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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欢-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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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无常两脚撑在井壁上,挪了半晌,低头一看已经水波荡漾,估摸着深度足够,身侧那块便是入口的大石了,便定在原处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掌沿外翻,平展开手心,带着阵阵掌风狠狠劈在大石上。
  大石震了一下,却是没有碎裂的迹象,世无常拢了拢眉,正欲再劈一次,忽然见大石往里开了进去。
  世无常正有些困惑,以为这石头也像人般后知后觉,便见世欢颜打着哈欠从通道里探出了头,懒懒地说道:“二哥,大晚上的,跑这儿来做什么?”
  “闪开,让我进去!”
  世无常很没好气,世欢颜正欲挪到一边,忽然见世无常身上好像还背了一个青年,便立时清醒了过来,直直地堵住入口,义正言辞地逼问道:“二哥,你背着什么人?大晚上,还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地背着个人来我这儿,你不怕大哥知道么?”
  大晚上的,火烧火燎地来自己这儿,背着人,还没带大哥一起来。
  大有猫腻!
  世欢颜狭长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兴致盎然。
  “有金不用知道,废话少说,快让我进去。”
  “二哥不知道么,在我好奇心没平复之前,我只会孜孜不倦地求答,其他不予配合。”
  “你——”
    世无常看着世欢颜一脸的坚定,想着等会儿逝水还要仰仗着他来救治,便只能循着世欢颜的意思解释道:“逝水中了梅堂堂主红梅的毒,已经过去约莫三个时辰了,事态紧急,你给我手脚麻利着点。”
  “红梅的毒?”
  “是,我带逝水来,是为了让你给他解毒,你好奇心平了没,人命关天,一刻都缓不得的啊!
  “他中了红梅的毒,二哥跑这儿来让我解,是把我当败火的小倌お楿儿了么?”
  世欢颜眨了眨眼睛,丹凤眼中光华流转,很有闲情雅致地拖着下颌,做了个妩媚的姿势。
  红梅之毒,不过乱性之春药,乱情之迷魂而已,自己自然能解,但是,自己还真没这个心思替逝水这个人解。
  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的话,自己再拖一拖,这事儿就彻底结了。
  世欢颜心中偷笑,忽然见世无常面色一变,直直地撞进了通道来,耳畔更是世无常出离愤怒的大吼:“你个混蛋还敢跟我嬉皮笑脸的,我告诉你,你这次要是不帮逝水把毒解了,我就真让你当给逝水败火的小倌儿!”
  世欢颜一时不防,被世无常毫不留情的撞退了几步,正想在罗嗦两句,转眼便见世无常不像是开玩笑的脸色,只能叹了口气。
  这个,二哥何时,这么倚重这个逝水了,竟然摆出这么坚定不移誓不罢手的表情,连‘让你当给逝水败火的小倌儿’这种话都口齿伶俐地说出来了。
  难不成,真将他当做第四把交椅的不二人选,当做世无颜的顶梁柱了么。
  世欢颜以手抚额,有些头痛,忽然想起了什么,顿时面色突变,眉毛一挑便浅笑起来。
  算了,看二哥的态度,自己不救也不行了。
  那就顺着二哥的意思,带这个逝水回去,也给亲亲宝贝一起看看,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自己那关于他们俩到底熟络到何种境地了这个困惑也可以明晰不少。
  想到这里,世欢颜便乖乖说道:“好,好,我解,我解。”
  “这还差不多。”
  世无常松了口气,面色稍稍有些缓和。
  “二哥也累了,劫盐刚完,大哥还等着二哥回去呢,这样吧,逝水就交给我,二哥先回世宅见大哥。”
  “交给你?”世无常满脸的不相信。
  “是。”
  “我把逝水,一个人单独留给你?”世无常面上是毫不掩饰的质疑。
  世欢颜抿唇一笑,很温和地说道:“二哥放心,无论是用解药还是我以身败火,都会还给二哥一个活蹦乱跳的逝水。”
  “真的?”
  “不敢有假,二哥快走吧,大哥在世宅可还提着一颗心,翘首等着二哥回去呢,二哥也是知道的吧,若非二哥毫发无损地回去,大哥可是什么传信都不信的。”
  世欢颜伸手去接世无常背上的逝水,见后者已经开始犹犹疑疑,便坚定地又说道:“亲亲宝贝儿还在宅子里呢,我怎么舍得当着他的面儿见死不救,我还指望着给亲亲宝贝儿留个好印象,施展一下我神乎其神的医术呢。”
  “既然如此,那……”世无常的表情逐渐松了下来。
  “那二哥就走吧。”
  世欢颜顺溜地接口,继而接手,解开了世无常系在逝水身上的腰带,将逝水疲软的身子架到了自己身上。
  “你留神着点儿,他还被我点着睡穴。”
  “我会解开。”
  “而且,他眼睛还被人蒙着。”
  “我会解开。”
  “还有……”
  “二哥,我都知道,你放心去吧。”
  世欢颜觉着世无常有些罗嗦,刚开始还很认真地听着,到后来便随口应了一句,而后折身便往通道里走。
  世无常站在原地看着世欢颜轻手轻脚地扶着逝水,稳稳地在略显昏暗的过道里行进,想及世欢颜方才说的话,犹豫了一下,便从大石的洞口里翩身跃了出去。
  应该,没有问题吧。
  这个家伙都提到他的那个什么‘亲亲宝贝’了,所以应该没有问题吧。
  世无常定了定心,而后想起了另一个人。
  ——有金。
  这个家伙说的很对,以前每次自己押送运盐船,或是带人与朝廷的官兵厮杀之后,虽然都会让门下的人立时飞鸽,传自己的亲笔信回世宅让有金放下心来,但是每次回去都会撞上有金仍然担忧的眼神,而后是冲上前来的上下打量。
  有金当真是,除了亲眼看见自己的毫发无损,其他什么亲笔信,什么代为告知都是不相信的。
  此番劫盐成功,却未及时回去,有金大概在世宅急得团团转了吧。
  想到这里,世无常忽然脸上泛起一丝和煦的笑容。
  世无常离开地道太过迅速,所以他没有看到,世欢颜的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在他扭头的刹那立刻转而粗鲁,他也没有看到,世欢颜的信誓旦旦满面温和,在他折身的瞬间转而阴桀冷冽。
  亲亲宝贝在之前自己提及逝水所行之事的时候,便会露出转瞬即逝的温和表情,此番若是自己将虚弱中毒的逝水带回去,不知亲亲宝贝会作何反应。
  真是,期待啊。
  世欢颜咧嘴一笑,却是半真半假的翘首等待,混杂了兴奋激动,和莫名的失落愤懑。
  自己,真的是在期待的么……
  若真是在期待,那自己期待的是看到亲亲宝贝方寸大乱,还是期待得知亲亲宝贝与这个逝水毫无瓜葛?

卷五 且尽欢—尽欢颜 第二十一章 所谓‘一见钟情’
    爹爹——
    清亮温润的呼唤,带着往日从未有过的甜腻和纠缠,浅浅缭绕上无违的脑海,无违在睡梦之中竟然也筋骨一酥,而后又有些困惑。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方才会在梦里回响起逝水寻常从未有过的娇唤吧,算是好梦了。
  无违翻了个身,忽然听到耳畔传来了更清晰的声音。
  “爹——爹——”
  无违一个激灵坐起身来,看着屋子外人影闪动,想及方才映入脑海的声音真真切切到不可思议,恍才明白不是梦境,便下床走到了门边。
  “嗯——”
  门外继续响起细碎的低吟,无违立时便分辨出这是逝水的声音,未及思量更未及犹豫,伸手便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笑意盈盈的世欢颜,单手驾着昏头昏脑,面色绯红,仍然绑缚着双眼的逝水,见无违推门出来,便说道:“哎呀,把亲亲宝贝吵醒了。”
  “……”
  无违定在逝水面上看了片刻,问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看逝水的情形,听逝水方才的语调,像是中了春药了。
  逝水不是去劫官盐了么,怎么会中春药,还在晚间被世欢颜扶到自己门口来。
  “这是前些时候,随着大哥二哥来这儿的逝水,他中了春药,二哥让我替他解毒来着,我正想扶着他回我的房里想法子,不想经过亲亲宝贝儿屋子的时候,吵醒了亲亲宝贝。”
  “你会解毒?”
  无违心中略有些惊讶,难怪他烧的饭菜都是阴阳调和,分了时令都于身有益之物,原来他通医理。
  “是啊,没事儿了,亲亲宝贝回去继续睡吧,我带他回房。”
  世欢颜说着便要折身离开,被无违轻轻开口劝住:“真的没事儿了么?”
  “嗯。”
  “你确定,你这样就要离开回房了么?”
  “啊?”
  “若真如你所说,本便打算扶着他回你东边的厢房,那你从大门扶着他进来,去你屋里只需从东边游廊经过便好,而今你却绕道往我屋子所在的西边游廊来,是想让我看看他的情况吧。”
  无违看着世欢颜顿了一下的面色,不加掩饰地顺口说道:“既然你想让我看着,那我便看到底好了。”
  无违说着即刻转身走回屋里,走了几步,扭头见世欢颜还愣在门口,忽然展颜一笑:“怎么了么,进来啊。”
  “哦!”
  世欢颜扶着逝水慢慢跟进屋来,手忙脚乱地将浑身无力的逝水安置到无违床上,而后喘了口气坐到床边,伸手搭上了逝水的手腕。
  世欢颜从进宅子大门,沿路走到无违门口之时,便下手解开了逝水的穴道,有意让他受药性控制,不自觉地呻吟出声,引无违出门来一探究竟,接下来便可看两人端倪了。
  但是接下来的情形,倒是让世欢颜吓了不小的一跳,逝水燥热之余嚷嚷的竟是‘爹爹’二字,世欢颜不由疑惑起这‘爹爹’是何许人也,究竟是表面意思,还是某个人的代号。
  世欢颜对此苦思无果,而无违过了有一阵子才披衣出得门来,却只浅浅扫过逝水的面色,语调亦是一如往常的淡然。
  这二人,到底可真有关系么?
  世欢颜拢了拢眉,转而将注意力放在已经开始扭动身子,在无违锦被凉席间磨磨蹭蹭的逝水脉象上。
  这脉象,自己研习各类毒药之时,见过不下十次了,乃是绝佳之‘良宵’,与不少剂量的带毒‘苦短’混合。
  呵,‘良宵’倒也罢了,连‘苦短’都下那么多,红梅这是下了重手,非要让这逝水折腾得十天半月下不了床啊。
  世欢颜正欲将手缩回来,忽然又眉头一挑。
  怎么的,竟还有使人神志不清的‘魂迷’么,难怪这逝水搂着自己‘爹爹’‘爹爹’的叫个不停,原来在‘魂迷’的药劲下人神不分了啊。
  世欢颜定定地看了逝水半晌。
  二哥说,他中毒已经三个时辰了,‘良宵’‘苦短’再加自己研制的,迫人头晕目眩颠三倒四的‘魂迷’,他居然还能撑到现在,也算是心智极其坚定的人了。
  “你攥着他的手很久了,这是搭脉呢,还是趁人不备轻薄呢。”无违坐在床边小几上,眼神儿挑过世欢颜搭在逝水手腕上的手指,有些调侃的调子。
  “亲亲宝贝是吃醋了?”
  世欢颜倏然将手收回来,略带惊喜地看着无违。
  无违不置可否,确实,可能算是吃醋了。
  “可解么,若是可解,便动作麻利些配了解药让他服下,我有些困了。”无违将头倚在床栏上,不动声色地催促了一句。
  看逝水的样子,是被这药折腾苦了,让世欢颜再油嘴滑舌下去,逝水不知还能撑多久。
  “可解自然是可解——”
  世欢颜拖长了尾音,看着无违仍然面色如常,觉得有些没趣,心念一转便改变了直接取解药的初衷,续言道:“但还是得出去找个小倌儿或是姑娘,给他败败火,而后我再配副药给他调养调养。”
  “只有此法么?”
  “是。”
  “除此之外,别无他选?”
  “是。”
  “那倒也方便的很,不用出去找了。”
  无违听着世欢颜语气坚决地否定有其他法子,忽然伸手抚上了逝水灼热的脸颊,温柔地说道:“小倌儿的话,我就是。”
    虽然知道自己这样说,是此刻最最不合时宜的,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做,是明显惹人怀疑的举动。
  但若是当真要去找个其他的什么人来给逝水败火,自己倒宁愿背负起万千疑窦。
  世欢颜瞠目结舌,丢了优哉游哉的心情,迅速攥住了无违在逝水身上游走的手指,抖着声音说道:“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有何不行?”
  “小倌儿的话,外边儿亿香阁到处都是,找一个快的很,不需要亲亲宝贝牺牲。”
  “不算牺牲,是我想要。”
  无违把手抽出来,幽深的眼眸细细挑过逝水在床上难耐的挣扎,看着他粘连发鬓的汗水和握紧的双拳,不计后果地说道:“我想要这个人,所以根本不算是牺牲。”
  “……”
  世欢颜脸上忽然闪现出颓然受挫的表情,声音低沉,却有些歇斯底里:“亲亲宝贝怎么会想要这个人,怎么会想要这个才见面又相处不过十数日的人,怎么会……”
  低低喃喃了几句,世欢颜忽然抬眸问道:“你是不是,以前就见过他?”
  世欢颜用的是‘你’,无违一听便知,他已经怒火中烧,却仍然淡定地说道:“我想要他,因为我对他,是一见,钟情。”
  自己这次可没有说谎啊。
  当年当日在御花园弑杀夏右承,晚间巧遇逝水半跪在地为亡魂超度,便是自己与逝水的第一次见面,自己当时没有反应过来,但现在想来,自己只是从旁看着逝水的背影,侧脸,和温润的超度之声,便即刻落了心下来了吧。
  所以自己这‘一见钟情’之说,可是事实啊。
  无违毫不避讳地直直看着世欢颜,底气十足,无懈可击。
  世欢颜闻言已然错乱,不及理清自己的情绪,不及思量无违此话的真伪,更忘却了所有的探寻求索之欲,世欢颜张口便吼道:“什么个一见钟情,他刚刚一直都在嚷嚷着‘爹爹’二字,他所想之人根本就不是你,你平白无故做什么连身子带心都一并搭进去!”
  “他现在昏迷不醒,神志不清,见人都以为是他口中那个‘爹爹’,你救他,为他败火,他明日便会忘得一干二净。”
  “你以为你这算是什么,普度众生,妙手回春,还是为情献身?!”
  “那又如何。”
  无违自然而然地接了话头,嘴角竟然荡开一笑,平静地说道:“他快忍不住了,你先走吧,明儿再来。”
  “你——”
  你不过,是仰仗着我一口一个的‘亲亲宝贝’,一次又一次的咬牙退让,一遍又一遍的给你我的‘史无前例’,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
  世欢颜伸手狠狠拍在床沿上,说道:“不必如此了,我有解药。”
  “什么?”
  “我说,我有解药,不需要你给他败火!”
  世欢颜扭头大吼,良宵苦短是自已早先苦心剖析很久的春药,可解,而那‘魂迷’更是由自己亲手配出,解这三种药,对自己来说算是不费吹灰之力。
  “自相矛盾。”无违吐出四个字。
  “我刚刚那话,只是因为不愿将解药浪费在他身上,故而择了更便宜的方法而已,但是现在,你却如此作为。”
  世欢颜语调隐忍,看着被自己刚才那一掌劈得裂了几条纹路的床沿,开口竟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及的心伤:“与你相比,区区三剂解药根本算不得什么。”
  无违凝眸,听出世欢颜语调中带着甚多的真切,心中略惊,却只是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代他谢过了。”
  “不必。”
  世欢颜面色惨白。
  自己这样,又算什么呢,普度众生,妙手回春,还是为情献身?!

卷五 且尽欢—尽欢颜 第二十二章 愿承君一世之欺
    无违坐在床沿上,将逝水上半身撑起来,让他的头倚靠在自己肩窝,看着逝水薄唇开合,嘤咛样的‘嗯啊’之声不断地传出来,散落到空气里,泛开一圈含义不明的暧昧。
  无违伸手绕到逝水脑后,慢慢解开了死结,艳红色的腰带蒙眼从逝水眼边倏然滑落,露出了已然媚眼如丝的剪水双瞳。
  “爹爹——”
  逝水水润的双眸定在抱着自己的人面上。
  逝水其实根本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他的视野中尽是些浑浑噩噩的色块,堆叠在一起,也不过是分辨不清的轮廓。
  逝水只是延续至今地随口唤出了在他心中,从始至终都最思念的人而已。
  无违敛眉,看着逝水红透了俊脸,虚软的身子在自己肩头蹭来蹭去,便知他已经坚持不下去了,连忙伸手从小几上端过了还冒着热气的药碗,拈起小勺来,小心翼翼地搁到了逝水唇边。
  浓重的药香侵袭而出,逝水拢了拢眉,别过头去毫无章法地扯无违的衣襟,却在听到无违一句温柔至极的‘乖,喝药’之后,像着了魔一般眨了眨眼睛,然后毫不犹豫地张口咬住了嘴边的勺子。
  清冽的药汤,多数吞入口中,少数却从逝水下颌流淌而下,无违举起袖子将汤药尽数擦去,而后又舀起了一勺药水。
    ‘哐几’一声。
  盛大的关门声突兀的响起,无违连眼都没有错开。
  无违知道,从方才端来药碗之后,就一直站在床边看他喂药的世欢颜,终于忍不住摔门而去了。
  无违根本不关心,世欢颜是否生气了,是否疑窦丛生了,是否要秋后算账了。
  无违只看得到怀里与自己血脉相承,肌肤相亲,心意相通的人儿难受地拢起了英挺的眉,原本清澈的瞳仁中泛着受尽欲火折磨的血丝,纤长的手指无力地揪着自己的衣襟,温凉的身子灼热如同燎原之火,像是小兽一样发出了辗转的低吟。
  ——若是可以,宁愿以身代过。
  无违幽深的双眸中尽是悱恻和不计后果。
  夜凉如水,虽然在地底看不到朗月,看不到群星,抬头也只是灰蒙蒙的硕大岩石群,却还是有秋风阵阵袭来。
  夏日过了之后,这宅子便要担心会否太凉的问题了。
  世欢颜大力阖上身后的门,踱下亭阶,而后缓缓走入了庭院里的水池中,有些凉意的池水慢慢没过头顶,世欢颜柔韧的发丝在波光粼粼的清水中缠绵如孤苦无依的水草。   
  ——你不过,是仗着我,没有底线的退让而已。
  世欢颜回忆着无违脸上,从未对他露出过的关切和怜惜,忽然张口大笑了出来,本是狂放的笑声在水底显得凄若鬼魅,周身的水顺着喉头不留分毫地流入食道,世欢颜眼眶一红,双脚一蹬,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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