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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她想要哥哥幸福,却并不代表她对傅家毫无欠疚之心。
更何况,经过之前皇帝探问她姻缘一事,她不得不担心,以后君泓即位后会不会也心血来潮赐她个婚什么的。到时候,可真是不知道如何收场了,所以,必须趁今日一次了断,以绝后患。
“今日,当着皇上和朝廷众官的面,叶知在此立下誓言,今生今世,吾妻唯有傅青月一人,永不相负。吾生,绝不让青月受一丝委屈,吾死,叶家会倾力相护,认傅青月为我叶家唯一的女主人。”
她在地上拜了三拜,饶是傅鉴之为官多年,百炼成精,此刻,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好!好!好!”
除此之外,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朝堂之上,一时寂静无声。
堂上所列之人,皆是高官重臣,也都全是男人。男人所求,无非功名权势,和左拥右抱。
而这新鲜出炉的榜眼,才华出众,年少英俊,却敢在皇上面前,发下此等誓言。实在是,闻所未闻之事。
易惊鸿低下头来,小心的藏住了眼中万千思绪。
这样的姻缘,不知道是多少女子心中渴求却不敢宣渚于口的愿望。而今,小姐以这样的方式,承诺了傅青月,是不是也是以另外一种方式,诉求了她的心愿?
这世上,有没有那样一个可堪与小姐匹配的人,给得起这一生一世的承诺?
叶星扬高高的昂着头,紧紧的握着手中长剑,眉毛都不曾动一下。
小姐的承诺,就是他的承诺。
小姐说的话,就是他说的话。
所以他什么都不用想,他的目光,只要牢牢的锁在小姐身上,他就一直知道自己前进的方向。
而君泓,他什么都来不及想了。
男女之事,他从不在意,可是他知道那些皇子亲王,有多么热衷,就连他的父皇,也是三千后宫。
在他看来,爱情那样的东西,实在是和戏文里咿咿呀呀的无病呻吟一样无聊。他知道自己将要娶太子妃,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娶一大堆的女人,可是那也不过是因为身为太子,他需要娶。要不然,女人在他心目中,就是一个麻烦的代名词,避之惟恐不及。
如果说几天前叶知的话,只是让他有些小小的震撼,那么此刻叶知所为,却开始让他茫然。
爱情之所以传唱千年,是不是有着他和他的父辈们不曾深刻懂得的魅力?
一生一世的承诺,对于皇家而言,是不是只能是遥不可及的神话?
一向将叶知归类为深恶痛绝行列的太子殿下,头一次,安静的去审视着这个人。
叶知脸上的笑,安静平和,似乎这样的承诺,再自然不过。
“叶知!”他在心里喃喃的叫着这个名字,一时之间,心绪复杂难辨。
那一日,让全城女子轰动的,不是一朝成名天下知的状元郎。
而是敢在君王面前许诺,只娶一人的少年郎。
傅家青月,在那一日,揽尽了全天下女子最最幸福的向往。
10、若有今朝
脱了护身软甲,取下肩上衬垫,再剥落颈上喉结,穿上了淡粉罗裙,系上同色丝绦。
叶落打开了尘封已久的梳妆盒,手指缓缓摩挲几下之后,取出了胭脂水粉。
镜中的人影,连她自己都有些陌生。
她闭了闭眼睛,想起了漫天纷飞的大雪,以及在那场大雪中,被她亲手埋藏的某些心情。
有些钝钝的痛,却并不真切。
可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顿半分。
今日是哥哥的大喜之日,叶落该以最美的装扮见证这属于哥哥的幸福。
听见身后的开门声,风间影转过身来,呆住了。
面前的人,青丝飘逸,容颜如花,眼波流转处,倾泄一地风华。
他一直知道公子相貌不俗,可是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做姿容绝世,什么叫做灼灼其华。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一颦一笑,尽是风情。
叶落眨眨眼,“风间,怎么了,是不是突然间爱上我了?”
风间影狼狈的拉起她脸颊一侧的面纱,快速的系上,“好了,小心点别被风吹开了。”
叶落好笑的看着他,“风间,你完了,你脸红了。”
风间影抬起手,想要拍给她一下,却又在指尖触到她发丝时,力道放轻了,清咳了一声,“咳,走吧。”
叶落止住脚步,“风间,我不能和你一同出现。”
风间影疑惑的看着她,叶落莞尔一笑,“谁都知道,和你形影不离的是叶知,而不是叶落。”
风间影皱了眉头,“那你自己?今天人太杂了,我不放心。”
“哈哈,”叶落大笑出声,牵起自己的裙子,“风间,我只不过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换了一个人,莫非我换了女装,你就开始有怜香惜玉之心了?”
风间影站着没动,叶落拍拍他的肩,“去吧,等会桑榆会来陪着我的。”
风间影又确认了一次她脸上的面纱,这才走了。
等他走远,叶落才收起脸上笑容,“出来吧。”
一个黑影从树上跃下,立时跪倒,“无涯见过小姐。”
叶落看着他,眼神有片刻的恍惚,“崇兴王朝一个普通官员的婚礼,什么时候需要劳动花间国王爷座下的特使了?”
无涯低着头,恭敬的回道,“无涯不敢。”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叶落转过身去,“你走吧。”
无涯踌躇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小姐,您要见一见王爷吗?”
见了,又能怎么样?
叶落看着远处的桃花,在枝头开得正灿烂,“走。下一次再在崇兴的国土上见到你们,叶落,绝不留情。”
无涯又行了一礼后,一跃而起,瞬间消失了踪迹。
相思已然刻骨,相见不如不见。
叶落收回视线,转向暗处,“有人闯入叶府,居然如入无人之境,桑榆,你该检讨检讨了。”
桑榆这才闪了出来,“小姐,那人的身法,和您有几分相似之处。”所以,他才没有出手。
叶落垂下眼去,“下次,照打不误。”
“是!”
那个人的主子,绝对得罪了小姐了,桑榆暗道。
凤凰江边,柳树吐新芽。
徐徐江风,掀起他白色的衣袍,他却站在那里,长身玉立,一动也没动过。明明是灿烂阳光,这一人一树一江,却硬是组成了一副静止的画面。
“王爷!无涯回来了。”
他的身形略微动了动,“是她吗?”
无涯压低了声音,“不是,成亲的是叶府真正的大公子,不是小姐。”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开了口,“你见到她了?”
“是,小姐容颜未改,一如往昔。”
“无涯!”他的声音有些冷。
无涯身子一抖,连忙说道,“小姐瘦了一些,看起来,气色也不太好,眼睛都比以前更大了。”
他的眼神,散落在远方,水雾起处,茫茫然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说了什么?”
“在崇兴王朝的国土上再见到我们,她绝不留情。”
清冷华贵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抹笑容,极轻极淡,“这;才是我的落落!”
挥袖转身,在空中划出一个极优美的弧度,“走。”
唢呐声中,鞭炮声响起,那是新娘子到了。
叶知在人群簇拥下,俊脸被喜悦染红。
他这样的身体,本不该拖累了另外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子,可是上天垂怜,赐他这一份不离不弃,携手与共。
不该奢望,不敢奢望,可是却偏偏让他得到。
执手心爱的女子,由天下最尊贵之人主婚,人生到了此刻,已然是幸福的极致。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拜彼此。
叶落站在一侧,泪光闪烁。
“落落,谢谢你。”将新娘送入洞房之后,叶知轻声道。
“傻哥哥!”叶落红着眼睛,“快出去吧,风间会帮着你挡那些人,你再去露个面就好好回去休息,嫂子在小院里等你。”
叶知点头,走了几步,又转回头来,在她耳边轻声道,“落落,你今天真美!”
叶落推了他一把,他才笑着离去。
哥哥今天,真的是很高兴啊!
“小姐!”叶知的背影刚消失,桑榆就转了出来。
“怎么样?”她问道。
“的确是花间国的一字并肩王到了,不过在与无涯会合后,就很快离开了京城,我跟到城门,发现他们的方向并不是回花间国的方向,而是从东门而出。”
“东门?”叶落皱了眉头,“东边,是翼国。”
如今天下几分,国力最强的,便是崇兴王朝,花间国,翼国这三大国。
崇兴王朝尚文,商业贸易繁华,经济发达;花间国以武为尊,所处临近大漠,国人多骁勇善战,只是多年来内部纷争不断,如今皇帝风则尚在稚龄,所以一改以往向外扩张之势;而翼国,物产丰富,财力十足,向来中立。
如今,他秘访两国,究意意欲何为,以他之才之能,若是打破三国平衡,想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叶落有些头疼,“叶家暗阁,也查不到他此行的目的?”
桑榆的头更低了,“属下无能。”
叶落摇摇头,“你们查不到他,才是正常。”心里,突然隐隐有了几丝骄傲,他居然强到如此地步,她一手□出来的暗阁,其消息渠道遍布整个崇兴王朝,居然连他一丝一毫相关的消息都查不到。若不是无涯闯入叶府,她甚至都不知道花间国的一字并肩王居然就在京城。
哑然失笑,他即使是才能冠绝天下又如何,他与她,终究永远也没有办法连在一起。
“去,将他曾经到过京城的消息,放给东宫。”她真想看看,那位自视甚高的太子殿下,得知别国王爷居然大摇大摆的在他眼皮底子下参观了他家京城,他却丝毫不知情之后,会是怎么样一副精彩脸色。
君泓,这是给你的第一课。
保持耳目灵通,永远是知已知彼的第一要务。
桑榆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点点的僵硬,因为,他想起另外一件事了,“小姐,太子殿下还在郊外呢!”
鉴于太子殿下对叶知的特别关注,为了防止他在叶知婚礼上弄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场面来,叶落叫人去东宫送了一封信。
当然,信上只有一句话,“欲知叶知隐秘,郊外,十里亭。”
叶落笑眯眯的,没有一点点愧疚之心,“那就让他继续等着吧。”
君泓,这是给你的第二堂课,永远不要让对手猜中你的心思,否则,你就失去了主动。
“可是,”桑榆艰难的接了一句,“十里亭,也在东门之外。”
叶落的眼里,终于起了几分兴味,“王见王啊,不知道是谁暂居上风?”如若不是今日兄长大婚,她还真想跟去看个热闹。
尊贵的太子殿下,您,自求多福吧!
上天的安排,有时候,真的是很奇妙。
东郊外十里亭,当一身黑衣的尊贵太子,遇上了白衣翩然的一国王爷,又会发生些什么呢?
其实,真的没什么。
尊贵的太子等人等得不耐烦了,心中闷气渐起,拿起剑就在亭外挥舞起来。
而白衣翩然的王爷,被那剑光杀气所吸引,勒马驻足,然后,忍不住喝采了一声。
太子回头,止住了旁边侍卫拔剑的动作,暗道此人好风采。
当即朗声一笑,“多谢公子夸奖!”
王爷在马上拱手还礼,“剑气如虹,公子的确好身手,好气势。”
“公子似乎也是个中好手,不知能否赐教几招?”
“不敢不敢。只是今日我有事在身,若来日有缘,定当相约切磋。”
“如此,就期待来日了。”太子一脸惋惜。
“后会有期!”王爷抱抱手,驱马离去,扬起一路尘土。
“这个男子一身气势,不知出自哪一个大家。”太子殿下还在原地,继续赞叹。
今日几乎有些一见如故的两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冥冥之中,命运之手早已经用另外一种方式,在他们两人之间,牵了某些联系。
他们只是有些一见如故,事实上,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如故!
11、再次交锋
第二日,叶落才刚起床,便听见了君泓来访的消息。
匆匆洗漱过后,她来到前厅,叶竞已经在堂下恭身而立,君泓一看见她,便道,“叶知,你起得可真早。”
叶落望望外面天色,非常尊重事实的回答,“是的,微臣今日是还起得挺早的。”
君泓没想到叶知脸皮这么厚,他都在这儿等了一早上了,他居然还有脸说自己起得早?
眼看着太子殿下的脸色开始不好看了,叶竞连忙补充道,“殿下,我这个孙儿有个坏毛病,喜欢赖床,他今天的确算起得比较早的了。”这丫头说的是真话没错,可是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怎么很有点不是味道呢!
叶竞在心里暗自哭泣,儿子啊,你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丫头呢!
君泓勉强顺了一会儿气,才又开口道,“昨晚洞房花烛,不是更应该多休息吗,为何今日起得格外的早?”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叶卿可是有何不便言道的不便,或许本宫可以帮得上一二。”
叶落暗暗翻了翻白眼,“微臣只是听说太子殿下驾到,因此匆匆起床,如果殿下不介意,微臣还可以再回去睡会。”
君泓刚刚舒出来的一口气,又堵住了。无语凝噎了好一会儿,他才抓住椅背挤出来几句话,“叶卿可认识花间国的一字并肩王?”
叶落缓缓抬起来,迎视着君泓凌厉的视线,半天,才开口道,“认识。”
君泓紧紧的盯着她,似乎要从她脸上盯出一朵花儿来,“那么叶卿可否解释一下,昨日王爷的特使都与你谈了些什么?”
“微臣与王爷曾有数面之缘,昨日大婚之喜,他遣使道贺,无关国家大义,也是人之常情。”
“好一个人之常情!”君泓猛地站起身来,“叶知,你好自为之。”
深深的看她一眼之后,君泓向门外走去,叶竞连忙躬身相送。
君泓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叶知,下一次,应该不会有人再去通知我去郊外等消息了吧,你说呢?”
叶落脸色凝重,等君泓离开后,她才回头道,“风间。”
风间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前日为了引开君泓而去送消息的侍卫,失踪了。”
叶落点点头,“叫桑榆来。”
桑榆到了之后,一看见叶落的脸色,便低下了头。
叶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个样子的她,是处在极其愤怒的状态了,所以即便和她熟识如风间影,也很知趣的远远站着,不凑上前来当炮灰了。
“桑榆,昨日后院的侍卫中有君泓内应,你立刻去查,我只给你两天时间。”
“内应?”桑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斩钉截铁,“公子,绝不可能!昨日府中侍卫全是我亲自挑选,全是府中死士,从小便长在叶府的,没有出师之前,连外人也没有见过。”
叶落的视线转向他,“我昨日晚间才传了消息给东宫,告诉他花间国的一字并肩王在城中出现过,如果不是府中有内应,君泓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查到有王爷的人到过叶府,而且还见过我?而且,前日假传消息引开君泓之人,这么快就被揪出来,你不觉得快得让人起疑了吗?”
桑榆抬起头来,与叶落的眼光对上,“公子,你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查清楚这件事。但是我敢以人头担保,昨日的侍卫中绝对没有敢对公子不忠之人。”
“你就那么相信他们?”
“是,如同相信我自己一样的相信他们。”
“好,既然如此,我也相信。桑榆,我给你三天时间,彻查此事。”
桑榆走了之后,风间影才凑上前来,“要不要我帮忙?”
叶落摇摇头,“叶家的府兵,你插不上手的。”
风间影看着她,终于按捺不住好奇之心,“小叶叶,你们家的府兵是怎么训练出来的啊?星扬那个一根筋,都跟我们出生入死好多次了,我敢说,他肯为救我和多脑怪去死,可是,关于你们叶家府兵的事,他可真是一个字都没说过哎!”
叶家府兵之间骇人的默契和团结,让他和易惊鸿不知道赞叹了多少次。
叶落横了他一眼,“所以你和惊鸿还设计灌醉了星扬,是不是?”
“对啊,对啊,可是他一醉不醒,我们等了一夜,他连声都没哼过。”
叶落托着下巴看他,“叶家府兵从来不说梦话,当然也不会说醉话。”她站起身来往外走,风间影连忙跟了上去,“小叶叶,你告诉我啊,你们怎么选的人啊,府兵到底有多少人,平时都藏在哪里?怎么一需要的时候就平空冒出来了?”
叶落停住脚步,拍拍他的肩,“风间,我只能告诉你,府兵是叶家祖先所创,而后,代代由长子选人,并训练。”
风间影睁大眼睛,“那星扬他们?”
叶落笑了,“当然是叶知了。”她笑着离去,风间影摸着头,叶知,哪一个叶知?
翰林院的工作,总体来讲,是比较悠闲的,叶落每日晃晃悠悠的去翰林院,又晃晃悠悠的在别人的窍窃私语和冷眼以对中打发时光。
谁都知道这个新来的小编修得罪了太子殿下,为了保住自个儿的官帽,谁还敢给他好脸色啊!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一个,是大学士苏诚,还有一个,当然就是易惊鸿了。他虽然不会对叶落表现得太热络,但是起码,是不会给她脸色看的,毕竟,他心里知道自家公子已经够悲惨的了。
说起这个苏诚,叶落就真搞不明白了。
她问过叶老爷爷和皇帝老狐狸,都确定这个苏诚的确完全不知情,并且也完全没跟他们俩有什么特殊交情,所以她就不懂,为什么他就能对她这么好呢?
在被众人孤立的翰林院,苏诚就像是个救世菩萨一样,带她熟悉日常事务,为她安排相对来讲,比较靠近皇上的任务,这些,怎么看怎么都是在帮她!
“小叶叶,他会不会是看上你了?”风间影惊恐的跳开很远,表情很是夸张。
叶落很没好气的瞟了他一眼,“风间哥哥,苏大学士做我爹都绰绰有余了,而且他跟夫人伉俪情深,没你想的那么没有节操。”
风间影抚着下巴,转着叶落转了两圈,“那莫非是帮他儿子看上你了?嗯,很有可能。”
叶落一脚踢过去,风间影旋身,掠起,“小叶叶,你要谋杀你的亲亲属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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