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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顾忌,各有优势,实力在伯仲之间,胜负难料。这应该是形容对峙双方最合适的言语了。更别说有那么势力在旁边虎视眈眈等着他们打个两败俱伤。
对尸体的掠夺已经基本结束了,收尸者们本着他们的职业道德,开始点起火堆,将死者一个一个的焚化。他们中间也有一种默契,互不交谈,互不干扰,谁拿到就是谁的,但是谁拿的最多,也要干的最多。在其他人忙着将尸体拖进火里的时候,那个收获最少的——是个人类——在他的战利品堆旁边,拿着小本子书写着什么。无疑他在书写物品清单,方便将来的运输出售。没有人管他,没有人在乎。会来干这事的都是在社会中落魄堕落到极点的人物,如同蠕虫一样被社会所遗弃,不会有所例外。
当然,除了间谍。
……
“原来是这样,我大概明白来龙去脉了。”乌锥一边回答一边低头沉思。按照轻音所说,白翼族当前的情况还真的是自作自受啊。当初第一次看到夜风的家人的时候,他觉得还很不错——要让四面受敌、穷困不堪的白翼族不至于彻底崩溃瓦解,可以说是有点能力的。但是现在听轻音详细的解释,看来白翼族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除了外部条件外,内部昏招迭出也是重要原因啊。
在神器被盗之后,白翼族的那群傻瓜第一个念头不是消除旧怨,而是要进一步打击有宿怨黑翼族。这个方法怎么想怎么蠢,因为一开始白翼族就知道是无法彻底消灭黑翼族的。这只会让仇恨更深。然后呢,他们为了保存实力,自己只出动很少的人,却以艾鲁因的名义征调了其他三个部族很多部队,保持持续攻势——理所当然,造成其他部族的不满。如果这还不算最蠢的话,那就是他们向其他小部族要求粮草物资补充,以减轻三大部族的不满。最后的结果呢,就是得罪了整个高原,连一个盟友都没有了。这样,一旦他们丢失神器的罪被指出来的时候,他们就成了被世界所遗弃的孤儿。
但是那个时候,他们还是有机会的。因为白翼族千百年来一直担任着艾鲁因的祭司,因此拥有崇高的地位。如果他们主动认罪离开神殿,那么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起码可以带走所有的财产和书籍,人员也会毫无损失。偏偏部族内绝大部分成员抱有侥幸心理,最终造成了一场毫无希望的战斗,在武力驱赶下仓皇离开,变得一无所有,失去了所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后面的事情,你应该都能猜出个大概了。”轻音叹了口气。“黑翼族和我们本来就是宿怨,现在更成了死敌。其他部族也都对我们抱有敌意。乌锥哥哥,你第一来我们那里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小孩子特别少呢?”
“嗯,是有这种感觉。”
“因为现在,我们几乎养不起小孩了。你也看到我们那里的情况,无法放牧或者种植,只能靠捕猎勉强维持生计。”轻音再次叹了口气。“本来这种苟延残喘的日子,也不会继续太久了。这种情况再持续几年,我估计族人就会彻底分崩离析,我们部族也灭亡了。”
“这世界上没有不灭亡的东西。”乌锥感慨的回答。
他们早已经开始步行了,因为风已经太大——他们已经距离白翼族的聚居地很近了。
长着翅膀的优势真的很大,如果这段路由双脚步行的话,大概要一个月左右吧。乌锥有些感慨的看着自己的翅膀。自从那天和那群古怪的翼人族交战之后,旅途一直比较顺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趁这段时间他,他努力的练习这具新的身体——至于为什么变成翼人,至今他还迷惑不解。每次轻音问他的时候,他就用“这个不能告诉你”之类的话语蒙混过去。但是想来,应该和那个被摧毁的宝具有某种关系。
“对了,乌锥哥哥,你觉得我是不是和姐姐长得很像?”轻音突然问。
“是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她们确实比较像——几乎和亲姐妹一样的像。
“我长大了,也会变成我姐姐那样的大美女的哦。”她突然笑起来。“在此之前,乌锥哥哥是不是可以等我几年呢?”
“哎。”乌锥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一直帮助她的缘故,这小丫头这段时间,一直有意无意的暗示。好吧,虽然对一个男人来说,得到这样的暗示也算是有点得意。但是她总是这样,让乌锥感觉不是很合适。“你只是个孩子而已,啥都不懂。”
“那只是你觉得我啥都不懂而已!”轻音负气回答。“你喜欢我姐姐,对不?”
“不。”
“真的?那你为什么和她一起回来?来我们这个已经落魄到头的部族来?”
“那只是我暂时没其他事情,所以应邀而来。”乌锥再次叹了口气。
“你只是变成乌鸦,自惭形秽,不敢公开追求我姐姐而已!现在你变成翼人了,肯定回去就会对我姐姐下手!”
“你胡说什么啊!”
“所以你那天才会跳出来,为夜风姐姐争取战士的资格!其实你不希望她嫁给红翼族那边去!我完全看得出来。不过幸好她没嫁,否则我们真的更没前途了。那个什么族长根本已经控制不了他的部族了,估计不久就得滚下台。”
哎……乌锥闭上嘴巴,不打算继续讨论这个傻问题。不过轻音说的最后这点倒是真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红翼族会和落魄不堪的白翼族联姻了。
这段时间里,银箭他们没有传来新的消息。但他们应该已经平安返回,并将轻音的事情通知全族的人了。如果没弄错的话,他们应该已经制定出了对应的计划——虽然乌锥有点怀疑这个计划是否可行。但是轻音成为高原霸王这件事,是目前白翼族脱离当前困境的唯一希望了。从这一点说,招一批可靠的战士,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这一代风很大,不利飞行,是天然的防御啊。”乌锥看着天空。选择居住这里只能说是无奈的选择了,正是依靠这里的特殊环境,白翼族才没有在黑翼族的攻击下覆灭。也正是这里的特殊环境,让这里是一片无主之地,而且有很多可以捕猎的动物,包括狮鹫。
“夜风姐姐伤应该已经差不多了。”轻易突然说道。“已经好几个月了呢。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
“是啊,好几个月了。”乌锥想起第一次看到夜风的样子。那副倔强而强势的面孔。虽然乌锥明白那副样子有一半以上是装的,但是他却从来没试图打破那副面具。那高傲的女孩!
前面出现了一个身影。凭借翼人族远超人类的视力,乌锥立刻看出那是一个白翼族的人,毫无疑问正是外围的警戒士兵。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来到聚居地的外围了。
第三十章
“轻音小姐。”一个身影来到他们面前。那是个白翼族的战士,乌锥认出这人是银箭的部下之一。他看起来又激动又兴奋。“您回来了?这位?”他打量了一下陪同在轻音身边这个陌生的翼人。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个完全陌生的人,但是却有一种眼熟感。而且轻音很明显和他很亲密。
“乌锥大人呢?”必须说明的是,自从发生那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情后,银箭和他的部下全部为乌锥加上了“大人”的称呼。后来巅峰部落的人也继承了这个习惯。
“他有事离开了。”轻音随口回答。她还不想让人知道身边这个陌生人就是乌锥。“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我父亲他们呢?”
“最近情况还好,黑翼族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发动袭击。族长大人最近有要事远行了,尚未回来,但大祭司大人在。不过轻音小姐,有点奇怪。”那个人走近一步,看了看乌锥。
“放心吧,他不是外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银箭大人严禁我们将您为贝莱特选择,成为新一任高原霸王的事情宣扬出去。”
大概是怕黑翼族来捣乱吧……不过这招明显没发挥作用,黑翼族的刺客已经找上门来过了。
“而且祭司们……那天我悄悄地看到银箭大人向大祭司和长老们报告这个好消息。可是他们得知这个消息后,不但没有高兴,反而一脸忧心忡忡。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也许背地里,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谢谢,我知道了。你回去站岗吧。”这个战士飞了回去,剩下轻音和乌锥,彼此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目光。
“有点奇怪啊。”轻音轻声地说。“不过我们还是先回去吧。首先去见大祭司。”
……
“我所崇拜的风之神艾鲁因,以您至高无上的名义,请赐予我力量和智慧来拯救我的人民……宽恕我们犯下的罪孽……”大祭司在艾鲁因的祭坛面前低声祈祷。他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翼人,身体早已经不复年轻时代的灵活,手脚也变得迟钝,脸上满是皱纹。肩负的沉重压力,每天坚持的祈祷仪式,让他的脊背有些佝偻起来。但是他依然是一个充满威严和力量的人。他的眼睛虽然神采暗淡,但是深处依然燃烧着执着的火焰,说明他尚未屈服认命。
“大祭司大人,轻音小姐回来了,她想见您。”一个随从走进来,向他禀报。
终于来了……比预想的还早了一点……不过这倒没什么关系。
大祭司轻声的叹了口气。“让她进来吧。”
轻音走了进来,小姑娘身边陪着一个陌生人。这个应该是她的护卫或者保镖吧。
“轻音小姐,你那次突然离开实在为我们惹了不少事情。您父亲非常生气。”大祭司开口就说。“就算对于小孩,你的行为也实在太过火了。有什么事情快说吧,我马上要参加一个会议,没太多时间陪你。”
“我很抱歉,但是,正是因为这样,我们得到了意外的机会……”
“意外的机会?”大祭司眉毛一挑。
“银箭应该已经告诉过您了。因为种种原因,贝莱特陛下,选择了我作为他的继承……”
“那种东西你也信?”大祭司嗤之以鼻的打断了轻音的话。“如果你的真的被选择了,艾鲁因为什么没有给我任何启示?这是关系高原命运的事情啊,我应该会得到启示的。”在轻音能够做出反驳前,他挥了挥手。
“总之,巅峰部族愿意承认你是高原霸王,这很好,你为我们争取了一点优势,总算能抵消你瞧瞧离开造成的不良影响。我们会妥善利用这一点的。你先去休息吧,等你父亲回来,我们会研究怎么利用这个机会的。我得去开会了。”
轻音惊讶地看着大祭司离开。为什么会这样?他似乎根本不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还是他只是将其作为谣言看待?如果现在是轻音独自说明,大祭司这种态度可以说是很正常的。但是银箭和他的手下已经回来并且汇报了,特别是银箭……就算是大祭司,也不可能会忽略银箭的意见……
“他在说谎。”乌锥突然说道。
“乌锥哥哥,你说什么?”
“他在说谎。”乌锥重复了一次。“你没发现吗,他甚至没有和你正面相对。这是因为怕你从他表情上发现倪端。这说明他很心虚,他在说谎。”
大祭司在说谎?
“可是为什么呢?”
“不知道,但是我想,一定有不能放上台面的理由。比如,他已经被收买,背叛白翼族了。”乌锥随口回答。
“这是不可能的!”轻音咬紧了牙齿。“其他人都可能,但是大祭司大人和我父亲,他们两个,是不可能背叛的!而且收买他又有什么好处呢?”她低下头考虑了一下。“暂时也没其他办法了……我们还是先去找姐姐吧。”
大祭司走出帐篷。关于会议一事,他倒没有说谎。因为确实有一个重要会议在等着他,事实上,其他人都已经到齐,就等他一个了。与会的都是白翼族的重要人物,包括银箭在内。
当看到大祭司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各位,很抱歉,虽然族长暂时不在,但是我必须立刻将情况告诉大家。实际上,我本来期望族长先回来再召集大家,但是目前看来等不及了。”他看着大家,说话的语气那么凝重,立刻就让“不安”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孔上。“这关系到我们一族存亡。”
“是黑翼族吗?”不知道谁说了一声。
“一切都始于荣耀之子贝莱特,高原第一位霸王。在艾鲁因的旗帜下,他统一了整个高原。但是人类来了,他们惧怕我们翼人族的力量,于是想方设法在翼人中散播分裂的种子。不幸的是,对于刚刚建立的帝国来说,人类可以播种的土地实在太多了。他们所制造的邪恶至今尚在影响我们的种族。”大祭司根本没在乎其他人,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他们用贿赂、谎言和卑鄙的魔法制造混乱,并成功收买了一些野心家,使刚刚凝结的翼人族分裂成许多敌对的派系。贝莱特抵抗着人类的侵蚀,但是却没有办法将翼人族再次统一起来。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贝莱特被迫和人类的首领进行了一场对决。那是一场激烈的死战,艾鲁因的祝福与他同在,但是人类的魔法实在太强大了,贝莱特战败,受了致命的创伤。最后他来到了一个临近的小村,在那里绝望地倒下,等待死亡的召唤。他已经竭尽全力,虽然他失败了,但是没有放弃。在那里,在艾鲁因的祝福下,他写下了他的遗书。在遗书里,他预言在遥远的未来,将会出现一位新的霸王,他将凝结已经分裂的高原,带来新时代的黎明。就是这个。”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大祭司摸出一本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特色的书,紫色的封皮,陈旧的书页。看起来只是一本放了多年的书——平凡无奇至极。
“很多人读过遗书,并根据记载写了很多诗歌、预言和传说,描写了很多故事。我们有很多预言书,大部分是作者不详、时代不详、内容更含糊不清的货色。带有预言味道的诗歌、故事之类就更是多得不可胜数。但是这一本书是特别的,因为它出自贝莱特本人,他是艾鲁因的宠儿。而且里面有很多其他预言书没有提的内容。其中之一就是贝莱特在遗书中诅咒了那些叛徒。那些被人类收买而背叛的翼人。他预言这些叛徒将为他们的背叛付出代价,他们的所作所为绝不会被遗忘,绝不会被饶恕。下一位高原霸王将清算这些叛徒的子孙!用他们的血偿还祖先的罪恶。”
他说话的口吻非常平稳,似乎只是教师向学生描述一段已经发生的历史。然而在座的所有人都在沉默和惊恐中听着他的每一个字。
过了很久,终于有人开口了,用几乎不像人声的声音问出那个问题。
“那些叛徒的子孙……是谁?”
“就是我们。”大祭司回答,声音冷的宛如一块冰。
第三十一章
离开大祭司之后,两人就开始四处寻找夜风。按照时间来推算,她上次狩猎狮鹫时候受的伤应该已经痊愈了。也许飞行还不行,但是步行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走过湖边,一切的情况和轻音离开的时候大致相同。换句话说,还是一样的糟糕。有好些翼人带着惊喜的表情向轻音打招呼,更多的人疑惑地看着乌锥那双色彩斑驳的翅膀。这里外族人可不常见。除了少数商人之外,已经很少有人肯来拜访这个穷途末路的部族了。
“乌锥哥哥,我们走,我姐姐在那边。”轻音向人询问了一下,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他们走过一片乱石地,看到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手持着长枪。
“姐姐!”轻音欢喜的冲上去,一把抱住夜风。可能是伤势刚痊愈的缘故,虽然夜风外表看起来还算好,但是神色之间相当憔悴。看到妹妹突然出现,夜风显得很惊喜,丢开长枪,一把将轻音抱在怀里。
“你跑哪里去了?”她三分爱怜,三分愠怒地抚摸着轻音的头,问道。
“我跟银箭他们离开了,发生了好多事情哦。”夜风的头抬起来,注意到面前这个陌生人。
“姐姐,猜猜他是谁?”轻音兴奋地说道。
听了妹妹的话,夜风的眼睛盯着乌锥。面前是个完全陌生的翼人,夜风有理由认为在自己的一生中从未看过这个人。但是他身上有某种熟悉的感觉,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就好像很久以前,他们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样。
“乌锥……”夜风张开嘴,用不敢相信的口吻说出这个名字。“你怎么……变成这样子?”
“说来话长。”乌锥轻描淡写的回答。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子?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发生什么了?”这次她问的是轻音。听到姐姐提问,轻音将用手捧住了自己绯红的脸颊。
“其实呢,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变成这样的时候,就在我面前脱光衣服了……这几天晚上,乌锥哥哥夜夜抱着我,他的手放在我身上,慢慢的移动……其他的事情请脑补……”她带着一种陶醉的表情述说着,仿佛有天使吹着幸福的喇叭在她身边环绕。
“你胡说什么啊啊!”乌锥惊讶的一种身体被石化的感觉。他想去抓住轻音对质,但手尚未行动,锋利的长枪已经贴到了他眼前。夜风眼中的怒气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还没受过伤,如果这副身体受到通常的致命打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这个色乌鸦!连这么小的女孩也下得了手!”
“别听她胡说,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也没做?那天晚上,乌锥哥哥,你可是亲手抱着我,然后在我耳边说话……”
“不要老是说这么暧昧的话!”乌锥觉得自己百口莫辩。他真的没料到这小丫头还有这一招。一下子搞得他手足无措。“我什么都没干!”
“你答应过要娶我的!”轻音不失时机的冒出这么一句。
“我没答应!”
“那你打算始乱终弃了?呜……真的太让我伤心了……”
乌锥想解释,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开口的机会了。长枪枪尾端前刺,狠狠的击中他的额头,打得他满眼金星直冒,接着是更多的攻击落在他头和腹上。在头昏眼花中,他踉跄后退,意识到的是自己这副新的姿态,并不是经过魔法改造的超自然存在,也会痛,也会昏眩,也许和普通翼人没任何大区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