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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王先生长叹了口气,对家兴说:“小阿弟,我们一家三口人原来住在南市大东门,住的是一幢石库门房子。还有自备包车,雇佣了一个包车夫,两个娘姨,日子过得很舒服。我的两个女人,大的叫爱暖,小的叫阿英。她俩人原来还姐妹相称,相处得比较和睦。可是日本人飞机一扔炸弹,把我家住的房子夷为平地。幸好我们三个人都没伤着,还从火中抢到了一些东西。可现在这三人住在这个中客堂里,只好放一只床,一只桌子,这日子真难过!”
家兴又问:“那你们怎么经常睡到半夜里就大吵了起来?”
“这事怎么对你小孩子说呢------”这王先生很无奈地说道。
这事是没法对这样的孩子说,这一夫两妻往往睡到半夜里,就吵得个不可开交。大老婆骂小老婆,什么货、什么货、什么货,总之什么难听骂什么。而小老婆只是哭,哭得非常、非常伤心。王先生只是劝大老婆不要骂、小老婆不要哭,可是大小老婆都不听劝。王先生只好跑到前客堂、弄堂里,去抽他的香烟。家兴的姐姐兰珍很同情阿英,阿英的一肚子苦水,只有向兰珍倒。
有一次,家兴问姐姐,这三个人为什么老是在半夜里大吵大闹?姐姐就说:“你这个小孩子,大人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以后等你长大了再------”
有一天,王先生一个人坐在前客堂里长嘘短叹。见到家兴就说:“阿弟,这些东洋人实在太可恨,弄得我一家好好的日子,现在这样的苦。这日子实在难熬!”
家兴对王先生的情况,经过研究有所明白,但是为什么这两个大小老婆几乎是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他怎么也研究不透,最后想想只好算了,留着以后再说吧。
之后,家兴又关心起后客堂里后来住进来的一个打铁的铁匠一家。
这个铁匠是广东人,复姓欧阳,单名一个亮字。人生得黑黑的,可能是打铁的缘故吧。
这一家是四口人,妻子三十来岁。她平时看上去很文静,面孔白白的,同铁匠好似不大相配。但她有时会手舞足蹈的唱粤剧,“杀打魔鬼,杀打魔鬼!不惊怕,不惊怕!”唱个不停。铁匠的两个女儿,大的十岁,小的七岁,像她们的妈妈,生的都很好看。好追根问底的家兴,就问铁匠和她的两个女儿,是什么原因会这样的?但是谁都不肯吐露实情。这后客堂比中客堂还要小一点,晚上这一家四口人,都挤在一张床上。家兴听铁匠的大女儿说过:她家夜里睡觉,这四个人睡在一只床上,谁想翻个身都很困难。家兴听后对此也很同情,但是他又有什么相助的办法呢!
后来,直到家兴了解了灶披间里陈先生的一家后,心里才觉得舒服了一些。这位陈先生,是大中华橡胶厂的高级职员,常年身穿一件深蓝色绸布长衫,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脚上一双黑皮鞋擦得乌亮。无锡人,讲起话来“尼笃、尼笃”,慢条斯理,很有修养的样子。妻子是个家庭妇女,很会料理家务。灶披间虽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有条有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都还很小。陈先生仍在厂里供职,是这幢房子里比较幸运的、日子过得还像点样子的一家人。
家兴最感兴趣的是后阁楼里住着的一个姓张的木匠;叫张荣。浦东川沙人,二十一、二岁。平时他一个人住,在乡下种田的娘子,有时来上海住上十天半个月,就又回乡下种地去了。张荣最近木匠生活越来越少,做三天歇五天,日子也不很好过。但是张荣生性是个乐天派,有时没有木匠生活可做,就独自一人在后阁楼里,坐在床沿前,拉拉胡琴。自拉自唱,唱唱京戏、申曲、小调,自我消遣。张荣住进来不久;就跟家兴交上了朋友,而且成了家兴的“生活老师”。家兴叫张荣“阿荣爷叔”,凡是弄不明白的事情,就来请教张荣。张荣识字不少;说话很有道理。他还常常给家兴讲讲小故事。前面讲到的旧上海的历史、“八一三”的战事等知识都是张荣告诉他的。他还讲在抗战中怎么做救亡工作,怎么在同日本人打仗时抢救伤员,运送粮食、弹药,做救亡宣传等等。家兴听得津津有味,有时还拉住在东面隔壁的丽绢、住在西面屋子的君兰等小朋友一起来听。
再说妈妈本来指望把房子租出去,自己家住得紧一点,手头铜钿可以松一点。她算了算从四家房客那里,可以收到十五块银元的房钱,付了大房东每月八块银元的房钱,还多七块银元,可以补贴一下家里的生活开销。但是,现在只有陈先生还每月付房钱,其余房客不是不付,就是少付。
欧阳铁匠有半年没付房钱了。家兴母亲向他催讨,有一次逼急了,这广东铁汉跪了下来,连两女儿也在一旁,哭着跪在地上。家兴母亲就说:“铁匠兄弟,我不是想多说什么,现在你一家四口人,就靠你一个人在外面打铁挣钱,一家人过日子自然很困难,你太太为什么不出去找点事做做?”
家兴的妈妈过去问起铁匠的女人,铁匠从不作答。这次,讨房钱逼急了,提到他女人,铁匠两只眼睛里禁不住泪水涌了出来,哭着说:“二房东太太,你一提我女人我实在伤心,我本来是不想说的。”
“怎么回事?你不要哭,慢慢说。”家兴的妈妈想听听其中的缘由。
“我原来住在南市,这些可恶的日本人,把我女人骗到兵营里,
说是去帮洗衣服的。骗进去的总共有一百多个妇女,结果日本兵把
她们都强暴了。强暴后就逼着充当军妓,不从的人大部分被日本兵用刺刀给刺死了。我女人她总算命大,想法子拣了半条命,活了下来。现在她一想起那事就会发疯!”这铁匠跪在地上哭着说着。
家兴的妈妈既是个明白人,也是个软心肠人。她听完铁匠的诉说,心头一软,连声说:“不要说了,起来,起来,房钱以后有钱再付吧。”家兴在一旁见此情景,心里什么都明白了。这些日本人真可恨!他跟着鼻子一酸,同情的两行泪水,竟也要夺眶而出。
后来,家兴有时跟父母,姐姐,邻居小朋友,到法租界的亚尔培路、(今陕西南路)霞飞路、(今淮海中路),英租界的福熙路、(今延安中路),爱文义路、(今延安东路)上走走,逛逛,看看,似乎看不到有多少穷人。路上在行走的人们大多是像有钱、阔气,日子很好过的。有些人还牵着狗,在马路上慢悠悠地走着,他回过头来再想想这七十弄里的人们,日子过得实在太苦了!
这李家兴常会孩子想些大人的事情,但他毕竟还是个孩童,天性是顽皮、好动,想有几个要好的小朋友经常一起玩耍。这七十弄里男女孩子不少,那么到底谁能成为他心目中的好朋友呢,且听下回分解。
第 四 回 三人成知己弄堂文化
三孩子巧聚首成知己弄堂里交响曲谱人生
话说这家兴家自从住进七十弄以来,一开始觉得这里还不如老西门热闹。后来时间长了一点,感觉就还不错了。这弄堂里小朋友不少,同他年龄差不多,七、八岁的,至少有二、三十个。男、女孩子大概各占一半,而且经常在一起玩耍,所以很快就熟悉了。无形之中,家兴成了这群孩子的头,做起了“孩子王”。这些孩子在一道玩的东西,还真挺多的,家兴认为这七十弄里还比较热闹,于是他逐渐喜欢上了这条弄堂。但这么多的孩子总要有一两个同自己玩得比较好的同伴。选择谁呢?这倒挺难的,一时无法确定,看来只好让它在玩耍之中自然形成了。
弄堂里孩子们玩的游戏,男、女孩子各有喜爱,而且是花样多多。男孩子在一起玩的是打弹子、滚铁圈、打棱角、玩香烟牌子、香烟壳子;女孩子喜欢玩的是造房子、跳绳、踢毽子。男、女孩子一同玩的,除了跳绳、踢毽子,还有捉迷藏、老鹰捉小鸡,有时还一起来玩什么“讨只花小狗”。
这个李家兴的个头,要比同年龄的孩子高出半个头。皮肤白白的,大大的眼睛,浓浓的眉毛,四方脸,鼻梁也是高高的,宽肩膀,身体很结实,说话不急不慢。而且不管玩什么,很少会输给别人,就是输了也不赖皮。所以这弄堂里的孩子们,对家兴是心服口服。有的孩子在玩耍时,赖皮或者不服输,甚至争吵、动手打架,只要家兴来说一句话,什么事都解决了,要不怎么说他成了“孩子王”呢。在这弄堂里的这些孩子中,与家兴玩得比较好的有两个人,先是东隔壁二十一号里的沈君兰,后来多了一个西隔壁十九号里的徐丽绢。
由于是邻居,时间长了,家兴、君兰成了好朋友,见了面就无话不谈。有一天两人在一起玩,家兴说:“君兰,听我妈妈说,你爸爸和我爸爸以前是同事。”
“是的,以前我们还是邻居。我妈妈同你妈妈还是小姐妹,十分要好。我们两人是同年生,我是阴历八月,你比我大四个月。我妈妈生下我时,没有奶水,我还吃过你妈妈几个月的奶呢。”君兰是数着手指在说着。
“我怎么不知道。”家兴看了看君兰说。
“你妈妈没有对你讲过?”君兰反问。
“那我们两个人应该是好兄弟!”家兴这下算是明白了自己和君兰的关系。
“不错,你比我大,以后可不能欺负我。”君兰认真地对家兴说。
“那怎么会呢,我一定会好好的保护你。”家兴以肯定的语气回答说。
“家兴,还有一个人我们也要好好的保护。”君兰想了一下又说。
“谁呀?”家兴就问。
“就是十九号里的小丽绢。”
“为什么?”家兴又问。
“因为她已经没有父母保护、疼爱!她妈妈生下她几个月,就抛下她跟人跑了。她爸爸是当兵的,她是姑母带大的。”君兰透露了这丽绢的秘密。
“是怪可怜的,但是我看她有些骄气,看大不起人。我看你像很喜欢她。”家兴讲了自己对这小丽绢的看法。
“她是这里钱家沙的人,我家搬到这里有六年了,我和她是一起长大的。我认为她挺好的。”君兰接着就说了自己的看法。
“这里有人会欺负她?”家兴又问君兰。
“有的!”
“好,那我一定和你一道好好保护她。”家兴听了丽绢的身世后,开始注意上了丽绢。
这小丽绢不但人长得漂亮,也会玩游戏,特别是踢毽子,不管什么花样,一脚都不会落空。毽子踢到空中落下来时,什么脚尖、脚面、脚跟,头顶、面孔、肩膀、胸口、背脊,都能接到,一口气可以踢到上百只。说跳绳她更是身体轻盈、灵活,自己单人跳,甩一下绳子,可以连蹦二、三下;单双脚跳绳一口气可连蹦七八十,上百下也不算什么稀奇。
从那以后,这三个孩子就常在一起玩耍。有次跳绳,家兴以带有挑衅的口吻对丽绢说:“丽绢,踢毽子、跳绳,我肯定不如你,可是打弹子,玩香烟牌子,你一定会输给我,你敢同我比比吗!。”
“比就比,有什么好怕你的!”丽绢马上就说。
“丽绢,不要上他当,打弹子、玩香烟牌子,我都赢不了他。你同他比肯定要输给他!”君兰提醒丽绢说。接着又转过来说:“家兴哥,你不要拿丽绢开心了。”
“君兰,你叫他什么?”丽绢好奇地问道。
“叫他阿哥。我们是兄弟。”君兰说。
“不对,你姓沈,他姓李,怎么会是兄弟?”
于是君兰就讲了他们两家人过去的事情。丽绢听后若有所悟,想了想,看看眼前的两个男孩,就说:“那好不好我也算你们两人的妹妹。”
家兴也细细地看了看丽绢,见这小姑娘细长身材,白白长长的脸颊,两个深深的酒窝,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长发披到肩头,说话总是笑眯眯的,虽有些骄气,但很可爱。就问道:“你几岁?”
“我八岁。”丽绢爽快地回答说。
“大概是阴历十二月生的吧。”君兰跟着就说。
“好罢,好在你我都只有姐姐,我们两人就认你这个妹妹了吧。君兰,你和我回去再告诉妈妈、姐姐。”家兴当即做了决定。
丽绢也在想,我要是有这么两个哥哥,今后这弄堂里,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了。她马上就很痛快地叫道:“家兴,君兰,两个阿哥,你们两人以后得多帮帮我这个妹妹!”这三人就怎么自然而然地成了兄弟、兄妹,三个人的关系是越来越亲密。
这七十弄里,一天到晚真是非常的热闹,弄堂里也有有点学问的人,就形容这是什么《弄堂交响曲》。张荣爷叔也作过这么个比喻。别看他是个木匠,但他的学问也挺深的。说起音乐,关于交响曲之类的也能说上一套。其实他读过不少年的书,后来因为家境不允许,就只得去学了个木匠手艺。
听人说到什么交响曲,家兴等三人弄不明白,就去问张荣。张荣只好比较简单地给这三个小朋友讲一讲,说:“交响曲是西方的一种乐曲,意思是说很多乐器,‘一齐响’,‘共同发声’。交响曲通常分为四个乐章:第一乐章是快板的奏鸣曲;第二乐章是慢板,具有抒情性、歌唱性、是用奏鸣曲形式写成的;第三乐章是快板的舞曲,速度轻快、节奏清晰,大多用三段式写成;第四乐章是快板的回旋曲,速度最快,通常表现欢乐,愉快的情绪。”张荣讲到这里停了一下,问孩子们:“听得懂吗?”
“有点懂,你再讲下去。”家兴答道。
“好,我再讲下去:“交响曲是由管弦乐队演奏的大型器乐套曲,结构宏大,严谨,意蕴深广,气势壮观,音色复杂、多变。可以概括和描写社会生活和人类思想的丰富内容,可把景、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张荣爷叔,你讲的这个交响曲,深了一点,我听了开始还能懂一点,后面的就听大不懂了。君兰、丽绢,你们两个说呢?”家兴拦住了张荣的话头。君兰、丽绢两人也都点点头。
“张荣爷叔,我们弄堂里,一天到晚吵吵闹闹各式各样的声响,我听人家说这像是一部《弄堂交响曲》,可以这样说吗,是不是也可以分成几章?”家兴说后,君兰、丽绢也说了差不多的意思。张荣听后笑了,心想不可小看这几个小鬼头,想的问题还挺多、挺复杂的。可家兴由此联想起这弄堂里经常发生的有些事情,对这《弄堂交响曲》的感受就更深了。
有一天,在家兴家门口的公用自来水龙头前,发生了一件事,对这三个人的兄弟、兄妹之情,进行了一次真实的考验。
一天清早,天蒙蒙亮,姐姐兰珍就把酣睡中的家兴推醒了。
“做啥?”家兴用手揉着半睁半闭的双眼问道。
“起来!起来!去排队盛水。”兰珍边说自己也边爬下楼梯,下得阁楼,来到前客堂,拿了铅桶,到弄堂里排队去了。
家兴不想起床,他正在做着好梦。梦里开始是在玩捉迷藏,老鹰捉小鸡,后来玩起了“讨只小花狗”。家兴充当“张家老伯伯”,丽绢十几个孩子做“花小狗”,君兰做“讨小花狗”的人,他们排成一行。君兰就说:“笃、笃、笃,卖糖粥,三斤胡桃四斤壳,吃你肉,还你壳,张家老伯伯,问你讨只小花狗”。家兴答道:“小花狗”眼睛还没有开哩,等三天再来。”君兰就到家兴身后,去看“小花狗”,果真眼睛一个个都没有开,还闭着呢。于是,君兰再来一次。重新又说:“笃、笃、笃,卖糖粥------”家兴这梦正做在兴头上,被姐姐叫醒,真是扫兴。
家兴睡意未消,懒洋洋的起身下床,穿好衣服从阁楼下了楼梯,在客堂里提了一把铜吊,迈步走出家门,到了弄堂里一看,自己来晚了。这排队盛水的队伍,在只有六、七步宽的小弄堂里,已转了有三、四个弯。
这时,天空渐渐地明亮起来,接着太阳也从东方徐徐升起,金色的阳光从东面马勒花园的竹篱笆隙缝间,透射到七十弄弄堂里。一夜的露水降落在地面上,弄得这弄堂的石板路面,到处湿湿的、滑滑的,走路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家兴一看,这长蛇形的队伍中,有大人、孩子、男的、女的。他们有的提着水桶,有的端着面盆、钢精锅。人虽然多,但还比较守规矩。有的人还相互招呼着、谦让着。姐姐兰珍排在队伍中段,家兴来晚了一步,想插到姐姐前面。可想了想,妈妈经常对自己说,做人要诚实、守规矩,于是他就排到了后面。接着家兴身后又排上了十多个人。
开头这队伍里的人还能沉住气,谈论着,说说笑笑,拉拉家常,说东家、道西家。队伍慢慢地向前挪动着,有些人等得不耐烦了,就嚷了起来,这沉默的气氛,顿时被打破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这要命的自来水,实在太慢了,比流眼泪水还要慢一点。”
“我吃了早饭就要上工,不能晚到。”
“我还要去买小菜,回来还要汏小菜、烧饭。”
有的人一面说着一面就想往前插,有的人干脆走到了水龙头跟前。排得好好的队伍顿时乱了套,你拥我挤,推推拉拉。一瞬间,铅桶、面盆、水吊、锅子,叮叮当当、乒乒乓乓,金属撞击声响个不停。孩子的叫喊声,大人的吵闹声,混成一片。这些声响交织在一起,听起来倒是像一组挺美妙的什么交响曲。这是不是可算《弄堂交响曲》的第一乐章!
“不要乱,不要乱!排排好,排排好,说有事大家都有事,都是隔壁邻居,每天这样吵吵闹闹,像啥样子?!”二十二号里的王家老伯伯,拉大嗓门高声叫道。王家老伯伯在这条弄堂里是最年长者,说话还管用。大家静了下来,但这队伍已经排不起来了,一排变成了二排、三排。队伍里有些人又嚷了起来。
“一桶水要盛四、五分钟,准是大房东把总龙头关小了。”
“不是的,是水管子老了、锈了。”
“大房东只管收房钱,不管房客死活,整个七十弄里只有三只水龙头,要解决三、四百口人的用水,真是受罪!”
众人在自来水龙头前议论着、抱怨着。轮到兰珍盛水,她盛满了一桶水,回家去了。
谁知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轮到小丽绢盛水,刚要盛满时,被排在她身后、住在她家隔壁、拉黄包车的阿三一挤,丽绢一下子滑倒在地。她手一滑,手里端着的面盆水全部泼到了她自己身上,弄得浑身湿淋淋的。她的小手,在石板上还碰出了血。小丽绢趴在地上就嚎啕大哭了起来。排在后面的家兴飞快地跑到了前头,拉起了丽绢,君兰也上来帮着拾起了面盆。可阿三非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