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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韩仲泽心中暗道,上官明皎果然是成大事的人,竟然连这样的细节都注意到了。
“孤说了这么多,将军考虑得如何?”
韩仲泽盯着上官明皎的眼睛,那双眼睛虽也是看着自己,却再无一丝柔情蜜意;人对面,屏障万千。他心中一痛,一句话冲口而出:“公主认为臣会答应吗?”
上官明皎顿时一愣,这句话很是突兀,刚才清清淡淡的交谈霎时又变得弥漫了爱恨情仇。她垂下眼帘,之前与昭云的交谈又浮现脑海——
“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利用他?”
“你为他无私了那么久,也该自私一回。”
是的,就算是自私,就算是利用,是什么都好;现在,我必须让你答应。
上官明皎抬眼对上韩仲泽的眼眸,眼中聚起一层薄薄的雾,就那样看着韩仲泽,“我知道你会答应的,因为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走上绝路。”说着,她手中已多出一样东西,举到韩仲泽面前。
韩仲泽瞥了一眼上官明皎递过来的东西,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法,只是定定地望着。那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多年之前他们定情之时他送给上官明皎的笛子。
“这笛子,你竟然还留着……”韩仲泽喃喃自语,他以为上官明皎恨他入骨,早已把这柄笛子毁了。此时,上官明皎刚才的那句话在自己脑中轰然炸响。没错,一语中的,他不会看着她去冒险,不会亲手把她推给尤安。
“好,我答应你。”韩仲泽答道。
上官明皎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手上的笛子却突然间像多了重量,几乎没有拿住。“多谢韩大人相助。时候不早,孤告辞了。若有其他消息,孤会让昭云带信。一切仰仗将军了。”
“公主放心,微臣既然答应了,必将竭尽全力。”韩仲泽微微笑着。
韩仲泽目送着上官明皎远去的背影,这才将刚才拼命掩盖的情感释放出来。他望着远山的层林尽染,不发一言。上官明皎用那句话激他,一直自称“孤”的口吻突然变成了“我”,那样故意地望着他,是想用柔情打动他,让他答应吧;还有,那柄笛子,她竟然留着,还在此刻拿到他面前,让他一时间心情激荡几乎站不稳。可是,这一切,即便知道是刻意为之,他还是心甘情愿地陷进去了。素光,能够帮到你,已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你放心,我一定会保你毫发无伤,平平安安地回来。
转街过巷处,一家不起眼的茶馆正和往常一样开着。这天午后,一袭藏青宽袍的男子踏入了这家茶馆。
茶馆的生意不算太好,但也不萧条,这样的结果就是茶博士招待客人尤其殷勤。男子刚一进门,茶博士便迎了上来,男子笑笑,随意要了一壶茶,便拣了张桌子坐下了。
一时茶端了上来,男子放下手中的剑,自斟自饮,缓缓喝起来。茶博士站在门边,远远望了望男子,只觉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奇特感觉,神情姿态闲适随意,却又有着一种御风而行般的高华气度;身边的剑说明了他江湖人的身份,身上却全无肃杀之气,可若要近前,又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使人不敢小觑。茶博士暗暗纳罕,闯南走北的人他见过多少,倒从来没见过这样气质复杂难以捉摸的人。
男子自顾自地品着茶,并不在意茶博士注视的目光。只是这小茶馆中,茶叶普通,用的水也普通,实在不似当年曾经喝过的那样好茶。想到这里,不禁微微一笑,这一路过来,不知多少次想到当年之事;果然,要见到故人,就如此沉不住气了吗?
“茶博士,”邻座之人忽然出声,“可有新鲜青梅,拿一碟过来。”
男子会心一笑,不由得转眼看去,那人却也正好看过来。那人见到男子,笑得一脸云淡风轻,朗声说道:“这碟青梅送与兄台,若无青梅就茶,这水如何下咽?”
“想不到这位兄台倒与我口味相近。”男子瞥了一眼茶博士端过来的青梅,挑眉一笑,站起身来,走向邻座之人,“想必兄台也知道我在此品茶所为何事了。”
“那是自然。”那人也起身,“兄台,请跟我来。”
男子跟着邻座之人,走向一间雅座。领座之人挑起门帘,道一声“请”。男子略微颔首,步入雅间。
屋内的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男子注视着屋内之人,一步一步走近。他的眼神很复杂,仿佛带着几分失望又带着几分惊讶,最终渐渐化作了然。
屋内之人微笑着望着男子,开口道:“久违了,风师兄。”
那男子闻言,微微摇头,轻笑道:“上官小师妹,你叫错了,我已不是等闲门中人。”他正是名动江湖的剑客,风长漠。
上官明皎略一侧头,看着风长漠,启唇笑道:“风公子。”
风长漠亦是笑,“二小姐。”
那邻座之人正是昭云男装所扮,此时站在上官明皎身边,不由得笑出声来:“你们两人是旧相识,这么称呼也不嫌生分了?”
两人听了这话,也觉有理。上官明皎点头笑望着风长漠,“风大哥?”
风长漠眨眨眼,笑道:“这便是了。”
一时三人都坐下。上官明皎笑道:“与大哥一别经年,想不到大哥倒能一眼认出我。”
“你用明瑟的表记与我联络,我还以为是她。刚才见了你,虽然不是她,却与她有几分相像。与明瑟相像,又知道她与我的约定,那便只可能是你。”风长漠指间把弄着一个小小茶盏,慢条斯理地说着。
“风大哥还是这样慧眼如炬。”上官明皎笑道,“这是昭云,你还记得吗?”
“记得自然是记得,只是乍一看,当真是认不出了。”风长漠摇摇头,又看向上官明皎,“多年不见,如今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一封书信,要送给姐姐,但事关重大,必须要找一个姐姐和我都信得过又武功高强之人去送信。这个人,非风大哥莫属。”上官明皎看着风长漠,郑重言道。
“二小姐大费周章地找到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原来只是要我做一个信差。”风长漠勾起嘴角。
“风大哥,这封信关乎大局,一千多人,包括小妹的生死,都在这封信上了。”
“这般重要,那我倒是有些兴趣了。”风长漠点头道,“你希望多久送到?若是急件,我便走得快些;不然,我就在各处多流连几下。”
“当然是急件,还请风大哥尽快送达乌叶,亲手交到姐姐手上。”上官明皎说着行了一个江湖礼节,“一切拜托了。”
“好,既然二小姐这么说,那么风某这便启程了。至于这趟差事的谢仪,”风长漠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我自会去找明瑟索要。”
“风大哥,你就不问问我到底是在做什么?”上官明皎忽然出声喊住了风长漠。
风长漠回头,懒懒地看着上官明皎,“我只管送信,你和明瑟在忙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感兴趣。再说,你若是想告诉我,早就说了,难道等着我来问?”
上官明皎微微低下头,嘴角亦是笑。
“好了,二位保重,风长漠先走一步。”风长漠一拱手,消失在门帘后。
上官明皎如释重负一般缓了一口气,坐下来斟了一杯茶。
“二小姐,你要见的人,全都见到了。”昭云坐在上官明皎身边,“你让风公子去找大小姐,是什么打算?”
“乌叶与尤安相邻。如今乌叶王子已成国主,姐姐手中有兵权。我要请姐姐出兵,以乌叶的兵力牵制尤安,让他们的大军不敢离开王庭,这样我们动手的时候就不会捉襟见肘瞻前顾后了。”
“二小姐,你真是神机妙算。”昭云不由得点头称赞,“这一次我们一定可以成功。”
“我只能尽量做到万无一失,但是无论怎样,我一定要杀了尤安单于。昭云,万一我杀身成仁,你记住我的话,一定不要意气用事,要尽快回到京城,明白吗?”上官明皎认真地看着昭云,盯着她的眼睛。
“不,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二小姐,你是昭云在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如果你身遭不测,昭云一定会去陪你。”昭云眼中渐渐噙了热泪,坚决地摇着头。
“你若是在乎我,就听我的话!我若是死了,你就必须替我回到京城,给我爹娘、给敬妃娘娘一个交代。这件事我只能托付给你,你懂不懂?”上官明皎急道,“然后,你要替我完成一个心愿。我这一生向往隐逸山水的日子,若我不能达成心愿,你要替我达成。”上官明皎说到这里,有些微微的感伤。
“好,昭云明白了。”昭云握住上官明皎的手,真诚地看着她,“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完完整整地回来,和我一起回京城,一起去过寄情山水的日子。”
“我们都会好好的。”上官明皎也握住昭云的手,微笑着望着她。
32、浊酒一杯家万里
32、浊酒一杯家万里 。。。
三个月的时间转眼便过去了,明日,便是上官明皎启程的日子。这天晚上,上官明皎来到敬妃面前,把一封书信和一个锦盒交给敬妃。
“娘娘,这封家书,是我留给我爹娘的。这个锦盒,里面是我一直随身佩戴的明月珰,我把它留给我的侄女上官绮宁。我曾经答应过她,等她十五岁生辰的时候,就亲手送给她。但如今,只怕没有机会了,只能现在就给她。这封信和这对耳环,请娘娘替我送到上官府。明皎拜谢了。”上官明皎说完,俯身拜倒。
“明皎,快起来。”敬妃扶起了上官明皎,“这两样东西,本宫一定会稳稳当当地替你送到,你放心便是。明天就要上路了,你是从棠澜宫嫁出去的,本宫也算是你的娘家人。别的妆奁都有预备,本宫就送你一样特殊的临别礼物吧。”
敬妃从小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递到上官明皎面前。上官明皎一看,竟是一把镶嵌精致的匕首。“娘娘?”上官明皎惊讶地问道。
“这把匕首,削铁如泥,又十分轻便。你不是寻常女孩子,带着几分须眉之气,普通的礼物配不上你,这把匕首是早年太后所赠的贡品,如今转赠于你。你孤身一人去尤安,凡事要小心,这把匕首正好给你防身。”
“多谢娘娘。”上官明皎接过匕首,轻轻拔出鞘,寒光闪烁,果然锋利无比。她收好匕首,抬头对敬妃言道:“明日一去,不知何时才能与娘娘重逢,娘娘一定要多加珍重。”
“本宫知道,你也要保重。”敬妃微笑着,嘴角有慈软的暖意,伸出手臂将上官明皎搂入怀中,“一转眼就是八年,明皎,其实本宫非常怀念八年前你刚刚进宫时的样子,神采飞扬,朝气蓬勃。本宫曾经用对待一般宫人的方式去对待你,曾经让你伤过心,希望明天你走出宫门的时候,不要再记着这些不开心的事。明皎,你对本宫、对慧儿的感情,我们都明白,你在本宫的心中不是一般的宫人,你是本宫在这宫里的亲人。本宫希望你幸福。”
“娘娘……”上官明皎泣不成声,“我会想你的,也会想公主,你们都要好好的。”
翌日,皇城的宫门次第打开;一重又一重的仪仗,一层又一层的嫁奁,迤逦而来;富丽的凤辇在宫门外静静等候着。皇帝率领着文武百官和后宫嫔妃,亦在宫门外等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那个正缓缓走来的身影,华丽的嫁衣和繁重的首饰都不曾使她的脚步有一丝的紊乱。端宣公主上官明皎,即将踏上她的和亲之路。
上官明皎来到皇帝面前,叩谢天恩。例行的慰问、训示与赏赐之后,上官明皎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叩首,起身走向凤辇。
韩仲泽带着所有和亲卫队,恭候在凤辇旁。他跪在地上,注视着地面,不能抬头。他知道上官明皎正在走来,即将擦过他的身旁,走向凤辇。今天的她,穿着嫁衣,一定是美得无与伦比吧?可惜,这身嫁衣不是为了他而穿,她亦不是嫁给自己心爱之人。曾几何时,韩仲泽也想象过上官明皎穿着嫁衣的美丽模样;但从此之后,他再也不会想了。
上官明皎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却知道自己正在走过和亲卫队,身边跪着的,是韩仲泽。猝不及防的,遥远的又纷乱的思绪闯入心间;今日她穿着嫁衣,就这样从韩仲泽身边擦肩而过;当年,也是曾经憧憬过身穿嫁衣嫁给韩仲泽的情景的,可事实就是这样无情;他们的结局就是这样,那曾经旖旎的想象,永远都不会出现了。
上官明皎宽大又冗长的裙裾拖在地上,一阵风吹过,轻柔的布料也泛起涟漪,微微飞起,正好贴上了韩仲泽低下的脸。韩仲泽面无表情地任由那如水般的裙裾滑过脸庞,渐行渐远,却忍不住一阵窒息般的心痛。
上官明皎登上凤辇,引路的内监拖长了声音说一声:“公主起驾!”文武百官跪拜于地,凤辇缓缓移动。韩仲泽跨上马,带着和亲卫队,也一起启程了。对他们而言,这条路,是充满了未知的。他们无从得知,这一去,等待着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和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向着尤安而去。一路上,上官明皎和韩仲泽都一言不发。偶尔,上官明皎会让昭云去问行程进度。昭云亦不会直接找韩仲泽,而是去问阿义。
各怀心事的时候,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天又黑了,等到明日,便要到达尤安境内了。安营扎寨各自安顿之后,上官明皎的帐篷前突然传来阿义的声音:“公主殿下,我家公子求见。”
昭云看向上官明皎,上官明皎微微点头,昭云便向着门口说道:“进来吧。”
韩仲泽带着阿义走进帐篷,只听上官明皎说道:“依照规矩,孤不能与将军直接相见,但是孤猜想将军此时造访定有要事相商,就不要拘泥俗礼了。除了昭云和阿义,其他人都出去,闲杂人等不得进来打扰。”
众人答应一声,纷纷出去了。帐篷中只剩下四人。
“将军请坐,有话请讲。”上官明皎示意昭云倒茶。
韩仲泽道了谢,开口言道:“启禀公主,明日便要进入尤安境内了,公主可知晓?”
“本宫知道。”
“之前公主重托之事,微臣已经安排妥当,此时特来向公主禀报。同时,微臣也想知道公主的打算。”
“好,将军先说说你的安排。”
“明日午后,大约就能见到尤安的迎亲队伍。正如公主所说,婚礼并不在王庭举行,而是距离王庭百里之外。明天晚上,待尤安单于携公主入帐之后,微臣会将和亲卫队的分散于主帐附近,逐一消灭尤安的卫队。微臣这次带来的都是手下的精悍兵将,骁勇善战,公主大可放心。”韩仲泽胸有成竹地说着。
“按照将军的意思,你会替孤解除所有后顾之忧,孤只需专心对付一个尤安单于就行了?”
“不错,微臣向公主保证,不会有任何一个尤安士兵活着走进主帐。”韩仲泽的语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敢问将军,可曾确定了尤安迎亲的人数?”
“微臣已经派探子前去刺探,足有两千人。”
上官明皎微微吃惊道:“是我们的两倍。尤安历来凶悍,将军麾下固然骁勇,但要是与他们硬拼,只怕我们也会吃亏。”
韩仲泽沉着地笑起来:“‘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明日无论是微臣率领卫队袭击尤安,还是公主刺杀单于,都必须遵守这八字箴言。明日微臣会让所有人都伪装成轻车简从的样子,装愚守拙。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身怀利刃,明日之事动静越小越好,我们会潜入他们的营帐之内将他们格杀,绝不让单于听到任何动静。此外,我们的兵刃上都淬了毒,保证一击毙命。”
上官明皎点头道:“将军的布局果然精妙,本宫佩服。”
“探子回报,说附近的乌叶也有兵马调度的动静,微臣猜测,是公主安排的吧?围魏救赵,公主也是神机妙算。”韩仲泽眼中有着赞许的笑意,“尤安王庭的兵力必定不敢调出,正是鉴于此,微臣才敢把我们的一千人分散开来。战场之上,分散容易,重聚困难。微臣的这步棋,只能用在速战速决、对方又没有援兵的时候。”
“速战速决,说得好。”上官明皎轻轻一击面前的食案,“你的意思孤明白了。明日孤也会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尤安单于毙命。”
“微臣正想请问公主,准备如何刺杀单于?”
“将军所用的毒,还有多余的吗?”上官明皎忽然横出这样一句。
“有。但不知公主使用何种兵刃,微臣也好确定用量。”
“便于携带的,莫过于暗器。不过孤担心那尤安单于生性多疑狡诈,也许会对孤搜身,孤不能带寻常暗器进去。在启程之前,孤特意让人打造了一套特殊的首饰,明日大婚便戴着。到时候,它们便是孤手中的利器。一会儿昭云会带你看那些首饰,你替孤把握好淬毒的剂量。”
“微臣遵命。”韩仲泽略一思索,又开口道,“不知公主如何安排昭云姑娘?”
“昭云作为孤的陪嫁,是可以随侍在大帐之外的。孤打算让她留在那里相机行事。”
“如此甚好。微臣这边事定之后,会立刻与昭云姑娘联系,前来协助公主刺杀单于。”
上官明皎点头,复而问道:“你的行动控制在多长时间内?”
“一刻之内。”韩仲泽毫不迟疑地答道。
“好,孤心中有数了。”上官明皎了然地说道,“明日,所有人的生死就都在这一刻了。韩将军,孤在此先谢过你,能以你自己和一千士卒的性命襄助于孤。愿我们明日戮力同心,为国、也为己,除去尤安这一心腹之患。”
“微臣说过,公主的事,微臣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公主请放心,明日微臣一定成全公主的心愿,助您除去这心腹之患;同时,也一定会拼死保护公主周全。”韩仲泽单膝跪地,坚定地说道。
翌日,浩浩荡荡的送嫁车队终于走到了尤安境内。尤安单于派了迎亲使,早早迎候在前面。一切与上官明皎和韩仲泽所料不差,他们被接到了距离尤安王庭百里之外的地方,那里已经搭起华丽的喜棚,正是用来迎娶外邦之人的。
从入境之后,上官明皎和韩仲泽便不再有接触的机会。上官明皎被迎入大帐之中,韩仲泽和他的士卒们也有别的安排。他们都在等黑夜的来临,他们要凭自己的力量,划破这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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