在戏弄她。
“这里金属墙壁,没有破点。”李宜这时虚弱地插了一句。
“内功深厚,身怀宝刃的人开道吗……”一旁一直看起来有些形单影只的巫山半月斜的左东灵喃喃自语。
这句话,让大家纷纷看向了大罗门主罗天佑。左东灵所言有理,而在场人里,最符合要求的,便是罗天佑。
然而,本以为正道魁首会欣然同意,没想到罗天佑面向通道站了片刻,突然冷哼了一声转身道:“罗某有些身体不适,另请高明吧。”说着,似乎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容云。
——罗天佑就是那位半路顶替进来,面对容云的夺命飞斧,脸色不仅惊讶且怨毒的正道三大派主之一。
罗天佑推托,最终萧渊出面,借了罗天佑的宝刀,开道进了绞刀回廊,罗天佑则带着徒弟跟在了众人的最后方。
意外自然有,回廊到一半,突然变做独木石桥,两旁黑暗中金属磨擦声后弩箭密布疾射,接着金属磨擦的火花,隐约可见似有滑车滑过轨道。猝不及防,不少人受伤。
“父亲小心。”容云抬手,为父亲挡下了一支弩箭。他有些意外,刚刚一瞬间,父亲似乎走神了一下。
容熙是走神了一下,因为眼前的场景太过熟悉……跟二十多年前那个无月的黑夜一样,独路,滑车,弩箭,他因为听信景瑜的话而带着人马深陷绝境,那一夜是噩梦,当时正好跟着他的兄弟们,除了叶皓白,全军覆没。
那是大皇兄的陷阱……为什么会跟这古老的机关如出一辙!?
几经危险,好容易离开滑车与独木石桥,容熙借着火折之光看了一下刚刚截获的弩箭。
这是……尾部的凹槽,真的一模一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熙的心绪有些烦乱,就在他整理思路时,众人穿过通道进入了又一个阔洞。
这秘境到底还有没有尽头!?相信这是很多人的心声。
“大家快看,这里能看到星星!”一个欣喜的声音。
然而,还不等众人过去查看,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胸口剧痛,浑身一阵无力,功力弱的,甚至当场吐血!
没有不适的只有两人,还在昏迷的叶欣儿,与——容云。
152、一四三 秘境隐谋(七) 。。。
容云瞬间敛了唇边的笑意;他担心地看着父亲又看向不远处的司徒枫。司徒枫拿开按抚胸口的手;笑了一下,比了比容熙;意思是“我没事,你先看看烈亲王吧”。
这时众人已经纷纷坐下;气沉丹田闭目调息。对于不适感,众人的反应有强有弱;功力弱的大都吐血,然而很意外地;容熙功力很强却也吐了血。
容云跪坐到父亲身边道:“父亲,让我为您看看吧。”
容熙没有拒绝。
容云探查了父亲的脉象,又起身过去查看了司徒枫的;难得地神色凝重。然后;他没有马上下结论,而是一边关注着父亲与好友,一边打量周围。
这个阔洞,向上确实能看到星星,完全的黑暗中,即使是清浅的星月之光也变得很明亮。洞天寒凉,夜光之下,隐约可见地面中央生长着茂密的植物,奇花异草,边缘还有不少荧光苔藓与菌类。这本可以是美景,然而硕硕团花娇艳,其下却枝叶如墨荧光妖紫,给人的感觉,更多的是诡异。而上方的星空,虽然多却并非连成一片,筛子一样的开口,每个开口都不大,起码无法让一个人自由出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众人先后结束了调息。感到身体中没有了中毒的感觉,众人的心情多少都轻松了些。然而就在这气氛稍稍轻松时,一个阴柔的男声却低声说出了一句很打击人的话。
只听巫山半月斜那个左东灵手按自己的丹田,喃喃自语:“这毒,不简单,似乎没有解开。”
“兄台,这种时候危言耸听可不好,如果你自己功力不行,或许我可以帮你逼毒。”跟罗天佑一起的大罗门弟子罗力道。
相貌阴柔的左东灵摇了摇头,没有在乎对方话中的无礼,他继续用他那轻缓无力的声音道:“不想危言耸听。诸位有没有人又开始胸口隐隐作痛?”
“这么说,好像……是……”一旁李宜说。
容云坐在父亲身边,这时突然道了声“失礼”,他抬手遮挡了父亲再次看向手中弩箭的视线,“父亲,请您保持感情平静,这毒似乎与情绪有关。”他刚刚探查过父亲与好友的脉象,又对比了一下众人总体的反应,得出了一个最可能的结论。他能感觉到,父亲的情绪似乎在看到弩箭时比较容易波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感觉到父亲气息的变化,容云立刻拦下了父亲的视线。
左东灵闻言露出微讶的表情:“……没想到,阁下也知道。”
这句话过后,几个人突然又按上胸口,冷汗直冒。
左东灵立刻道:“大家保持感情平静,气沉丹田,尽量不要恐惧、兴奋。”他似乎努力加快了语速,但是他的声音依旧很缓慢无力,“据我所知,有一种号称天下最难缠麻烦的毒,‘七情六欲散’,失传多年。记载中,七情六欲散,似毒而又似非毒,一旦中毒入体,没有某种解药解毒,那么毒素就会成为身体的一部分一般,平时毫无中毒迹象,但一旦有情绪波动,便会由身体自行产生剧毒。”
“七情六欲散不能逼毒吗?”有人问。
“不能,平时没有迹象,强行波动情绪,毒却又源源不绝自行产生,据说必须有解药。”左东灵道。
“请问,某种解药是?”希望的语气。
“很遗憾,不知道。”左东灵的回答却是失望。
“左兄的意思是,我们在不知不觉中,中了这种七情六欲散?”武林盟主萧渊道,算是得出结论。
“是的,很像。”
左东灵在西域,人称幻影千毒手,擅长柔术与毒术,他的话还是很有信服力的。气氛凝重下来。
静默中,司徒枫走到容云旁边,叹了口气,拍了拍好友的肩,用他迷人的声音道:“云呆,笑一个,你不笑我压力很大,恐怕会有情绪波动的。”别人感觉不到,他却感觉到了,好友兼主君身上的气息,有越来越深沉恐怖的趋势。
容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时,他苦笑着勾了一下唇角:“这种毒很麻烦,这里机关密布,处理机关危险时,难免也心跳与血流加速,这其实也是一种兴奋,换句话说,会毒发。阿枫,我很担心。”
“扼杀”了某人即将成型的深沉恐怖的气息,司徒枫笑了笑:“我们是到这里才毒发的吧,这里应该有什么线索。”
司徒枫这话不假,众人冷静下来后,纷纷观察环境,江湖有个常识,通常有毒的东西旁边就有解药,他们仔细调查这里,说不定会有收获。
这里很鲜明引人注意的,便是中央的花草,秘境幽暗之中,异香扑鼻。是因为这些花草吗?他们刚刚毫无准备之下吸入香气,然后又因为“能看到星星”这句话而兴奋,结果毒发的吗?
众人带着希望地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然而就在时,大罗门主罗天佑声音阴冷地开了口:“诸位,大家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我们中间有人似乎并没有中毒。”
一语惊醒梦中人。确实,一直光顾着关注自己的毒了,此时很多人意识到,有个人,居然一直没有中毒反应!
“云一阁下,你刚刚说自己担心,按理说,这样的情绪波动,阁下也应该毒发才对,不是吗?”罗天佑继续道。
“是。但,我应该并未中毒。”容云坦言。
“那么,阁下是否应该解释一下?”罗力代师父逼问。
“等我弄明白,自然会给大家解释。”
“弄明白?我恐怕阁下是一直很明白吧。咱们当着真人就不要说假话,云一阁下真的是为人引毒而武功大减吗?刚刚老夫特意走在大家身后可不是白走的。诸位,刚刚老夫拒绝开路,其实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关大家安全的事情,免得大家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罗天佑对大家抱了抱拳,“诸位知道我刚刚看到了什么吗?这位云一身手依旧很灵活,起码不在初出茅庐各位之下。”
“你要说什么直说。”司徒枫意识到什么,声音也冷了下来。
“枫公子,你也中毒了吧。你这个朋友真的值得你如此维护吗?你可知道……”罗天佑见前魔教教主当真如此维护云一,本能地有些畏惧,随即对自己的这种本能恼怒,声音变得严厉,“呵呵,你可知道比武大会前夜,老夫曾无意中听到一个消息,说这个秘境早就有人知道,这次有人要借风雪大会聚集人手,利用天下英雄为自己破解机关迷阵!老夫还听说那人会半路进来。”
幽暗寂静中,此语不啻惊雷。
“老夫原本不懂所谓‘半路进来’的用意,如今明白了。云一阁下能现在就给个解释吗?!”罗天佑咄咄逼人。
然而,容云的回答,那叫一个无辜而理直气壮:“解释什么?不需要解释吧。”温和的声音,轻起于夜色之中,更加好听。
全场,默。
各个人火折子的光点,与扩散而来的星夜之辉,虽然不够明亮,但也足以让大家看清罗天佑门主气得抽搐的脸部肌肉了。
几下深呼吸的声音后,罗天佑冷笑:“阁下这是想故意激老夫毒发吗?可惜,如意算盘打错了,老夫自认还有些气量与自制力。”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这本应是容云礼貌的回答,不过他没有出声,因为对方没有给他回答得时间,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回答。
“……”司徒枫。糟糕,这个真的不太妙。
罗天佑是天真了,这种情况下,某人就算不是故意的,“气”死他也是小意思。
但这样的情景,司徒枫突然有种想把容云打昏的冲动。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以自家好友兼主君那“欠揍”的行事作风,在被“刺激”死这点上,自己好像比罗天佑还要危险。
是说,应该庆幸有他在场吗?不然,万一容云把烈亲王“刺激”死了还弄不清状况……他到底要不要把容云打昏?
性命攸关,司徒枫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另一边罗天佑继续在说话:“看来阁下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那老夫就说个明白吧。老夫也不愿意冤枉人,所以一直在观察情况,即使云一阁下‘半路出现’,老夫也没有马上断言。而阁下开始时确实也没什么马脚,只是后来露馅了。阁下拉拢李少侠,取得大家信任,渐渐开始指使大家为你破解机关。然后就是中毒,大家逼出的毒血就在眼前,证据确凿,确实只有阁下一人没有中毒。阁下也不要说什么那位昏迷的小姑娘,一码是一码,小姑娘中没中毒不是阁下不解释的理由。”罗天佑最后补充,力求滴水不露。
容云等对方说完一堆终于给自己说话的机会后,点了点头道:“好,我解释。”他觉得事情很明显,不用解释。不过既然对方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