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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太过敏了!
是的,那团阴影的形状,如果加以适当的想像力,看起来很
像一个人的脸。或者说,一个极瘦的人,或是一骷髅,口部张得
大,像是在叫喊,整个神情,是一种惊恐莫名的样子。
李加吁了一口气,望著唐勒。唐勒指著它:‘这‥‥‥是一
个生命,或者说,这‥‥‥曾是一个生命──’
李加沉声道:‘有机物在结晶之中,就形成发晶,发晶又叫
“草入晶”,里面的东西,当然曾是生命!’
唐勒又是焦急又是生气:‘你明知道我所说的生命,不是那
意思──’
李加也没好气:‘那你是指甚么样的生命?’
唐勒茫然:‘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李加叹了一声:‘你太胡思乱想了,这团阴影,只不过看起
来像是一个人脸──’
唐勒忙道:‘是啊!’接著又道:‘他‥‥‥正想告诉我们
甚么,看,他正在大声疾呼,要告诉我们甚么!’
李加又叹了一声:‘只是看来像──这种情形太普通了,有
一种飞蛾,正式的名称就叫骷髅,因为它翼上的花纹像骷髅,也
有一种蜘蛛的背部花纹像人的脸,七窍俱全。大多数的所谓“鬼
照片”,都是恰好光暗对比,看起来像人脸的缘故!’
李加十分有耐心地加以解释,可是唐勒却只是摇头,看来不
可理喻。而李加之所以说得那么有耐心,是由于他想到,那根本
不算是甚么一回事,可是唐勒却看得那么严重,甚至刚才故意漏
拍了那部分的照片,那自然要好好令他明白,那种情形实在不算
是甚么。
可是唐勒的神态,也著实令人生气,李加提高了声音:‘如
果那真的是甚么怪物,那么更应该剖开来,看看它究竟是甚么?
’
唐勒苦笑了一下:‘理论上是这样,可是实际上──’
李加懒得再和他说下去,挥著手:‘记住,上头的主管,只
给了你三天!’
唐勒有点神不守舍,喃喃地道:‘我知道!我是知道的!’
他在这样说的时候,也不知他是在说,知道只有三天,还是
知道了别的甚么。
李加没有再理他,自顾自离开。作为矿务工程师,有许多工
作需要处理,没有时间一直和一个神经兮兮的人一直纠缠不清。
令李加感到不安的是,唐勒一连两晚,都彻夜在工作室中,
观察那巨型水晶瑙。用X光仪的时间少,整个人伏向大石球的时
间多。
第二夜午夜时分,李加去看他时,甚至看到唐勒整个人伏在
石球上,紧贴著石球。像是他和石球已联成了一体,看起来犹如
一尊奇异的雕塑。
当时李加叫了他几声,唐勒并没有回答,李加也没有甚么进
一步的行动。
第三天从早到晚,他甚至懒得走近工作室。因为他知道,唐
勒再发神经,也至多三天,公司主管·绝不会宽限,精密的切割
仪早已准备好了,工厂中也调来了工艺最好的技工。
把大石球从工作室运向工厂的运输工具已准备妥当,那是一
架马力强大,略经改装的推土机。显然公司方面,也不再理会唐
勒所说的‘它会不高兴’,而准备用推动的方法去移动它。
一切准备就绪,第四天一早,李加起了一个早,准备去参加
切割工作。
李加才起床,正在把一件外衣套进头去的时候,就听到外面
人声嘈杂。接著,便响起了绝不礼貌的、急骤无比的擂门声。
李加咕哝了一句骂人话,打开门。看到外面聚集了十多个人
,人人面色惶急惊疑,一看就知道,有甚么极不寻常的事发生了
!
李加说到这里,屋主人一扬手:‘唐勒和那个大石头,全都
不见了?’
李加的神情古怪,显然由于他想到了事情实在太怪异,所以
就自然而然现出了这样的样子:‘是的,工作室的墙拆去了一边
,用木板和油布掩著,全被拉了下来,显然是由那里走的。可是
,怎么走的?石球有四千公斤重,唐勒绝无可能把它放进公事包
中,挟带私逃!’
他讲到这里,顿了一顿,显然他此来的主要目的,是想听听
这一些人的意见──他才来的时候,未必会有那样的意愿,但是
在知道了看来像是一个平常的聚会,而参加的人,竟然是那么不
平凡时,他自然而然,会想就那件怪异的事,听一下那几个不平
凡的人的意见。
对了,是介绍一下,这时在小客厅里的几个主要人物的时候
了。
这几个都是传奇性的人物,自然也在各种各样的传奇故事中
出现过。如果注意传奇故事的人,一定早已知道他们的名字,和
他们的传奇事迹。
但既然在这个故事中,他们都是初次出现,自然,也要作适
当的、简单的介绍。
首先,自然该先介绍屋主人──当李加第一次见到屋主人时
,著实吓了一大跳。尽管他有足够的修养,但是也免不了在脸上
现出不可掩饰的惊讶。
不,并不是屋主人生得奇丑,如吸血僵尸或科学怪人。相反
的,他十分俊美,身形挺拔,十足是一个美少年!
对了,问题就发生在‘少年’,他看起来,无论如何,只不
过十六、七岁。而他拥有的屋子,却是规模极大,建筑得壮观之
极的大花园洋房。
屋主人的名字是温宝裕,一个非常非常特出的小伙子。他曾
到过南极,是在南极有惊人奇异经历的人之中,最年轻的一个,
有著用不完的精力,和充满了对一切事物的好奇心。
那个坐在壁炉前的一张白熊皮上的,是一个英俊得异常出色
的青年人,双目深邃,眼中闪耀著充满浓情的光辉!
他的双手很大,手指细而长,是钢琴家,或是经常需要在人
体上动手术的医生,才会有那种灵巧而满是艺术感的手指──他
是一个医生,可以说是这个故事的主要人物,原振侠医生。
原振侠医生的传奇故事,若是要一一列举,那么,要比这个
故事长二、三十倍,所以从略。单在这个故事中,也可以知道他
是一个甚么样的人。
紧偎著原振侠的一个美女,乍一看,她偎依著原振侠的姿势
,像是一头大猫──当她才进屋子,披著柔软的栗鼠皮大衣时,
看来更像。
当李加第一眼看到她时,足有三十秒钟讲不出话来,那自然
属于男性看到了那样美丽的女性之后的正常反应。
在那时候,这美女向李加作了一个看来很怪异的手势,把李
加吓了一大跳。李加有印第安人血统,看出那手势,是一些印第
安山区部落中,大祭师或大巫师所常用的。却不知那从头到脚,
看来现代之极的美女,怎么会忽然向他作了这样一个手势。
在李加发怔的时候,美女已用十分动听的声音笑著说:‘小
心点,我是一个女巫,一个超级女巫!’
她的自我介绍,并不能算是自夸,因为她的确是一个超级女
巫,真正掌握了巫术的不可思议的力量──远超过了人类实用科
学所能理解的范围的神奇力量。
知道她若干故事的人,自然也知道她的名字,不过还是要介
绍一下,她的名字是玛仙。
当她脱下了栗鼠皮大衣之后,里面的衣著十分简单。一条紧
身裤,一件松松的运动衫,把她颀长的身体,凸显得玲珑美艳、
无与伦比。
她的运动衫上,绘著色彩鲜艳,线条十分简单的一个图案。
乍一看,不容易明白那是甚么,但和她的发型装饰一对比,就很
容易发现,那是她的面型──由十分生动和艺术概括性极高的勾
勒。
她这时的妆扮很‘前卫’,眉向上斜飞,她那双本来充满了
奇幻色彩的双眼,不必再加任何装饰,就有著勾魂摄魄的力量。
她把头发偏向一边,把雪白粉嫩的左脸,遮去了一半,乌黑的头
发和莹白的肌肤,成为强烈的对比。头发自然直垂著,却有一绺
头发,不经意地束在一起,在发脚上悬著一个直径三公分的闪亮
金环。
随著她头部的摆动,那金环在摇晃之中,闪起一片夺目的光
采,看得人眼花撩乱。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一看到了女
巫玛仙,就几乎连眼睛都没有眨过一下。
那两个少女不但高矮胖瘦一模一样,甚至会叫人相信,就算
去数她们的头发,也一定数字一样,不会有一个多上一根。
她们穿著自头到脚的鲜红,行动十分快捷,就像是两团火,
在屋子中滚来滚去──不!应该是一团火在滚动,只不过有时,
一团火忽然会一分为二,过不多时,却又合在一起。
这一双奇妙无比的双生女,名字也很奇特,一个叫良辰,一
个叫美景,身世神秘之极,也不知谁大谁小。她们说起话来,一
人说半句,却又可以衔接得天衣无缝。她们看到了玛仙,看得眼
都不眨,玛仙看到她们,也是一样。
她们看了一会,一起抿著嘴笑:‘早就听说原医生的女朋友
之中,有一个极美丽的女巫,可是再想,也想不到竟会美丽到这
种程度──’
玛仙双手一边一个去拧她们的脸颊,忽然感叹了一句,令各
人都哑然失笑。她竟然道:‘青春真好!’
良辰美景握住了玛仙的手,却齐声请求:‘能有甚么巫术,
令我们快点长大的?’
在另一旁一直不出声,只是微笑的青年,显得很有书卷气,
虽瘦而十分精神。那是屋主人温宝裕的朋友,昆虫学家胡说。
(他名字的‘说’字,念成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的‘说
’。)
(至于一个少年人,怎么会拥有那么宏伟的大屋子,那是另
一个著名的故事。)
胡说相当沉默,但绝非无趣,在适当的时候,他会说适当的
话。在玛仙感叹青春不再,良辰美景又希望快点长大时,他就说
:‘时间是绝不受任何力量控制的,它一直在过去,那是宇宙的
规律。在看不见、捉摸不到的时间逝去中,生命产生、消逝,循
环不息。’
本来气氛相当轻松,忽然胡说讲了听来十分深奥的一番话,
一时之间,大家未免有点不能适应,只有一位先生轻轻鼓了几下
掌。
那位先生,不必介绍了。就是他一站起来,人人都知道他是
甚么人的那位,所以就称之为那位先生。
那位先生的精采传奇,说起来要比这个故事多一百倍,自然
也不必说。很遗憾的是,比那位先生更精采的,他的夫人,并没
有参加这次的聚会。必要说明的是,聚会可算是为原振侠而举行
的,李加参加,只不过适逢其会而已。
原振侠医生近日来,十分闷闷不乐。他最近曾到过纽西兰,
在那边,遭遇到了一些十分奇特的事,也有十分可怖的经历。那
种经历,几乎到了他精神所能负担的极限。
所以,说他‘闷闷不乐’,那是别人的看法。他自己才知道
自己的精神状态,正处于接近崩溃的边绿,危险之极!
令那种危险的程度更加严重的是,他不愿意向他人去求助,
即使是他最尊敬的那位先生。本来,他准备把经过,和那位先生
好好谈一谈的,可是多半是由于震撼太大,令他根本无法平静下
来,再把经过对另一个人说起,所以他也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一个人承受著巨大的压力,使事情变得更严重,他甚至在
入睡之前吞服镇静剂,但是仍然一整晚被各种各样的恶梦所纠缠
。等到醒来时,床单上甚至出现清晰的、被汗水所湿的印子!
整整一个星期,情形都没有改善,医院上下,都提议他搬到
病房来休息,可是原振侠却坚决拒绝。但事实上他已完全无法工
作,所以在家里休息。
那一天早上,他由于酒和镇静剂的影响,虽然醒了过来,可
是头又昏又胀。
平时,他十分喜欢早晨的阳光。但这时,自窗帘隙缝中透进
来的阳光,却使他感到极大的困扰,令他不但转过头去背对著光
,而且,还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候,他感到他耳际响起了一个声音──有别于听到
,只是感觉到。
正常时,人能听到声音,是由于音波传入外耳,振动鼓膜,
再通过中耳振动听小骨,引起耳蜗内听觉细胞的运作,唤起听觉
神经传入大脑皮层的听觉区,才产生听觉。
可是,这时原振侠感到有声音,显然完全不照正常的情形进
行,他是直接感觉到。那是某种力量,直接作用于他大脑皮层听
觉区的结果。
原振侠并不是第一次有这种经验,他甚至一下子就可以知道
,声音来自甚么人,来自甚么力量。
那是玛仙的声音,使他能直接感到声音的力量,是玛仙的巫
术力量──
玛仙先是叹了一声:‘早几天就感觉到你的情形极坏,但是
想不到,竟坏到了这种程度──’
原振侠忙回答:‘你在哪里?我非常需要见你!’
玛仙的回答是:‘当然就在附近,不然怎能这样传递信息!
’
原振侠陡然坐了起来,睁大双眼,他不但想,而真的叫了起
来:‘快来,快来!请尽快来──’
他才叫了一遍,门铃已然响起。原振侠发出了一下叫唤,一
跃而起,冲向门口,把门打开。
随著一股寒风卷进门来的是玛仙。
玛仙一进来,就反手把门关上,侧著头,打量著原振侠。
阳光在透过了窗帘之后,显得有点朦胧,看起来,玛仙的美
丽,也就更迷幻而不真实,有点虚无飘渺的味道。
她美艳无比的脸庞,有一半被黑发遮著,在发脚上,还怪里
怪气地挂著一只闪亮的金环,不知道纯粹是装饰,还是有巫术的
作用。她深邃而具有魔幻神釆的眼睛,注视著原振侠,令他感到
了一阵昏眩。
原振侠不由自主伸出手来,不知道是想去碰一碰她,肯定她
是真实的存在,不是一个幻影,还是想扶住甚么,不让自己跌倒
。玛仙则已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的身体一有了接触,原振侠立时感到,有一股力量传进
自己的体内──更确切地说,是他陡然产生了一股信心,使得他
振作了起来。
原振侠绝不怀疑,那是玛仙在施展巫术的力量。他深深地吸
了一口气,全然可以感到自己的精神奕奕:‘玛仙,多谢你给我
力量──’
玛仙迷人地笑:‘力量本来就在你体内,是你自己要放弃它
──’
原振侠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更觉得神清气爽。他把玛仙拉向
怀中,轻轻拥抱了她一下,玛仙却不想就此分开,仍然偎在他的
身上。
玛仙并没有开口,原振侠完全可以肯定这一点,但是他又再
次感到,玛仙正用她的全部感情在关切他:‘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竟使你恐惧到了,像一个突然失去了父母的小孩一样?’
原振侠又紧搂了玛仙一下:‘是应该把我‥‥‥的一段经历
说出来‥‥‥让大家判断一下,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玛仙扬起脸来,温柔地笑:‘那位先生?’
原振侠吁了一口气。他早就想去见那位先生,但由于不知自
己该如何说起才好,所以才犹豫不决。这时,他自然而然点头。
玛仙又道:‘自然,还要有他的夫人──’
原振侠点头:‘在他身边有很多出色的人,有两个青年人─
─其中的一个,甚至还只是少年,又听说有一对双生女,有离奇
的身世,精通早已失传了的中国武术──轻功。真希望能和他们
聚一聚!’
原振侠在说著的时候,玛仙俏皮地眨著眼,口角满是笑意。
原振侠忍不住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