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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哭什么?”李慕辰拍了拍我的脸颊,“有个人这么爱你,不是应该高兴的吗?”
我摇了摇头,着急地依依呀呀说话。李慕辰听不懂,急急地回头去看柳大叔,柳大叔问我,“是问大行首现在人在何处吗?”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柳大叔说,“当时大行首虽然脸色很差,但是直挺挺地走出去的。我们因为都是逃犯,不能露面,只能让云掌户去送了送。听云掌户说,是被……寿阳郡主给接走了。后面的事情,因为我们赶着出京,就不太清楚了。”
我掀起被子要下床,他们两个人连忙按住我,齐声道,“不行!”
我坚持,用力地挣扎,就在要挣脱的时候,听到门口一个声音,“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任性胡闹!”
柳大叔和李慕辰让开,我看见方重站在门口,脸上有着明显的怒气,“你当我们几个人冒险运着你逃到这里来容易吗?你当严叔严婶,徽州的所有徽商包庇我们,是开玩笑的吗?你当他的牺牲是白费的吗!我告诉你,你现在这条命不是自己的,由不得你胡来!”
李慕辰朝方重竖了个大拇指,方重对他们说,“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跟她说。”
柳大叔点了点头,临出门的时候按了下方重的肩,然后便出去带上了门。
方重走过来,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他脸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痕,虽然已经不甚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来。他往我的背后垫了很多的软枕,然后低声说,“我知道他用那样的法子救你,要折掉自己的阳寿。我曾经以为他不爱你了,至少不值得你那样一心向着他。可是直到我看到他用那样的法子救你,我才知道,在他的心里,你比他的生命更重要。我输了,输的心服口服。至少我最初留在这里,留在你的身边,为的是完成对另一个人的承诺。”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懂念家的秘密,他为什么会知道,而他所谓的对另一个人的承诺指的又是什么。他似是知道我所想,轻轻勾了一下嘴角,“我小时候得过一种怪病,所有的大夫都说我活不过五岁。我四岁那年,好像快要死了,却被一个伯伯用同样的方式救回了性命。那个伯伯,应该就是念临风的爹。有些故事,是时候告诉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修文啊,在修文啊,不要催,不要催。
☆、商道三十九
屋外更深露重;屋内点了蜡烛;窗纸上倒影着两个人影。
这个故事并不算短;虽没有想象中的荡气回肠;但我心里的许多疑问都在方重平缓的叙述中慢慢解开。
“我自小体弱多病;大夫都说活不过五岁。那年我快病死了,族人已经将我的后事都备好。因为我被认为是不祥人,所以没有人愿意来照顾濒死的我。后来念临风的爹远行来到我的家乡;救活我之后,他就离开了。我不知道他的姓名;甚至不知道他来自何处。后来又过了两年;传出匈奴的大王要与中原的公主和亲的事情。朝廷在四处选拔前往和亲队伍的人选,我在我们族里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就被派去伺候那个据说又凶又残暴的和亲公主了。可事实上,公主不但不凶,反而非常温柔,对我很好,还教我读书识字和很多做人的道理。”
我知道他儿时肯定艰难,才在与我认识之初时,有那么坚忍的一面。他说以上这番话的时候,虽然面无表情,像是说一件毫不不相干的事情,但他手背上的青筋已经微微突起,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
我伸出双手握住他的拳头,试图平复他的情绪,他却坦然一笑,“都过去了,我不是觉得痛苦,只是替纱苑可惜。陆纱苑就是那个和亲公主的名字,她是贤王的大女儿。”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猜到,所以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吃惊。
他接着说,“纱苑在匈奴过得并不好。前可汗有许多的夫人,他生性多情,不肯在一个帐子里多留,纱苑那几年几乎没与可汗见过几面。可纱苑那么美,那么知书达理,所以还是招惹来了一些大麻烦,其中最大的麻烦就是现在的苏林可汗。我记得那一夜,匈奴下了很大的雨,可汗去了别处巡查,我吃过晚饭,就被同守公主毡房的几个匈奴人架去喝酒。那一夜,我喝了很多的酒,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回到毡房,刚好看到苏林可汗从里面出来。”
听到这里,我的后背一阵阵发凉,心中清楚地知道他故意忽视的故事背后隐藏了怎样的一个悲剧。可这个悲剧,会不会导致一个我根本预想不到的结局。我的肩膀颤了一下,方重压住我的手臂,“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不打算告诉李慕辰事实的真相。那个人确实是他的父亲没说,但他也是害死纱苑小姐的罪魁祸首!起初,他根本不相信纱苑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甚至,他在纱苑小姐难产死后,还要追杀有可能继承汗位的李慕辰。我抱着李慕辰,四处躲避他的追击,终于有一天,中原和匈奴的边界起了战乱,我和一个婢女趁乱跑到了中原。”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又紧紧地扯住方重的衣袖。他跟李慕辰早就认识,他从匈奴逃到中原来,我们在武威逃亡的路上遇到他,难道这一切,都是早就设计好的?
“你一直问我,为什么要给匈奴的士兵指路,害那么多人枉死,其实不是的。我是为了掩护年幼的小王子和婢女,选择暴露了自己的行踪,逃亡的途中恰好碰到你和念临风。也就是说,匈奴的士兵其实是来追我的,阴差阳错地找到了你们。至于后来,我和你共同抚养李慕辰,确实有我的私心,而我也不希望你跟念临风再见面。”
原来,我们都错怪了他。他并不是因为记恨念临风要杀他,所以向匈奴的骑兵供出了我们的行踪。我们在自己的人生里面,总是擅于太过主观地评断一件人和一件事,而往往忽略了事实的真相,被片面的联想蒙蔽了眼睛。这个弱点,连念临风这样的人,都难以避免。
屋子里变得很安静,窗外呼啸的北风震动了窗纸。我忽然觉得很冷,把被子兜在身上,等着他继续往下讲。
“我和贤王,是因为纱苑小姐的关系,保持着一丝联系。我真正替贤王办事,是在我们准备开茶铺,但资金和货源都不足的时候。去临安碰到苏淡衣,并未想过她就是贤王派来监视我的细作,贤王生性多疑,不可能完全相信任何人。我为了打开茶铺的生意,就帮贤王在姑苏城中走动,为大运河取道姑苏做准备。可后来,徽州出了事,贤王秘密下令在全国大肆搜捕曲惠娘。那时我借着出门,也要帮忙寻找曲惠娘的下落,没想到碰到了冯子洲,就把他接回了姑苏,解了药铺之围。后来我才知道,冯子洲有个学生在太医院当值,那个太医在去贤王府把脉闻诊的时候,无意之间听到了贤王搜捕惠娘的消息。那太医知道冯子洲与通州县令交情不浅,并急冲冲写信告诉了冯子洲。可谁也没想到关键人物曲惠娘,居然会被你所救。这件事情让我方寸大乱,不得不让念临风牵扯进这件事情来。”
方重低头看着我,鼻梁的弧度像一把玉钩,“我不确定他能否救你,但我打听过,京城里流传着一个郡主续弦的故事。那之后很多次,我不断问自己,若是分隔多年,若是明知阴阳两隔,自己能否对自己的爱人如此忠贞不渝,却始终无法肯定坚决地给出一个答案。其实,那个时候我就暗暗地知道,自己输了。”
“后来苏林可汗的胃口越来越大,甚至威胁到了贤王的利益,他知道是时候把李慕辰推出去了,所以我为了保全李慕辰,不得不与你分家。因为我的双手注定要因为利益,而不再干净,我必须为了保证李慕辰到匈奴后有足够的支援而次次铤而走险。你的心太善良,你也看不了这些肮脏的事情,所以我只能让你一无所有,不再能插手苏商的事。”
方重用手掌按在额头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念临风是不是清楚全部的内情,但当我知道他把你推向徽州商会的时候,震惊非常。按理来说,靳陶是他的人,徽商若是由靳陶掌控,绝对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可他为何还要冒险把你推出去?直到现在,我也不能明白。至于红景天的死,确实是个意外,那夜他与江别鹤在徽州城外相会,回来时不慎滑下山坡,他年事已高,自然不可能无恙。江别鹤此人虽然贪婪,但做过的事情绝对不可能说没做过,事后我多次与他交涉,他很肯定地说那是意外。”
“林晚,事到如今,我不可能说自己是清清白白,两手仍然干干净净,但这些人,确实都不是我杀。若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那也只能怪命运,不能怪我这个错步上前的人。”
我仰头看着方重沉重的眉间,像一把经年生锈的铜锁。我轻轻用手指抚平,却觉得触手冰凉,好像时光烙下的印记,已经再难回复往昔。我的心忽然有些钝痛,也许误会解除,前嫌冰释,但我们再也不是在姑苏城时的我们,将来如眼下的黑夜一样,看不清路途。
我们在沉默的时候,门忽然碰地一声,像被人用力撞开。然后柳大叔跌跌撞撞地进来,“不好了西班首,我们得走!好像追兵来了。”
方重的脸上却未见慌乱,“别急,我们这么多人一定要分开走。这样吧,我们两个两个一组,尽量一组有一个会武功的,能够照应。如今举国都是贤王的势力,逃到哪里都不安全,反而是边陲的匈奴最安全,不如我们出关?”
“出关?谈何容易!”柳大叔焦急地拍了拍手掌,“边境的守备异常严格,恐怕我们难以……”
“无论如何都要试试,总比在这里困死得强。”方重说着,拉着我的手,“可以走么?此地不宜久留。如实不能骑马,我便去找一辆马车。”
我摇了摇头,就势站在床上,坚定地看着他。
“好,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准备出发。”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抽得我蛋疼,此其一。
此文写得很纠结,此其二。
改文改得很销魂,此其三。
本月内能够完结,此其四。
☆、商道四十
我们迅速地安排好人手;准备分头出发。李慕辰拉着我的手;嘤嘤呜呜地想哭;被方重打了一下脑门;“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何况我们现在要去的是匈奴,我们这么多人,都要靠你了!”
李慕辰张大嘴;然后用力点点头,跟着殷大姐出门了。
柳大叔和金不换向我们道过保重之后离开;我和方重最后走。
“林晚;你呆在这个屋子里,千万不要出声;我出去一下。”方重忽然把我推进衣柜里,作势就要关上衣柜的门。我连忙抓住他的手腕,用眼神询问他要干什么。
“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我答应过那个人,会护你周全,便一定会做到。”
我用力地摇了摇头,眼泪在眼眶中打滚,抓着他的手更加地用力。
方重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你几时见过我失手过?仅有的那几次,也都是因为你和念临风,好了,我们没有时间了,在这里等我回来!”他用力地关上衣柜的门,而后跑出去。我从衣柜的门缝里看到窗纸上倒影着树影,而后有一大团火光靠过来,把窗纸印得通红。
我听见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说,“方重,我看你往哪里跑!”
方重说,“我若是想跑,凭你这条给人卖命的狗,恐怕抓不到我!”
“休逞口舌之快,来人啊!抓住方重者,赏黄金百两!”
模糊的对话结束之后,便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不时夹杂着人的惨叫声。我虽躲在衣柜里头,后背却全被汗水湿透,眼睛紧紧地盯着门缝外的窗纸,好像那里能看见方重,能看见外面的所有情况。方重只有一个人,对方却有那么多人,就算他伸手不错,却也一定不能全身而退。我正心急如焚,外间似乎又起了变化。屋子外的脚步声,像飞蝗过境一样,全部都向远方涌去。
我虚脱一般,跌坐在衣柜里。
过了一会儿,有人在外头轻声地唤,“夫人?”
我猛地睁开眼睛,见门缝之外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轻灵灵,犹如夜之莺。
白蔻把门打开,扶我出来,柔声道,“夫人受惊了。”
我指了指门外,白蔻按住我的肩膀,“放心吧,决明已经带人去帮他了,不会有事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马上走。”
我们出了门,门外的地上横着几具尸体,血腥味蔓延在空气里面,好像染红了月色。白蔻扶着我到了后院,那里已经停着一辆马车。我回头看了一眼,青云村不知何时已经火光冲天,显然是追捕我们的人不希望留下什么活口,村民们奔走逃命,哭喊声直冲入耳中。
这里的人庇佑了我们,可我们却给他们带来了一场毁灭家园的灾难。我的双腿忽然之间重得抬不起来,白蔻又用力地拉了拉我,“夫人,你再不走,所有的牺牲就全部白费了!”
我被她轻推进马车里,马儿一刻也未作停留,狂奔起来。我的脑海里不断地飞掠过那个平和安宁的小村子,还有蓝天下纯净美好的山峰小溪。我的心中燃烧着一团熊熊大火,火舌好像要冲出我的身体,把我整个人都吞没。
*
白蔻带着我夤夜进了徽州城,城中静悄悄的,好像荒无人烟。
我们停在水云间前面,早就守候在门外的幺九领着我们进入店中。待确定门外无人之后,他才握着我的手,泫然欲泣,“行首,真是吓死我们了。”
我笑着宽慰他,还把他戴歪的帽子给整理了一下。
他看向白蔻,“白姑娘,盘缠和食物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后门。你们是马上出发,还是休息一会儿?”
白蔻摇了摇头,“没时间休息了。这之后,徽州可能不会太平,你们都要多加小心。”
幺九拍了拍胸脯道,“白姑娘尽管放心,我们徽州人,尤其是徽商,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九州商会已经下了公文,说京中恐怕有大变,要我们各地的商人提早做好准备。不过各路商团中,恐怕也有人被贤王那伙人收买,此后路途艰险,你们千万小心。”
我抱拳拜了拜,谢过他的仗义。白蔻去后门察看了一番,回头对我说,“夫人,我们走吧?”
我点了点头,随着白蔻走向后门,上了马车。直到马车行出去很远,我仍然能看见幺九冲站在原地,朝我们不停地挥手。
我们在路上行了两日,沿途不断地听说皇帝病危,贤王等大臣严守在宫中,整个京城都已经戒严。我的嗓子已经渐渐恢复,除了说话声音嘶哑之外,并无大碍。但我始终未向白蔻问及念临风的情况,也未问她为何会出现在青云村。既然九州商会仍有公文在发出,就证明念临风还好好地活着。
第二天傍晚,我们已经接近了晋商的腹地山西。因为晋商已经落入贤王的手中,所以我们不敢住客栈,只敢在郊外找了一间破庙住宿。白蔻拾了干柴烧火,烤馒头,日影渐渐西斜,只剩漫天的晚霞。
我接过白蔻递过来的馒头,轻轻地咬了一口,用自己都听不太清楚的声音说,“念临风能应付得了贤王吗?”
白蔻顿了一下,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我。
“只要先皇一归天,贤王就是天下之主,到时候,恐怕谁都无法对付他了吧。之前跟贤王对着干,或者贤王因为对皇上的顾忌还未能下手除掉的人,应该都没有活路了。”
白蔻的表情沉了沉,“少爷应该自有打算。”
“他为什么不逃?为什么明明知道大势已去,还要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少爷他……”白蔻话还未说完,忽然从门口传来一声,“林晚!”我猛地站起来,看到方重和决明从门外走进来。
方重受了些伤,但都不是太严重,何况在来的路上决明已经帮忙处理过了。我扶着方重坐下,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显然是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他说话的口气严峻,“来的路上,我们听说在徽州城找到了皇子的线索,现在好多人和徽商都被抓起来了。徽州城更是只准进不准出。”
白蔻握了下拳头,“这定是贤王耍的诡计,他借找寻皇子的下落,报复徽商。”
“如今我和林晚行动不便,且与柳晋两商的行首有约在先,无法□,还请两位仗义出手,解救徽商之困。”方重抱拳向白蔻和决明分别拜了拜,然后看向我。他恰好说出了我心中所想,我也赶紧说,“既然我和方重已经会和,定然会接着向边境走,沿路若是小心,也不会有安全上的问题。两位若是有办法,还请回徽州支援。”
“可……”白蔻身体往前倾了倾,好像要说话,却被身旁的决明一把按住肩膀。她侧过头看了决明一眼,少年亮丽的脸上波澜不兴。少年看着,清亮的眸子好像更加通透,“既然是夫人的吩咐,我二人自会照办。”说完,亟不可待地起身,往庙外走。
白蔻追了出去,好像在疾语,少年的步伐却更快,不一会儿就跟天边的太阳一样消失不见了。
我无奈地看着方重,方重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终归是年少气盛些。不过大概是因为跟着念临风的缘故,我这一路上虽与他同行,却半分不了解他究竟是怎样的人。方才倒像是被激出了一些本性,不过这个年纪,也本该是这样的。”
我暗暗好笑,“你说的像自己已经七老八十了一样,别忘了,你不过比他虚长几岁而已。”
方重勾了勾嘴角,没有再说,而是在一旁的草垛上卧下来,“我现在身体还有些虚弱,静养一夜,明天便可以上路。干粮在门外的马车里,你若是饿了,可以自己先吃一些。”他像是很累,没有躺下一会儿,就发出了细微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