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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他试探地叫了一声,那人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博雅立刻走了进去,然而就在他离那人还有大约十步之遥的地方,那人开了口。
卷十三 朝露
第四章
“不要过来。”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那声音的确是晴明的,即使在困惑惶恐之中,博雅也不会听错;但语气则完全不象晴明。无论是面对强敌,还是身处困境,晴明总会用随意中带着刻薄戏谑的口气轻松应付。然而此刻黑暗中的声音,沙哑、微微颤抖,流露出一丝完全陌生的软弱。
“呃……”武士倒抽了一口凉气,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有得到回答。忠厚的武士决定不管好友的警告,直接走过去察看他的情况。但没走两步,他突然停住了:晴明并非一个人坐在那里。逐渐适应黯淡光线的眼睛看到,阴阳师低垂着头,右膝盘起,膝上横躺着另一个人。长发如云委地,脸则深埋在阴阳师的怀中,一动不动。明暗不定的光线将这一幕定格为剪影,尽管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在人类所有感情之中,大约也只有悲伤这个词,与之相近。
武士轻轻拉起了隔扇,随后,在门口坐了下来。尽管心中纷乱惶惑,却没有打扰室内的两个人。过了很久,屋中终于有了响动,他回过头,正看见阴阳师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面容沉没于阴影中。
“走吧。”
自始至终,这是晴明唯一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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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色微明,晨雾弥漫之中,现出武士高大的身影。独自一人,没有携带侍从,一只手里提着一桶香鱼,另一只手中则是一篮鲜嫩的草菇。这两样毫无风雅可言的东西与博雅的皇室贵人身份并不相称,但对于住在土御门小路的某人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的礼物。
木门紧闭,这不啻是当头一盆冷水。不甘心的武士伸出手去,意欲敲门,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犹豫着放手。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吱呀的声响——门开了。
“晴明!”喜出望外的博雅踏进了院子,叫道。窄廊上的人并没有回答,独自坐在那里,目光有些茫然,仿佛没有听到朋友的呼喊。
“呃……”察觉到气氛的怪异,武士有些难为情地解释。“本不想这么早来打扰你,可是,正好看见相当肥美的香鱼,这个季节并不多见,所以……”
阴阳师充耳不闻,眼神迷离空洞。晨风吹起白色的衣角,只有这一样是动的。除此之外,整个人便象一尊雕像,完全与世隔绝。
“好吧,我承认,不是香鱼的缘故,是因为你,因为不放心。”武士低下了头,声音也放轻了。“别这样,晴明。这样的你让我觉得害怕。我是说,不知所措。尽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你是我的朋友,要我看着你这种情形什么也不做,我办不到……也受不了……”
迟疑片刻,武士把手伸向好友的肩头,然而却拍了个空:随着“啪”地一声击掌,白衣的人影化作一张纸片,晃晃悠悠地飘落在地板上。就在声音的来处,站立着一个同样的白衣人,琥珀色眼中带着一闪而过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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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象话!”博雅大为生气。“亏我为你担心了整整一晚上……”
双眼的确是红通通的,还带着血丝,这也可以解释为何他来得这样早。
“嗯。因为还没起身,又听见你来了,就弄了个式神先陪着你。”阴阳师毫无惭愧之色地解释道。身上随意披了一件外衣,衣领敞开着,的确是刚刚睡醒的模样。
“用这种方式欺骗我,只是为了自己睡懒觉?”博雅瞪大了眼,腮帮象青蛙那样鼓了起来。“再这样的话就绝交!听清楚了吗?绝交!”
“好吧好吧,对不起,博雅。”晴明这样说着,但闪烁的目光和唇边隐隐的笑容都看不出一点悔过的诚意,口气就象是在应付任性的孩子。“呐,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晨雾已逐渐散去,鸟儿开始在枝头鸣叫,一切都生机勃勃,充满了春天所特有的那种浮躁却快乐的气氛。
“博雅最喜欢春天吧,记得你说过。”阴阳师眯起了眼,随意地说道。
“是啊。”博雅满足地看着眼前的绿树和青草。“再过几天,樱花就要开了……年年都可以看到樱花,心里就会想,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唔。”
“晴明呢?不喜欢吗?”
“谈不上。”
“听你说句老实话真难……”武士抱怨道。“喜欢还是不喜欢,难道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晴明看了一眼博雅,没有出声。后者接着说道:“是我的话,就会说出来。憋在心里我可受不了。”
“呵呵。”
“……笑得真奇怪。”
“小院里的那位,是小竹的母亲。”
突然听到了正题,武士一口酒呛住了。
“咳咳……我知道,你告诉过我。你还说过是她……”说到这里博雅停住了,脑中清晰地浮现出晴明说“是她教会我爱恋这个咒”时有些奇怪的眼神。(详见卷九《秋霜》)
“嗯。”
“那么,她也是阴阳师了?”
“女子是不可以作阴阳师的,但她的阴阳术不在我之下。”
“这么厉害!可是,为什么要让幸永收养小竹呢?”
“那是我的主意。”
“你的主意……难道说,你是小竹的父亲?!”
武士指着晴明,叫了起来。相对于当时访妻的风气,男子有一些流失在外的子女是很常见的。但以晴明的面貌而论,作为小竹的父亲似乎过于年轻了些。
“不是。小竹的父亲是身份十分尊贵的男子,当初也曾盟下天长地久的誓约,最终却背弃了。女方那时已将临盆,怨恨之下,对孩子下了血咒。这孩子出生之后,不得见父母,见之辄死。”
“这咒语真无理啊!孩子并没有过错,为什么要记恨自己的子嗣?”
“也许吧。但怨恨男子薄情的女子,心情迥异常人,所以,尽管日后也很悲伤后悔,立下的咒语却不能更改了。”
听到此处,博雅突然想到唐传奇里那女子的诅咒,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不再说话。晴明继续说道:“如你所见,父母和子女的亲情是割不断的。小竹长大之后,对自己的身世略有所闻,便开始追查。某一日竟跟踪老侍女来到了母亲所住的地方,于是见到了母亲。”
“这就是中咒的由来?”
“嗯。”
“原来你早知道原因……可是,为什么不肯救她?”
“因为要解这个咒,只有一个办法:源自亲人的怨恨只有用至亲的性命来交换。也就是说,要救小竹的话,另一个人就必须死。”
“必须……死?”尽管太阳已经升起,这样不带感情的语气仍令博雅全身发冷。
“对。不见父母,如父母中有一人死去,这个咒才可以解开。”
“原来如此……”博雅恍然大悟。先前阴阳师怪异的行为有了答案:倘若拯救小竹,则相当于自己亲手将曾经爱慕过的人送入了地狱。
“可是,还有那个薄情的男人,如果女方真的恨他入骨,可以用他的性命来交换小竹的命,不是吗?”
“假如想要那男人的命,早就这么做了。”晴明不在意地说。“既然当时没有,那么现在也不会。”
“真是令人迷惑的女人……”博雅感慨道。
“嗯。”
“那么后来呢?为什么又答应了?”
“是她的要求,我不能拒绝。
两人都不说话了。晴明转过头,看着庭院。绿草丛中出现了一棵小树的幼苗,刚刚舒展开一片柔嫩的叶子,看起来是枫树。
“那是……”
“对。”
“啊!”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朝露之蝉吗?那时你的答案是,唱歌的那一刻是快乐的。我想她也是如此。对于她来说,小竹便是那滴露水。”
“是这样……”
“现在,你都知道了。”
“等等,还有一件事,那男人是谁?你说他身份尊贵,那么,我是否认识?”
“那男人……”晴明站起身来,向庭院走去。“那男人就是那男人吧。”
“嗳?”
“呵呵。博雅,以后来这里,记得经常吹笛子给她听吧。”阴阳师俯下身,注视着树叶上凝结着的朝露。“那一个世界,毕竟是寂寞的啊。”
(完结)
卷十四 花煞
第一章
黑衣男子端坐在廊下,面容瘦削而英俊,薄唇紧抿,脸上表情严肃坚毅。在他的对面,坐着另外两人。一人身着白色狩衣,肤色如美玉,微微弯起细长的凤眼,手中的折扇遮住了大部分面孔。看不清神色;另一人则是诚朴忠厚的青年武士,轮廓如刀劈斧削般鲜明。
三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一片静默之中蕴含着一种诡异甚或肃杀的气氛,笼罩在土御门小院的上空,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连星星点点的飞花,也似心怀忌惮般飘离窄廊,不去招惹这三个人。
突然,一只黑猫的脑袋从黑衣男子的怀中倏地探了出来。更奇怪的是,它说的居然是人类的语言。
“我说,还磨蹭什么?要让这家伙帮忙就趁早说,再这样耗下去,要耽误我的约会了!”
“住口!”黑衣男子恼怒地说道,一把薅住了黑猫的后脖子,将它从暖和的怀里揪了出来。“再罗嗦,就关你的禁闭,让你没法跟那只母猫穷叫唤!”
“真粗鲁!唾沫星子喷上我的脸了!”黑猫不满地抖动着自己的细胡子。“纯粹是你的欣赏品味太差,在我看来,那声音可比女人们念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和歌好听得多呢。”
黑猫正是猫又,也就是黑衣男子贺茂保宪的宠物及式神。关于贺茂保宪,想必不需我多费唇舌,总之,此人是安倍晴明的师兄,后世传说中另一位颇为神秘的阴阳师。
“嗳,不必动怒。”名叫安倍晴明的阴阳师放下了扇子,慢条斯理地说道。“猫又说的有理。既然是同门,帮忙也是应该的。不妨说出来吧。”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但如果是和阴阳师特别熟悉的人,也许会注意到红润唇角那一闪即逝的笑容,含着不引人注目的幸灾乐祸意味。
“事情是这样的……”
保宪刚刚开口,猫又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别问啦,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为了女人!”
“混帐!”恼羞成怒的保宪将手一扬,猫又立刻飞了起来。但这样的特技对猫来说实在是家常便饭,分叉的尾巴在半空轻轻一甩,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真没良心!我可是在帮你……”
下面的声音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呜声。那是晴明,非常及时地扔出了一块香鱼,作为封嘴的代价。
“女人……”博雅睁大了眼。“什么女人?”
“是……”保宪突然变得吞吞吐吐。“那位……”
“那位?”这回是晴明,同样也竖起了耳朵。
“唉。”
“哦。”
问话的两人对望了一眼,同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而问题的关键人物则一脸沮丧。
“能让男人叹气的女人……”
“没错,就是她了。”
“嗯。发生了什么事?说起来你们二位,可不是旧识啊。”
“……我……我跟她定了亲……”
“定亲?!”博雅失声叫了起来。而保宪脸上的表情,就象是被蜜蜂蜇了一下,五官全都皱到了一起。
“真是可喜可贺呀……”
晴明淡淡说道,不动声色地将保宪面前的酒盏倒满。
“是那位相扑司的纪海之女?”博雅不识时务地追问了保宪一句。后者立刻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显露出快要发狂的神色。
说起纪海的大名,京都中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年的相扑节会上,只要有纪海参与,他人便别想得到利物。而他的这个女儿也极为特殊,自小如男孩般教养,并不象一般女子娇怯文雅,而是豪爽仗义,武艺高强——倘若按照当时的眼光看来,简直就是粗鲁不文,令人望风而逃的可怕女人了。
“凡是总有前因后果,”晴明打开扇子摇了摇,态度悠闲之极。“不妨说说前因。”
“没什么好说的。”保宪的态度一反寻常地忸怩不安。“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这么回事……就是说,已经和那女的同寝啰?”
“没有的事!”保宪几乎是大吼着瞪向博雅。
“嗳,不必动怒。说起来,成家立室也是理所当然吧。”
“我可不想有束缚,”保宪的表情相当痛苦,让人禁不住要寄予同情。“何况是这样厉害的女人……一定会被缠得头昏脑胀,再也没有人生乐趣了。”
“说不定也别有一番情趣啊……”见到对方拉长的脸,晴明知趣地打住了。“不过这件事,恕我爱莫能助。”
“为什么?!”
“嗯……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你也知道。何况我的专长是对付鬼怪,对付女人么,并不擅长啊。”
“只要让她不再缠上我,用什么方法都行。”保宪作了个恳切的手势。“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这事儿只有你能帮上忙。”
“待我考虑一下。”
“别忘了,你也有不愿他人知晓的事……”
“好吧。”晴明不露痕迹地打断了保宪的话。“就这样了。”
得到肯定的允诺,一人一猫便悄然离开了土御门宅第。窄廊上只剩下晴明与博雅二人。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博雅目送着保宪的背影,发着牢骚。“不过被那样的女人缠上,也怪可怜的。”
“传闻的话,并不都可信。何况那样的女人也很有趣。”
“呃?”博雅有点奇怪地瞥了晴明一眼。“很少听见你这样评价女人。”
“嗯。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就象庭院中的这些花草,自由自在地生长。保宪是如此,那女人也是如此吧。单独看来,谁也没有错,只是取舍之间会很困难。”
“可是保宪什么都不肯说。阴阳师都是这样不坦率的人么?”
“这倒没关系,总会查清的。不过确实很棘手就是了。”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他?”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来向我求助。”嘴角的笑意泄露了阴阳师真实的想法。“光是看到那样的表情,也值得帮这个忙了。”
“……原来如此。”
传闻中两位阴阳师本是水火不容的竞争对手,如今看来,未必水火不容,但传言也非空穴来风。
“只是,要怎样着手呢?”
两人面面相觑,彼此的眼神都有些发直。
“要让一个女人放弃对男人的爱慕……”博雅仰起头,喃喃地说。“该用什么方法?”
“应该有很多吧。”阴阳师胸有成竹地说。
“嗳?你想到该怎么办了?”
“唔……得看是什么样的女人,什么样的爱慕。”
“说的有理。”博雅频频点头,模样甚是佩服,但随即又疑惑地盯着对方。
“不过……好像还是等于没说……”
“其实这个问题,不如去问那女人自己。”
说完这句话,晴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站起身来。
“去不去?”
“去见……那个女人?”
“嗯。”
“呃……”
“不必担心,”晴明笑容可掬地望着对方为难的神色。“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可怕啊。”
“呸,难道我会害怕女人?”
“那就一起走吧。”
“走。”
“走。”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卷十四 花煞
第二章
纪海的部屋就在三条附近,那里有不少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弟子。晴明与博雅到达之时,纪海刚刚结束了当天的教习课程。赤身,挽着发髻,看上去高大雄壮,正是铁塔一般的巨人。博雅已魁梧于常人,与纪海一比,仍然矮了一个头,若论起壮硕程度,则前者简直可以用苗条瘦弱来形容了。
“嗳,真不愧是纪海先生啊!”博雅以赞赏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人。相扑节会上也曾见过,但如此逼近来看,感觉又是不同,惊叹之余令人觉得不可思议。“古时候所谓力能拔山的壮士,不过如此吧。”
“哪里,您过奖了。”纪海矜持地由手下披上了外衣。“二位来这里,有何贵干?”
“这个……”
还没等博雅说话,晴明已经抢先开口。
“我等来此,是希望与小姐一晤。”
“要见小女?”
“正是。博雅三位久仰小姐美名,正所谓相思刻骨,欲抑不能抑。因此尽管明知冒昧,还是前来此处,寄望有缘相见,一解愁肠。”阴阳师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
毫无准备的博雅张大了嘴,瞪向晴明。晴明举起扇子,斯文一脉地摇晃着,装作看不到他的目光。
“哎呀,这可真是……小女拙陋之姿,能得大人青睐,实在是诚惶诚恐。”看得出纪海的表情确实颇为惶恐。“只是真不凑巧,小女已经许嫁了。”
“原来如此。”晴明一脸遗憾地说道。“但不知许的是哪一位?”
“此人晴明大人想必认识,便是您的师兄贺茂保宪。”
“保宪师兄吗?嗳,竟然不曾听说啊。”阴阳师表情诧异,仿佛实有其事。“他是何时与小姐结缘的?”
“就在十日前。说实话我也甚为奇怪,如两位一样,是他自行上门,向小女提出请求,而小女竟慨然应允——不瞒两位,山妻去世得早,我这女儿便自小随我长大,未免缺了管教。性子娇纵,对婚姻之事从不放在心上,曾说过要独自终老。因此这一次她能答应,我也是喜出望外。”
“那么,先生有没有问过缘由?”
“当然问过。不过她只说天命不可违逆,除此之外,再无别话。”
“是说天命吗……”听到这个词,晴明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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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部屋出来,博雅便一直拉长着脸。
“真不像话。”
一般这句话便意味着接下来滔滔不绝的牢骚抱怨,阴阳师索性举起扇子遮住了脸,充耳不闻地加快了步伐
“竟然开那种玩笑……万一给那女的知道,岂不难堪?”
“唔。”
“本来没有的事,说得却好像真的一样;这样信口开河,对纪海先生也是失礼的!”
“嗯。”
“何况那位小姐……”说到这一句时博雅想起了纪海那魁梧雄壮的体魄,不禁打了个寒颤。如果这女子长得就像纪海那样,那么保宪的恐惧便值得理解和同情了。
“呵呵。这才是你真正的想法吧?”晴明终于回过头来,笑吟吟地看着好友。“生怕留下追求恶女的名声,对吗?”
“呃……我可不是……”
“就算是�