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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0609-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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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徐瑞星下午才有课;可上午九点半钟他就去了办公室。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汪文强和江玲已经跑了;但预感是有 

的;出门之前;他反复掂量:我现在去合适吗?不会引起怀疑吗?怎么可能呢;以往的星期六;我都是上午就去办公室;这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我不去才让人疑心呢。还没上到六楼;他就闻到一股异样的气味。走了;他暗想;肯定走了。 
他想得一点没错;今天早上;汪文强和江玲就从二中消失了。这一男一女两个学生都是住校的;大概走得太匆忙;同时也为了走得万无一失;寝室里的被盖衣物;全都没要。 
侯校长、两个副校长和桂主任都已到了高三办公室;杨组长、康小双及岳兴明也都在。他们三人今天的课也是安排在下午的;平时;杨组长会在上午晚些时候来象征性地检查一下;岳兴明根本就不会来;康小双倒是必须来的;虽然没她的课;可她比有课的教师还来得早;她要利用上课之前的那点时间;给学生讲几句。 
正是康小双首先发现汪文强的位子空了。那是一粒被挖掉的眼珠;康小双异常清晰地感觉到了刀尖剜进骨肉的疼痛。她说同学们;你们知道汪文强哪里去了吗?这句话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喊出来的。同学们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汪文强同寝室的男生说;昨天夜里汪文强还在寝室睡觉;今天早上他们醒来;他就不见了。说到这里;有人提供了另外的情况;说昨天放下午学的时候;他跟汪文强一同出教室;两人走到底楼大厅;看见有人在外面洋槐树下向汪文强招手;汪文强就向那人跑过去了。康小双问朝汪文强招手的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样。那同学说是个男的;卷发。康小双明白了;那是汪文强的父亲。她什么话也没说;就往校门口跑;跑了前门跑后门;查看来人登记簿。每天来学校看孩子的家长都要记几大张纸;但昨天没有一个是找汪文强的。康小双绝望了;那个生着天然卷发的人分明就是汪文强的父亲;他却不照实登记证明他是有预谋的;是成心要把孩子带走。 
康小双重新跑回教室的时候;已经上课;生物教师李和平在板书课题;但康小双完全没有注意到李老师的存在;她大声说;同学们;你们要给我作证;那天汪文强骂了我;还把我的手背打了一巴掌;我没有还嘴;更没还手;连批评他一句也没有过;同学们你们要给我作证啊!李老师左手举着书;右手举着粉笔;身子朝向黑板;脖子却扭过来;看着站在他背后的康小双。康小双脸上热腾腾的;汗水能一抓一把。所有学生的头都低垂着;这时候;李老师才注意到了;汪文强的那个位子是空着的;他知道出大事了;拿着书本;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教室。他刚到走廊上;发现去五班上课的何老师也出来了;两个教师仿佛心有灵犀;跨着大步走到一起;一个说;汪文强不在了!一个说;江玲不在了! 
两个人同时啊了一声。 
李老师去把康小双叫了出来;告诉她;这次失踪的;不仅是汪文强;还有五班的江玲;也就是说;汪文强的失踪;与她那天与汪文强的“冲突”是没有关系的。 
康小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着气;那样子像从深水里钻出来;有一种得救的感觉。可紧接着;她又被另一个事实打倒了。这个事实就是;她班上的尖子生被人“掐”掉了一个;今年高考;能上国内一流大学的学生就少了一个;这对她是多么巨大的损失。是的;那不仅仅是损失;还是伤害。她是把每一分力气都抠出来交给学生的;为此;她没当好妻子;也没当好母亲;可到头来却收获了这样的结果!她哭了。 
李老师说哭有什么用?赶快报告吧。他用手机给年级组长杨全打了电话;杨全迅速赶来;查看了高三各班;确信只有两个学生失踪后;又给领导和岳兴明打了电话。 
徐瑞星来得正是时候;他不来也要被招呼来。侯校长指示;把高三教师全都招到办公室。徐瑞星进去的时候;杨组长正拨他的电话;看见他后;杨组长消掉了摁出的几个数字;又开始拨其他人的;每拨通一个;都极小声而神秘地只说一句:立即来办公室。除了杨组长摁键的声音和通知人来的声音;办公室里悄无声息。几个领导都没坐在凳子上;一律抄着手;黑着脸站着。老师们则神态各异。岳兴明在批改作业;多少有些没心没肺的样子;徐瑞星知道;这一是因为他妹妹的肾病越来越重;没精力为损失一个尖子生焦虑;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方面;岳兴明对而今的中学教育深怀不满。康小双就不一样了;她显得那么虚弱;像刚刚生过一场大病。别的教师被这种凝重的气氛压迫着;呼吸声听得清清楚楚。徐瑞星把各位扫了几眼;拿出了备课本;可他马上又想;这时候把备课本拿出来;好不好呢?我是不是该做点别的呢?比如说;问一问究竟出了什么事?当然;我必须问一下;要不然人家就会想;他进来分明看到气氛不对;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声;未必他早就知道两个学生不在了?徐瑞星打起精神;用教棍把他旁边的老师捅了一下;用眼睛问了;那老师悄声说;汪文强跟江玲跑了!徐瑞星的嘴使劲地张开;而且就那么一直张着;直到那老师又把头低到了胸前。 
所有教师都到办公室来了;大家都以为侯校长要像花远辉失踪后那样骂人;甚至会暴跳如雷;可是他没有;他只嘟囔了两句谁也没听清的话;一句正经的指示也没有作;就离开了! 
自从得知这个消息;他就陷入了沉思;直到离开高三办公室;他也没能从沉思中走出来。 
侯校长这一走;两个副校长和桂主任就完全摸不到庙门;彼此看了几眼;也跟着走了。 
办公室的教师;凡有课的;都齐刷刷站起来;奔赴各自的岗位;没有课的;就坐在那里;继续发呆。 
大约过了十分钟;桂主任又上来了。他进来后;把办公室门关了;说;大家注意;我在这里透个底;我们学校出了奸细! 
很显然;他发布的观点就是侯校长沉思的结果。 
像一粒子弹打在徐瑞星身上;坚硬;滚烫;他抽搐了一下。 
什么叫奸细?桂主任接着说;就是帮助敌人刺探消息的人——徐老师;你是教语文的;我这个解释错没错? 
所有的目光都聚到徐瑞星身上;但徐瑞星却像傻子似的;反应不过来。他说桂主任你说啥? 
桂主任却并不需要他回答;目光又盯向了别处;娘的;他说;两个学生同时走掉;只能是奸细干的!特别从江玲身上更能看出这一点;她父母那个样子你们也知道;如果不是被出卖;江玲决不可能走! 
尖子生被挖走;通常有三条途径:一是外校管事的人跟某尖子生的家长认识;暗中与之接洽;二是家长为获取高额奖金;主动去找外校领导;让孩子转学;三就是被线人出卖。因新州城南北两大片区相对独立;往来不多;彼此要不是有亲戚关系;相识的很少;江玲的父母都是南城鞋厂的工人;在北城也没什么亲戚。那两口子老实得让人吃惊;江玲从初一开始就是家事的决策者了;凡是大宗支出;比如是否买空调;是否换电视机;全由江玲说了算;他们也心悦诚服地听从女儿的指挥。对江玲的学习;他们历来不管不问;几年来;两人从未踏进学校一步。这样一对夫妻;却养了这么好个女儿;都说是憨人有憨福——他们哪里想得到去找五中联系! 


大家可能已经知道;桂主任接着说;我们在其他学校也养了奸细;否则像张泽君这样的学生我们就没法挖过来;但实话告诉你们;我每次去跟那个人见面;表面上跟他称兄道弟;心里却在作呕;没有人看得起吃里扒外的家伙! 
说了这些话;桂主任气宇轩昂地开门走了。 
他人走了;却把一个问题留了下来。大家的心里被一种难言的惆怅弥漫着。此前;他们听说好多学校都有奸细;但并没有实感;除了徐瑞星;都不知道张泽君是被五中自己人出卖到二中来的;现在证明奸细真的存在;不仅存在于别处;还存在于身旁!在没弄清事实之前;每个人都是被怀疑的对象;教师们尽量不去观察别人的脸色;但又控制不住好奇心;往往是刚抬头看某一个人;那人也正抬头看自己;两人的目光还没碰上;就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错开了。 
只有徐瑞星才没看别人;他回味着刚才的所有细节。什么叫奸细;桂主任为什么要问我?语文老师又不只我一个。他问了我;为什么又不让我回答……徐瑞星真想看一看别人;他把握不住桂主任的这些举动;到底传达出了怎样的信息;又给人造成了怎样的印象;可他的脖子像被打断了;直不起来。他拿出一套试卷来研究;但他完全明白不了题目的意思;那上面的每一个字;乃至每一个标点;都变成了人脸。那是黄川的脸。黄川开始笑嘻嘻的;可突然一变;满脸都是鄙夷;对徐瑞星说:别看我表面上对你恭恭敬敬;其实我看不起你这种人! 
高三领导小组眼下最迫切的任务;就是挖出那个奸细。这工作首先在外围展开;把认识花远辉、汪文强和江玲家长的其他年级教师;全都盘查了一遍;之后才缩小包围圈。高三教师因为更了解学生情况;当然是重点怀疑对象;每个人都必须接受讯问。讯问地点既没在校长室;也没在教务处;而是在四楼一个小会议室里;这个会议室平时是校党支部成员讨论重大决策时使用的;可见问题的严重性。 
徐瑞星是第几个接受讯问的;他并不知道。每个教师都是单独被校长秘书请走;回来后也都滴水不漏。这天徐瑞星刚下课出来;就看到校长秘书坐在他椅子上了;秘书说;徐老师;请到四楼会议室来一下。徐瑞星把书一放;说好的。显得特别地兴奋;特别地积极主动。秘书站了起来;往外走;徐瑞星也跟着走。但他已经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这份态度是不恰当的;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对秘书说;你先下去;我洗个手就来。他的手上沾满了粉笔灰;的确应该洗一洗;可他把这个平常的事情说得太一本正经。秘书走了;徐瑞星来到墙角的洗手槽旁边;暗暗地骂自己;你应该冷静;他对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当他把水龙头扭开;清凉从手心漫过;他就想起了吴二娃;你就应该有吴二娃的那种精神!他又对自己说;吴二娃在几家报社之间周旋;谁都知道他做的事;但谁都拿他没办法;这才是本事!这样鼓励了一阵;他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出办公室之前;他还吹了一声口哨。 
恰恰是这声口哨;使他沮丧地意识到;自己是徐瑞星;不是吴二娃! 
从小到大;他就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吹过口哨;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吹了一声? 
会议室中间放一张椭圆形桌子;四周搁几把椅子;差不多就把空间占满了。门窗紧闭;虽开着空调;但那股热烘烘的气息却相当闷人。校党支部成员加上桂主任;全都在这里。 
徐瑞星进去后;桂主任把一张有靠背的木椅拖了一下;示意他坐。正对门坐着侯校长;他是主审官。徐瑞星朝侯校长笑了笑;可侯校长并没回应他的笑。侯校长显得很疲惫;厚实的背有些驼;这恰到好处地增添了他的威严。徐瑞星心里咯噔了一声。 
侯校长看了看自己面前放着的一张纸;说徐老师;凭你的观察;你觉得何维、康小双和岳兴明平常是否把学生花名册保管好了? 
徐瑞星说应该是吧;特别是康老师;你知道她这人;平时是很谨慎的。 
侯校长说你不认识那三个学生的家长吧? 
徐瑞星几乎想也没想;就说;花远辉和江玲的家长我不认识;但认识汪文强的母亲;他母亲常给他送水果来;好几次我都在办公室给碰上了。 
他对自己的这个回答很满意。尽可能地承认显明的事实;承认那些看上去紧要其实无关大局的事实;这对自己有利。 
侯校长短促地嗯了一声;仿佛以此表明: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徐瑞星感觉到自己的聪明并没达到预期的效果。侯校长接着说;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汪文强和江玲都跟花远辉一样去了五中;你想想;你跟五中哪些老师相识?你跟他们的教务主任黄川熟不熟? 
徐瑞星左手的虎口卡住下巴;闭着的嘴唇凸出来;作思考状:好像跟他们都不熟吧。 
侯校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徐瑞星又开始骂自己了:不熟就是不熟;为什么要加上“好像”? 
如果侯校长继续问;徐瑞星会想办法把刚才的不慎挽回来的;可侯校长不再问啥了;他把头低着;看着面前的那张纸。没有人说话;空调的声音像河吼。在这难堪的沉默中;徐瑞星故作轻松地东张西望;好像对这间会议室的结构很感兴趣似的。他以为侯校长把问题想好了;会接着提出来;谁知他一直不开腔。既然这样;其他人该提吧;但徐瑞星发现;那些人全都面无表情;根本没有提问的想法和准备。 
好了;侯校长突然抬起头说;回去吧;不要乱说一个字。 
徐瑞星站起来了。他坐下的时间很短;站起来时腿却有些麻木。 
徐瑞星回到办公室;他把四楼的那间小会议室;搬进了他的脑子里;侯校长问他的那些话;侯校长的沉默;都一五一十地演绎着;而且他还想到那几个人说不定现在还坐在会议室里;还在对他当时的回答和表情反复推敲;从中找出破绽…… 
风声越来越紧;这是明显能感觉出来的。教师们在办公室已经没有任何交流;连正常的教学上的探讨也没有。康小双比以前显得越发慌张;经常带着黑眼圈;看来这几天她没能睡过一个囫囵觉。她站起来就脚不点地地迈着小跑;可一旦上完课;坐在椅子上;就把头伏在办公桌上打瞌睡。按照学校的规章;上班时间是不许打瞌睡的;否则将被扣除当月奖金。作为康小双来说;最重要的威胁不是扣奖金;而是给领导留下了坏印象。即便如此;她还是要打瞌睡;可见她实在是熬不住了。 
这天康小双打瞌睡的时候;侯校长上来了。杨组长起身准备去摇醒康小双;侯校长却说;让她睡一会儿吧。又问;今天的课她上过了吗?杨组长说上过了。侯校长点了点头;就在他的专座上坐下来。这么短短的几天;侯校长好像变瘦了;也老了;以前谁看见他脖子上有那么多分离出来的皮?那张松弛的皮随侯校长头部的移动而拉长或者缩短。大家都做出认真工作的样子。侯校长干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打算下楼。 
可就在这时候;康小双突然大呼小叫——我的“尖儿”被掐了!我的“尖儿”被掐了! 
她猛然地抬起头来;血红的眼珠惊恐万状。当她看到有这么多教师;还看到了 

侯校长;才知道自己是在办公室里做梦。她抹了一下嘴角;说侯校长;我…… 
侯校长将手掌一抡;表明他知道了;不必解释了。然后他背着手;垂着头;在办公室里转圈子。这样的噩梦;他自言自语地说;我们领导都做过……可恶……哼;网已经撒下去了;很快就会收起来;某些人就要原形毕露了;只能在网里徒劳地蹦鞑了…… 
侯校长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刺进徐瑞星的耳朵里。那张网是怎么撒的;他无法把握;可他却分明看见了自己在网里蹦跶的形象。那是多么不堪入目的形象! 
事情已到了这一步;他实在需要跟人诉说。找吴二娃诉说吗?他总是那一套!那一套是他吴二娃的真理;而不是徐瑞星的真理。吴二娃能够把一些东西轻轻松松地跨越过去;徐瑞星不行。想来想去;还是只有自己的老婆。 
但最后;徐瑞星还是没给老婆说。说给老婆听了;只能把烦恼放大。 
事情是他一个人做的;应该由他一个人来承担。 
侯校长又找他谈过一次话;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叮嘱他作为火箭班的班主任;要分外小心;处处留心;决不能让奸狡之人有可乘之机;但徐瑞星注意到一个情况;那就是这之后其他老师又活跃起来了;除康小双还没从忧伤中解脱出来;别的老师都恢复了往日的生气;该说就说;该笑就笑。这就证明;他们都没有事了;所有的目标;都聚焦到他一个人身上了!他在想;究竟是哪一点出了纰漏?知道的人只有那么几个;黄川肯定不会走漏消息;吴二娃那里;应该也不会;吴二娃本人表面上把什么都看得无所谓;其实大问题上他是靠得住的;至于他老婆陆霞;不是说小话的人;她内心的傲慢就决定了她不屑于去说小话。其实;现在追究这些有什么用处;他的当务之急;是立即想出办法来;拯救自己;也拯救他的家。他知道;一旦事情败露;二中不会要他;新州市别的学校也不会要他;远离故土;去外地找学校吗?他觉得那是不可想象的;从县城来市里;就已经是他人生中的壮举了;而今他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更不想动了。不教书;干些别的吧;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除了教书;别的什么也不会! 
电话又是在深夜打出去的。 
他拨号的时候;再次想起桂主任说过的话;桂主任说;他表面跟外校的“那个人”称兄道弟;内心却在作呕;电话那头的黄川就是这样的吧?徐瑞星感到羞辱;愤怒;而所有的羞辱和愤怒最终都化为深深的内疚和自责。他第一次承认了吴二娃的话;把三个尖子生送出去;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但他并非没考虑钱的因素;而且他还承认;一旦把那些好听的理由抛开;就发现钱是他考虑的最重要的因素。这让他很看不起自己。 
然而;事已至此;他没有退路了;只能铤而走险走这最后一步棋。 
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变得那么小;简直像一个大病中的人。他说黄主任;我再给你提供一个。黄川说好哇;徐老师。他说那孩子叫谢家浩。电话哑了一下。这短暂的时刻里;他明显看到了黄川竖起了耳朵;挺直了腰杆。黄川说好哇好哇;他家电话?谢家浩家没有装电话;父母也没有手机;徐瑞星便把谢家浩的母亲;也就是在二中对面菜市场里做泡菜和生豆芽的那个妇人给黄川描述了。黄川无法掩饰自己的激动;说徐老师;明天晚上;还是那家茶楼;这是条大鱼;我给你六千!就这么定了;六千;一分不少! 
徐瑞星古怪地笑了一声。 
黄川听出他笑得很异样;说徐老师……六千还不满意?我们来日方长嘛。 
徐瑞星说;我告诉你黄主任;这个学生;我一分钱也不要。 
黄川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嗯了老半天;说那怎么行呢;徐老师你帮了我的大忙;我哪能不付辛苦费给你呢?如果你实在嫌少;我们可以再商…… 
徐瑞星啪的一声把听筒砸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钉耙掏空了。 
明天下午;最多后天早上;谢家浩的位子就会空出来。谢家浩是他班上的尖子生;也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他以这种方式来消除领导对他的怀疑;能否成功他没有精力去考虑。他心里只剩下痛;撕心裂肺的。他深刻地理解了康小双在丢掉汪文强后那种恐慌和伤感。做教师的;尖子生在高考前夕跑掉;不仅使自己的业绩遭受损失;还有父母对子女才有的那种难以割舍的情感;以及心灵深处的挫败感……点点滴滴;都是心血呀;何况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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