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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怪客递过书卷说:“夜,我的名字叫夜,黑夜的夜。我会住在米克先生家附近的旅馆,您随时可以到那里找我。至于出售书卷的条件,我不要求金钱,我只有一个请求,请子爵大人到书卷上记载的地方时带我一起去。”
本来打算接过书卷的肯特手一时僵在那里,他的表情和声音顿时严厉起来,对那个神秘怪客提高了声音质问:“你说什么!”
“我的条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想要子爵大人带你去什么地方?”伊达·法兰的私人爱好与肯特·海兰斯关系不大,可是他的人身安全就是肯特·海兰斯的第一要务。
“子爵大人看过书卷自然就会明白。”自称夜的神秘怪客用嘶哑的声音淡淡地说。
肯特明白书商米克为什么拒绝这个神秘怪客,并且把他推到自己这里,一个书商确实不能答应这样的条件,甚至连转达都不敢。
肯特也不愿意转达这样的事,可是作为侍卫长,他曾发誓要对伊达·法兰忠诚,要是隐瞒这件事,显然有违“忠诚”的定义。
“我会给你回复的。”他冷淡地对那神秘怪客说,接过书卷后,随即上马离去。
神秘怪客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相当恭敬地朝肯特的背影行礼,然后跟着转身,消失在街道的另一头。
肯特在之后的岁月中偶尔回忆起这段往事的时候,总会感叹自己当时的天真以及对伊达·法兰这个人的不了解,感叹“要是现在,我一定”……
可是当时的他,却只把这件事看成一段小插曲,回去应付那头可能还守在河边的红龙才是他当时心里最大的问题,而这个古老书卷的价值,在他看来远远比不上子爵大人的手稿那样具有“震撼力”。
一个像伊达·法兰这样聪明的人,判断事情的能力自然也很强,要是古卷里记载的地方很危险,他应该会分析能不能去、该不该去的。
错误的认知,促使肯特·海兰斯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他带着那份古卷踏上了回程,却不知道自己带回去的书卷,比带出来的那一份还要危险得多……
第四章 “我们”出发吧!
伊达·法兰的贴身侍从找到肯特·海兰斯时,大汗淋漓的侍卫长正与几名侍卫有说有笑地从训练场走出来。
书稿事件带给肯特的,除了红龙总是对他无休无止的骚扰之外,就是令他得到了侍卫们的认可,使得他和属下间的关系亲密不少。至少他身边这几名侍卫已经认同了肯特·海兰斯是他们的新队长,彼此间的关系顿时融洽不少。他不再被孤立到连对战训练时,都找不到搭档。
“侍卫长,海兰斯侍卫长……”那个侍从看起来真的很焦急,连礼节都不顾就冲过来:“伟大的魔法师阁下请您去一趟。”
“我整理一下马上就去。”看得出来确实有什么急事,但是肯特刚刚与侍卫们比武后的样子实在有点狼狈,不适合立刻去见伊达·法兰。
“别管那么多了!真的要出大事了!没时间了!”那个侍从对于肯特的拖拖拉拉非常不满,上前来拖着他的手臂就走。
肯特要是不想被这个侍从拉走,对方自然连他的手臂也抓不到,可是看对方的样子,恐怕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因此也就任由对方拽着自己疾走。
这时那些侍卫们脸上都露出了了解和同情的神情,其中几个还在肯特经过的时候,鼓励般地拍拍他的肩膀。
肯特一路走来,发现不对劲的不仅仅是这个侍从,路上遇到的侍女、侍从都显得慌慌张张,而且平时很少在子爵住处看到的重要官员也进进出出的,个个都紧锁着眉头。
路过皇太子殿下住的小楼时,更听见楼前骑士们正紧急集合的声音:“紧急任务,马上全体集合,十分钟内做好一级准备!”
“重复一次,紧急任务,一切以皇太子殿下的安全为第一要务……”
看来真的有大事发生了。
肯特进入训练场时一切都还很正常,奥兰城堡像往常一样有条不紊地展开一天。
难道就在这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内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
那么自己这个侍卫长也太失职了——在紧急时刻竟然不在子爵身边!
一想到这些,肯特心里便焦急起来,大步地往前走着,最后竟成了他拖着那个不得不小跑步才能跟上的侍从冲进了伊达·法兰所在的图书室。
“子爵大人,您……”肯特的话在看到伊达·法兰时戛然而止,因为在图书室中的伊达·法兰与平时完全不同。
平时的伊达·法兰总是穿着典型的贵族装扮,虽然他偏好简单大方的服饰,但是那些看起来简朴的服饰价值恐怕远远超过肯特曾经见过的贵族华服。总之,平时的伊达·法兰从外表看来就是一个典型的贵族少年,可是现在的他,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今天的伊达·法兰穿上了魔法师长袍,样式依旧沿袭他平时的习惯,简单大方——这是真正的简单,因为肯特看得出这件魔法师袍既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任何附着魔法,就是最普通的魔法用品商店里出售给最普通的魔法师们穿的袍子。这身装束中唯一令人感到醒目的,就只有他胸前佩戴的魔法师阶位徽章了。
这样的装扮使得伊达·法兰整个人的气质产生了巨大的变化,肯特进来时伊达·法兰正背对窗坐着,面孔隐藏在窗外射入的阳光之中,在那一瞬间,肯特几乎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位神秘、睿智、高深莫测的大魔法师,而不是那个他已经熟悉了的少年贵族。
“肯特,你终于来了。”伊达·法兰一开口,他身上那种魔法师特有的气质,在肯特的心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么我们出发吧!”魔法师伊达·法兰带着轻松的口吻,对自己的侍卫长说。
※※※
肯特·海兰斯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疯了,或是整个奥兰城堡的人都疯了,尤其是自己的主人伊达·法兰子爵,伟大的魔法师阁下。
肯特在今天早上起床时,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还觉得今天会是平静的一天,他准备在履行自己的职务之余,与部下们一起比武训练,还打算把外出时帮南茜购买的花种子送过去。可是还不到中午,他开始觉得自己早上的预感是个错误。
现在的肯特不得不穿着那身训练时沾满汗水、泥土甚至血迹的简单护甲,不断地穿梭于奥兰城堡内各个重要建筑物之间,接受法兰大公、大公妃、皇太子等大人物的召见询问,偶尔还要被法兰公国的军队要员或者法兰家族内部负责家族成员安全问题的老狐狸叫去问话——不得不说,这些人比起真正的大人物们还要架子十足、居高临下,也让肯特应付得更加头疼。
肯特只是个侍卫长,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面对这一切。
但是他明白的是,究竟是谁造成了他必须面对这一切。
天才魔法师伊达·法兰,现在肯特终于明白了有人曾经说过的,“天才和疯子有时不过是称呼上的差异”这句奇怪话语的真正含意。
肯特难以理解伊达·法兰的思路是怎样形成的,也不明白那份由自己亲自带回来的书卷就算再珍贵,又怎能珍贵到令法兰公国的继承人做出这样不明智的决定来。
是的,奥兰城堡的紧张骚动气氛就来自于伊达·法兰的一个决定。他在研究了几天那份古卷后,竟然决定答应那个神秘怪客的要求,亲自到“那个”地方去一趟。
法兰公国的继承人竟然要和一个不知来历的神秘怪客到一个不知在哪的神秘地方,仔细想想,这样的突发事件会在法兰公国掀起目前程度的紧张局势一点都不奇怪,可是肯特身为局中人,实在没办法用理所当然的态度去看待这件事。
因为伊达·法兰使用了理所当然的口气说:“‘我们’出发吧。”
也就是说,肯特·海兰斯得跟他一起去。
这句话中更重要的资讯是,只有我们去,没有其他人。
法兰公国隐藏着的秘密高手也好,其他的侍卫也好,完全没有,只有伊达·法兰与肯特·海兰斯。
肯特对于自己的职务十分忠诚,子爵在哪里,自己这个侍卫长就应该在哪里,上刀山下油锅都没问题。可是子爵要到那种不明情况的地方,却只带自己一个人,这种信任未免太过沉重,让肯特有种承受不起的感觉。
从大公的房间走出来,肯特感到自己本来就被汗水湿透的衣服再一次湿透了。
应该说大公本人十分通情达理,他并没有因为那卷古书是肯特带回来的,而对肯特有责怪之意,但是他也打消了肯特最后的希望:肯特本来还抱有大公能够令子爵改变主意的念头,可是很明显地,大公认为作为他的继承人,子爵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做主并且自己承担后果,只有这样,将来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法兰大公——言外之意就是这个儿子他根本管不了,索性也就不管了,由着他去吧。反正自己退休的日子也不远了,等到儿子继承了大公的位置,天天被公务缠身,看他还有没有时间出去乱跑。
大公的态度是这样,而大公妃从一开始就冲着侍卫、军队甚至身边的每一个人乱发脾气,却完全没有以同样的态度对待子爵、强迫他改变主意,可见这位母亲也同样了解自己的儿子。
这种情况明白地告诉肯特,伊达·法兰这次出行已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作为侍卫长跟随主人出行,不论目的地有多神秘或危险,都不是最糟糕的局面。糟糕的是,就在刚才,大公亲自告诉肯特,皇太子殿下已经做好出发的准备,并且莉莉娅公主也将与皇太子殿下同行。
这对未婚夫妇要去的地方,肯特用膝盖也想得出来。
难道他们觉得一个法兰大公的继承人还不够,还要把帝国未来的皇帝和皇后也牵扯进去,这样事情才够混乱吗?
肯特觉得自己头昏得厉害,脚步不稳地走向自己的住处。
不管怎么说,他知道只有做好自己能做的准备工作才是目前唯一力所能及的事情。
“海兰斯先生。”在住所附近,肯特被一个清朗的声音叫住了。回头看去,却是精灵明尔。
这个精灵男子是伊达·法兰最要好的朋友,长年住在奥兰城堡,但却是城堡中行踪最难捉摸的人。奥兰山广阔的原始森林给了这个精灵随意来去的环境,他不想出现的时候便没有人能够找到他。精灵族都是骄傲自许、目中无人的,在这一点明尔已经算是族人中的异类,但这并不是说他对所有人类都很亲切。在奥兰城堡,除了伊达·法兰和蒙德、莉莉娅,这个精灵男子只有和谷莠子还算亲近,除此之外的其他人,他压根连交谈的欲望都没有。来到这里这段期间,肯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主动与别人说话,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不由得让肯特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明尔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肯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肮脏的样子不适合接近一位精灵。对方是子爵的客人,自己就有义务帮助子爵维护客人的良好心情。
谁知道明尔毫不在乎肯特的狼狈样,走过来拍拍肯特的肩说:“海兰斯侍卫长,请你想办法帮我准备两百支这样的箭。”说着将作为样品的羽箭递过来,临走前又加上一句,“明天出发要带的,别耽误了。”
精灵族擅长弓箭,他们使用的箭枝与人类的也有所不同,现在要求肯特在明天之前找两百支这种样式的箭枝,简直有点强人所难。更重要的是,明天出发的意思难道是……
是啊,明尔是子爵的好朋友,又不是法兰公国的人,他想要跟去自然就会跟去,没有谁能阻止。
除了皇太子和未来的太子妃,还有精灵王子,还有什么……
天啊。肯特愣在那里,终于理清了自己内心深处一直盘旋的不安究竟是什么:
龙,那头龙!
子爵大人要出门,如果连皇太子都跟了去,那头无事还要生非的红龙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肯特觉得自己开始晕眩。
根本不该把那份书卷带回来。
伊达·法兰坐在窗前,悠然地翻看着手中的古卷。
不知写在什么动物皮革上的书卷颇有岁月,微微泛黄,上面的墨迹褪色得有些不清楚。
伊达有时会饶有兴致地思考关于书籍的价值问题。
一本书的价值究竟在于它本身的材质、它的作者,还是年代……
或者一本书最有价值的地方,在于它背后隐藏着的东西,比如……
伊达的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食指,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心神早已从书卷上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
谷莠子轻轻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少年同样喜欢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拿着一本书,同样总是将目光停留在书上,心神却不知飘往何处……当伊达穿着魔法师装束时,那种几乎一模一样的气质带来的熟悉感,总是令谷莠子心悸。
相隔千年时空,竟有两个无论气质、习惯,还是天资、才华都如此相似的人。
这可能就是他当时放弃的原因之一吧?
世间既然有了伊达·法兰,又何须再来一个呢?
“明天我们一起走。”伊达不用回头也知道进来的人是谁,便带着揶揄的口气说:“让他们在后面跟吧。”
“只怕有的你甩不掉。”谷莠子惯常地泼他冷水。
“呵呵,随便吧,反正要担心的不是我,也不是你。”伊达很看得开。
谷莠子微笑摇头。随着对这个少年的了解更深,她知道对方的个性里有些喜欢恶作剧的成分,转而说:“为什么要带他去?”
伊达与谷莠子虽然相识不到半年,但是两人间默契十足,这种打哑谜似的对话经常出现在他们之间。
伊达听了谷莠子的话之后,有些无奈地笑:“老是把人赶走不是办法,总得留一个吧?观察后发现他这个人还不错,又是在公国长大的……就是脾气倔了点,不一定好相处。”
“所以带他出去磨合一下?你就不怕跟你出去把他吓跑?”
“能吓跑就不会跟我出去了……”伊达放下书卷站起来伸展四肢,然后又想起什么似地把那份书卷拿起来放在谷莠子手中:“你收着吧,能够流传到今天并不容易。”
谷莠子的神情瞬间变得灰暗下来,她拿着那份古卷,默默地站在那里。伊达离开房间很久之后,她坐在那张窗前的椅子上,在夕阳中的姿态,看起来就如同伊达·法兰或者那个已经不再存在了的人……
不论肯特心里有多么不愿意,事情也不会因他的意志而改变。
清晨,当肯特披挂全副铠甲来到子爵的面前时,伊达·法兰还是那一句话:“我们出发吧。”
这里的“我们”,指的不再仅仅是他和肯特两个人,因为谷莠子和明尔也在伊达身边,而且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法兰子爵走出那栋小楼时,看到红龙已在空中盘旋着,而皇太子的骑兵队也列好了队形,远远看去,队长似乎正在做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而那些骑士端正地坐在马上,每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
很不好的征兆,很不好!
不过,肯特现在需要负责的,只是法兰子爵的安全。至于皇太子殿下的任性,就让别人去操心吧。
待他们开始行动后,一队法兰公国的骑士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
肯特本来以为伊达·法兰绝对不会允许公国的军队随他一起冒险,可是奇怪的是,伊达并没有要求那些骑士回去,而那些骑士也没有上前来与他们四人交谈。
肯特并不了解伊达的习惯,所以他只进行自己的护卫工作,其他的则是一言不发。
不过,谷莠子和明尔就完全不同,他们两个自从过了大桥、离开奥兰城堡的内城之后,就一直在用肯特听不懂的精灵语说个不停,显得对于离开奥兰城堡的行动很兴奋。这也让肯特意识到伊达·法兰的身边真的是卧虎藏龙,一个贴身侍女竟然能熟练地使用精灵语与精灵族的王子交谈。
或许由自己这样的人来出任伊达·法兰的侍卫长确实有些不自量力,这才是自己在奥兰城堡受到冷淡对待甚至戏弄的真实原因。
也许在某些人的心里,遇到危险时,自己这个侍卫长与伊达·法兰这个天才魔法师之间谁拯救谁还不一定吧。
肯特甩甩头,把这种令人沮丧的念头赶出自己的脑海。
做自己能做的,尽到自己的职责和忠诚,其他的不是自己该烦恼的事。
伊达·法兰这支奇怪的队伍沿途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当肯特带领着伊达来到与那个神秘怪客约定的旅馆时,神秘怪客已经等在那里,似乎早就知道伊达·法兰会来。不过他看到肯特、谷莠子、明尔和不远处那一队骑士的时候,却皱起了眉头,用沙哑的声音说:“子爵大人,这些都是您的同伴吗?”言下之意,似乎是不喜欢伊达带这么多人一起行动。
“我会按照约定带你一起去。”伊达并没有多说什么,挥挥手,一直跟在他们几个人后面的骑士中立刻有人跳下马,替那个神秘怪客送来了马匹。
神秘怪客没有伸手去接马的缰绳,而是执著地继续说:“子爵大人,我认为我们要去的地方,不适合这么多人一起行动。”
“是我要去,并且带你一起去。”伊达温和地笑着说:“至于我的行动方式,你可以不必放在心上,我相信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的。”
神秘怪客一时语塞,他的话中本来是把自己和伊达·法兰放在同等的地位,就像同行伙伴一样地提出疑问。可是伊达的回答明白告诉他,自己只是按照约定,到“那个地方”时带着他而已,其他方面,伊达·法兰并不打算给他发言权。
肯特注意到兜帽下面,那个神秘怪客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眼前的局面显然与他设想的有些出入。肯特在这个时候蓦然想到,这个神秘怪客最初的目的,也许是想要伊达·法兰与他两人单独去所谓的“那个地方”。
肯特不知道那份古卷的内容是什么,可是能够吸引伊达·法兰的东西,一定非同小可,那么这个神秘怪客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他是真的想要去“那个地方”,还是想要从伊达·法兰这个人身上得到点什么?
不过肯特相信,自己能想到的东西,那些比自己更聪明、更有能力的人们不可能没有想到,至于自己保护子爵安全的责任不会因为处境或子爵本人的能力强大与否而有所改变。
神秘怪客面对伊达那种微笑的神情,沉默片刻,接过了马的缰绳。
伊达很客气地问:“那么你做好准备了吗?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神秘怪客用自己踏镫上马的行动回答了伊达的问题。
伊达·法兰式的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