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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我随口问站在一边不知该不该上来拉开少女的弟子。
“我爹中毒了!”少女忽然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站了起来,怒目圆瞪,眼眶红红的,“天理教太卑鄙了,就会下毒害人。要是我爹出了事,我一定不会放过苏勒儿!”
她看我钳着病人,又怒声道:“你快放开我爹!”
我忍不住道:“姑娘,我这是在帮你爹呢。”
“谁要你假好心?天池上面丢下武林同道自己逃跑,现在又来做什么假惺惺的面孔?”少女抹抹泪恨恨地说。
我一怔,手不自觉放松了。被抓住的病人又开始发起狂来,一脸狰狞,手舞足蹈。砰地一声,他忽然发力朝旁推了一掌,将一个药架打翻了。我连忙拉住他。
“爹!你醒醒,我是茹儿啊!你醒醒!”少女看到病人发狂,连忙上来抓住他,可这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
“姑娘请让开,让我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少女抹抹泪,给宫尧之让开了位置。
他抖开牛皮,行动迅速地抽出金针扎在病人脑门,病人就晕了过去。
“先带他下去。”宫尧之吩咐站在一边的两个弟子。
“是!”两个弟子连忙架着病人下去了,那名叫茹儿的少女也急急忙忙地跟了过去。
宫尧之的眉头皱得很紧。
“情况很严重吗?”我有些不安地问到。刚刚少女的话让我觉得有点难堪,自己当日的行为确实有点不负责任。虽然我越来越讨厌这里的人,也自认为不属于这里,可是看到这一片惨象,我还是良心难安。或许当日就该当众说出来,不管他们信还是不信,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至于他们的误解,反正自己也被误解得够多了,再加一点又何妨?
“天理教用了一种奇毒,很多高手就是栽在这种毒下。”宫尧之紧皱的眉头告诉我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难办。
“对了无双,你怎么来了?”他诧异地问到。
望着他清澈的眼睛,这种在他焦头难额的时候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顿了顿,我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出药房。
哥哥背着手等在外面,看到我出来也一言不发,只是用眼神询问了我。
“哥,我想留下来。”踌躇片刻,我下定决心道。
哥哥的表情仍然平静,闻言只是微微动动眉毛,“为什么?”
“我帮着宫尧之做点事,等忙完了再走。”我垂着头。
“还有呢?”
我盯着自己的脚尖,半晌。“我还想知道……荆云笑到底怎么样了……”
空间陷入静默,过了片刻传来哥哥一声叹息,“无双……”
“哥……”急忙抬起头,“我觉得就这样一走了之不好,等弄好这一切我马上就走。”
哥哥碧绿的目光微闪,“无双,你从小就是这样烂好心。我跟你说过,如果决定了一件事就要从始而终,有时候稍微的犹豫就会偏离最初的方向。你太在乎别人了,那些人不关你的事,你要相信你没有做错。既然你决定要走,就走。”
我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头上传来哥哥的叹息声,“你不愿走吗?”
我默不作声。
“看来你还是放不下。”哥哥叹了口气。
一只温暖的手放到我头上轻柔地摸了摸,哥哥柔和的语调在上方响起,“无双啊无双,今天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下一面……”
我猛然抬头盯着他。
哥哥笑了,“惊讶什么,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你也有自己的主张,我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要不是为了你,我是不会回到这里来的。”
忽然有些伤感,我知道哥哥这一走,绝对不是短时间就能再见到的事。
“哥,你要去哪里?”我急急问到,“你告诉我弟子,以后我也可以来找你。”
哥哥笑了笑,“我四处走,具体也没个去处。你不用来找我了,我自会找你去。”
“哥……”我望着他。
“我走了。”他转身离开,看似很慢,但只是几个瞬息,他已经离我很远。
头也没回。
虽然从颜雪的事上看出哥哥变得非常冷漠,可是事到临头我还是一阵伤心。又想起当年他对我的种种好来,又想起他这次回来也是因为我,心里的伤心才慢慢淡了一些。
我目送着那个修长挺拔的背影,像很多年前一样,看着他渐渐消失,直到不见。
“无双?”宫尧之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刚刚我忙去了,现在才有点空……对了,你是不是有事要对我说?”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疑惑的眼睛微微一笑,“没事,就是跟你说我哥哥离开了。”
“百里无赦离开了?”他怔了怔,“那你……”
要出口的疑问又堪堪刹住,他露出一丝惊讶,继而又露出一丝惊喜。我知道他想问我为什么没有走,但是又怕问出来让我尴尬,于是我转移话题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他的眸子直直望着我。
我转开了视线,有点不好意思,“我好像也不太会当大夫……”
“帮我煎药端药。”宫尧之忽然打断我的话。
我转头看着他的漆黑的眸子,慢慢地点点头。
宫尧之走进药房,到了门槛边回头叫我,“过来。”
我在原地站了片刻,突然明白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样的决定,又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只是干干地答了个好字,便跟了进去。
此后的日子里就在最里面的药房里面煎药,这事儿只要是个人都做得来。我干得到还开心。
宫尧之最大的难关是解那种叫“白尾冰”的毒。天理教当初袭击各大门派,就是先投毒,再进攻,最后才能一举得逞。这种毒药效奇特,会让人丧失神智,胡乱伤人。
那些前来神医谷救治的人中,到有许多都是被中了毒的人伤的。
宫尧之从没见过这种毒,常常熬通宵查询,可是他查遍典籍也没查到。
他的小院子的偏房里面有一间就是专门放药书的,里面藏了很多珍贵典籍。他一有空就在里面翻书。我跟着过去也帮他看看,不过能帮上的忙不多,因为我不懂。但是在宫尧之的耐心解释下,我大概知道了这东西是一种阴性毒药,伤人心智,所以勉强能帮着他分一下类别,避免他一本一本地翻看。
偏房里书太多,宫尧之又忙,要他一本一本地查完,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正巧煎药房里面又分来了一个弟子,我便抽了空出来到偏房里帮他寻书,同时找了几个弟子帮忙看看。
干这种活儿实在伤人,比练功还累,那几个弟子也特别辛苦,白日里要帮着宫尧之治疗病患,晚上还要过来查书,常常是查着查着就拿着一叠书睡着了。幸好我功力够强,身强体壮,连带着精神气儿也不错,坚持得要稍微久一些。
“无双,先去歇着。”宫尧之走过来温声道。
“嘘!”我示意他噤声,蹲在那名弟子面前打量那孩子,那小徒弟还比较年轻,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睡着了一副天真浪漫的模样,只是眼眶下面一片乌青。我看了片刻,想了想说:“我去拿点遮盖的东西过来。”
说着就出了房门去隔壁的正房拿了两床薄被过来盖在两个弟子身上,没想到这两小孩儿忽然就醒了,立即诚惶诚恐地站起来道谢。
“你们下去休息。”宫尧之松口道。
两人有些犹豫。
“去,这里有我们。”我温言到。
两人连忙道谢离开。宫尧之对待弟子和下人一向宽厚仁慈,只是这几日事情急迫,不得不让两个弟子跟着熬夜。两个才十五六岁的孩子有些撑不住了。
两个弟子走了,房间一下子静了很多。我问到:“有进展了吗?”
宫尧之叹了口气,“没有。不过,我已经派人去请各大名医和对毒术造诣深厚的人来了,相信集众家之长,应该能够攻破难关。”
我点点头。
“无双,明明这不关你的事,这几天害得你连觉都没睡……”宫尧之有点难为情。
“你说的什么话?”我瞪他,“你跟我什么关系,还跟我客气什么?”
“那我们什么关系?”随口一说,结果被宫尧之立即反问回来,我语塞了片刻,说:“朋友呗。”
第七十三章
宫尧之笑笑,转了个话头,“这几日真的累着了,去歇息一下吧。”
是有那么点儿困,我点点头,问到:“那你呢?”
“我还得再过一会儿。”他说着又走到书桌前又翻看那堆磊得高高的药书。烛光明亮,照耀着他的白玉般专注的脸庞,我站定了会儿,便还是决定留下来帮着他找书。
“不走?”
“不走。”
我随口答着他的问话,举高手中的蜡烛抬头在架子上寻书。房间又陷入沉静,只有两把烛光在偶然的威风中摇摇曳曳。
原本打算再找一会儿就去休息,没想到两个人都入了神,结果一不留神天又朦朦亮了。
“天亮了。”宫尧之微微惊讶,转头对我略带着歉意说,“又让你熬了一夜。”
我笑了,“我自愿的,你内疚什么?”
他也笑了,原本沉寂的书房也不显得那么无趣。
天快大亮的时候,两人稍稍用过早膳,便来到药房处开始新的一轮为人治疗。我只能打打下手,偶尔在药房里晃悠着乱窜。虽然收到白眼数枚,可是我充分发挥了我吓人的本事,硬是把一些欺负小弟子的人给吓得规规矩矩。
“不准吵!就算痛,也给我憋着!”我站在屋子中央,狠狠地扫视了周围一圈儿病患。跟着宫尧之混,就更能了解他和弟子们有多辛苦,来为人治病解毒,还要受人的无理取闹和鬼哭狼嚎,也太窝气了点儿。
宫尧之脾气好不说,可我就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了。
“唔……”那边刚刚叫得很大声儿的家伙只能乖乖地曲在一边哼哼。
我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走出去继续检查下一个房间。
就这样晃悠着转到了下午,忽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我疑惑地走出去一看,就看到一堆奇形怪状的人来了。说奇形怪状也失偏颇,主要是大部分人的相貌都非常有性格。一个嘴巴超级大,一笑就露出一排黑黑的牙齿;一个脸上横着一道骇人的疤痕,眼神也相当凶恶;一个少了一只耳朵……正常的人也有几个,大多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数了数,大概有八个,此时这八个人似乎在为一件重大的事情争得面红耳赤。我耳力还好,听了几句就知道他们大致是在争论一个医药上的问题,不过完全不涉及“白尾冰”。我恍然,想来这几个就是宫尧之请来的一些奇人异人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正屋里就走出几个人,当先一个正是宫尧之。两拨人在中庭相接,各自或客气或大牌地打了招呼,便又讨论着往正屋走去。
是来解毒的!我精神一振,抬腿便跟过来凑热闹去。看他们怎么个解毒法。
走进屋子,一堆人正争论得厉害。宫尧之发现我进来了,朝我微微一笑。其他人都盯着最前方右侧,那里正有两个看起来快进棺材的老头子在争论,屋子的中间是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我一看,就是那天那名叫茹儿的姑娘的父亲。不由环视四周,没看到那名茹儿姑娘。
刚下了这个定论,忽然从后面匆匆跑进来一个人影,“你们在干什么?!”
正是茹儿。此时她非常焦急,一进来就拨开人群跑到中央叫到:“爹,你怎么了?”
摇了摇,那人没反应,便气呼呼地站起来问到:“我爹到底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又昏迷了?”
“我们给他用了麻药,现在正在看他的情况,以便对症下药。”一个大夫解释。少女很生气,“你们不会解毒,怎么能随便用人来试药呢?”
众人面面相觑。
忽然一个胡须花白,走几步路也颤巍巍的人说到:“姑娘放心,有我们在,令尊一会会安然无恙的。”
大概是老人说话,小的总是会听几分表示尊敬,茹儿便扁扁嘴不说话了,只是眉目间的焦急和不信任谁都可以看到。
“周大夫说话好大口气,似乎胸有成竹了?”另一个刚刚在另一个大夫抬杠的黑脸人说话带刺儿。
周大夫也不恼,平平静静地说:“老夫多年在西域和南疆走动,接触的毒物成千上万,老夫至今为止还没遇到过老夫不能解的毒。”
这老头语气虽然平静,但说出的内容却很自大。这让刚刚那个黑脸人不快,“到底如何,人现在躺在这里,治好了大家才信!空口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周大夫微微顿了顿,仔细地围着病人查看,先看了他的眼鼻舌耳,后又按了按他的胸腹,最后检查他的四肢和脉搏。检查完一切之后,他就摸着胡须思考,也不说话。
“周大夫,到底怎么样?”宫尧之轻声问到。
“和你说的症状一模一样。”周大夫说,“这人的脉象忽快忽慢,完全不稳定,其他又没什么太大的症状,只有头脑不甚清醒……唔……难办!难办啊!”
“哈哈哈,我看你果然就是个自吹自擂的庸医。”黑脸人大笑。
周大夫怒了,“那你来看看!我不信你就会!”
“看我的吧!”黑脸人也走过来,同样查了病人一通,还在身体上挤挤按按的。一干人紧紧看着他的动作。
黑脸人环视了一圈儿,忽然拿出个小瓶子,脸上带出点得意的神色,他拿出那瓶子在病人鼻下闻了闻,那病人就忽然坐了起来,目口睁得老大,接着哇地一声朝旁边吐出一大堆秽物。
“怎么样?”黑脸人有些得意。
我不禁摇摇头,如果是让人醒来,宫尧之做得比在场的人都要好。我不由打量宫尧之的神色,果然他微微蹙眉,脸上露出点不耐之色。他找人来是解毒的,不是来比医术的。
“各位前辈,我已经查出这种毒的几种成分,只有剩下一种从来没见过,查典籍也没查到,所以我才请见多识广的各位来查看,现在这毒还在内室里,不知各位前辈能否前去查看?”
众人听说宫尧之已经查出毒药成分不免大吃一惊,又说要去查看,全部都蠢蠢欲动起来。一干快进棺材的老头儿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口中连连说:“好好好。”
宫尧之看了我一眼,带着一干人往内室走了。
“爹!”茹儿扑到病人身上,那病人脸上还带着疑惑之色,只是刹那忽然又变得狰狞痴狂,一掌打到茹儿身上发起疯来。
我大吃一惊连忙冲过去将茹儿拉开,再行动迅速地把人制住,吩咐跑来的弟子带到隔间里去。
“爹……”茹儿小声哭了起来。我对女人的眼泪最没辙了,连忙手慢脚乱地安慰她,“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茹儿一抹眼泪,瞪了我一眼,扔下一句“我才不要你同情”便匆匆跟到两个弟子后面。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
内室是专业人士才能进去的地方,我这个门外汉就不进去凑热闹了,想着没事做,便又开始在庭院里胡乱晃悠,一路恐吓那堆生死大权掌握在神医谷的病人。
熬到晚上,他们也还在内室讨论,不知道都在说些什么。我坐在小石桌上盯着桌子上的一堆饭菜,完全没胃口吃。
虽然是忙,可是厨房的水准还是没落下,晚餐很丰盛,只是一个人吃也太无聊了。
“哟,这是谁呢?”庭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我循声望去,就看到那个盛气凌人的黑脸人正踱步走了进来。
微微蹙眉。这地方是谁都可以进来的吗?
这人好没自觉。
“一个人吃好东西?”他也看到了石桌上的饭菜,居然很不客气地坐到我对面。
我盯着他。
“你这样看着我,让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拿起筷子就胡乱地往嘴里塞了几口,看我盯着他,便放下筷子说到。可是我没从他脸上找出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脸皮够厚,和某人有得一拼!
……!
我猛然一惊,忽然想起荆云笑来,便对这个面前这个人仔细打量起来。
“嘿嘿,你这样看着我,会让人误会你看上我了。”黑脸人口花花。
我脸一寒。
这种语气语调,这种死皮赖脸的个性,除了他我找不出第二个!
“荆云笑!”
“在~”他举手答应,没一点迟疑。
我的脸估计和他现在的一样黑了,压低声音道:“你没死?”
看他现在好吃好喝的样子,好像没事。心里的某个角落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但立即又恨得牙痒痒:果然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
他夹着一口菜往自己嘴里送,“你还没接受我,我怎么可能甘心去死?”
听他说起这个我就怒,“我不想跟你胡闹!“
“胡闹什么?我很认真。”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盯着我。
我沉下脸,“你来这里做什么?”这人疯了?现在全天下都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他还有闲情逸致跑到现在基本上是中原武林大本营的神医谷来跟我口花花?
“我听说你没回去,所以我也不回去。”他语气轻松。
“天理教那边呢?”
“我的便宜小姨看到我这个便宜外甥还挺出力的,特地批准我一人不带地留在中原。”他语气淡淡的。我马上想起他说过和苏勒儿的关系,立即猜到这是苏勒儿趁机剥掉荆云笑权利的好时机。可是这家伙苦心经营,不就是想爬上去吗?依他有仇必报的个性,被苏勒儿摆一道,就因为我这个便宜师父宁可把手上的权利丢了?
似乎看出我在想什么,荆云笑笑了笑,“师父你不用担心,我这招叫退一步海阔天空。如果真的和苏勒儿对立,我现在还没有能力和她对抗,到时候死得会很难看,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相信我是效忠于她的。”
“她很信任你?”我嘲讽地挑挑眉,这家伙忘了是谁把他扔到天山上去当诱饵了?
“我这不是在努力嘛。”他笑眯眯地说,眸子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我想了想,还是问到:“你……到底怎么样了?”
他两眼发光,“你这是在关心我?”
我恨不得一拳打在他那张脸上,“没有!懒得管你!”
“嘻嘻。”他笑了,“你放心,我没事。”
没事才怪!中原武林呆不下去,天理教那边又被人排斥怀疑,真不管相信他居然还跑到这里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荆又跑出来害人了╮(╯▽╰)╭
第七十四章 。。。
我想着怎么赶荆云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