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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05
洛暖心一手持着帅符,然后,一手揽过长衫,冉冉跪倒在地,再次朗呼:“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果说,炎帝可以岁活万年,那么,将会免去多少朝堂纷争,尔虞我诈啊……
这个念头乍一浮出,洛暖心竟然微微苦笑起来,因为,理想,总是丰满,而现实,却是骨感非常……
没有人能凌驾在岁月之上,就如没有人,可以以一人之力,扭转历史前进的脚步一样……
封帅之典结束,八副将参圣完毕,然后对视一眼,联袂向手持帅印的暖心走来。
不得不说,他们的每一步,都是极其慎重而且艰难。各怀心事。
昨日,他们论武点将台,今日,共同朝圣。表面上,他们仍然站在同一起跑线,可是,每一个人都明白,仿佛有一条无形的裂缝,正在他们的脚下,无限度地延伸,一直会延伸到不可逾越的地步。
世事无常,昨日,他们还是点将台上以死相拚的八强,为了自己的目标,而竭尽全力,而今天,胜负出,官阶现,他们之中,只有一人高在云端,而其他七人,则伏在尘埃。而他们,自今日起,将会站在权力的彼岸,永远地仰视着那一个身居在高台之上的人,犹如云泥……
“属下吕梁……”
“轩辕烈……”
“张迁……”
“阮玉……”
“肖暖阳……”
“唐天……”
“杨尚海……”
“见过银无帅……”
八个伟岸男子,国之栋梁,在洛暖心的脚下,齐齐单膝跪下。那样的威武而且有力的宣誓般的声音,仿佛汀上水花一般,泛出色泽和形状有着天壤之别的浪花,在这个传音极好的金殿之上,四散开来……
低头,不代表臣服,可以是屈于形势。下跪,也不代表崇敬,更可能是不得已而为之,总之,帅之脚下,将之令主,那心思各异的八人,对着洛暖心垂下去的,高贵的头颅下,那晶亮有神的眸子里,却同时闪过复杂的,隐秘的光彩。
那眸光,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熠熠闪烁,神采各异……
那其中,也包括着这世间的,最复杂的情愫,以及感叹。那里面,有崇敬,有淡然,有不忿,有嗤笑,当然,更有不以为然……
然而,命运将他们安排到了一起,从今之后,将之令,帅之印,将是他们无条件服从的对象,而他们,也自今日起,将会同仇敌忾,保一国之安……
洛暖心的眉再一次凝住了。
讲武台上的形势,她并非不知。那样的不遗余力的排挤,那样的尔虞我诈的争斗,到了最后,却不得不暂时地抛下私人的恩怨,再一次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她深吸了口气,将莫测而坚定的眸光,从七人的脸上,一一闪过,然后手持帅符,来到众人面前,将跪倒在她脚下的七位副将,一一伸手扶起。
她的眸子很亮,光彩很耀眼。她真诚而且有力地扶起他们,真诚地对他们表示感谢。她的神色,正义凛然,她的语气不卑不亢,那样的气度,还有应对如流,使满朝文武,同时对这个史上最年轻的元帅,开始刮目相看。
最后,炎帝宣旨,因前线战事紧张,所以,命兵马元帅银八,三日后校场点兵,十日后赶赴前线……
战事紧张?
低下头来的洛暖心,眸子不由地凝了一下,没有人看到的唇角,蓦地露出一丝莫测的,令人心寒的笑意……
看来,前线的战事,真的是不容乐观呢,而任中银呢,你可安好?你可健康……到而今,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将权力的接力棒,好好地撑着,撑到她到来的一刻为止……
走出朝堂的时候,洛暖心看到了迎面而来的任中垢。皇子贵胄,尊贵万千,所以,即便洛暖心为军中帅,国肱股,依旧要以国礼相见。
将之帅,上跪天,下跪人君,是以手持帅符的洛暖心,敛眉,拱手见礼:“臣,银八,见过二皇子殿下……”
风轻飘,流转身前,洛暖心的黑色的元帅服,在明艳的照耀之下,泛着金属一般的冷且硬的令人心惊的光泽。
那样的光泽,给洛暖心的一向疏漠和淡然的气质里面,更增添了些华贵与威严的味道。
不得不说,世事无常,命运无常。
那个昨日还屈居地牢之中,靠一碗冻水和变了味的冻馒头苟延残喘的少年男子,今日,已经是统万军,帅天下的名将。从此,朝堂之上,文武之列,都将有她的一席之地,谏君主,平四方,就连史册,也会有她的名讳高载。或许,她会立下举世之功,即便历史的去烟掩埋漫长时光,即便一切都已过去。可是,他的名字,依旧会在朝堂,会成为史书上墨色黯淡的记载文字。
从此之后,她以一介寒生的身份,飞上枝头,变成凤凰,变成足以震惊一方的年轻主帅,到了那时,若有人再想动她一分毫发,将会动辄得咎,罪同叛国。
看到那个新任的元帅英姿勃发,生机盎然,任中垢的瞳孔不由地微微缩了一下,一向淡漠如水的眸子里,闪过复杂的流光。
本来,他们还有并肩携手的机会,本来,他们还可在站在统一站线,同仇敌忾。可是,一夜的时光,如水般消逝,可是,事情却变得无法挽回。两人脚下的土地,仿佛被无形地生生地割裂,两人的心,渐渐天涯海角般遥远,两人之间的距离和立场,也由昨天的隐晦不明,变得清晰明朗,然后是天壤之别……
无法想像,终究是谁造成了今天的这一切,更无法得知,在这个年轻的元帅的心里,什么才是她固守的底限,什么才是她坚持的东西。
可是,四目相对之下,看到她的眸子,如阳春白雪般黑白分明。任中垢对于这个史上最年轻的元帅,却忽然无法怨恨起来。
V206
可是,四目相对之下,看到她的眸子,如阳春白雪般黑白分明。任中垢对于这个史上最年轻的元帅,却忽然无法怨恨起来。
逆着日光的年轻皇子,眼神复杂。他打量着面沉如水的年轻元帅,忽然无声地微笑起来。然后,他眯起了眼,静静地说了句:“本宫在此,贺银元帅首得帅印,为我朝开疆拓土,所向披靡……”
开疆拓土,所向披靡?恐怕,在他们的字典里,还要加上“排除异己,”“唯我独尊”之类的话吧……
洛暖心忽然也微笑起来。
她敛眉,拱手,沉且有力地说了句:
“臣下只保社稷平安,保我朝太平……”洛暖心的话,依旧是铿锵有力,也顺着这句话,将自己的意思,委婉地表达。
她不是工具,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做工具,如果说,她的初衷,只是借帅一位来报复任中银的话,那么,今日早朝过后,她的心思,已经有了不小的改变。那就是,她要以己之力,保一朝平安,保社稷安稳……
任中垢忽然微笑起来。
他的笑,微露锋芒,耀眼刺目。他一字一字地咀嚼重复着洛暖心的话:“保社稷平安,保我朝太平……”
嗬,保社稷平安,保我朝太平……难道,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所要坚持的东西么?
可是,社稷,如何才能平安?天下,如何才能太平?
看来,这初生之犊,还未在泥潭之中打过滚,还不明白,在这个世上,从来都没有纯粹的黑白啊……
他微笑,微笑着摇头:“还请银元帅谨记今日之言,他日的太平天下,还要靠银元帅等努力了……”
洛暖心在心内无声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她再开口:“臣下当谨记殿下教诲,当记得今日之言……”
任中垢的笑,忽然敛住了。
不得不说,这个银八,实在是圆滑至极,明明是她自己说的话,可是,自己只是复核了一遍,再回到她的口中,倒成了教诲了……
明丽的日光下,年轻的皇子,神色复杂,眸中光芒浮动。他静静地望着垂眉敛眸的洛暖心,心中隐隐冷笑起来。
要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是,真真可惜了你的圆滑,可惜了你的衷心……
“如无他事,银某告退……”感觉到任中垢沉默,洛暖心沉着应对,然后转身告辞。
要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和任中垢这样的人,只说几句场面话,她都已经觉得太多,太多……
任中垢站在洛暖心的身后,望着那个小小的,却渊停峙岳的身影一步一步地离去,指甲,几乎要握断在手心里。
这个少年,并非池中物,可惜的是,却不能为自己所用……
这个天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任何时候,都不会例外……
银八……
银八……
“殿下,其实,这帅印,不应该在他的手上……”身后的邢蓝,不知何时已经上前一步,同样神色复杂地望着洛暖心小小的却坚毅的背影,慢慢地说了一句。
邢蓝知道,手段出众的主子,若真不想洛暖心取得这个帅印的话,他起码有三种以上的办法,令他上不了朝,或者说,即便上了朝堂,也可以获罪而去。
可是奇怪的是,主子却选择了旁观,选择了漠视,选择了听之任之……
这不是主子一贯的作用,也不是他的性格,所以,在他身边长处久待的邢蓝想不能这,当然,也不能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任中垢负手望天,却没有说话。
长天如水,水如天,那漫天的湛蓝,就仿佛是幽深的海水一般,没有尽头,也没有边缘。白云点点而过,如花絮,如落英,姿态千重,那样的洁白的颜色,好象出淤泥而不染的芙渠一般,高雅圣洁,与世隔绝。
他忽然就想起了洛暖心的话来。
她说:“不错,我不会帮太子,他那样的人,是不配坐在高台之上,受万人敬仰……可是,我更不会帮你……因为,你们都是一个为了私…欲,而可以置天下于不顾的人……”
她说:“殿下贵为皇亲,自是权倾九州,可是,我银某也并不怕你,朝堂之上,银某一身磊落,疆场之上,也未必输得给殿下……最后,还是奉劝殿下你一句:‘是你的,始终是你的,若不是你的,那么,即便争回来了,也还会失去,’你们只管在这里蚌鹤相争,却别忘记了,这任家的天下,还有一个二皇子……我不是殿下你的朋友,却也不是你的敌人,殿下还是将心思,用在那些值得你用的人身上吧……”
那个少年男子,语气是何等正气,口气又如何的斩钉截铁,或许,她说的是对的,可是,这世上,又什么时候,只问对错,不问结果呢?
可是,身在其位,冷暖自知,那些空有一腔正气的人,又有谁知道,生在皇宫里的残酷还有艰难?
他知道,若他的大哥登上了皇位,那么,他或者会生不如死,或许会被他挫骨扬灰……到了那时,正义会来帮他么?
那个义正辞严的少年男子,会来帮他么?即便是帮,又能帮什么呢?
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完全明白,别人需要做的事,从来也没有人会真正在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他们所做的,不过是关心自己的冷暖,计较自己的得罢了……
他慢慢地向前,任远来的风,吹得衣袂飞扬。他说:“邢蓝,你知道吗?这三日之间,发生了许多的事,先是皇后的贴身婢女被杀,皇后震怒,誓要找出凶手,再就是太子发病的时间,竟然生生地推迟了十二个时辰。要知道,太子自从得些疯病,如此推迟,还是第一次;再者,就是一向调皮但少疾病的八弟,沉疴在身,竟然不能下床,所以,那个向来和宁安不睦,嚣张至极的丽妃因为八弟的病,日夜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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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就是因为这些前因,我们的计划,才能顺利完成……”
“可是,正因为太过顺利,本殿才开始起疑。要知道,以往数年,只要太子病发,皇后无论身在何处,都会急急赶来,然后就近监视,而且,送入地牢之中的人,都会经过严格的筛选,以免遗留后患。可这次,却只有我们安插在太子宫中的桂公公出面,而且不问事由,令我们顺利,而且轻易地将银八送到了太子的面前……直到后来,被她从太子的剑下逃得一命,几乎是轻松地逃出生天……”
“这一切,看似都朝着我们想要的方向发展,可是,再细想一下,你就发现其中的漏洞。难道,你就不奇怪,为何整晚都未出现?难道那个向来以子为重的皇后,真的只为追查那个什么侍女的凶手,而顾自己的亲子和自己的前程不顾……而那山洞的机关,你始终派人监视在侧,可有发现,又是被谁私自打开,然后放出了银八?还有,那两个押送银八去太子宫的下人,又是如何在送银八去太子宫之后,全身并无任何伤痕,就离奇在死去?难道,你就没有细想一层?表面上,这些事情,都是顺着我们的预想发展,可事实是,不论是银八的被擒,还是他的逃离,甚至他未中毒,这些,都远远地脱出了我们的掌控之外……”
“而且,你知道,如果一切按照我们的计划,她此时,应该身中本殿的剧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爬在本殿的脚下,乞求痛苦。可是,她却没有中毒,就连内伤,都几乎全部痊愈?所以,本殿怀疑,在她被囚禁的这三天,一定有人暗中操纵,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并帮助她……”
任中垢站在日光之下,映衬着远处的巍峨的宫室殿宇,神色如水,面容平静,他开始静静地回忆,静静地将整件事理顺清楚。
他说:“甚至就连安宁,我们都无法确定她究竟在想些什么,表面上,她是答应了我们,可是背后呢,谁又知道,问题,是否出在她的那里呢?要知道,她才是最后接触过银八的人啊……”
浅风过耳,轻轻呼啸,将任中垢的衣衫,轻轻地抛起,而又放下。他的发丝,绾在墨玉之下,一丝不苟,可是,他的脸上,却有一种几乎是茫然不知所措的无助,那样的表情,出现在向来踌躇满志的年轻的皇子脸上,和他的一贯整洁的装束,格格不入。
是谁?
究竟是谁在这幕后策划了这一切,就连他,都无法探知呢?
是太子?
不可能。事实上,太子任中炎,在每发病前的三天里,都是焦躁不安,几乎无法象正常人一样的思考……
那么,可是皇后,或者是丽妃么?
都不象。
且不说这两人,都是爱子如命的人,向来儿子大过天,再就是若真是两人所为,却为什么,他安插在皇后宫和淑秀宫中的内应,竟然毫无察觉呢?要知道,如此大的手笔,如此兴师动众的帮助,不惊动身边的人的机率,机乎为零啊……
那……可是宁安么?
也不是,莫说她向来什么都写在脸上,没有什么心计,若真是她,就不会到了现在,还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而且,据他的情报,宁安的手下,在那三天之内,都和平日,并无两样啊……
那么,是其他的皇弟们么?
当然更加不可能了……
要知道,四弟早夭,五弟痴傻,六弟以下,都尚且年幼,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如此城府……
那么,若除开了这些,还会是谁?
除非……
可是,不可能啊,若真是他,事情必不会是今日这等局面,想来,以他的性格,太子早废,其他一干人等,也早已难逃干系,更不会有今日之平静朝堂啊……
可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是谁,能有如此大的魄力,将所有人的都蒙在鼓里,将这一切,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呢……
任中垢将目光收了回来,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邢蓝,人心太深,而宫里的人的心,则深不可测,所以,此后的我们的每一步,都要更加谨慎才是……”
“可是殿下,即便是这样,也不能成为她统帅三军的理由啊,要知道,若一旦到了前线,她若和三殿下联手,以圣上对她的喜爱的程度……臣真的是怕……”
邢蓝的神色,非常的担忧,剑舞的情报,确实证实了这三天,有数拨人曾经在蓝亮周围试探,而且询问。可是,更加奇怪的是,这件事,所惊动的人,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多……
这个年轻的元帅,她的身后,究竟都是些什么人呢……
任中垢忽然微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不,邢蓝,银八这前线,还是非去不可……若他不去,那么,四国败北之后,谁的功劳最大……”
“当然是三殿下啊……”
邢蓝不明白任中垢为何会有此一问,因为眼下来说,任中银出征三月有余,虽然未全胜,却也未传出任何兵败的消息,现在的他,是一军独帅,所以,若前线制敌成功,当然是他的功劳最大啊……
“那么,你又知道,父皇为何要银八十天后出征吗?”
邢蓝摇头。
任中垢继续说道:“那是因为在父皇的心里,十分矛盾,他既想他的三儿子出人头地,又恐怕他独占此功,所以,就找一个新的元帅,第一平分功劳,第二就是牵制……”
要知道,一帅独尊,自然便于指挥,可是,也更容易导致拥兵自重,所以,两帅并驱,才能互相牵制,互相制约。
“因为,他同样也怕,他的三儿子会功高震主,对太子的位置产生严重的威胁,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此次他弃我而先他的原因……”
说到这里,任中垢的语气有些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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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身为君主,江山为盘,万物为棋,江山为棋,就连血亲亲子,也为棋子,而那人,执子在手,左右衡量。就如自己,就如任中银,甚至任中炎,都被他用来平衡战局,还有世局。
就如此次迎敌,遴选元帅之初,他就派人前来暗示,不欲令他出战,于是,他就顺势装病,现在倒好,派了任中银,暂时地震慑了边关,他又找出另外的人来,牵制于他……
这些复杂的政局,这些人心的险诈,邢蓝也是局中人,所以,任中垢寥寥数语,他就明白了个中玄机,他明了,但是叹息,最后,只短短地“哦”了一声,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无话可说……
任中垢再次微笑起来。
他一边微笑,一边摇头:“不过,三弟,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的,你刚才是没有看到,在听到‘任中银’三个字时,银八的表情……”
那表情,仿佛在听到了奇珍一般的发亮,在看到了仇人一般的冷酷,甚至,是一种深到极点的,刻骨铭心的恨意……
所以,他相信,到了前线,仿佛火星撞地球一般的两人一旦相遇,又是怎样精彩的一番场景……
若银八到了前线,任中银就得到了一个恨他入骨的搭档,所以,他会处处受到牵制,处处展不开手脚。如果他对银八发难,相信银八也不是吃素,可是,如若听之任之,任中银一个不小心,可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