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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对,最美丽的夜市,这一辈子大概就只有那一次可以邂逅,以后再也不会遇上,即便故地重游,也只是物是人非。”徐韫兰的目光投向远处,话却是说给上官明皎听的。
上官明皎慢慢侧过头,望着徐韫兰:“嫂嫂……你知道?”
“两年前的中秋节,你回家和我们一起过节,却喝醉了。那天晚上,你拉着我,说了一宿的话。所有的话,都只有一个主题。所以我知道,你今天不愿去夜市,为的是什么。”
上官明皎惊讶地看着徐韫兰,半晌方道:“所有的一切,你都知道了?”
“是不是所有,我也不清楚,但我理解了你为什么拒绝出宫婚配。那天晚上我也陪着你掉了一宿的眼泪,只是我很诧异,那天即使你说得肝肠寸断,却终究没有掉一滴眼泪。可是,你越是如此,我便越是觉得心痛。”
“嫂嫂,谢谢你。”上官明皎握住了徐韫兰的手,“我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那些话,我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喝醉的一天,更没想到我的酒后吐真言竟是这样的内容。我自己的伤心事,原本不该让你也陪着我伤心的。”
“素光,好妹妹,你我虽是姑嫂,情分却如同姐妹,你信得过我,能将这一切向我倾诉,我已经很欣慰了。这些事,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今天对你旧事重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对你说,时隔三年了,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何必久久陷于当初的痛苦之中。公公和婆婆一直都希望你能觅得如意郎君,开枝散叶,当初你拒
绝出宫,他们伤心了很久,只是不让你知道而已。”
“谢谢你的这些话,句句都是为了我好,我懂得,兰姐姐。”上官明皎感激地看着徐韫兰,呼出在徐韫兰待字闺中时对她的昵称,“今天爹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你们都是一心为我着想的。我已经向爹保证,过段时间,便向敬妃娘娘求个恩典,出宫回家,然后让爹娘为我做主,嫁做人妇。”
徐韫兰有些意外地听着上官明皎的话,深深地望着她。上官明皎的行为,有时快得让她难以想象。只是,有句话她不曾说,亦不能说;而假若说了,她不知道上官明皎方才的坚决果断是否还存在。就在刚才,上官明轩告诉她,有一个人,已经回来了。
依然是热闹喧嚣的清江夜市,无论何年何月,清江池畔总是游人如织、灯火交错。韩仲泽如梦似幻地望着眼前不曾更改的风景,一别经年,京城依旧繁华。
这天,是三月初八。今天晚上,和五年前一样,夜醉清风。身边的游人笑着谈着穿梭而过,然而韩仲泽浑然不觉。今宵与那夜,何其相似,清江池的湖面微微泛着涟漪,岸边的灯火倒映其中,随波荡漾。今宵的夜市,花灯依旧卖得很好吧,不知,可曾有了双蒂莲花灯出售?当年,曾为了那人,特意学了扎那双蒂莲花灯,如今只怕早已忘记章法。可是,章法易忘,却还有更多的东西,无论怎样,都不曾忘却。五年之约,他偏偏记得清楚。不敢奢望那人能来赴这个约会,他却还是去了,即便知道眼前似曾相识的风景会让自己心碎。
韩仲泽走到当年坐过的那块石头边坐下,望着湖面出神。这也是熟悉的场景,只是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个人——上官明皎。五年前在这里,他们畅谈的每一句话,还犹在耳旁。那时候,他莫名地就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思绪和向往告诉了上官明皎,一些自己都未必想过的东西,就在那时脱口而出。后来想想,能让自己口无遮拦的人,竟然就只有上官明皎一个。
韩仲泽伸手探向胸口,取出那条五彩剑穗。五年了,他一直把它小心地贴身保存,他的每一记心跳,它都感知到,而它的温凉变换,他也都一一明了。上官明皎留给他的,除了无尽的记忆,就只有这条剑穗。韩仲泽的脸轻轻贴上手中的剑穗,这是上官明皎的手笔,她的手指曾经抚摸过这里的每一根丝线,上面或还留存着她的几缕气息。这是韩仲泽惯常的动作。如果没有这条剑穗,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度过离开上官明皎之后的每一个无人之夜。
韩仲泽不知道自己在湖边坐了多久。游人渐渐散去,夜市趋于平静,湖水的涟漪也终于暗下。这一切,他也许知道,又也许并不知道。物是人非最让人无所适从,韩仲泽不敢去想如果今日上官明皎在此会是怎样光景。此时此夜,他的思忆完全留在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临分别时的那句约定,临去时上官明皎的惊鸿一瞥。月光泠泠地洒了一地,月光里再也没有那人的身影,满腔思念,终究只能化作他一人的笛声呜咽。失去了,便是失去了,再也无法回到曾经的美好。这一点,从他离开京城那天起,他便懂得了。只不过,心里还是放不下的吧,否则今晚就不会到此。韩仲泽从来不会借酒消愁,静下来的时候,记忆便会纷至沓来,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年。就在这里再多坐一会儿吧,虽然与自己作伴的,只有月光,只有往事。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30、遣妾一身安社稷
30、遣妾一身安社稷 。。。
太医院中。
上官明皎收回手,抬头问章适颐:“如何?”
“你这心口气闷的症候,只怕不是最近才有的。”章适颐看了一眼上官明皎,眼底有重重忧虑。
“不错,”上官明皎嘴角微微动了一动,似是苦笑,“三年前就开始了,只是最近愈发严重些。”
“心口时而会痛?”章适颐接上了上官明皎的话。
上官明皎点点头,“你的医术果然更精湛了。”
章适颐没有答话,只是脸上更多了思虑。他沉吟了片刻,走到案前,提起笔开始写药方。
“这服药,能缓解一下你的症候,但你这病,只怕难以根除。”章适颐将药方递到上官明皎面前,叹一口气道,“你平日思虑过多,心力交瘁,除非你再也不为这宫中之事所累,否则药石无用。”
上官明皎看了一眼药方,收到袖中,听了章适颐的话,只是自嘲一笑。
“这段日子,若是觉得心口闷得厉害,还是静卧将息几天为好。”章适颐又叮嘱道。
上官明皎摇头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棠澜宫天天大小事情堆积如山,我如何躺得住。就连今天来你这里,还是见缝插针。一会儿我还要去宁禧宫,太后召见各位公主侍读呢。”
章适颐并不意外上官明皎的回答,他知道自己的医嘱十之八九都是被上官明皎当作耳旁风的。“你自己的身子,还是要多加小心为好。”章适颐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自从三年前重伤之后,上官明皎的身体便不如从前。刚才他隐了一句话在心中,没有说出口。上官明皎的心口气闷,并不完全是因为她思虑太多,如果不是三年前受了韩仲泽那一掌,损伤了心脉,她又怎会如此。
上官明皎感激地笑笑,“我知道。多谢你,我该告辞了。”她转身向外走去。刚才她对章适颐诉说症状的时候,也有一句话不曾说。只有当她想起了韩仲泽的时候,她的心口才会痛。这是心病,章适颐纵然医术再高明,也是无能为力的。
上官明皎出了太医院,向宁禧宫走去。太后时常召见一干公主侍读,询问几位公主的近况,对侍读们训示一番,并赏赐一些新鲜物事给几位公主。如今已是九月,然而日头仍然很烈,后宫女眷大多惜肤如命,轻易不肯走大路,宁可走御花园的小路,以求树木遮蔽,即使多绕些路,也不吝惜脚力。上官明皎一向不管这些,依旧走大路。此时大路上空无一人,上官明皎略施轻功,走得飞快。
眼前便是一个转角,过了转角之后再走百步便可到太后的宫室。太后惧热,因此她的宁禧宫附近遍植树木,郁郁葱葱。上官明皎正往那一片绿荫走去,忽见一个人影从树影中走出。这是她这一路来遇见的第一个人,她只瞥了一眼,顿时便像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
那个人影转过转角,抬眼漫不经心地向前望了一眼,也霎时惊愕得无法举步。他的嘴微微张开,瞪大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上官明皎。
熟悉的身量,熟悉的容貌,除了略微改变的装束,其他的都与记忆深处的模样无二。不错,上官明皎没有看错,这个人,正是韩仲泽。
韩仲泽不可置信地望着上官明皎。他绝对想不到,上官明皎还在宫里。眼前还是当年的那个人,清雅脱俗,只是比那时瘦削了一些,平添了几分沧桑。
四周是尴尬的死寂。韩仲泽缓缓举步,走向上官明皎。
上官明皎不曾移开目光,看着韩仲泽步步走近。
“素……”韩仲泽轻轻开口,刚说出一个字,忽听得一个清冷的声音乍然响起:“韩将军。”
韩仲泽心头猛然一跳,那未曾出口的另一个字顿时梗在喉间,再也说不出来。他的脚步堪堪停在了上官明皎的三步之外。
“上官侍读。”只此四字,别无二话。
“我还要奉召去宁禧宫,韩将军,失陪了。”上官明皎淡淡地说完,径自越过韩仲泽,向前走去。
一阵熟悉的兰花香拂过韩仲泽的脸,韩仲泽忽然像被人堵住咽喉,一种说不出的块垒吐不出咽不下,卡得他呼吸困难。他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听着脚步声在身后越来越远,终究无法回头。
上官明皎纹丝不乱的脚步转过角落,终于到了韩仲泽看不到也听不到的地方。她忽然停住脚步,无力地扶住了一边的假山石。难以言喻的痛楚从她内心深处发出,痛得她无法呼吸,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吐纳空气。上官明皎按着心口,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刚才简短得不足二十字的只言片语,让她痛彻心扉,几乎花光了她的力气。这是三年前中的那一掌作下的毛病,也是韩仲泽在她心里种下的蛊。
宁禧宫中,十多位公主侍读一字排开,向太后行礼。上官明皎此时已经恢复平静,一面行礼,一面习惯性地分了心思来观察周围。她略一留意,便发现了几许不寻常。往日,公主侍读觐见太后之时,太后都只做家常打扮,而今日衣着妆容都很正式。上官明皎心里暗暗纳罕。
太后让侍读们平了身,和蔼地笑道:“哀家今天让你们来,是有东西让带给公主们。这些可不是寻常的贡品,是尤安国送的礼物,都是些新奇东西。哀家留着没有用,还是给你们的主子吧。”
众人自然又是谢恩。太后点点头,又说:“哀家岁数大了,你们这些孩子虽然常常过来,可哀家只是看着面熟,总记不全你们的名字。你们一个一个走到哀家面前,让哀家好好认认。”
众人只得照做,从大公主侍读开始,一个个走到太后面前,说明身份名字,太后还总是问一句多少岁数。
上官明皎从心底里生出几分疑惑,总觉得今天的太后言行举止不同以往,但又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只能和众人一样上前,口中说道:“奴婢是珏慧七公主侍读上官明皎,痴长二十三岁。”
太后看看她,轻不可闻地说了一句:“岁数也不小了。”上官明皎却听得真切,当下觉得有些莫名,不知太后心里在想什么。
一时所有侍读都已请安完毕,太后让左右把赐给各位公主的礼物交给她们,一面说道:“行了,哀家也乏了,你们都下去吧。”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去了。上官明皎带着满腹的狐疑,也回了棠澜宫。
这里,太后见众人已走,瞥了一眼身边的贴身侍女。那侍女会意,向座位后面的屏风处恭敬地说道:“上使大人请出来吧。”
屏风处走出一个衣着奇特的女子,皮肤黝黑,眼珠如宝石一般,显然不是中原人。她走到太后面前,行了一礼,开口却是流利的中原话:“多谢太后娘娘的安排。”
太后客气地微微一笑:“上使不必客气,不知刚才可曾相中了哪位侍读?”
那女子低头浅笑:“太后娘娘,您倒是开诚布公。我尤安国的国书中,求娶的可是公主啊,如今您不让我相看公主,甚至连宗室之女都不曾有,只让我从公主侍读中选,这未免相差过大了吧?”
太后微微侧头看着女子,意味深长地笑道:“以上使的才华,纵然娶回去的只是一个普通宫人,上使也定能让贵国君上觉得如获至宝。其实,上使你也明白,古往今来的和亲中,能有几个公主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呢?这些公主侍读都是宫中的高级女官,家世都是极好的,若说品貌,也有极为出众的,要是她们生在帝王家,也是光彩照人的天之骄女。上使,你我相交多年,哀家心疼自己的孙女,这点私心,你总要成全的。”
女子点头笑道:“那是自然。太后娘娘放心,其实刚才我已经相中了两位,只是还无法定夺。”
“不知是哪两位侍读有幸入了上使法眼的?”
“一位是九公主侍读,容貌出众,举止娴静,楚楚动人,我们单于一向怜爱这样的女子。”
“那另一位呢?”
“另一位是七公主侍读。这位侍读有种特殊的气度,落落大方,我方才注意她的眼睛,气定神闲,宠辱不惊。我们尤安国,就是需要这样一位阏氏。”
“那是上官明皎,在这些公主侍读中资历最老,岁数也最大,方才你听到了,她已经二十有三。”太后的语气有些踌躇。
“岁数不算什么。”女子爽朗一笑,“我们单于的岁数足以做她的父亲,若是年岁太小,单于也未必喜欢。”
“那上官明皎不只是公主侍读,还兼着一宫掌事之职,她若和亲,只怕会多有不便。”
“母后多虑了。”太后话音未落,另一个妩媚的女声响起,淑妃正踏进大殿。
“淑妃娘娘来了。”女子向淑妃行了一礼。
淑妃给太后请了安,回身给女子还礼:“本宫可当不起,上使可是尤安国的长公主。”
“若倩,你来的正好。”太后唤道,“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淑妃娉婷一笑,“依儿臣之见,娶妻娶贤,尤安单于要娶的是大阏氏,应当挑一个堪当大任的。方才上使看人很准,上官侍读才貌双全,年纪轻轻便已成为一宫掌事,见过大世面。九公主侍读虽然貌美,到底还年轻,今年也不过十七岁,只怕难当阏氏。”
“话虽如此,可是上官明皎是宜庄的心腹之人,若是让她和了亲,宜庄那里倒不好交待。”太后还是有顾虑。
“母后不必忧心,敬妃妹妹那里,儿臣去说。”淑妃笑得很可人。
“这……好吧,上使你意下如何?”太后看向尤安长公主。
长公主笑道:“淑妃娘娘分析得很有道理,我便替我主求娶上官侍读。”
“长公主慧眼独具,一定不会让尤安单于失望。”淑妃满意地笑了。
棠澜宫中,寂静无声。敬妃在小憩,珏慧公主在练字,上官明皎一个人在僻静处练她的功夫。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伴随着内侍特有的尖细声音,打破了之前的寂静。“懿旨到,接旨!”
众人纷纷来到正殿,敬妃领头,跪拜于地。只听内侍不紧不慢地说道:“公主侍读上官明皎接旨。”
所有人都是一惊,上官明皎心中心思百转,一面扬声道:“上官明皎接旨。”
“太后懿旨,七公主侍读上官明皎端淑温良,入宫多年,侍奉天家,功不可没,今封其为公主,赐号端宣,许配尤安国单于。”
一片死寂,这道懿旨的内容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上官明皎面无表情地跪着,内侍的话还在脑海中不断盘旋,“许配尤安国单于”,她竟然也和上官明瑟一样,走上了和亲的路。可是,完全是两样的心情。
这一刻她突然想通了之前的疑惑,太后看起来不同往常,原来就是在选择和亲的人选。为什么,偏偏是她!
“上官侍读,领旨谢恩呀。”内侍见上官明皎毫无反应,忍不住催道。
“上官明皎谢太后恩典。”上官明皎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双手接过了懿旨。
“上官侍读,哦不,端宣公主大喜,奴才给您请安了。”内侍换了一副笑脸,对上官明皎行礼道。
上官明皎没有答话,敬妃却开口了,“外头太阳这么毒,还要劳烦公公跑这一趟。”她说得很客气,一边的方姑姑会意,上前往内侍手里塞了两锭元宝,算是打赏。
“娘娘客气了,这本是奴才的分内之事。”内侍更是满脸堆笑,带着人离去了。
所有人又将目光移向了上官明皎。昭云上前,轻轻扶住了她的臂膀。敬妃叹一口气,走到她面前。
“明皎……”敬妃唤了这一声,竟也不知如何接下去。
上官明皎手中攥着懿旨,缎制的面料在她的掌心中紧皱,她一言不发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没有人胆敢跟着她,包括昭云,她只是等上官明皎走进房间之后,守在门口。
上官明皎一个人坐在桌前,心情渐渐由纷乱变为冷静。太后的懿旨,自己有可能违抗吗?如果抛开一切,她能做到。但是她不可能抛开一切,在宫里她要顾及敬妃和珏慧公主,在宫外她要考虑全家上下,还有昭云,她也不能置之不顾。说来讽刺,当年曾在爹娘面前豪言壮语,说婚姻之事绝不将就亦绝不受任何人与事的胁迫,到如今,偏偏自己做不得主张。她不甘心,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念头,但无一可用。
那边厢,送走太后的传旨内侍没有多久,又一个内侍来了,这次不是宣旨,而是让敬妃去御书房面圣。
敬妃到了御书房,皇帝见她来到,屏退了众人。
“宜庄,朕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皇帝一面让敬妃坐下说话,一面不疾不徐地说出这样一句。
“皇上请讲。”敬妃心中猜测皇帝要说的多半是与尤安国的和亲之事相关。
“刚才若倩替母后来找朕,说是已经选定了和亲尤安的人选,就是你宫里的上官明皎。母后的懿旨虽然发下去了,但怕你不舍得,所以让朕来开导你。”
“皇上,臣妾并非不舍得,但是上官明皎这些年一直帮臣妾管理棠澜宫,臣妾当真离不了她呀。”
“朕知道。可是,那上官明皎被尤安国长公主一眼相中,非要替他们的国主求娶。这次尤安突然派长公主出使,来谈和亲之事,两国之间难得有安宁,着实不易,朕不想拂了他们的面子。”皇帝有几分无奈地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