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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当空之时,我在蒲团上凝神打坐,法术功力较之以前颇有进境,偶尔尝试着使用隐身术与慧觉捉迷藏,她找遍房间都找不见我,时间最长的一次竟然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转眼数日已过。
傍晚时分,一抹晚霞自天边映现,将白色的云朵渲染成金紫色,我见一朵云彩形似莲花,极其美丽,不知不觉走出莲心庵后门,站立在一列通向山顶的石阶上遥瞰落霞。
山风吹起我身上的青灰色缁衣,我将秀发挽成一个平整的小发髻藏在尼帽之内,若不仔细观察,与慧觉的打扮毫无二致,俨然就是一个干净清秀的小尼姑模样。
庵内传来数声钟磬木鱼轻响,我闻声回过神来,知道晚课时辰已至,不敢稍有耽搁,匆匆忙忙转身准备回转庵中。
我刚刚迈步下山阶,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一个黑衣人影向山林中迅疾闪避躲藏,他似乎暗中窥视我许久,不料我突然转身,闪避不及被我发现。
我万分疑惑,唯恐是四皇子萧绩手下那些黑衣人中的一名,大声喝道:“你是何人?为何在庵堂之后偷窥?”
那人明知行迹泄露,却并不回答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莲心庵地处偏僻,庵中全是修行女尼,香火亦并不旺盛,此人行迹诡异,鬼鬼祟祟前来庵堂偷窥,一定有所图谋。我本想追赶上他问个清楚,闻听庵堂内钟磬声急响,只得先行回到庵中。
当天夜晚三更时分,慧觉等人早已沉入梦乡。
我躺在禅床上辗转难眠,将双手枕在脑后,静心思索那黑衣人来历,不料突然听见禅房屋檐上一阵轻响,当即警觉一跃而起,从窗口向外追赶,并没有惊动庵内任何人。
他似乎故意引诱我出庵,一路留下声响,那响声虽然极轻,在寂静的夜里却听得分明,我追赶至庵堂院墙之外时,果然见到一名黑衣人静静站立在不远之处,他身材魁梧高大,面蒙黑巾,腰际佩一把弯刀,弯刀上的金色嵌饰在淡淡的月光下发射出夺目光华,仿佛是一个狼头。
我见到犬狼之类,不由自主全身发冷,镇定了片刻,问道:“阁下可是日落时偷窥庵堂之人?为何无缘无故惊扰佛门清静?”
那人见我相问,从怀中取出一幅数寸见方的小小卷轴,在我面前展开,说道:“冒昧前来,向姑娘请教一事!”
我看向那幅卷轴,不由暗暗吃惊,那卷轴上赫然是一名女子画像,她与我面貌几乎一模一样,发挽双髻,一身轻纱所制衣裙随风飘起,神情恬淡悠远,洁白纤细的足腕上套着一枚九龙环佩。
画中女子发式衣着,是那晚梦境中我被阿紫送入北魏皇宫时的装扮,那枚九龙环佩正是北魏皇帝拓拔元翊相赠我之物,早被我丢弃落入山间竹庐下的深谷。
我渐渐忘记与拓拔元翊的一夕情缘,对他的印象已渐渐模糊,突然见到这幅画像,且听那黑衣人似是北方口音,心中猜想此人与北魏必定有关联,一时没有应答。
那人见我注视卷轴不语,又自身边掏出一物,在我眼前晃了一下,问道:“不知姑娘可曾见过这枚九龙环?在下奉命前来寻找画中人,前日恰好在此山谷中捡拾到此物,想那画中人必定来过此地,是以暗地在山中寻访,无意得见姑娘,并非有意偷窥佛门。”
我假装毫不知情,说道:“小尼是世外修行人,不知施主所言何意,更从未见过这般贵重的龙环。世间面貌相似之人颇多,施主想必是认错人了!”
那人仔细打量我片刻,才道:“恕我直言,姑娘确实不似佛门中人。世间面貌相似或许有之,只是姑娘不但面貌与画中人相似,连神情气质都如出一辙,怎会如此巧合?”
我见他如此执着,笑道:“你倘若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你与其在此白白耗费时间,不如再去其他地方寻觅,或许还有收获。庵堂本是清静之所,切勿惊扰我师父和师妹修行。”
那人见我对他态度温和,坦言道:“不瞒姑娘,我本是北魏皇帝陛下御驾前十二护法之一,此环系我国皇宫至宝,皇上数月前于梦中邂逅一名南国女子,将此环赠与她,却不料梦境成真,醒来后不见了龙环,因此派遣我们前来中原寻觅,我们至今一无所获,实在难以向皇上交代。”
阿紫曾告诉我北魏人性情大多耿直,这北魏护法既不强迫我、亦不暗使手段,如此诚恳坦率将事实对我说出,我对他的印象不觉大为好转,说道:“你虽然没有寻觅到画中人,却带回了宝物,也算是不辱使命。既然是梦,自然不能当真,你们皇帝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一定不会责怪你们的。”
那人听见此言,说道:“看来姑娘是执意不肯相认了,我只能回转盛乐,将姑娘言语如实禀报皇上……”
我急忙止住他道:“不要!你若是让皇帝知道,他再派遣你前来,岂不是又让你劳累往返一趟?你不如告诉他从未见过我更好!”
那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道:“我倒不怕劳累往返,姑娘可是担心我们给庵堂招惹麻烦么?”他随手将蒙面黑巾取下露出真容,说道:“我叫郦道成,封号金狼护法,不知可否与姑娘交个朋友?”
我见他年约二十开外,浓眉大眼,虽非英俊男子,身上却有一种豪迈洒脱正气,于是应道:“当然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能让北魏皇帝知道我和那画中人长相相似。”
郦道成点头允诺,说道:“你既不愿跟随皇上,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如今太后不再垂帘,两国交战正酣,皇上亲政主持大局,暂时不会太过关注此事,你尽可放心。”
我见他提及两国交战,数日来不知外界风云如何变幻,随口问道:“听说梁国皇帝御驾亲征,如今战况如何了?”
郦道成笑道:“你是方外之人,我亦不妨对你直言,梁军虽拥兵数万却貌合神离,我军势如破竹,数日连夺十四城,南康王萧绩所镇守的徐州恐怕保不住了!”
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让我不禁暗生忧虑。
北魏小皇帝拓拔元翊刚刚亲政就大举兴兵进犯南梁,必有吞并中原、统一天下之志,气焰十分嚣张,而且南军远远不及北军凶悍,此时气候逐渐入冬,对南军更是大为不利。
南梁皇帝萧衍亲自率领精兵三十万御驾前往寿阳救援,加上诸城驻守兵力,及附近城池几位皇子率领的四十万大军,约有百万雄师之众,却落得一番惨败结局。南梁不但失去了寿阳,数日之间还被北魏攻下十四城,战况之惨烈可想而知。鲜卑铁骑兵临徐州城下,四皇子萧绩能否力挽狂澜?
我试探着问他道:“徐州很容易攻下吗?”
郦道成似乎颇有信心,对我说道:“你们女子不知兵法战术,寿阳城失守,四皇子萧绩统兵十万镇守的徐州只是一座四面无援的孤城,晋安王萧纲距离徐州太远,徐州附近虽有豫章王萧综守彭城,却……此战必胜无疑。日后皇上一统江山,你我都是大魏臣民,再无南北之分,你觉得如何?”
我不置可否,隐隐感觉他“却……”之后隐讳着一桩机密,萧绩处境一定很危险。虽然我从未亲临战阵,可我知道两国交兵的残酷性,一旦徐州城破,无论是皇子还是庶民,等待他们的就只有被俘虏或者死亡。
我向郦道成说道:“你如今在军中效力吗?”
郦道成摇头道:“十二护法只效命于皇上,我们虽知军情,却不会干涉战事。我须将九龙环尽早送归京都,我们既然是朋友,你所交代之事我一定滴水不漏,不知你法号何名?”
我答道:“师父赐予我的法号是慧如二字。”
郦道成拱手笑道:“慧如,希望日后能有机会再见,后会有期!”
他言毕转身下山,黑衣身影瞬间消逝不见,我回转庵中,一边走一边暗自思忖。
萧绩为人风流倜傥,行事不择手段,对我表面看似凶恶蛮横,其实处处关心体贴,侍女们告诉我,王府后院中的那一大片相思林系他亲自监督种植而成,为我裁制新装的衣料亦是他亲手精心挑选。若非那晚我在御花园中意外遇见太子被皇帝驱逐出皇宫,或许我们还能够成为夫妻,我怎能故作不知,在莲心庵中安然度日?
虽然我对萧绩并无特别心动的感觉,我依然不忍心见他遭遇劫难,想设法助他躲避此劫。
只是那镇江知府极其可厌,隔三差五便派遣官差前来查问我在庵中情形,我若私自离开莲心庵,又恐静心师太等人受他们责难,如今之计,惟有瞒天过海骗过他们。
我计议已定,悄悄回到禅房中躺下。
次日天明时分,慧觉如往常一般唤我起床下山担负溪水时,我假装脸色煞白,以手捂住心口,说道:“师姐,我犯旧疾了……”
慧觉凑近一看,果然大惊失色,急忙召唤静心师太前来。静心师太看过后,亦是惶恐不安,众人手忙脚乱,喂水的喂水、念佛的念佛,忙成一片。
我心中更加过意不去,一个时辰后开始屏住气息,假装装做突发心悸之症,气绝身亡,庵堂中人顿时大声号哭不止。
不久便有官差与医官匆匆赶至,医官验明我确实无救后,领头官差急忙安慰静心师太道:“请师太节哀!此事与贵刹无干,下官即刻便禀报知府大人,请师太将其后事料理妥当即可!”
静心师太垂泪默念佛号,说道:“慧如来到庵堂后一心向佛,如今功德圆满,得升极乐天,亦是她的造化……”
众人唏嘘了一番,接下来便是封棺入柩、设灵打醮诸事,我任凭她们料理,安心等待棺木封印。
第三天夜晚,棺柩封定,灵堂内静寂无声。
我悄悄用法术解开封印,从棺木上跳下来,再将所有痕迹复原如初,明日便是下葬之期,亦不会有人再开启棺木,不会有任何人发觉我偷偷溜走。
我看着那封印好的棺木,再看看自己身上的一身白色素服,不觉笑出声来,心道:“并非我有意戏弄官差,那皇帝定要逼迫我出家严加看管,我才想出这金蝉脱壳的法子,师父和师姐们虽然难免伤心几日,以后少了我这个特殊的‘朝廷钦犯’,她们更能安心修行。”
我轻巧跃上屋檐,落在庵堂外的一株大树下,准备连夜下山前往徐州,不料刚刚转到庵门前的下山正道处,竟然撞见了两个人,急忙用法术隐身在大树后。
秋夜,山间依稀下着微雨,簌簌的雨水滴落在山阶上。
其中一人似乎是随从模样,一手提着羊角避风灯笼,另一手撑着一把雨伞,低声劝道:“殿下身份尊贵,不便前往庵堂拜祭……人死不能复生,殿下乘着夜色来看一眼,天明前须得返回皇宫才好,若是让人得知殿下此行,恐又多生事端……”
另一人,依然身着白衣,风神俊朗如玉,气质高洁若仙,正是太子萧统,他的眼神不再明澈,黑色的瞳仁中亦不复昔日光彩,透出无穷无尽的茫然和痛楚,他静静伫立凝望庵堂的方向,一动不动。
那随从见他置若罔闻,轻轻劝道:“紫萱姑娘得赐法号慧如,在庵堂中修行数日后突发旧疾而逝,去时并无痛苦,或许得成正果亦未可知。如今国中大事全仰仗殿下一人操持,殿下不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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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杜绵所思
我身着青色布衣,将头发梳成发髻以青巾扎起,脸上涂抹覆盖些许灰土颜色,乔装改扮为一名身形瘦小、面貌黝黑的少年模样,由镇江赶往淮扬一带。
秋雨连绵不绝,南方许多道路皆泥泞不堪,十分难走。
沿途遇见无数举家逃荒避难的平民百姓,他们先遭遇天灾袭击、家园土地尽毁于洪水之中,如今又遇连天战祸,度日艰难,不得不举家向南方逃难迁徙。
我坐在路边一个小草棚下避雨,却见逃难的饥民越来越多,其形容更加可怜,皆是面目脏污、衣衫褴褛、神色惶惶,其中还有人身患病症,因未能及时医治痛楚而辗转难安。
我灵机一动,索性改扮成一名江湖游医,背着医箱一路替他们治病,耗用一些法力相助他们解脱困境,或取出随身携带的银两和干粮送给他们,暗自想道:“天灾不可逆转,战争却是人为导致。若是两国干戈长久不能平息,南梁皇帝如何能够分出财力和精力来抚恤灾民、令其安居乐业?但是,听那金狼护法郦道成所言,北魏国气势正盛、胜券在握,怎肯轻易撤兵?只恐战争相持日久,最后受苦的却还是无辜百姓。”
天色渐渐暗沉时,我行至扬州城下,若要前往徐州见四皇子萧绩,扬州是必经之地。
我仰头四处观望,四野渺无人烟,依稀只见雨雾苍茫,扬州城外有一条深邃的护城河,楼上旌旗招展,上书一个大大的“梁”字,料想应是三皇子萧纲的军队,环顾四周城廓高拱,若不入城,便只有翻山越岭而过。
我思考片刻,向扬州城下奔去,行至城门处,果然有卫兵大声喝问道:“来者何人?战事紧急,若是无事,不要前往两军交战处,以免伤及无辜!”
我清了清嗓子,将声音压低,变得浑厚粗嘎了些,说道:“小民是医官,前些时候在江湖游历,如今欲返回徐州,不知护军能否放我过去?”
那卫兵仔细端详了我半晌,问道:“你是江湖游医?如今三王爷军中医官紧缺,你可愿意投入军中效力?”
我委婉答道:“小民不过粗通歧黄而已,医术并不高明,只恐耽搁诸位军爷病情。”
那卫兵笑道:“那倒不要紧,你年纪尚小,本来就该多游历增长见识,军中有前辈指教,有病患可医,又能为国出力,岂不是更好么?”
我略加思忖,我若是充作军医混迹于粱军之中,太子萧统属下之人一定无法发现我的踪迹,不但可以甩脱他们的追踪,亦可探听到两军交战情形,我弄清战局,再前去相助萧绩亦不为迟,于是点头应允下来。
那卫兵甚喜,对旁边一名小兵道:“将他带到曹仲宗老医官那里,就说我们替他又寻觅到一名帮手了!”
不久我们见到一名眉目和善、白发白须的老者,正是那老医官曹仲宗,他询问我姓名来历后,将我交付给另一名少年弟子,让他带我熟悉扬州城内各处地形,那少年大约只有十五六岁,名叫韦睿,虽然年幼却是少年老成,一路向我讲述军规和应做之事。
我大概得知了数月来前方战事情形。
南梁皇帝萧衍率兵救援寿阳之时,又降大雨,耽搁了行程,那寿阳驻守将领陈伯之见援兵迟迟不至,城中弹尽粮绝,兼畏惧北军悍勇,竟然弃城而降北魏,北军得寿阳守军数万后如虎添翼,让北魏一路攻下江州等郡县,梁军士气低落,萧衍御驾亲征亦不敌,不得不率领十万余残军退守湖州。
北魏兵临徐州城下,若是徐州失守,让北魏再夺彭城,湖州等地便岌岌可危,可以直下扬州。三皇子萧纲镇守的扬州距离京都建康极近,是保护江南的最后一道屏障,若是扬州失守,京都必失无疑。
因此,徐州之战决不容梁国再有半点闪失,倘若失去徐州,南梁倾覆便在旦夕间。
两军主帅皆知此战的重要性,一方加固兵力围防驻守,另一方审时度势,暂且没有轻举妄动。
我们沿着街道行走到扬州北门附近时,只听一阵马蹄声响,我急忙回过头来。
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乘坐着一名戎装打扮的少女,身着战甲、头戴银盔,面容高贵美丽,眉宇间却带着骄横威武之气,正是昔日在兰陵所见过的安吉公主,她挥动马鞭,喝令守城卫兵道:“将城门打开!”
那卫兵恭声道:“参见六公主!三王爷有令,手中未持无虎符者一律不得出城,否则就要将臣等军法处置,请六公主出示虎符……”
安吉公主柳眉微蹙,将手中马鞭绕在腕间,满不在乎道:“我没有虎符。我要出城去湖州侍奉父皇,你们若是执意阻拦,日后父皇知道,看你们如何向他交代!”
那卫兵面露难色,说道:“若是没有虎符,只恐三王爷……”
安吉公主瞪大眼睛,带着薄怒道:“你这奴才怎么如此罗嗦?究竟开不开门?再要推三阻四,休怪本公主对你不客气!”
她言语之间,手中马鞭便向那卫兵挥落过去,那卫兵不敢躲闪,眼看马鞭尾梢要将他脸上抽出一道血痕。
一个黑色人影倏地掠过来,将安吉公主的马鞭牢牢握住,沉声喝道:“六妹!怎么如此不懂规矩?”
他骑乘着一匹褐色骏马,端坐在马背上,如同一株临风修竹,眉如短剑,双眸神采奕奕,正是三皇子晋安王萧纲。
安吉公主见他来到,不敢再对守城士兵动手,立刻换了一副模样,对他撒娇道:“三哥,我知道你一向最疼我了!我要想去湖州见父皇,你放我出城去吧!”
萧纲将手收回放松了她的马鞭,注目她道:“六妹,你从京城偷偷来到扬州,我让你进城来已是违反军纪,前方战事紧急,你要孝顺父皇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上,等父皇凯旋班师回朝吧!”
安吉公主见他语气温和,急道:“三哥,我求你,你放我出去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好不好?”
萧纲见她神情焦急,眼中精芒闪烁,过了片刻才道:“六妹,你让我想一想,明日给你答复如何?”
安吉公主见萧纲肯松口,高兴不已,忙道:“等候一日又有何妨,三哥这次若是帮了我,我一定不忘记三哥的好处!”
萧纲见她策马远去,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对身边侍从道:“回营,好好看护着六公主。”
那侍从应声而去,萧纲掉转马头之际无意瞥见我们,剑眉微簇,略带疑惑,他尚未开言,韦睿示意我一起向他行礼,说道:“属下系曹医官弟子,参见三王爷!”
萧纲并不理会他,盯着我看了半日,才缓缓道:“你们既然被收录入军中,日后就须遵守军纪、努力建功立业。战胜北魏之后,你们若有功劳,本王必定一一封赏。”
我虽见他单独留意我,却并不害怕,料想他看不出我的形容来历,与韦睿齐声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